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1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支行，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崇德路新世纪豪园三期C商场。
负责人：王国良，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伟，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志强，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海珠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广州大道南899号首层、2层。
负责人：郑晓忠，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明波，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祎凡，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晋江梅岭博超鞋业商行，经营场所福建省晋江市梅岭梅青三角内商住东区**号。
经营者：吉永考，男，199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
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自由贸易实验区郭守敬路498号。
法定代表人：时文朝，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支行（下称邮储晋江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海珠支行（下称农行海珠支行）、原审被告晋江梅岭博超鞋业商行（下称博超商行）、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国银联）银行卡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6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邮储晋江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邮储晋江支行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虽然认定邮储晋江支行与农行海珠支行存在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但却未能认定作为委托人的农行海珠支行应对作为受托人的邮储晋江支行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就本案而言，从银行卡刷卡的交易流程来看，邮储晋江支行形成的是委托代理关系。具体的交易流程是：当持卡人在特约商户处刷卡消费时，刷卡信息经过作为收单行的邮储晋江支行向中国银联发送，再由中国银联向作为发卡行的农行海珠支行转送，取得发卡行授权后，交易信息经原路返回特约商户，经刷卡人签名，交易完成。收单行先行垫付交易款给特约商户，并扣除手续费。发卡行收取持卡人的款项后，再通过中国银联跨行交易清算系统支付给收单行，同时对手续费进行分配。对此，原审法院也作出基本相同的认定，从上述交易流程来看，双方的行为具备委托代理的法律特征，形成了委托代理法律关系，故邮储晋江支行实施的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作为委托方的农行海珠支行承担，但原审未加以认定是不当的。二、农行海珠支行所发行的银行卡存在重大技术缺陷，导致其所发行的银行卡卡内信息及密码被大量盗取并复制使用，这也是造成本案损失发生的重要原因，农行海珠支行理应对银行卡的交易损失承担责任，原审对此未予认定，未对农行海珠支行的这一重大过错进行评价，应予以纠正。农行海珠支行作为发卡行，具有采取银行卡风险管理措施，防止卡片信息及密码被盗取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农行海珠支行未尽到义务，所发行的银行卡存在重大技术缺陷，导致持卡人在使用银行卡时卡片信息及密码被盗取并复制使用，不仅邮储晋江支行的POS机具无法识别，甚至连农行海珠支行作为发卡行都无法识别伪卡，还对伪卡交易请求进行了授权。作为收单机构的邮储晋江支行，已经审慎受理特约商户的POS机具申请，定期对特约商户使用机具进行检查，没有存在任何业务上的过错和违规行为，伪卡通过邮储晋江支行的POS机具进行交易具有偶然性，其他银行的POS机具同样无法避免交易的发生。农行海珠支行所存在上述重大过错行为，严重影响了交易安全，但却无需承担任何的民事责任风险，原审对该过错行为不进行任何法律评价，显然是不当的，应予以纠正。三、从风险和收益的对等性来看，农行海珠支行取得了绝大部分的手续费用，理应承担更大的交易风险。对于邮储晋江支行向特约商户收取的手续费，邮储晋江支行、中国银联、农行海珠支行三方按2:1:7的比例进行分配，也就是说农行海珠支行得到了绝大部分手续费用，理应承担更大的交易风险，显然完全让邮储晋江支行来承担交易风险是不公平的，权利义务亦是失衡的，原审未能通过审判活动加以纠正显然是不当的。四、原审依据中国银联制定的《银联卡运作规章》关于时限的规定，直接作出农行海珠支行对交易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太过片面。虽然中国银联制定了《银联卡运作规章》等规则，用于解决会员行间的跨行交易争议，但这是银联内部的规则，只是规范中国银联在处理会员行之间争议时的工作流程。尽管《银联卡运作规章》第四卷第一章关于遵守处理时限规定“本运作规章所规定的时限为最长时限。超出规定的提交或处理时限，入网机构将丧失相应的权利并承担可能产生的经济责任”，但该规定提及的“权利”应指的是相应的程序权利，“经济责任”应是指的是在银联差错程序中会产生的不利后果，比如本案中提出退单申请后，因邮储晋江支行无法提供交易凭证，进而银联依据规章的规定，将交易款项退还给农行海珠支行，但退单行为本身并没有对退单后双方的争议作出处理。本案是因农行海珠支行所发行的卡被复制后所发生伪卡交易，不同一般业务中的差错处理，在邮储晋江支行未在时限向银联提交争议裁判后，仅是银联将不再接受邮储晋江支行的提交争议裁判申请而已，而邮储晋江支行有权寻求银联框架外的处理方式，这也是邮储晋江支行提起诉讼的原因。因此，尽管交易发生后，农行海珠支行向银联以持卡人否认交易为由提出退单申请，并成功的通过银联差错处理系统退回了款项，但这并不意味着邮储晋江支行承认了退单的合法性和合规性。邮储晋江支行未在规章规定的时限内向银联提交争议裁判申请，也不意味着邮储晋江支行放弃向农行海珠支行进行追偿的权利，只能说明邮储晋江支行并不寻求通过银联机制处理争议，超出中国银联制定的《银联卡运作规章》关于提交争议裁判的时限的规定，并不必然就可以推定农行海珠支行对交易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农行海珠支行辩称：一、邮储晋江支行与农行海珠支行是清算合同关系。邮储晋江支行与农行海珠支行通过银联平台共同签订了由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银联颁布的《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等规范性文件，并约定共同接受约束。该些规范性文件属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范畴。在中国银联平台内共同确定的规则在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对中国银联的所有成员机构均有法律约束力。故而邮储晋江支行与农行海珠支行在银联平台进行的金融结算业务均成立独立的具体清算业务合同。二、必须理清各方法律关系。邮储晋江支行与农行海珠支行是清算合同关系，两者间应围绕双方是否严格依照清算规则执行，以及最后责任承担是否符合规则约定展开。其他法律关系及责任与本案邮储晋江支行与农行海珠支行间清算合同法律关系、权利义务无关。比如邮储晋江支行与商户间关系与责任，清算后如是因邮储晋江支行商户违规导致邮储晋江支行承担经济责任的，邮储晋江支行可依据与商户的协议向商户追偿；比如农行海珠支行与持卡人关系与责任，清算后如是农行海珠支行承担经济责任，则农行海珠支行依据与持卡人的储蓄合同主张是否是持卡人故意泄露密码信息或是磁卡问题等。邮储晋江支行与邮储晋江支行的特约商户博超商行、农行海珠支行与持卡人间关系及权利义务主张与本案邮储晋江支行与农行海珠支行间清算法律关系无关，不能混谈。三、本案中邮储晋江支行与农行海珠支行法律关系是因双方共同接受的清算规则而产生，应严格执行规则并承担后果。本案中因邮储晋江支行的特约商户违规操作，邮储晋江支行无法依规则在时限内提供交易凭证、未在时限内提出异议，也未能举证是农行海珠支行责任而退单无效，导致最后邮储晋江支行被退单，承担经济责任。四、POS机是邮储晋江支行交易结算业务延伸，邮储晋江支行的特约商户博超商行能操作这个POS机是邮储晋江支行对银行电子交易设备终端的授权。邮储晋江支行的特约商户违规操作（因是授权行为法律地位就如同银行自身工作人员违规操作一般），导致了本案发生，因邮储晋江支行终端违规操作导致的损失及责任，应由邮储晋江支行先行承担，再由邮储晋江支行向终端的负责人特约商户追索。五、邮储晋江支行主张可能是持卡人泄露密码信息或是磁卡存在质量问题。邮储晋江支行的主张只是假想并且无证据能够证明。关于资金如何被盗，只有邮储晋江支行及邮储晋江支行的特约商户才知道，因为POS机归属于邮储晋江支行，邮储晋江支行的特约商户操作这台P**机，该商户凭何种技术手段，也只有邮储晋江支行及邮储晋江支行的特约商户清楚。六、规则明确规定了时效性，是为了保障金融秩序，超过时限就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如果支持邮储晋江支行诉求，将严重扰乱金融交易运作。因邮储晋江支行在农行海珠支行申请调单时其在时限内未能提供凭证，在农行海珠支行发起一次退单后时限内未提出异议，在银联将款项划到农行海珠支行处并挂账期间也未提出异议。最后，农行海珠支行未从邮储晋江支行处直接支取任何款项。所有资金都是通过向银联平台申请（包括退单行为），由银联平台审核后再从相应的银行账户调账支取，邮储晋江支行如果对银联调账不服，应向银联主张诉求。
博超商行未作陈述。
中国银联未作陈述。
邮储晋江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农行海珠支行偿还邮储晋江支行垫付款411432.5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其中，垫付款89152元、60695元自2016年2月22日起计算、垫付款66764.5元、87759元、73132.5元自2016年2月25日起计算、垫付款23780.5元自2016年2月26日起计算、垫付款10149元自2016年2月29日起计算）；2.博超商行对农行海珠支行的上述偿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由农行海珠支行、博超商行共同负担诉讼费用、公告费等与本案诉讼有关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邮储晋江支行与农行海珠支行均为加入中国银联网络成员机构。2015年5月15日，邮储晋江支行与博超商行签订《中国邮政储蓄银行POS收单业务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收单业务，即通过合作实现接受客户使用中国国内合法发卡机构核发的银行卡支付博超商行出售的商品或提供的服务费用。协议还对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合作期限等作出了约定。2015年8月27日，有人分别持卡号为62×××17、62×××12的借记卡在博超商行刷卡消费89600元、61000元，邮储晋江支行分别扣取结算手续费448元、305元后将交易款项垫付给博超商行；同月30日，有人分别持卡号为62×××16、62×××15、62×××96
7418的借记卡在博超商行刷卡消费88200元、67100元、73500元，邮储晋江支行分别扣取结算手续费441元、335.5元、367.5元后将交易款项垫付给博超商行；9月2日，有人持卡号为6228
460080014401414的借记卡在博超商行刷卡消费23900元，邮储晋江支行扣取结算手续费119.5元后将交易款项垫付给博超商行；9月3日，有人持卡号为62×××15的借记卡在博超商行刷卡消费10200元，邮储晋江支行扣取结算手续费51元后将交易款项垫付给博超商行，后农行海珠支行扣划其发卡的持卡人银行卡内相应资金后支付给邮储晋江支行。扣划发生后，上述被扣划的持卡人提出交易非本人消费的异议，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农行海珠支行于发卡机构农行海珠支行于分别于2015年9月1日、2日、9日、11日通过中国银联差错争议业务平台向邮储晋江支行调单，邮储晋江支行分别于2015年9月21日、22日、23日、25日、28日回复交易凭证无法提供。2016年2月22日至29日间，农行海珠支行分别向中国银联提交退单申请。中国银联分别于2016年2月22日扣划邮储晋江支行89600元、61000元、25日扣划73500元、67100元、88200元、26日扣划23900元、29日扣划10200元，共计413500元退回农行海珠支行，并注明资金暂挂60日。退单后，邮储晋江支行未在期限内向中国银联提起争议裁判申请。邮储晋江支行以吉永考涉嫌非法经营于2015年9月11日向晋江市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业已立案受理，该案尚未侦破。
一审法院认为，邮储晋江支行与农行海珠支行作为加入中国银联网络成员机构，承诺遵守中国银联制定的《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等各项规则及管理办法。《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可视为双方之间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遵守。现农行海珠支行已依据《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通过中国银联对其与邮储晋江支行涉案交易纠纷处理完毕，并将交易款项退还其发卡的持卡人。因此，邮储晋江支行主张农行海珠支行偿还款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博超商行作为特约商户违反关于消费交易处理的操作规程及与邮储晋江支行之间的约定，且其是涉案款项的持有人，应依约定对邮储晋江支行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博超商行承担责任后有权保留行使权利的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一、博超商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邮储晋江支行411432.5元，并支付其中89152元、60695元自2016年2月22日起、66764.5元、87759元、73132.5元自2016年2月25日起、23780.5元自2016年2月26日起、10149元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邮储晋江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61元，由博超商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国银联作为银行卡的联合组织，其交易清算系统是为银行卡之间的资金往来提供清算交付服务，而为保障资金交付结算的真实、安全、便捷，资金清算交付业务需由相关的业务运作规章予以规制。《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即系由中国银联制定，银联的成员单位在申请加入银联时均承诺遵守银联规则，服从银联争议裁判，此系各方成员为追求良好稳定的银行卡清算业务秩序这一共同利益而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进而形成对成员单位均具有约束力的共同法律行为。邮储晋江支行与农行海珠支行均是银联的成员单位，应当遵守《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本案中，农行海珠支行通过中国银联差错争议业务平台调单时，邮储晋江支行因博超商行未能提供交易单据而回复无法提供交易凭证，根据《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四卷《差错争议业务规则》第三章第3.2.3条：“收单机构应根据本运作规章第二卷中的相关规定和要求与商户签订协议，并在商户违反规定时首先代商户承担责任”的规定，邮储晋江支行应代博超商行承担责任。之后，农行海珠支行在规定时限内提交退单申请，而邮储晋江支行未在时限内提交再请款处理或申请进入争议处理程序，依据《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四卷《差错争议业务规则》第四章第3.1.1条“申请提交时限。裁判申请须在差错处理流程结束后60日（邮寄方式提交的，以申请送出日邮戳为准）内提出”以及第一章第2.2条“本运作规章所规定的时限为最长时限。超出规定的提交或处理时限，入网机构将丧失相应的权利并承担可能产生的经济责任”的规定，农行海珠支行退单的行为符合银联规则，而邮储晋江支行在退单流程结束后未按照银联规则在申请裁决期限内向银联提出裁决申请，依据银联规则即丧失相应的权利并应承担可能产生的经济责任。因此，晋江邮储支行要求农行海珠支行偿还垫付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邮储晋江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61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冠雄
审 判 员 张国琴
审 判 员 骆志鹏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志兴
书 记 员 吕海芸
速 录 员 黄司宪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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