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伟，男，195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厉兴华，男，198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瑶，女，198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居新铭、俞佳伟，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伟因与被上诉人厉兴华、陆瑶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3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厉兴华、陆瑶的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绝大部分是前案判决的内容，但有两点出入。其一，关于高伟在前案反诉的内容与前案判决书认定不同，反诉理由中遗漏了“因此无法在10月31日之前办理过户手续”。双方之间的争议不是贷款争议，而是过户争议。其二，前案判决书认定当事人不构成违约的事实和理由是不同的。认定高伟不违约是因为银行贷款没有审核下来，认定厉兴华、陆瑶不违约是因为过户符合程序。一审仅把其归结为“因约定不符合银行贷款审核的要求”，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2017年4月6日厉兴华、陆瑶支付尾款10000元，后被高伟退回。但未查明厉兴华、陆瑶的支付行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高伟退回款项是否有正当理由。3、一审认定厉兴华、陆瑶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愿意将购房款余款730000元一次性支付，并将该款项支付到一审法院。一次性支付余款是厉兴华、陆瑶提出的变更合同的要约，高伟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而且，庭审中厉兴华、陆瑶并没有明确表示过已将购房款730000元支付到法院，倒是明确表示没有新的事实和诉讼请求向法院提出。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基本事实的情况下，作出提存并以此判决是错误的。二、一审中高伟请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对厉兴华、陆瑶的重复起诉行为予以驳回起诉，但一审法院对高伟的诉讼请求不做审理。为此高伟有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将案件发回重审。三、一审违法剥夺了当事人辩论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厉兴华、陆瑶发出变更合同的要约，高伟有接受或拒绝的权利，厉兴华、陆瑶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高伟有抗辩的权利。一审判决不给予高伟行使权利的机会，违反了民诉法第八条规定，高伟有理由请求二审发回重审。
厉兴华、陆瑶辩称，本案双方的房屋买卖涉及厉兴华、陆瑶银行按揭和公积金按揭贷款，合同约定2016年10月31日前办理过户手续。实际上厉兴华、陆瑶已经提交了相关手续，按照流程办理贷款。因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不符合银行贷款审核要求，由此产生争议。厉兴华、陆瑶在本案之前已经起诉，经过二审认定双方均不构成违约。在前案上诉期间，厉兴华、陆瑶为弥补合同约定不符合银行贷款的要求，把尾款10000元提前支付给高伟，但被高伟退回，造成无法办理贷款手续。本案一审中，厉兴华、陆瑶把全部余款一次性提存给一审法院，也就不存在贷款手续的问题，合同是完全可以履行的，但高伟不肯配合。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高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厉兴华、陆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伟履行嘉兴市亚厦风和苑康馨居23幢1103室房屋、22幢自行车车库Z8的产权过户手续，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给厉兴华、陆瑶；2、本案诉讼费由高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8日，高伟（甲方）与厉兴华、陆瑶（乙方）通过世联公司居间介绍，签订《房屋买卖履约合同》1份，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嘉兴市亚厦风和苑康馨居23幢1103室（建筑面积110.64平方米+跃层74.09平方米）、22幢自行车库Z8（面积9.23平方米）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1260000元，付款方式为签约时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申请过户时支付房款480000元，以公积金和商业贷款方式支付房款720000元，余款10000元在交房时支付。乙方应及时办妥房屋贷款手续并同意贷款不足部分乙方在银行放款当日以现金方式补足。由乙方承担房屋转让所产生的按照国家规定的所有税费，以及中介费和贷款服务费。双方于2016年10月31日前至嘉兴市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相关手续，并由世联公司及其指定人员，办理完成过户手续；待房产权属审核通过后，至办证中心缴纳相关税费；甲方于2016年12月31日前腾出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配合乙方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或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房屋给乙方，应当向乙方支付滞纳金，每滞后一天按房屋协议总价的0.1%支付滞纳金，超过10天还须支付违约金。乙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配合甲方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或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房款给甲方，应当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每滞后一天按房屋协议总价的0.1%支付滞纳金，超过10天还须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合同协议房价的10%计算。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厉兴华、陆瑶即向高伟支付了购房定金50000元，高伟亦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契证交付给世联公司用于办理评估手续。2016年10月30日，厉兴华、陆瑶即向高伟支付了首付款480000元。2016年10月31日，双方在世联公司工作人员陪同下，到嘉兴市住房保障局签订和提交买卖合同（备案合同，转让价款仍为1260000元），并交验房屋三证。当日，双方到农业银行预约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双方提供了相关贷款资料。嗣后，银行在审核资料时发现买受人已付款数额（定金50000元、首付款480000元）、申请贷款额（720000元）合计1250000元，与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款1260000元不符，要求补正相关贷款资料。居间人通知高伟按540000元另行出具收款凭证，高伟则以已经向银行出具了首付款凭证，其收到的首付款（加上定金）只有530000元，且已超过了2016年10月31日的过户期限为由，拒绝另行出具首付款凭证。
另查明，嘉兴市住房保障局于2016年10月31日受理交易后，经过对涉案房屋的权籍调查和交易核验，于2016年11月2日下发了房屋交易告知单（房屋转让），厉兴华、陆瑶于2016年11月8日缴纳了涉案房屋契税、个人所得税等税费。
2016年11月17日,厉兴华、陆瑶以其已履行合同义务,而高伟未配合办理贷款及房屋过户手续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高伟履行嘉兴市亚厦风和苑康馨居23幢1103室、22幢自行车库Z8的贷款手续和产权过户手续，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给厉兴华、陆瑶；2.高伟支付违约金126000元；3.高伟支付滞纳金18900元（暂计算至2016年11月15日，实际计算至产权过户手续完毕之日止）。
高伟反诉称,高伟已签署所有应由其签署的贷款文件，由于厉兴华、陆瑶拖延办理贷款手续，致使贷款合同至今没有“办妥”，属于厉兴华、陆瑶违约,故请求判令：1.厉兴华、陆瑶支付高伟滞纳金54180元（自2016年11月1日暂计算至2016年12月13日）；2.厉兴华、陆瑶支付高伟违约金126000元。
一审法院作出(2016)浙0411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判决：1、驳回厉兴华、陆瑶的本诉诉讼请求；2、驳回高伟的反诉请求。高伟不服,上诉至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作出（2017）浙04民终876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4月6日，厉兴华、陆瑶支付尾款10000元至高伟账户，后被高伟退回。一审审理过程中，厉兴华、陆瑶明确表示愿意将购房款余款730000元一次性全额支付给高伟，并已将购房款余款730000元支付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履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合同签订后，高伟按约将房屋三证交付给世联公司用于办理评估手续，厉兴华、陆瑶亦按约支付了购房定金50000元及首付款480000元，双方也已到嘉兴市住房保障局签订房屋买卖备案合同并交验房屋三证，但由于双方关于尾款10000元的约定不符合银行贷款审核的要求，导致合同约定的以贷款方式支付的720000元款项未能成功发放，由此导致合同至今未能履行完毕。可见，导致合同未能履行完毕的原因并非一方的违约行为，对此前案生效判决也已认定。现厉兴华、陆瑶愿意将合同约定以贷款方式支付的720000元及尾款10000元一次性付清，并已将购房款余款730000元提存至法院，以消除合同履行的障碍，此虽然改变了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但并不损害高伟的利益，且有利于合同的继续履行，应予准许。此情形下，厉兴华、陆瑶要求高伟将涉案房屋及车库的产权过户给厉兴华、陆瑶，有据可依，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高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协助厉兴华、陆瑶办理嘉兴市亚厦风和苑康馨居23幢1103室的房屋及22幢自行车库Z8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高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针对高伟上诉中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审查认为，首先，（2016）浙0411民初4341号案件判决中，高伟的反诉理由确有“因此无法在10月31日前完成过户手续”一句，但一审判决在归纳其反诉理由时未全部引用，不影响对双方争议的认定和处理。其次，2017年4月6日厉兴华、陆瑶支付10000元至高伟账户，后被高伟退回，符合客观发生的事实，一审予以载明并无错误。此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以及高伟是否有理由拒绝，本院在裁判理由中阐述。再次，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在2017年10月12日的庭审中，厉兴华、陆瑶明确表示愿意将剩余房款全额支付给高伟，高伟陈述“希望按照合同履行”。后厉兴华、陆瑶将730000元付至一审法院。一审将上述陈述和行为作为事实认定，亦无错误之处。至于高伟是否有权拒绝厉兴华、陆瑶全款支付730000元，亦在本案裁判理由中予以阐述。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厉兴华、陆瑶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本案当事人、诉讼标的与（2016）浙0411民初4341号案件相同，厉兴华、陆瑶关于过户的诉讼请求也在前案中提出过，但不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前案即（2016）浙0411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中指出导致贷款手续无法办理的原因在于双方关于尾款10000元的支付约定不符合银行贷款审核要求，诉讼中双方均表示要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双方应变更相关款项支付的约定，按照银行要求重新提交相关材料，相互配合办理贷款手续”，并驳回了厉兴华、陆瑶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判决后，厉兴华、陆瑶没有上诉，其将尾款10000元付至高伟账户，以期变更支付约定后办理贷款，但被高伟退回，此后双方也无法配合办理贷款手续。故厉兴华、陆瑶的本次起诉是基于上述新发生的事实，一审予以受理正确。需要指出的是，高伟在一审答辩时已经提出厉兴华、陆瑶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对此予以审查和回应，确有不当。但此属于高伟的答辩意见，并非诉讼请求，高伟以此为由要求发回重审，依据不足。
第二，关于高伟应否履行涉案房屋及车库的协助过户义务。高伟在一、二审中均表示在厉兴华、陆瑶承担违约责任后，愿意继续履行合同。高伟认为厉兴华、陆瑶未在合同约定的过户期限即2016年10月31日前办妥贷款手续、缴纳税费等，导致10月31日当天不能按约完成过户，厉兴华、陆瑶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高伟已在（2016）浙0411民初4341号案件中就此提出反诉。该案经生效判决确认高伟要求厉兴华、陆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高伟在本案中以相同的事由主张厉兴华、陆瑶违约在先，与前案生效判决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合同约定厉兴华、陆瑶以公积金和商业贷款方式支付剩余房款720000元，交房时支付尾款10000元。在前案一审判决后，厉兴华、陆瑶在约定的条件尚未成就时先行支付高伟尾款10000元，属于债务的提前履行，且不损害高伟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高伟应当接受该履行。但是，高伟将10000元退回，双方仍不能配合办理贷款手续，合同约定通过贷款支付剩余房款事实上难以实现。此时，厉兴华、陆瑶在一审中选择全款支付剩余房款730000元，符合双方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即在贷款不足或者无法贷款的情况下，厉兴华、陆瑶应现金支付高伟剩余房款，且该履行方式的变化不会损害高伟的利益，高伟拒绝接受应当具备正当理由。高伟辩称，双方口头约定2016年11月15日前通过贷款支付720000元，依合同约定也应当在当年12月31日前支付，厉兴华、陆瑶已构成违约，其不接受迟延给付。但高伟所称的口头约定并无证据证明，且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贷款支付720000元的具体时间，2016年12月31日是双方约定的房屋交接时间，而非付款时间。故高伟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厉兴华、陆瑶在一审中愿意将剩余房款730000元全额支付给高伟，而高伟表示自己有权拒绝，没有同意接受。根据前述认定，高伟拒绝接受履行缺乏正当理由，在此情况下，厉兴华、陆瑶将730000元付至法院，实际履行了支付全部房款的合同义务，并无不当。因此，高伟应当履行协助厉兴华、陆瑶办理涉案房屋和车库过户手续的合同义务。当然，高伟可自行到一审法院领取剩余房款730000元。
第三，对于高伟上诉中提出的程序问题，即一审剥夺了当事人辩论的权利。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在2017年10月12日的庭审中，厉兴华、陆瑶表示愿意将剩余房款全额支付给高伟，高伟则陈述“希望按照合同履行”，并在法庭辩论环节就此发表了辩论意见，认为厉兴华、陆瑶现在全款支付是变更合同的要约，其可以拒绝，和过户没有关系等。可见，高伟已经就此发表了意见，一审并未剥夺高伟辩论的权利
综上所述，高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上诉人高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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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金富祥
审判员 倪 勤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