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亭民初字第3039号
原告哈忠华（曾用名哈中华），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许斌，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香传，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跃祥，上海厚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越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大林，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夏阳，该院医患沟通办公室科长。
委托代理人黄权，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哈忠华与被告徐香传、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下称盐城一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0月17日受理后，于同年12月15日原告撤回起诉。2012年12月26原告重新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作出（2013）亭民初字第0128号民事判决，被告徐香传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5月26日，该院作出(2014)盐民终字第062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同年7月1日，本院重新立案，12月20日原告撤回起诉。2015年9月16日原告重新起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3日、3月30日、8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哈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斌，被告徐香传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跃祥，被告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夏阳、黄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哈忠华诉称：我因××曾于2009年4月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泌尿门诊治疗。2009年5月29日，我持该病史资料至盐城市盐马路8号被告徐香传的个体门诊治疗，被告提出先输液、15天一疗程、停药一星期后再进行第二疗程输液的治疗方案。我于当日起至2009年6月12日在被告处连续15天接受输液治疗，主要用药为葡萄糖、青霉素、头孢呱酮等。2009年6月19日起，我又根据被告要求接受第二疗程输液治疗，主要用药为葡萄糖、青霉素、左氧氟沙星。2009年6月23日，我皮肤出现轻微红斑症状，被告未予重视，仍继用原药致我症状加重。6月27日下午，我到盐城市中医院就医确诊为药疹，被告让我次日继续到其门诊就诊。6月29日，我家属见病情危重，遂到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当日，该院诊断为重型多形性药疹、2型糖尿病，并住院治疗。现遗股骨头坏死，经法医学鉴定构成八级伤残。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3902.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6元、营养费1620元、误工费72535.7元、护理费126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2230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340132.09元。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按责赔偿原告225673.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
被告徐香传辩称：1、原告到我开设的诊所治疗属实，但是其所谓的重型药疹与我的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2、原告股骨头坏死的诊断结果证据不足。3、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使用糖皮质激素对原告进行治疗不会××股骨头坏死。4、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原告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5、即使因我的用药××重型药疹，进而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使用糖皮质类激素治疗××原告股骨头坏死也属于正常的医疗风险。6、原告的赔偿标准不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
被告盐城一院辩称：1、因原告重疹药诊存在生命危险，我院根据重诊药疹进行治疗。2、我院对激素治疗已向原告履行告知义务，原告知情并同意，原告对激素的风险是明知的。3、我院根据原告的病情及时调整激素用药，本案已经经医疗技术鉴定，医方不具有任何过错。综上，我院诊断明确不违背法律法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我院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16日，原告哈忠华因××到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同年5月27日，原告持该病史资料至被告徐香传开办的私人诊所，进行为期15天的第一疗程输液治疗。主要用药为生理盐水、地塞米松、青霉素、头孢呱酮。2009年6月18日起，原告继续接受第二疗程的输液治疗，用药生理盐水、地塞米松、青霉素、左氧氟沙星等。6月23日，原告皮肤出现轻微红斑症状，徐传香仍继续用药。后原告皮肤红斑症状愈来愈严重。6月29日上午，原告到徐香传处继续治疗。原告的家属见症状严重，遂主动要求转诊至其他医院。当日，原告入住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重症药疹、Ⅱ型糖尿病”。8月19日哈忠华出院。2010年4月11日，原告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作MR检查。该院检查报告单载明：“两侧股骨头无菌坏死，左侧明显。”
后原告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驻区法院调解工作室申请调解。该工作室委托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同年6月14日，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退鉴说明：我所于2010年5月4日受贵院委托要求对哈忠华股骨坏死、重症药症、血糖升高与徐香传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现经资料审查，哈忠华案属医疗争议，因所提供资料不全，无法补充，不能作为客观鉴定结论，今将卷宗退回，请查收。后调解工作室又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0年11月3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终止鉴定函：因哈忠华案缺少必要的医疗材料，无法完成鉴定任务，故退回此案。
2011年3月，原告向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起诉。3月30日，该院依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建湖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法医学鉴定（原告预缴鉴定费1400元）。2011年4月10日，该所作出建湖县院司鉴所[2011]临鉴字第13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依据对哈忠华病历资料的审阅结合法医学检验，其“2型糖尿病、重症药疹”诊断明确，在重症药疹治愈后出现两侧股骨头病变，并逐渐加重，目前两侧股骨头无菌性坏死，股骨头变形，已构成八级伤残。同年5月18日，该所又作出建湖县院司鉴所[2011]临鉴字第13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哈忠华误工期限以从受伤之日起至鉴定之日止为宜，护理期限以六个月为宜。同年10月，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我院，12月15日原告撤回起诉。
2012年12月26日，原告再次诉至本院。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盐城市医学会对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哈忠华的股骨头坏死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原告预缴鉴定费2200元）。2013年10月31日，该医学会作出盐医损鉴[2013]24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哈忠华因出现严重皮疹入住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2型糖尿病、重症药疹”诊断明确，病情严重，告知患者医疗方案、××患者的选择进行治疗；重症药疹治疗抢救必须使用激素，而糖尿病患者不宜使用激素，治疗上存在冲突，哈忠华当时病情严重，随时可能危及生命，使用激素挽救患者是正确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和常规。同时，激素的大量使用引起股骨头坏死在临床上较为常见，可以认为使用激素与哈忠华的股骨头坏死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应当认定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具有过错。结论为：哈忠华的股骨头坏死与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但医疗行为××患者生命，诊疗行为本身符合规范和常规，故医方不应承担因医疗行为××患者股骨头坏死的责任。2013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3）亭民初字第0128号民事判决：1、被告徐香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哈忠华医疗费11121.91元，残疾赔偿金126436.8元、误工费58020.56元、护理费8640元、营养费1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8.8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16664.07元；2、驳回原告哈忠华要求被告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294936.09元的诉讼请求。被告徐香传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5月26日，该院作出(2014)盐民终字第062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同年7月1日，本院受理本案，12月20日原告撤回起诉。后原告于2015年9月16日再次诉至本院。
本次诉讼中，被告徐香传申请对下列三项事项进行技术鉴定：1、哈忠华是否存在股骨头坏死的损害后果；2、徐香传的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规范、徐香传对原告治疗是否存在不对症用药情形；3、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否存在误诊和错诊情形、对防范股骨头坏死是否有过失。
另查明：原告于2016年1月14日到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拍片。1月15日，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MRI检查报告单，诊断结果为双侧股骨头缺血坏死，双侧髋关节腔少量积液。徐传香开设的个体诊所无医疗机构执业资格，其本人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医学会对该类行为不认为是医疗行为（俗称“非法行医”），对徐香传的行为是否符合医疗规范不进行技术鉴定。
还查明：原告在盐城一院住院治疗51天，且因病治疗期间共花去医疗费13778.19元（含医保报销的费用10461.75元）。诉讼中，原告对其存在误工损失的诉讼请求，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组织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本案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哈忠华是否存在股骨头坏死的损害后果；（二）各方当事人是否具有过错及其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三）原告哈忠华主张的损失是否合法、合理；（四）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问题。现对上述四个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关于原告哈忠华是否存在股骨头坏死损害后果的问题。
原告哈忠华在庭审中提交的2010年4月11日盐城一院的MR检查报告单上载明：“两侧股骨头无菌坏死，左侧明显。”另：2011年5月18日建湖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书中也载明“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MR片（2010年4月8日6303）示：两侧股骨头可见不规则异常信号，左侧股骨头明显，T1W1呈低信号形态尚完整，两侧股骨头未见明显塌陷，T2W1序列可见两侧髋关节少量积液，髋关节间隙未见明显狭窄。”
本次诉讼中，原告于2016年1月14日又进行拍片检查，检查报告单仍载明双侧股骨头缺血坏死。经询问法医，股骨头坏死不会好转。据此，本院认定原告于2010年4月11日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MR检查时存在股骨头坏死的损害后果。
（二）关于各方当事人是否具有过错及其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
1、原告哈忠华。原告哈忠华自行到无合法行医资质的场所接受治疗，忽视自身安全，且当输液红斑症状后，未及时转诊，而是直至红斑症状严重后才转诊医院治疗，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
2、被告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盐城市医学会鉴定认为：哈忠华因出现严重皮疹入住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2型糖尿病、重症药疹”诊断明确，病情严重，告知患者医疗方案、××患者的选择进行治疗；重症药疹治疗抢救必须使用激素，而糖尿病患者不宜使用激素，治疗上存在冲突，哈忠华当时病情严重，随时可能危及生命，使用激素挽救患者是正确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和常规。同时，激素的大量使用引起股骨头坏死在临床上较为常见，可以认为使用激素与哈忠华的股骨头坏死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应当认定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具有过错。
3、被告徐香传。原告哈忠华因患××，从2009年5月27日至6月29日在被告徐香传的私人诊所进行输液治疗，主要用药为生理盐水、地塞米松、青霉素、头孢呱酮、左氧氟沙星等。6月23日，哈忠华皮肤出现轻微红斑症状，后愈发严重，6月29日到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被诊断为“重型药疹”。××患者重症药疹诊断明确，何种药物引起难以认定，临床上青霉素、头孢呱酮、左氧氟沙星均有可能引起过敏、皮疹，该患者在个体诊所用药时间较长，重症药疹的发生肯定有用药有关”。综上，可以认定被告徐香传的行为与原告哈忠华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徐香传开设的个体诊所无医疗机构执业证书，徐香传本人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其擅自开设诊所从事医疗活动并对原告哈忠华进行治疗，其行为属非法行医行为，盐城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排除了医方的过错，可以认定被告徐香传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
（三）关于原告哈忠华损失的审核核定。
（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用单据，结合诊断证明等证据审核，并扣除医保中心直接支付的医疗费10461.75元，确定医疗费为3316.4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原告的住院时间为51天，参照本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8元/天计算，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18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原告的营养期限为6个月，参照9元/天的标准计算，确定营养费为1620元。（4）误工费。原告已于2009年退休，并享有退休金，且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退休后从事其他有报酬的工作，故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5）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原告的护理期限为6个月，护理人数为1人，参照70元/天的标准计算，确定护理费为12600元。（6）交通费。根据原告支出交通费的实际情况，确定交通费为5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经法医鉴定的伤残等级，依法应按照本院所在地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并结合伤残等级系数计算，确定残疾赔偿金为22303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给其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和肉体痛苦，依法应适当给予精神损害赔偿金以抚慰原告，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上述第（1）至（8）项合计251992.44元。
（四）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问题。
1、被告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被告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原告重型药疹的治疗符合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不符合民事责任的构成要件，故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不承担民事责任。
2、被告徐香传。被告徐香传的行为对原告的损害后果负有主要过错，本院酌情认定徐香传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赔偿原告179394.71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香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哈忠华179394.71元。
二、驳回原告哈忠华要求被告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600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8200元，由原告哈忠华负担2460元，被告徐香传负担57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四份，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人全称：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开户银行：盐城市农业银行中汇支行，帐号：40×××21）。
审 判 长 陆 娟
审 判 员 韩顾莉
人民陪审员 董 琴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 鑫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需要所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权、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