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国荣，女，1983年4月2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桃，上海市志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彭宗亮，男，1962年11月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强，上海市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工茂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朱平公路5006号10栋。
法定代表人：陈良江。
上诉人江国荣、彭宗亮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工茂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茂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7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国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江国荣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江国荣作为承租人并无义务审核其承租厂房是否符合园区引进企业的条件，何况，双方签订《定金协议》过程中，彭宗亮亦从未提出过租赁厂房的条件。协议签订后，江国荣按约支付定金，但彭宗亮于2017年3月30日单方提出退还定金，明显构成违约。（2）彭宗亮系上海工茂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茂公司）股东之一，其签订《定金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如彭宗亮确系无权代理，则其应当承担协议不能履行的后果。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彭宗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彭宗亮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虽然江国荣提供的企业不符合园区引进企业的条件，但彭宗亮仍于合理期限内通知江国荣签订正式的厂房租赁合同。江国荣拒绝签约，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2）一审法院对本案并无管辖权。江国荣为了尽快解决纠纷，才对一审法院驳回其提出的管辖异议的裁定未予上诉。一审中，一审法院曾至园区招商办调查核实江国荣去园区咨询的情况并当场制作了调查笔录，但调查笔录未经双方质证。（3）一审法院对于反诉案件受理费计算有误，且对诉讼费用的分担也缺乏依据。
工茂公司未作答辩。
江国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彭宗亮、工茂公司双倍返还江国荣定金人民币20万元。
彭宗亮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没收江国荣支付的租房定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9日，江国荣与彭宗亮通过中介，就权利人为工茂公司位于金山区XX园区XX镇XX路XX号厂房签订《定金协议》，约定：“甲方（上海工茂机床有限公司、彭宗亮）于2017年3月19日，收到乙方（江国荣）租赁厂房定金拾万元整。厂房面积（12400㎡）平方，年租金为（贰佰玖拾万元整）。合同期限为（10年），每3年递增基数为百分之八（8%）。电梯由客户安装，甲方补贴（15万元整）从厂房租金中扣除。租期约2017年10月1日起租。具体以签定正式合同为准”。协议签订当天，江国荣通过案外人冯某转入彭宗亮账户10万元。协议签订次日，江国荣应彭宗亮要求，通过微信将营业执照发送给彭宗亮。
2017年3月24日，彭宗亮赴江国荣提供的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处查看。后江国荣前往朱泾工业园区管委会向徐姓工作人员咨询租赁厂房事宜。同年3月30日，彭宗亮向江国荣发出微信，表示江国荣提供的企业无法达到工业园区的标准，请江国荣提供卡号(至今未提供)，将定金退还给江国荣。2017年6月1日，彭宗亮又打电话要求将定金返还给江国荣，然双方在电话中因定金事宜协商未果。
一审庭审中，工茂公司、彭宗亮表示只要江国荣方达到园区的入驻条件即愿意签约。
一审法院另认定，彭宗亮是工茂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之一。
入驻工业园区的条件规定：新引进的租赁项目工业建筑每1,000平方米固定资产投资额原则上不低于250万元，年产值不低于700万元，年税收不少于18万元。金山区工业项目环保严格控制准入目录清单中，日用化学品制造业、造纸行业、金属冶炼及压延行业等均为朱泾工业园区禁止准入项目。
上海A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00万，经营范围：金属制品、防水材料、洗涤用品、纸制品、汽摩配件、汽车配件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涉案《定金协议》是否有效？彭宗亮认为江国荣以个人名义承租厂房不符合园区招商办的招商条件，且彭宗亮本人并没有获得工茂公司的授权，故涉案《定金协议》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定金协议》的签订方系两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退一步说，即使由于租赁标的物存在权利瑕疵导致双方无法签订正式的房屋租赁合同，也并不影响涉案《定金协议》的效力，故本案的《定金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且定金性质应为立约定金，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工茂公司是否要承担法律责任？江国荣认为，彭宗亮是工茂公司的股东，其在定金协议上的签字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故工茂公司应与彭宗亮共同承担责任。工茂公司则认为其没有委托彭宗亮代为出租厂房，也没有盖章确认涉案的《定金协议》，更没有收取江国荣的租房定金，故工茂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首先，涉案的《定金协议》上虽载有“上海工茂机床有限公司”的字样，但未加盖工茂公司的公章；其次，彭宗亮签订《定金协议》时未得到工茂公司授权，事后亦未得到工茂公司的追认，同时江国荣至今未提交工茂公司授权或追认彭宗亮出租厂房的证据；再次，江国荣支付的定金10万元直接汇入了彭宗亮的个人账户，故一审法院认为工茂公司非定金协议的主体，江国荣要求工茂公司亦承担法律责任无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江国荣、彭宗亮签订的《定金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恪守履行。然江国荣作为承租12,400平方米的厂房承租人，首先其在签订《定金协议》时未明确告知彭宗亮其将引进的企业情况，其次向园区管委会咨询后，也没有提交相关资料或给予工业园区管委会任何回音，故江国荣的行为显有不妥。正是由于江国荣在《定金协议》签订过程中没有合理审慎地挑选承租适合的厂房，且没有证据表明江国荣将引进的企业达到园区准入条件，故江国荣对未能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存有一定的责任。至于江国荣称彭宗亮已经把租赁标的物租赁给他人的意见，鉴于彭宗亮当庭否认，江国荣又没有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彭宗亮作为出租方，在江国荣没有相关资料提交的情况下就与其草率地签订《定金协议》，并收取定金，存有不当行为。然从签订协议的次日江国荣提交营业执照、彭宗亮赴江国荣厂房实地考察和江国荣至园区咨询厂房租赁事宜等行为，说明彭宗亮在签订定金协议后积极采取弥补措施，并在努力无效后于2017年3月30日和6月1日向江国荣表示退还定金给江国荣。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草率地签订涉案《定金协议》，导致未能签署后续租赁合同的后果，双方均负有一定责任，且双方亦未能提供确实而充分的证据证明对方存在恶意违约的行为，故双方要求适用定金罚则的本诉、反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彭宗亮收取的10万元定金应当依法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彭宗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国荣房屋租赁定金10万元；二、驳回江国荣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彭宗亮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合计3,800元，由江国荣负担1,075元，彭宗亮负担2,725元。
二审中，江国荣提供上海B有限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二者经营范围与A公司一致，办公地址位于朱泾工业园区内，说明A公司实际符合朱泾工业园区入驻条件。彭宗亮对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能否入驻园区由园区审定，对于江国荣提供的企业，园区明确不符合入驻条件。本院认为，朱泾工业园区对入驻企业的条件并不限于经营范围，因此，上述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江国荣提供企业的经营范围大致相同并不代表江国荣提供企业就符合园区入驻条件。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系争《定金协议》实际由江国荣与彭宗亮签订，如彭宗亮自称代表工茂公司，或江国荣认为彭宗亮代表工茂公司，江国荣应当要求彭宗亮提供工茂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彭宗亮作为工茂公司股东的身份并不足以使理性的民事主体信赖其有权代表工茂公司。江国荣主张彭宗亮与工茂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不足。系争《定金协议》的主体应为江国荣、彭宗亮，相应的责任亦因由江国荣、彭宗亮承担。
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双方签订《定金协议》后未签订正式租赁合同是否可归责于双方任何一方。首先，根据查明事实，彭宗亮于2017年3月30日即告知江国荣，因江国荣提供的企业不符合工业园区的标准，请江国荣提供卡号，以便退回定金，据此，显然不存在江国荣拒绝签约的情况。彭宗亮主张曾通知江国荣签约，依其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实际发生于江国荣提起本案诉讼之后，该通知的内容与彭宗亮之前的意思表示相悖，不能作为认定双方未签订正式房屋租赁合同原因的依据。其次，江国荣主张系彭宗亮单方违约，而非其提供的企业不符合园区招商条件导致双方未正式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但彭宗亮向江国荣表示其提供的企业不符合园区标准，江国荣据此至园区询问相关情况后，在双方沟通过程中从未表示过园区同意其提供的企业入驻，结合彭宗亮于一审中提供的园区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确认江国荣提供的企业确实不符合园区招商条件，此为双方未签订正式租赁合同的原因，而非彭宗亮恶意违约，或者彭宗亮无权代理工茂公司。双方就园区内的厂房达成租赁意向，均应尽谨慎的注意义务，充分了解园区对入驻企业条件的设定。现因江国荣提供企业不符合园区入驻条件，双方未能签订正式租赁合同，不能完全归责于双方任何一方，本案中并不存在定金罚则的适用前提。
彭宗亮虽于一审中提出管辖异议，但一审法院裁定予以驳回后，彭宗亮并未提起上诉的事实应视为其接受该裁定，认同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至于其未提起上诉的原因，在所不问。一审法院至工业园区所作调查笔录并未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并不构成程序违法。经审查，一审法院确定的反诉案件受理费，确有错误，应予纠正。至于全部诉讼费用的负担，本院根据判决结果依法予以确定。
综上，江国荣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彭宗亮要求没收定金，均缺乏依据。二者相应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江国荣负担1,075元，彭宗亮负担2,225元；依江国荣上诉请求计算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江国荣负担；依彭宗亮上诉请求计算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彭宗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绍奇
审判员 潘俊秀
审判员 许 军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罗静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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