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9民终9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何升龙，男，197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光伟，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泳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157号财富国际广场1号办公楼26层办公。
法定代表人：程海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泽明，广西广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悦佟，广西广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明，男，196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一审第三人：黄瑜珍，女，196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一审第三人：张冠锋，男，198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上诉人何升龙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泳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泳臣公司），一审被告张明及一审第三人黄瑜珍、张冠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3民初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吕海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梁凤、郑燕冰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升龙上诉请求：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3民初9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泳臣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何升龙购买张明原持有博白县桂龙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龙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股权时，已支付了320万元（即800万元×40%＝320万元）的价款，程序合法，真实有效。该转让事项也得到了桂龙公司的股东会同意，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何升龙不清楚泳臣公司与张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张明与泳臣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何升龙无关，何升龙是善意的购买人，支付了合理对价，并且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何升龙已合法取得了股权，应受法律保护。三、张明不存在逃避债务而转让股权之情形。据悉，张明已经向泳臣公司偿还了款项；此外，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8月30日就泳臣公司诉张明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作出了（2016）桂09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驳回了泳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而泳臣公司在本案当中所依据的债权也是上述纠纷的诉讼标的，因此，在该案没有做出生效判决前，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张明逃避债务是不恰当的。现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已经驳回了泳臣公司对张明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证明了泳臣公司向张明主张的债权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此外，（2016）桂09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也认定了该《借款补充协议》没有产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该《借款补充协议》有效，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泳臣公司辩称，答辩人与一审被告张明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并经法院确认张明尚欠答辩人借款本金700万元及相应利息。此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都不能否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本身并不因诉讼时效而消灭，答辩人有权就上述债权对债务人张明主张权利，张明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况且，此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尚未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答辩人已就此案提起上诉。（2016）桂09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另外，答辩人与一审被告张明之间不止上述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与张明之间另一借贷纠纷，已于2016年1月4日由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2016）桂01民初2号]，张明尚欠答辩人300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上诉人主张已支付股权转让合理对价没有事实依据。即使上诉人支付了32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上诉人与张明转让股权的行为也是损害答辩人债权的行为。上诉人以注册资本金额为基数计算的股权转让价格是不合理的对价，张明与上诉人转让股权行为之时，桂龙公司的股权价值远不止注册资本金的800万元，上诉人以320万元购买张明名下桂龙公司40%的股权是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不合理价格，上诉人与张明的行为直接导致张明财产的减少和偿债能力的降低，严重危害答辩人的债权。并且张明将股权让与的对象是与其具有亲属关系的上诉人，而张明与上诉人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在上述两起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后所实施的，具有明显的恶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意图，上诉人主张其是善意购买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与一审被告损害答辩人债权事实清楚，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张明述称，一、张明与何升龙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股权转让价款是320万元，张明已经收到相应转让价款，并已经完成桂龙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何升龙是桂龙公司合法的股东。二、泳臣公司起诉张明、黄瑜珍的（2016）桂09民初2号案件，一审判决驳回了泳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判决认为张明对泳臣公司负有债务应承担责任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即使该案所涉债权债务属实，也不属张明与黄瑜珍夫妻共同债务。三、张明名下仍有其他财产可以履行债务，张明转让股权的行为不属于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利益。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泳臣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黄瑜珍、张冠锋无陈述意见。
2016年5月10日，泳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张明向何升龙转让桂龙公司40%股权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5日，张明与泳臣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张明向泳臣公司借款2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由2012年7月5日起至2012年9月5日止，每月资金占用费60万元，按月支付。协议签订后，泳臣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出借人的合同义务，而张明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偿还了1300万元的借款后，经泳臣公司多次催告，张明于2014年4月30日与泳臣公司签订一份《借款补充协议书》，确认尚欠泳臣公司借款本金700万元、利息4571800元并保证在2014年7月30日前还清，但张明未按期归还借款。2015年8月18日，张明与何升龙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张明将其持有的桂龙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了何升龙，黄瑜珍、张冠锋放弃优先受偿权。并于2015年8月21日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该协议并没有约定转让对价。2016年2月16日，因张明没有按约偿还泳臣公司借款，泳臣公司诉至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张明在未偿还泳臣公司债务，又无其他财产的情况下，以协议形式将其持有的桂龙公司4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何升龙的行为已构成恶意串通。而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明、何升龙和黄瑜珍、张冠锋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股权系对价转让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无偿转让，且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泳臣公司的利益。因此，泳臣公司要求撤销张明转让给何升龙桂龙公司40%股权的行为，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张明将其持有的桂龙公司40%股权转让何升龙的行为。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张明、何升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何升龙提交如下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2、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3、银行转账凭证；4、股权转让确认书；5、转让股权说明；6、（2016）桂09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上述六份证据欲证明1、何升龙已向张明支付了32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何升龙购买张明股权的行为合法有效；2、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泳臣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民事上诉状；2、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非税收入专用收据。证据1-2欲证明（2016）桂09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3、借款协议；4、民事起诉状；5、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据3-5欲证明泳臣公司与张明之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6、博白县国土资源局土地登记卡，欲证明桂龙公司的股权价值不止注册资本金额。
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泳臣公司对上诉人何升龙提交的证据，认为：证据1、2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即使为真，也只能证明何升龙与张明之间有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证据3，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付款行为合法性有异议，属明显低价，与本案无关；证据4、5，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关联性没有异议。是张明与何升龙接到诉讼通知后作出的行为，不具有可信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6，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即使泳臣公司丧失了胜诉权，但自然债权仍然存在，泳臣公司仍可以其他途径实现债权。综上，上诉人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其主张的事实。
上诉人何升龙对被上诉人泳臣公司提交的证据，认为：证据1、2，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案正在审理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3，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4，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5，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6，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土地登记卡无法证明价值是多少，因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
一审第三人黄瑜珍、张冠锋无举证、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结合被上诉人泳臣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上诉人何升龙提交的证据1-5，是真实的，予以确认；证据6虽未生效，但可以证明泳臣公司已就对张明的债权起诉的事实，亦予确认。被上诉人泳臣公司提交证据1、2系对（2016）桂09民初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证据3-5系泳臣公司就与张明之间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提起诉讼，均是真实的，应予确认。证据6是真实的，可以证明桂龙公司有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亦予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何升龙于2015年11月16日向一审被告张明转账320万元，2018年4月25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确认书》，确认张明收到上述款项为股权购买款。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泳臣公司以债权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一审被告张明向上诉人何升龙转让股权系恶意转让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应予撤销，本案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行为。从张明与何升龙签订的《桂龙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转账凭证及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来看，张明将所持桂龙公司40%股权转让给何升龙，何升龙已按桂龙公司注册资本的比例实际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20万元，从转让的股权比例与注册资本比较，该转让价格320万元也不属于明显低价。泳臣公司提供的桂龙公司土地登记卡，不能证明桂龙公司的股权价值，也不能证明桂龙公司的股权价值远远大于注册资本。故泳臣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明与何升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故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泳臣公司主张涉案股权转让是张明与何升龙之间为逃避债务而进行的恶意转让行为，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升龙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二审中，何升龙提供了新的证据，导致本案改判，一审不属于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3民初9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西泳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上诉人何升龙已预交），合计5200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泳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海欢
审判员 梁 凤
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邓春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