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5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风路二段25号。
法定代表人：胡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平仄，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英，女，汉族，1963年6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第三人（原审反诉被告）：袁强林，男，汉族，1979年6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英、原审第三人袁强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2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朱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三建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二、朱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直接将《工程任务结算单》认定为双方的结算资料；一审法院认为三建公司聘请第三方完成本应由朱英完成的工程而花费的费用不能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三建公司支付给朱英的2万工程款属于奖金，不应包含在工程款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工地停工并非朱英原因造成。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处罚对象为三建公司，就应由三建公司自行承担后果。但其原因是因为朱英的施工不符合规范导致，故三建公司有权向朱英追偿。
被上诉人朱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袁强林未发表答辩意见。
朱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建公司向朱英支付工程款280000元；2、三建公司承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
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朱英、袁强林返还三建公司超付的工程款152207.62元；2、朱英、袁强林赔偿因其擅自终止施工给三建公司造成的损失1094379.5元；3、朱英、袁强林赔偿因其施工不符合规范导致三建公司被行政罚款的损失5000元；4、朱英、袁强林承担一审反诉诉讼费用。
经审理查明，2013年，朱英、袁强林与三建公司经协商，达成由朱英与袁强林合伙承包“北湖国际城一期一标段5、6号楼”外架劳务工程的口头协议。2013年11月30日，原、三建公司签订了《合同单价内部确认单》，对外架劳务工程的工程内容和单价进行了约定，工程内容包括：1、主体外架及楼层安全防护；2、电梯防护、安装；3、施工现场临时设施；4、软、硬层防护施工；5、安全网、密目网挂设；6、地下室架子施工，其中第1至5项工程的单价为14.5元/㎡，第6项的单价为9元/㎡。《合同单价内部确认单》签订后，朱英与袁强林对外架劳务工程进行了施工，形成《工程任务结算单》9份，包含了搭设围墙及抹灰架、施工现场平台搭设及铺板等施工内容，工程价款共计446300元，三建公司项目经理李俊对该9份《工程任务结算单》进行了签字确认。三建公司共计向朱英支付工程款297205元、6号楼奖金20000元，共计317205元。三建公司、朱英至今未进行结算。
2014年9月25日，朱英下属工人莫健源、邓学文以朱英欠付工人工资为由分别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了三建公司为该案被告，案件审理过程中，三建公司分别与莫健源、邓学文达成《和解协议》，向莫健源支付了工人工资71274元，向邓学文支付了工人工资35000元，双方约定莫健源、邓学文收到工人工资后，将向朱英主张债权的权利转移给三建公司。后莫健源、邓学文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
一审审理中，袁强林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但其于2015年1月31日出具《情况说明》，陈述：1、其与朱英合伙承包“北湖国际城一期一标段5、6号楼”项目的外架劳务工程；2、朱英签订的《合同单价内部确认单》中单价包含了“安装、维护和拆除”三项工作；3、其与朱英承包的范围是整个5、6号楼的外防护架工程，包含了全部的外架安装、维护和拆除工作；4、施工过程中，有关工程量的结算，由其与朱英每月向总包单位报量，然后总包单位进行复核，并以“工程方单”的方式确定下来；5、根据市场行情以及其与朱英的沟通，拆除工作的单价为4.5元/㎡。
另查明，2014年3月12日，因三建公司在2014年3月6日施工“北湖国际城一期一标段5、6号楼”工程时存在外防护架剪刀撑未安设到位等违章作业，成都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对三建公司作出了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
上述事实，除朱英、三建公司陈述外还有以下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朱英、袁强林的身份信息、三建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合同单价内部确认单》1份、《工程任务结算单》9份、朱英与袁强林的电话录音、起诉状、和解协议、收条、借支单、领款单、奖金发放表、人工费方单、人工费付款汇总表、《情况说明》、《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票据等。
一审法院认为，三建公司将外架劳务工程分包给个人，其行为为违法分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该行为无效，但实际施工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朱英、三建公司对工程价款争议较大，朱英主张工程价款应包含未开方单的部分，三建公司主张应扣除朱英未施工的部分，工程价款为271271.38元，但朱英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三建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叶长春签订的《合同单价内部确认单》等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即使该证据真实，亦不足证明该部分对应工程款应从9份《工程任务结算单》所确定的工程价款扣除，因此朱英、三建公司就其主张均未尽到举证责任。由于朱英、三建公司均对9份《工程任务结算单》予以认可，且三建公司项目经理李俊对该9份《工程任务结算单》均进行了签字确认，结合袁强林在其作出的《情况说明》中关于结算方式的说明，故一审法院认为该9份《工程任务结算单》可以作为确定工程价款的依据，根据《工程任务结算单》所记载的金额，一审法院确认朱英与袁强林所施工工程对应的工程价款为446300元。因三建公司替朱英朱英垫付了下属工人莫健源、邓学文工人工资106274元，该部分垫付款项应当从三建公司应付工程余款里扣除。关于三建公司辩称已付款中20000元原为发放6号楼奖金，因朱英存在违约行为故该款项不属于奖金范畴，应作为三建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三建公司提交的《北湖项目班组奖金发放表（6号楼）》明确载明该20000元系作为奖金向朱英发放，三建公司的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朱英要求三建公司支付五号楼奖金2万元的主张，由于该奖金支付的前提条件为5号楼应在1月28日前完成正负零的主体结构施工，而朱英并未举证证明达到了该奖金发放条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朱英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扣减三建公司的已付工程款297205元及垫付的工人工资106274元，三建公司仍欠付朱英及袁强林的工程余款为42821元。三建公司要求朱英与袁强林返还超付的工程款152207.62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三建公司要求朱英与袁强林赔偿行政处罚罚款5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载明三建公司受到行政处罚系因外防护架剪刀撑未安设到位导致，但三建公司作为施工企业，应当对工程承担全部监督管理责任，该行政处罚的处罚对象为三建公司，即该行政处罚以三建公司为相对人，并不涉及朱英与袁强林，行政处罚的后果应当由三建公司自行承担，故对三建公司该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三建公司要求朱英与袁强林赔偿停工损失1094379.5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三建公司关于停工的主张仅提交了盖有“四川明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北湖国际城项目监理项目部”公章的《情况说明》及盖有“中铁房地产集团四川有限公司中铁北湖国际项目部”公章的《处罚通知书》两份证据，《情况说明》中陈述成都市城乡建设委员会要求三建公司进行整改，整改完毕后方能继续施工，但成都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中仅载明对三建公司作出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并未如《情况说明》中所述要求三建公司停工整改，《情况说明》内容与行政处罚内容不符。同时，本案并没有证据显示防护架安装不规范及防护架未及时拆除会导致工程全部停工，且三建公司也并没有提交能够直接反映施工现场情况的《施工日志》等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因此，三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锁链，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因朱英与袁强林原因导致工程停工并产生损失的情况，故对三建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三建公司欠付朱英及袁强林的工程余款为42821元，由于袁强林未到庭参加诉讼，未向三建公司提出请求，且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故对袁强林是否应获得工程款的问题，本案不宜一并处理，朱英与袁强林可另案讼争。同时，袁强林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依法作出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三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英支付工程款42821元。二、驳回朱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三建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朱英负担2330元，三建公司负担42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032元，三建公司负担。
二审中，朱英对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三建公司对以下事实有异议：1、对一审判决第4页倒数第6行“工程价款共计446300元”的金额有异议，该金额是通过工程任务结算单推算出来，而该工程单是解决进度款的暂时性单子，并不是双方的最终结算，其中的问题是按照三建公司与朱英的约定，朱英需要完成包括外架的安装、维护、拆除等工作后，可以按14.5/平方米的价格进行结算，但实际上朱英并未完成前述三项工作，朱英是中途撤场的；2、对一审判决第4页中“6号楼奖金”的金额无异议，但是对该笔款项被认定为奖金有异议，三建公司认为2万元是工程款，因朱英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违规的情况，不可能有奖金，且合同并未对此有约定；3、对第5页第二段中“袁强林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事实有异议，一审中并没有证据证明袁强林放弃实体权利。
二审中，三建公司明确对一审查明的9张结算单当中的2014年2月26日、3月26日两张结算单提出异议，对结算单载明的工程量无异议，认为因朱英中途撤场，应扣除三建公司自行支付的拆架费用4.5元/平方米后，按照10元/平方米计算。朱英对双方约定单价为完工后14.5元/平方米无异议，对中途撤场的事实也予以认可，但认为前述两张结算单系三建公司工作人员签订，应按照载明金额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其他7份结算单，载明工程款总金额为262473元。
本院认为，三建公司与朱英之间建立的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朱英系没有资质的个人，一审判决确认该合同系无效的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朱英未完成案涉工程施工即中途退场的事实，在双方对于已付款均无争议的情况下，双方结算争议主要集中在一审确认总价款的9张结算单当中的2014年2月26日、3月26日两张。三建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按照14.5元/平方米的单价计价的前提，是朱英完成《合同单价内部确认单》约定的所有施工内容，在朱英自认中途撤场确实没有全部完工的情况下，三建公司主张2014年2月26日、3月26日两张结算单载明的工程量应按10元/平方米计算具有一定合理性，加之一审中袁强林出具的书面说明，也明确该部分拆除工作的单价应为4.5元/平方米，故对于三建公司的前述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两份结算单载明的工程量，折算10元/平方米单价后，该两份结算单载明的工程量对应工程款，扣除单据上载明的两笔罚款后金额应为125700元。一审判决确认该两份结算单载明工程量对应工程款为183075元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对于三建公司上诉主张的20000元款项性质是否为奖金，以及擅自停工损失是否应由朱英承担问题，一审判决书已经阐述清楚，其结论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在此不再另行赘述。
综上，三建公司对朱英已完成施工部分对应的工程价款应为262473元+125700元=388173元，扣减三建公司的已付工程款297205元及垫付的工人工资106274元，三建公司超额支付朱英工程款金额为15306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241号民事判决；
二、朱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15306元；
三、驳回朱英全部诉讼请求；
四、驳回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750元，由朱英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032元，由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负担7849.35元，由朱英负担18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负担5317.35元，由朱英负担182.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骥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龚耘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