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5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荣高，男，1980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高州市，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清平，女，197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罗定市，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鹏，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珍，女，197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星，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斌，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荣高、何清平因与被上诉人戴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5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荣高、何清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戴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通过银行流水记录可知，杨荣高合计已向戴珍支付660000多元，35个月租赁期租金为264250元，余款约为400000元，但借款金额仅为250000元，即其已举证证明为何无需向戴珍偿还借款。戴珍除对35个月租金264250元及个别款项能举证证明外，对于多余款项仅作出租金水电费的口头抗辩，戴珍应对该抗辩理由承担举证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没有从日常逻辑的角度出发，判断双方的款项是否足以互抵结清而无需支付涉案借款，且错误适用举证规则的规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虽然他们不认为需向戴珍偿还涉案借款，但借据中已约定借期内的利率而未约定逾期利率，一审法院认定逾期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逾期利率应为月利率千分之七；三、虽然他们不认为需向戴珍偿还涉案借款，但必须指出一审判决何清平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杨荣高与戴珍合意转换的153230元债务显然不属于借据所约定的投资资金，且何清平并未书面确认对转换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因此，何清平仅需对戴珍支付的现金借款96770元承担担保责任。租金水电费并非夫妻双方共同生活产生的费用，虽然杨荣高与何清平为夫妻，但杨荣高在家庭以外的商业经营债务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转换债务153230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何清平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何清平在借据中的身份为担保人，但未书面约定保证方式，即何清平对96770元借款的保证方式为一般保证，在杨荣高不能清偿债务后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戴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从一审开庭笔录及双方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杨荣高、何清平为逃避债务，将借贷关系设立前交纳的租金及水电费、通过其走账、借贷期间支付的租金及水电费等款项，歪曲成归还借款。1.杨荣高、何清平上诉所称的666060元与本案并无关联。（1）杨荣高、何清平提交的农业银行流水账记录的9笔款项共306095元，其中前8笔均为发生在借贷关系设立前所交纳的租金及水电费，第9笔31280元是杨荣高通过其走账的资金，其在一审时已提供银行流水账证实当天又将该款退还给杨荣高。（2）杨荣高、何清平提交的中国银行流水账记录的22笔款项共359965元，其中第1笔32695元发生在杨荣高签立借据前，第4笔3500元流水账中已列明为利息，其他20笔款项共323770元是杨荣高承租其厂房所交纳的租金及水电费。杨荣高经常拖欠租金及水电费，从日期上可以看出杨荣高每月多次付款，且金额有个位数甚至小数点后两位数，有个位数及小数点的款项只有水电费才会发生，若是返还借款就不可能出现此类情况；2.杨荣高承租其厂房宿舍以及利用其的水电表，应对支付租金及水电费承担举证责任。杨荣高向其支付租金及水电费均有收据或银行转账凭证，若杨荣高认为中国银行流水账记录的323770元不是支付租金及水电费，应提供另行支付租金及水电费的收据或银行转账凭证；3.杨荣高根本没有向其返还借款，不存在互抵的条件。涉案借款2017年2月才到期，双方没有签订解除借贷关系的协议或提前还款的协议，但杨荣高在一审称从2015年8月2日起逐月还款，未到还款期却提前还清借款，完全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杨荣高因资金周转困难才每月分多次交纳租金及水电费，并将拖欠的租金及水电费转为借款，给予半年还款期，杨荣高在资金周转困难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提前还款；4.杨荣高为开具电费增值税发票，于2015年9月29日要求其将厂房的电表更名到杨荣高开办的“中山市裕和兴服饰辅料有限公司”名下，以便将电费发票计入经营成本。以往电表未更名前，由其代杨荣高垫付水电费，在下月收租金时再向杨荣高收回。将电表更名到杨荣高名下后，因杨荣高仍拖欠水电费被供电公司处以违约金，这有杨荣高提供的电费发票记载为证。杨荣高立即又从2016年3月中旬将电表转回其名下，再由其垫支水电费。从杨荣高拖欠水电费被供电公司处以违约金的事实，既证明杨荣高根本不具备提前还款的条件，又证明杨荣高每月水电费金额高达30000元以上，杨荣高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就是支付租金及返还其垫付的水电费的证据。二、借据明确约定了借款月利率为千分之七及违约金10%，因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合计超过法定月利率2%，一审判决杨荣高、何清平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合法有据。三、杨荣高、何清平是夫妻关系并设立了担保，何清平依法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荣高、何清平经营“中山市裕和兴服饰辅料有限公司”为家庭生活唯一来源，经营产生的租金及水电费是经营成本，何清平享受经营利润就应承担经营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19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杨荣高、何清平既然在上诉状中确认未书面约定保证方式，就应承担连带责任，杨荣高、何清平上诉主张按一般保证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戴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荣高、何清平立即向其返还借款250000元，并从2017年3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向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荣高租赁戴珍的厂房及宿舍，杨荣高与何清平是夫妻关系。2015年9月4日，因杨荣高拖欠戴珍租金及水电费合计153230元，经双方协商，同意将该款转化为借款，杨荣高再向戴珍借款96770元，合计250000元。杨荣高出具一份《借据》给戴珍，内容为：“因投资资金需要，本人杨荣高借戴珍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利息每月按总金额的千分之七计算给付。借款时间由2015年9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如逾期不还款，则需按借款总金额的百分之十作为违约金（即贰万伍仟元整），本人以自有资（财）产做抵押。注：如到期不能按时归还借款，杨荣高本人愿意抵押自有名下房产一套，房产坐落于中山市××××房，土地证号国（20**）易××××，房产证号C××××/C××××，土地使用面积64.1平方米，建筑面积118.71平方米（所在楼层为5层）作为抵押。”杨荣高在借款人、担保人处签名、捺指印，何清华在担保人处签名、捺指印。同日，杨荣高出具一份《收款对账抵销证明》，内容为：“裕兴杨荣高由2014年12月水电/2015年元月份租金至到2015年7月水电/8月份租金合计为人民币壹拾伍万叁仟贰佰叁拾元正（￥153230）。截止2015年8月30日尚未付款（其中已含扣除已收款￥82695元，已扣除陈生由2015年元月份至七月份收款为42468元）。备注：裕兴此水电租金欠费￥153230元已转成借款借给杨荣高。”当日，戴珍通过银行转账将余款96770元出借给杨荣高。借款期限届满，由于杨荣高未依约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仅支付利息至2017年2月，戴珍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另查，杨荣高提交的农业银行流水记录显示，杨荣高于2014年7月28日至2015年6月29日间通过银行转账向戴珍支付274845元；于2016年6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戴珍支付31250元，戴珍提交的工商银行流水显示戴珍于同日将31250元转到杨荣高尾号为3670的银行账户。戴珍对上述还款不予确认，认为2014年7月28日至2015年6月29日的款项发生在借贷关系前，是用于交纳租金、水电费的款项。2016年6月15日的31280元是杨荣高通过戴珍走账的资金，戴珍已于当天将该款退给杨荣高。杨荣高提交的中国银行流水记录显示，杨荣高于2015年8月2日至2017年4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戴珍支付359965.68元。戴珍对上述还款不予确认，认为2015年8月2日的32695元款项发生在本案借款前，2015年10月29日的3500元摘要栏列明是利息，其余款项是杨荣高支付租金及水电费。
诉讼过程中，戴珍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2017）粤2071民初15092号民事裁定，查封杨荣高、何清平名下房地产价值相当于254300元的产权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借款的借款本金是多少；二、杨荣高是否已全额偿还涉案借款；三、利息请求有无依据；四、何清平是否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虽然杨荣高抗辩仅收到借款96770元，但杨荣高出具的《借据》显示借款金额为250000元，且杨荣高亦出具一份《收款对账抵销证明》，确认水电租金欠费153230元已转成借款，因此，杨荣高的上述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并依法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250000元。
关于焦点二。杨荣高主张已还款666060元，戴珍不予确认，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2014年7月28日至2015年8月2日间转账307540元在本案借款前发生，杨荣高主张该款项为偿还涉案借款有悖常理，戴珍对此亦不予确认，不予采信。其次，2016年6月15日转账31250元戴珍已于当天转回杨荣高账户，戴珍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再次，2015年10月29日转账3500元在摘要处注明9、10月份利息，且借据中对借款期内的利息有约定，该款应为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最后，剩余323770元转账戴珍认为是杨荣高支付租金及水电费，因戴珍与杨荣高还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即双方除了涉案借款外还存在其他交易往来，杨荣高称该323770元为偿还本案借款，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且涉案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9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借款尚未到期，杨荣高即返还借款且金额高于本案的借款本金亦与常理不符，故对杨荣高该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戴珍主张按月利率2%从2017年3月1日起计付利息，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四。因何清平在借据的担保方处签名，且戴珍向何清平主张权利时未超过保证期间，故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戴珍诉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荣高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戴珍清偿借款本金250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以25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7年3月1日起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何清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050元，诉讼保全费1792元，合计6842元（戴珍已预交），由杨荣高、何清平负担（杨荣高、何清平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戴珍）。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杨荣高是否已还清本案借款本息的问题。虽然杨荣高在一审时提交了农业银行流水记录和中国银行流水记录，以证明其除了向戴珍支付租金外，其余款项均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所以其无需再向戴珍还款。但杨荣高提交的农业银行流水记录除了一笔戴珍已举证证明是走账的资金外，其余款项均是在其向戴珍出具收款对账抵销证明及借据之前支付，所以不可能是偿还本案借款本息。而杨荣高提交的中国银行流水记录，有一笔是在其向戴珍出具收款对账抵销证明及借据之前支付，有一笔付款摘要已载明是利息，结合杨荣高在付款期间仍继续承租戴珍的厂房宿舍并由戴珍代其垫付水电费，以及借据中有约定借款利息等事实，戴珍称其余款项均是杨荣高支付的租金及水电费的解释比较合理，在杨荣高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另外向戴珍支付了租金及水电费的情形下，本院对杨荣高上诉称已还清本案借款本息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荣高未偿还借款25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一审判决的逾期利率是否不当的问题。涉案借据中明确约定利息按月利率千分之七计算，并约定逾期还款需按借款总金额的百分之十计算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以及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总计没有超过年利率24%，所以应以双方的约定来计算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逾期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何清平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何清平在涉案借据的“担保人”一栏签名并捺印，即表明其是本案借款的保证人，应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因各方没有对何清平的保证方式进行约定，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何清平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杨荣高、何清平是否应向戴珍偿还借款250000元及逾期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杨荣高未按约向戴珍偿还借款250000元，除应立即向戴珍履行还款义务外，还应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向戴珍支付按借款总额百分之十计算的违约金以及按月利率千分之七计算的逾期利息。而何清平作为本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荣高、何清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509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荣高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戴珍清偿借款本金25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5000元及逾期利息（以实欠款额为基数，从2017年3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千分之七计算）；
三、上诉人何清平对上述第二判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戴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诉讼保全费1792元，合计6842元（被上诉人戴珍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戴珍负担889元，上诉人杨荣高、何清平负担5953元（上诉人杨荣高、何清平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被上诉人戴珍）。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上诉人杨荣高、何清平已预交），由上诉人杨荣高、何清平负担4394元，被上诉人戴珍负担656元（被上诉人戴珍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雪燕
审判员 胡怡静
审判员 卢俊廷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沛坤
洪朗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