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6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徐某，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华，男，196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某伶，系张某华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时某伶，女，196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徐某、张某华、时某伶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0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某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张某华、时某伶向徐某书面赔礼道歉；2.判令张某华、时某伶赔偿徐某清理垃圾经济损失4000元；3.判令张某华、时某伶赔偿徐某医疗费1126.6元、后续治疗费500元、交通费200元、护理费600元、误工费1464.59元、营养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4.判令张某华、时某伶赔偿徐某鉴定费42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华、时某伶承担。
时某伶在原审的反诉请求：1.判令徐某以书面形式向时某伶道歉，并书面承诺不再滋扰时某伶及其家人；2.判令徐某赔偿时某伶治疗费2600元、法医鉴定费420元、财产损失费19300元、2014年4月至2015年6月住房租金10000元；3.判令徐某赔偿时某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某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一、时某伶、张某华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赔偿徐某损失1772.9元；二、徐某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时某伶690元；三、驳回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时某伶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50元，由徐某负担200元，时某伶负担50元。本案反诉受理费980元，由时某伶负担930元，徐某负担50元。
判后，上诉人徐某、张某华、时某伶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徐某的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由张某华、时某伶共同赔偿徐某损失2954.83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3.判决张某华、时某伶向徐某书面赔礼道歉；4.判决张某华、时某伶赔偿徐某后续治疗费478元；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华、时某伶承担。上诉及答辩的主要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2016年1月4日晚，徐某和张某华、时某伶发生口头争执，张某华、时某伶对徐某进行殴打，并编造了徐某闯入1807房打人的谎言，故应由张某华、时某伶承担全部责任。2.张某华、时某伶对于1月4日打人的经过先后进行了两次答辩，表述不一，其目的在于掩盖张某华的打人行径。徐某法医鉴定书中第三项右上睑2.5cm*1.3cm的挫伤，系张某华击打徐某面部，将徐某佩戴眼镜打飞的过程中造成的。3.根据张某华、时某伶的答辩和保安证词证实，徐某在1月4日被张某华、时某伶殴打时动弹不得，不可能对张某华、时某伶造成伤害。张某华没有受伤和时某伶在1月5日门诊病历中的自述都证明徐某在1月4日没有打人。4.徐某在1月5日对时某伶的观察、搜证有合理性且并未对时某伶造成威胁和伤害。当天半夜，时某伶不回家休息反而在楼下频繁地打电话，证明其根本没有受伤，且形迹可疑。因之前发生张某华登门恐吓及时某伶扔污物的报复行为，徐某不得不有所防备。纠缠一说属于时某伶的一面之词，根据张某华、时某伶的反应以及天园派出所民警的处置，都说明了徐某没有威胁、纠缠时某伶。5.行政复议决定书中明确说明时某伶的受伤与徐某无关。时某伶的轻微伤系1月4日在张某华殴打徐某时，过于靠近张某华而由张某华造成的。时某伶于1月8日案发后三天才接受法医鉴定，12日后收到法医鉴定书，却待到3月才向天园派出所提交，其行为实际剥夺了徐某质疑并要求复检的可能性。时某伶是因为受伤面积累计大于15cm2才被评为轻微伤，但其中最大的一块右上臂中段前侧12cm*7cm的皮肤挫伤在其1月5日的门诊病历中没有出现，故时某伶系自伤以此栽赃陷害徐某。时某伶的轻微伤皆为皮肤擦挫伤，和头颅CT检查无关联，相关花费505元属过度医疗花费，应由时某伶自己承担。6.为厘清事实，徐某愿意接受法院委托相关机构进行测谎鉴定。7.徐某遭时某伶和张某华殴打，经法医鉴定，徐某受轻微伤，由此产生的后续治疗费应由时某伶、张某华承担。8.2016年1月4日晚上，警察到现场的时候，徐某要求张某华也一起去派出所。时某伶所提供的第一次冲突后受伤的照片，实际上是双方第二次发生冲突的照片，且是徐某拍的。时某伶提供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张某华不能行凶打人。徐某没有闯进张某华、时某伶家里，是张某华、时某伶打徐某。双方的冲突系因为徐某说一句话，时某伶、张某华才从家里冲出来打徐某。保安的证言可以证明张某华有对徐某动手。张某华是第一次殴打徐某的行凶者之一，并造成徐某受伤。张某华、时某伶在上诉状中提到的陈国洪、黄永的询问笔录都只反应了第一次殴打尾声的情况。张某华是第二次殴打徐某的策划者之一。
张某华、时某伶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一、二项；2.驳回徐某的全部上诉请求；3.认定徐某是本案的责任人，张某华无需承担责任；4.张某华、时某伶的所有损失由徐某赔偿。上诉及答辩的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对责任主体认定错误，误将张某华作为本案被告。1.张某华在第一次冲突过程中是劝架人，其劝阻、制止徐某行凶，既是在时某伶生命健康权受到徐某侵害时的正当行为，更是公民应尽的法定义务，期间并无对徐某造成伤害。徐某无故携带金属长扳手敲打张某华、时某伶家的防盗门，趁时某伶开门查看情况之际，强行拉开房门，挥舞长扳手对时某伶实施人身侵害。张某华将徐某挡出家门，劝阻、制止徐某行凶，并请求邻居报警。原审判决中所采用的陈国洪的询问笔录、黄永的询问笔录以及天河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均表明张某华未侵害徐某。张某华时值因病住院一个月刚出院，身体虚弱，尚在静养恢复中，不存在徐某所说的故意制造噪音，更无力气侵害他人。张某华系在时某伶生命健康权受到严重侵害的情况下，不得不动手劝阻、制止徐某行凶，且在此过程中并未对徐某实施任何侵害行为。徐某见行凶不成，即借机逃离现场，张某华为保全现场和证据，以便公安机关调查处理，故继续抱住徐某阻止其离开，期间仍未对徐某实施任何侵害行为。在此过程中，张某华多次明确告诉徐某若其留在现场配合警方调查即放开他，否则后果自负，但徐某一直企图逃离。2.张某华在第一次冲突后未与时某伶前往医院就医，不在第二次冲突现场。根据天园派出所的《处警经过》，说明时某伶于1月5日凌晨零点至一点一人前往医院治疗并屡次遭徐某纠缠，而张某华没有一起前往医院，也不在第二次冲突现场。实际上是徐某在天园派出所警察处理过程中得知时某伶须到医院治疗，跟踪、挑衅、威胁时某伶，进而引发第二次冲突。3.根据天园派出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表明系时某伶在华润万家超市卸货区外殴打徐某。根据查明的事实，公安机关自始至终都未把张某华作为侵害徐某健康权的行为人和责任主体。两次冲突的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张某华也不在第二次的冲突现场。因此，原审判决张某华应当和时某伶一起对两次冲突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与本案纠纷的起因、事实不符，属认定责任主体、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责任分配不当，时某伶不应承担主要责任。1.时某伶殴打徐某的行为系在深夜时分受到人身安全的强烈、现实威胁的情况下所做出的，属正当防卫。徐某在两次冲突中主动挑衅、袭击并致伤时某伶，应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徐某具有明显过错、责任在先，则应认定徐某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但却认定时某伶对徐某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责任，徐某对时某伶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责任，没有依据事实作出判决，对双方责任分配不当，事实与责任的认定也不符合基本生活常识和逻辑。既然徐某跟随、纠缠时某伶，在时某伶向其扔石头、殴打时，徐某不但不躲避、逃走，反而迎头挨打，足以证明徐某之前已对时某伶行凶，并借机进一步殴打时某伶。此外，原审判决时某伶赔偿徐某三天误工费也没有依据。徐某无业，同时没有社保证明和纳税证明。原审判决时某伶赔偿徐某3天误工费，依据不足。徐某更是纠纷的主动挑衅、肇事者，则其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3.原审判决采用的公安机关的证据等存在诸多差错和疑点。原审判决所采信天园派出所向华润万家卸货区两个“现场证人”询问的证词，但该“现场证人”的身份信息有误，且两人所述情况差异较大，故该证人证言真实性存疑，不足为信。另外，天园派出所采用的另一证人证言称时某伶揪住徐某的头发，结合徐某提供的法医鉴定报告，当时徐某头发不足一公分，根本不可能揪住。证据漏洞百出，编造痕迹显而易见。而时某伶多次请求天园派出所提供现场4个监控摄像头的视频资料作为证据，却遭到拒绝。时某伶身高1.63米，徐某身高1.85米身体强壮且手持凶器，认定时某伶在深夜时分主动殴打徐某，显然违背逻辑。其次，天园派出所涉嫌严重失职。时某伶在家门口被徐某打伤，天园派出所接警到场不给报案回执、不做笔录，不对肇事者徐某寻衅滋事、私闯民宅行凶、故意伤害等犯罪行为采取任何处罚措施，反而将行凶的扳手立即返还徐某。徐某在派出所的包庇、纵容下有恃无恐，之后跟踪、挑衅、辱骂、袭击时某伶，致使事态不断升级。天园派出所在此情况下，起初为时某伶提供保护，但在之后关键时刻消失，致使时某伶被袭击并受伤。综上所述，时某伶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责任或只应承担轻微责任，原审法院的采证和事实、责任认定有误。三、第一次冲突时办案民警在了解情况时并没有认定张某华为事件的当事人，责任人，没有要求张某华到派出所。如果民警认为张某华是本次事件的当事人，应当要求张某华到派出所。如果徐某身上有多处受伤，警察应该提醒他去医院检查，但当时警察并没有这样做，徐某也没有提出要求和异议。时某伶有提供案发现场的录像，录像可以证明张某华当时是否存在伤害徐某的行为。从有关的证据看，张某华出院不到1个月，主观和客观上都无法引起纠纷的发生。现场的录像并未显示张某华动手打徐某使其右睑受伤。有关的证人证言也未有张某华动手打人的表述。原审将张某华作为被告没有依据。在双方第一次冲突的时候时某伶已经受伤，天河区政府认定的事实不清，天河区政府并没有看到事发后时某伶受伤的照片。据此，时某伶、张某华请求二审予以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1月4日晚上22时许，徐某以时某伶和张某华制造噪音影响其家人休息为由手持一把中型扳手到张某华、时某伶的住所理论，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及肢体冲突。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天园派出所接报后，派出警员到场调处。其后，时某伶在警员护送下乘坐出租车去医院就医，途中折返家中取钱。警员在将时某伶送返后离开。时某伶在住所附近再次遇到徐某，徐某一直尾随时某伶，两人开始言语争吵，之后，两人走到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华润万家超市卸货区外，时某伶先是捡起石头扔向徐某，之后又捡起木棒击打徐某头部致徐某受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徐某提供发票一张，拟证明其为消除本次受伤造成的疤痕发生了后续治疗费。时某伶、张某华对此不予确认，认为该发票与本案无关。时某伶、张某华提供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七医院《出院证》，拟证明张某华在事发当天处于病休时间。徐某对此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问题。张某华在徐某上门理论过程中，曾与徐某有肢体冲突。由于之后徐某又再与时某伶发生冲突，身体受伤。双方前后两次矛盾相隔的时间短，且均有肢体接触的情况，故无法确定徐某伤情的具体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原审认定张某华对徐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某华二审提供的《出院证明》不足以证明其未对徐某的身体造成损害，本院不予采纳。张某华主张时某伶与徐某发生冲突时，其不在现场，主张张某华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对张某华、时某伶及徐某的责任作出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时某伶主张其对徐某实施的侵权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某华、时某伶主张由徐某承担全部责任以及徐某主张由张某华、时某伶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
时某伶、张某华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徐某不存在误工，故其主张无需赔偿误工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时某伶在双方肢体冲突中身体受到伤害，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时某伶进行头颅CT检查为非必要检查，故徐某主张无需赔偿头颅CT检查费用，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徐某主张时某伶的伤情与本次纠纷无关，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徐某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徐某二审提供的发票不能证明该费用为本次伤情造成的必要费用支出，故本院不予采纳。徐某请求赔偿该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某华、时某伶及徐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00元，由徐某负担50元，张某华、时某伶共同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润楹
审判员 魏 巍
审判员 康玉衡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慧华
邹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