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南市行一终字第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毅。
委托代理人陈柏任，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兴宁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南宁市厢竹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周文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楚安，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毅与被上诉人南宁市兴宁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兴宁区城管局）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5）青行初字第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毅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柏任，被上诉人兴宁区城管局的法定代表人周文辉及其委托唐楚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8月22日，上诉人郑毅与南宁市兴宁区鸡村六队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承租鸡村六队位于旧合作社（地名）的山地及鱼塘用于养（种）殖业。之后，上诉人在其承租的土地上陆续建设了养蛇房、住房及相关配套设施。2014年7月17日，被上诉人兴宁区城管局在鸡村六队上诉人的养蛇场门口张贴《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南兴国土监察停字0002472）和《责令限期举证通知书》（南兴国土监察举字0002472），责令上诉人停止施工建设行为，并在限期内提交合法的用地手续证明。2014年7月2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了租赁合同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材料不能证明其所建建（构）筑物的合法性，遂于2014年7月21日再次张贴《责令限期拆除所建建（构）筑物公告》（南兴国土监察告字0000759），告知上诉人需在该公告发布之日起2日内自行拆除养蛇场内的建（构）筑物。因上诉人未予自行拆除，被上诉人遂于2014年7月27日对养蛇场内的建（构）筑物进行强制拆除。上诉人不服，遂起诉。另查明，在被上诉人进行强制拆除时，上诉人的养蛇场内没有饲养有蛇。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二是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三是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关于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被上诉人兴宁区城管局于2014年7月27日强制拆除上诉人郑毅的养蛇场房屋时，没有明确告知上诉人诉权及起诉期限，故上诉人于2015年4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2年起诉期限。关于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行政强制法》已于2012年1月1日起施行，被上诉人兴宁区城管局于2014年7月27日强制拆除上诉人郑毅的养蛇场房屋，应当依照该法的有关规定进行。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做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可见，行政机关在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前，应当履行相应的催告程序，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在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后，要经过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方可强制拆除。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上诉人的养蛇场房屋前作出过强制拆除决定，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催告过上诉人履行义务并听取过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21日在上诉人的养蛇场门口张贴《责令限期拆除所建建（构）筑物公告》后，同年7月27日即对涉案养蛇场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此时尚在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内。由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养蛇场房屋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程序，故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属违法行政行为。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和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要取得国家赔偿必须以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受损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未经批准及办理相关的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即擅自在其租用的农民集体土地上建设养蛇用房及配套设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五条“任何单位和个人建设占用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批准。在农用地范围内建设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的，应当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规定，已构成违法建设。被上诉人兴宁区城管局的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虽然违法，但其拆除的是违章建筑，上诉人就其违章建筑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与我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不符。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养蛇定金损失336000元，由于上诉人支付购买蛇苗的定金高达336000元，却无相应的转账记录和取款凭证等予以佐证，仅凭该收款收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已实际支付了蛇苗定金。因上诉人无法证明该部分损失的实际发生，故对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该部分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主张的鱼塘鱼苗损失6000元、锅炉损失4500元、抽风机损失1800元，其他损失250000元，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南宁市兴宁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4年7月27日强制拆除原告郑毅位于南宁市兴宁区鸡村六队的养蛇场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郑毅要求被告南宁市兴宁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赔偿其经济损失992630元的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宁市兴宁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
上诉人郑毅上诉称，一审判决在确认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情况下，未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因违法强拆所受的损失进行赔偿错误。一、被上诉人违法拆除的农业养殖用房为上诉人合法的财产权益，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因此所受的损失进行相应赔偿。本案上诉人的农业用房至今未经有权部门认定属违章建筑，且就算属违章建筑，被拆时也已超过两年的处罚期，依据相关法理法规，上诉人的农业用房属应属于保护建筑的范畴，上诉人理应得到赔偿。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有事实证据，应予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了被上诉人违法强拆造成上诉人财产损毁的现场照片，且也申请法院对上诉人所受的损失进行鉴定。根据《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上诉人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的规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财产损失有充足的事实依据。此外，由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农业用房前未通知上诉人，且在拆除过程中，没有对房屋内的生活用品和可移动设备等财产进行转移或者采取其他措施防止物品受到损坏，最终导致遭受损毁，被上诉人也应予以赔偿。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兴宁区城管局辩称，一、被上诉人占用位于兴宁区鸡村六队集体农用地建设蛇类养殖场的行为，由于未向有关部门提出申报和审核，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属非法占用土地。上诉人依法对被上诉人的占地建设行为进行执法检查，并经被上诉人提供用地材料证明后，依法认定其为非法占用土地。被上诉人没有证据加以证明所主张的经济损失，更无法证明这些损失的合理合法性。在被上诉人所列清单中，没有任何一项损失是有证据加以证实的。被上诉人称其建有养蛇房两间、住房四间、幼蛇室三间、蛇料房一间和卫生间厨房等建筑，但不能提供相关图纸、人工支出凭证、建材购买清单发票，更没有任何价值评估。被上诉人还称其因强制拆除损失鱼塘鱼苗，锅炉台、蛇定金和其他损失等，但未能提供任何凭据证实这些损失的因果关系以及该部分损失的具体数量、经济价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被上诉人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由于被上诉人对所主张的损失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庭审质证，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中，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主要包括两部分：一是养殖用户、农业生产配套用房等建（构）筑物的损失；二是强拆所造成成的室内锅炉、抽风机等设施设备以及鱼塘鱼苗、养蛇定金等其它损失。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第一部分关于建（构）筑物的损失，根据我国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而本案涉案建（构）筑物属于未经批准非法占地进行建设的，上诉人的建设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此该建（构）筑物也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保护的合法权益的范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该建（构）筑物损失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所主张的第二部分其它损失，其中养蛇定金损失属于间接损失，我国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仅包括对直接损失的赔偿，而不包括对间接损失的赔偿，因此上诉人要求对养蛇定金损失进行赔偿的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要求赔偿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所造成的室内锅炉、抽风机等设施设备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的规定，上诉人在行政赔偿中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承当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强拆行为造成其有关财产损害的事实，因此，对于上诉人该赔偿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驳回其赔偿请求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郑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朝霞
审 判 员 晏 琼
代理审判员 戴声长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黎泉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
（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