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五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兰，女。
诉讼代理人岳全林、艾荣立，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纺织（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勤勤。
诉讼代理人李宁、张志华，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惠兰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纺织（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5日受理，于2014年8月11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惠兰本人及其特别授权的诉讼代理人岳全林、艾荣立；被上诉人云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李宁、张志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被告系原云南纺织厂于1996年国企改制后，以发起方式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1996年8月30日，昆明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成立云南纺织厂职工持股会的批复》，同意云南纺织厂成立职工持股会，该会由云纺集团公司职工股的会员组成，代表会员行使股东权利。职工持股会需办理有关社团法人登记事宜，以社团法人身份参与公司组建、具体管理收缴职工出资，发放红利及内部转让股权事宜。但云纺持股会并未办理社团法人登记。1996年9月，原告向原云南纺织厂交纳了2200元职工股股本金，在此基数上又获取了配送的3080股股份。原告于2001年5月18曰、6月1日、2008年1月21日共购买了4800股，于2008年1月21日受让5280股，至此共计持有15360股。于2012年9月17日，原告申请退出持有的股份。云纺持股会以职工内部股回购的形式，按照被告2011年度每股净资产2.08元的价格，收购了原告持有的15360股股份，原告收取了相应的价款31948.8元。
云纺持股会是被告的发起人之一。被告公司章程中，云纺持股会是被告股东并进行了工商登记。2007年，被告第一次临时股东会通过了云南纺织（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管理暂行办法。云纺持股会制定过持股会章程，并就职工股制定过相应的管理规定。
另，一审法院于2008年11月，就杨学林等原告要求被告分配2007年红利作出（2008）西法民初字第2104号至2133号民事判决，判决由被告向杨学林等原告支付红利。被告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相应终审判决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9月，云纺持股会以回购的名义收购了原告持有的15360股职工股，原告收取了31948.8元的价款。原告认为，云纺持股会没有民事主体资格，无权收购原告股份，收购行为的责任主体是被告。被告收购本公司股份的行为无效，因此原告仍然持有被告15360股股份。被告认为，原告不是被告合法股东，其持有的是云纺持股会会员的股份。云纺持股会是依法设立的民事主体，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其与原告之间的收购行为合法有效。
被告是原云南纺织厂通过国有企业改制，以发起方式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云纺持股会是发起人之一，作为被告股东进行了工商登记。云纺持股会的设立目的是以社团法人的身份，对内管理职工出资，发放红利及内部转让股权，对外代表全体会员，以股东身份参与被告的经营决策和管理。由于云纺持股会最终没有取得社团法人登记，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独立财产或经费，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云纺持股会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之前的生效判决对此有详细阐述，本案中不再赘述。云纺持股会虽然汇集了职工资金，但其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不能成为独立的出资主体。而原告在原云南纺织厂国企改制及历年来取得的15360股份是被告的职工股。按照1996年时的公司法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设立，必须经过国务院授权的部门或者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包括原告在内的原云南纺织厂的职工不是被告设立时的发起人。原告当时取得5280股股份，除2200股股份由其出资购买外，其余3080股基于职工身份配送取得。原告持有的职工股不是基于发起人身份原始取得的被告股份。之后原告通过购买和受让的方式又取得10080股股份，其出具的交款发票和收据均表明上述股份同样是被告职工股。而被告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中也没有将包括原告在内的职工股持有人列为公司股东。因此，无论是云纺持股会还是原告，均不能满足法律对股份公司股东资格的条件。当前法律、法规对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出现的职工持股会、职工股的法律地位和性质没有明确界定的情况下，虽然云纺持股会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但原告也不能因持有被告职工股而自动成为被告的自然人股东。
云纺持股会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不能成为民事合同中的一方当事人，回购原告职工股的民事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设立者，即被告承受。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收购本公司股份无效。云纺持股会和职工股是云南纺织厂国企改制过程中形成的问题。原告基于出资和原国有企业职工身份两种因素取得被告职工股。职工股的持有人除了可以分配被告公司红利和有限的处分权外，并不享有其他的股东权利，不是被告的自然人股东。职工股的回购和股份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性质并不完全等同，且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也没有绝对禁止收购本公司股份的行为。另一方面，退出持有的职工股由原告主动提出，并非云纺持股会或被告强行要求。退出职工股是原告真实意思，而股份的收购价是按照被告上一年度公司的每股净增产确定，系合理的价格。原告退股的行为意味着其自愿放弃了对其职工股继续持有、收益、处分的权利。原告取得了职工股的对价，交易行为已经完成的情况下，原告现在主张收购行为无效，确认其仍然持有被告股份是要求重新取得其之前已经放弃的权利，这一反悔行为显然违反了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对于原告这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惠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张惠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股权确认一案，经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法民初字第49号判决。该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确认持有被上诉人股份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适用法律不当。“云纺持股会”自成立至今无民事主体资格是不争的事实。虽然有章程等公司文件规定其权利义务，但其作为被上诉人云纺下属的管理内部职工股份的代理机构，不具备法律所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的主体要件。且早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股份交易行为之前，己生效的（2009）昆民五终字第22号判决书已确认“云纺持股会”无民事主体资格，这是被上诉人明知的。上诉人自1996年卖股日长达十多年的时间，其持有的股份己符合“云纺持股会”章程第36条规定“拥有完全产权”。被上诉人未明确告知上诉人“云纺持股会”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则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就存在瑕疵。因此，本案在被上诉人所属的“云纺持股会”与上诉人的民事行为过程中，被上诉人未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并无任何过错，更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民事法律行为基础的不存在，诚实信用的基础也就不存在。因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股份交易行为是云纺职工持股会的回购行为而不是被上诉人对本公司股份的收购，无事实依据。根据法律、法规、国家政策的规定，“职工持股会”回购的职工股应在回购后，在“职工持股会”内部重新流转。“云纺持股会”章程第三十七条也规定“会员所持股份，在持股会注册完登记后不得要求退回，自购股之日起三年内不得出让，三年后可根据持股会章程规定在职工持股会与职工之间出让”。被上诉人的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不得转让”。一审中，被上诉人在未出示据以证明“云纺持股会”自成立至今，被回购的职工股份只在“云纺持股会”内部流转的有效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即认定，本案涉及的股份转让是“云纺职工持股会”内部的股份回购而非被上诉人对本公司股份的收购。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己经被回购的股份一直存在于持股会内部，据而也就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未违反《公司法》，因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三、上诉人原所持股份虽然有限制性，但不妨碍该股份作为公司股份而存在并受《公司法》所调整。依据《云纺发起人协议书》第三条规定被上诉人的股权设置有“个人股”即“云南纺织厂职工持股会代表职工认购集团公司的股份”；并“坚持股权平等，同股同利，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被上诉人公司章程第三章第二十条“公司设置普通股股份”包含职工股。《昆明市关于云纺深化产权制度改革有关问题的批复》中第二项“股权设置”中载明“国有股、经营者群体股、职工股等共计83658926股，共同组成云纺的股份”，以上文件中均承认云纺的股份组成之一就是职工股，其符合《公司法》所规范的股份的必要条件。其次，云南纺织厂《关于上报请批准成立云南纺织厂职工持股会的请示》中明确“云纺持股会，由认缴出资的内部职工组成，负责组织动员职工积极认购股份，加强股份管理”。云纺持股会章程第七条规定本会的任务是：专门从事会员持股资金管理，认购公司的股份，受会员委托代表会员行驶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维护全体会员的合法权益。”也及有力的证明了，上诉人所持的股份虽在投资方向、投资主体、股权持有方面有一定的限制性，但作为改革发展的产物，在当前法律、法规对其法律地位和性质没有明确界定的情况下，其上被赋予的权利仍为《公司法》所调整。四、公司法143条的规定，虽未绝对禁止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但需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中股份收购行为发生时，被上诉人发生《公司法》143条允许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法定条件。五、被上诉人云纺违反了《公司法》143条禁止公司收购本公司股份的规定。上诉人依法持有被上诉人的股份，法律、国家政策均规定了被上诉人的职工股所能依托的合法民事主体。但被上诉人一直以来均未贯彻执行，对无民事主体资格的云纺职工持股会与会员的股份交易行为应付全责；且国资发改革（2008）139《关于规范国有企业职工持股、投资的意见》中明确规定“国有企业是规范职工持股、投资的责任主体”。根据此意见，被上诉人是本案中股份收购行为的责任主体，也即被上诉人违反了《公司法》143条无法定条件禁止收购本公司的股份的规定。因而，本案中的股份收购行为无效，上诉人依法持有被上诉人的股份。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过程中，未客观地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此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予以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希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张惠兰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收购云纺职工持股会会员、自然人股东部分股份的通告。2、关于收购云纺股东部分股份的有关规定。两份证据欲证明云纺职工持股会会员所持职工股份属于云纺股份享有同等股份权益，受《公司法》所调整。3、云纺职工持股会持股证。欲证明持有职工股的职工是云纺的股东，虽在形式上不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的规定，但其所对应的股份权益确是《公司法》所规定的股份权益。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在无法核对原件的情况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在一审开庭之前就应该形成，不符合新证据的规定。对于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也不认可。该证据恰好说明上诉人并非自然人股东，而只是职工持股会会员。第三组证据认可。我方认可上诉人是职工持股会会员，并非自然人股东。对以上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被上诉人无证据提交。
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有争议的部分将在后一并评述，在此不再赘述。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张惠兰是否仍然具备云纺的股东身份？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为职工股的持有者，后被云纺职工持股会将其股份收购退出持有的职工股。在这整个过程中上诉人的意思表示真实。至于云纺职工持股会收购上诉人股份的问题在已经生效的（2009）昆民五终字第22号判决中作了明确阐述，云纺职工持股会本身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持股会下属的职工虽然实际出资并持有相应份额股份，但并未登记成为公司在册股东，二者的存在形式均不能满足法律规定的条件，因此，并不能完全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调整。但是在当时国企改制的特定历史背景下，通过出资及配股的方式取得股份，被上诉人云纺对此应当是清楚的，且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云纺也并未否认。因此双方之间通过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禁止性的相关规定。现上诉人又要求确认当时的职工持股会收购行为无效以及确认上诉人仍为云纺的股东的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张惠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林
代理审判员 ＸＸ
代理审判员 张彬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