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佛中法民一执复字第17号
申请复议人佛山市高明碧露矿泉水厂有限公司，住所。
法定代表人刘伟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申桂树，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智，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惠州市华晨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
法定代表人陈凯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佐平，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玉琼。
被执行人高明市碧露泉矿泉水厂，住所。
法定代表人温长华。
被执行人佛山市高明区杨梅镇经济发展总公司，住所。
法定代表人易国明。
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国银行高明支行与高明市碧露泉矿泉水厂（以下简称碧露泉水厂）、高明市杨梅镇经济发展总公司（现为佛山市高明区杨梅镇经济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杨梅发展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01）明执字第795号］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向该院申请追加佛山市高明碧露矿泉水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露矿泉水公司）为被执行人，后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惠州市华晨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公司）。该院受理后依法作出（2013）佛明法民一执加字第1号民事裁定，追加碧露矿泉水公司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碧露矿泉水公司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受理后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作出（2014）佛明法民一执异字第2号民事裁定，驳回碧露矿泉水公司的异议。碧露矿泉水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1）明经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判令碧露泉水厂偿还中国银行高明支行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从1996年3月8日至1996年6月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逾期贷款的规定计算），杨梅发展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申请执行人中国银行高明支行已于2001年9月24日向原审法院对该案申请执行［案号为（2001）明执字第795号］。后中国银行高明支行将其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法院以（2001）明执字第795-1号执行裁定书将申请执行人中国银行高明支行变更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
碧露泉水厂成立于1990年11月6日，是杨梅发展总公司的下属企业，法定代表人黄振平，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碧露泉水厂于2001年12月31日因转制被注销，同日新登记成立高明市碧露矿泉水厂有限公司（现为碧露矿泉水公司），由自然人黄振平、夏燕玲出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12月26日，杨梅发展总公司、黄振平在《关于高明市碧露矿泉水厂改制的决议》中确认：杨梅发展总公司出资设立登记的集体所有制企业碧露矿泉水厂转制，公司名称变更为高明市碧露矿泉水厂有限公司，原企业的法律责任由转制后的企业承担。碧露矿泉水公司承担碧露矿泉水厂的资产。碧露矿泉水厂与碧露泉水厂的名称存在混同使用的情况。
2001年10月1日，杨梅发展总公司向碧露泉水厂发出《关于高明市碧露矿泉水厂转制通知》，通知“将碧露矿泉水厂企业产权转制，成立高明市碧露矿泉水厂有限公司，转制前碧露矿泉水厂的债权债务均为杨梅发展总公司承担，其他一切债权债务均与新碧露矿泉水厂无关。”2002年1月10日，原高明市杨梅镇人民政府向杨梅发展总公司发出《关于高明碧露泉矿泉水厂转制的通知》，通知“有关产权转制前碧露泉矿泉水厂的债权债务由杨梅发展总公司负责承担，与碧露矿泉水公司无关”。
2013年12月23日，原审法院以（2001）明执字第795-2号执行裁定书将该案申请执行人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变更为华晨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企业出售后，买受人将所购企业重新注册为新的企业法人，所购企业法人被注销的，所购企业出售前的债务，应当由新注册的企业法人承担。但买卖双方另有约定，并经债权人认可的除外。”本案中，异议人自认碧露矿泉水公司是以产权出售形式从碧露泉水厂改制而来，虽然买卖双方约定转制前碧露泉水厂的债权债务均由杨梅发展总公司负担，但该约定没有经债权人认可，故所购企业出售前的债务即碧露矿泉水厂的债务，应由新注册的企业法人承担即由碧露泉水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异议人碧露矿泉水公司请求撤销（2013）佛明法民一执加字第1号民事裁定，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碧露矿泉水公司提出的异议申请，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3）佛明法民一执加字第1号民事裁定。
申请复议人碧露矿泉水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追加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追加碧露矿泉水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依据。1.追加裁定以《关于高明市碧露矿泉水厂改制的决议》作为裁定的事实依据错误。该份决议无论是从签订主体、签订形式和协议内容，均只能算是一份意向书性质的文件，不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协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该决议缺乏审批程序，不可能有效。该决议只有“原企业投资人”杨梅发展总公司和“有限公司股东”之一黄振平签名。众所周知，作为集体企业的碧露泉水厂，属于公有资产，其是否改制、如何改制必须得到相关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准，不可能由“原企业投资人”和其他人私自决定，更不可能仅凭他们私下的“决议”就能够改制。但该决议上没有任何政府主管部门的签章。因此，很显然，该决议在形式上、程序上就不合法，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次，从签订主体上看，“有限公司股东”一栏，只有协议约定的两个股东中的一个签名，欠缺生效的形式要件。最后，从该决议的内容看，该决议也不可能是一份生效的协议。该决议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原企业的法律责任由转制后的企业承担（原企业债权债务情况见__年__月__日资产负债表）。”很显然，这是一份需要将空白的内容填充后才能生效的文件，否则，该部分内容就应该对双方没有约束力。难以想象，在原企业债权债务情况不确定的情况下，转制后的企业同意承担“原企业的法律责任”。2、碧露矿泉水公司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包括本案债务在内的原“碧露泉水厂”或者“碧露矿泉水厂”的债务应当由杨梅经济总公司承担，与碧露矿泉水公司无关。《关于高明市碧露矿泉水厂转制通知》和《关于高明市碧露泉矿泉水厂转制的通知》，明确杨梅发展总公司，同意将碧露泉水厂的产权转制，有关产权转制前碧露泉水厂的债权债务由杨梅发展总公司承担，与碧露矿泉水公司无关。根据以上证据，即使《关于高明市碧露矿泉水厂改制的决议》合法有效，由于有证明力更强的文件否定了其效力，该决议也不能作为裁定的依据。二、追加裁定混淆了转制和变更的法律概念，认为由于碧露矿泉水公司是从碧露泉水厂转制而来，所以就当然应当承担碧露泉水厂的债务的结论是错误的。1.追加裁定混淆了转制和变更的法律概念，认为转制就是变更错误。企业转制有多种形式，例如企业公司制改造、企业股份合作制改造、企业分立、兼并、企业债权转股权、企业产权出售等等。转制的形式不同，转制主体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就不同。而企业的变更，是同一间企业的组织形式或者其他登记要素的变化，企业变更前和变更后的责任存在延续性。2.碧露泉水厂与碧露矿泉水公司是分别独立注册的两间完全不同的企业，不存在变更的可能。碧露泉水厂成立于1990年11月6日，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法人，注册资金为人民币46.8万元，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而碧露矿泉水公司成立于2001年12月3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460万元（最初为人民币50万元），经济性质为私营。很显然，无论是成立时间、企业类型、注册资金、经济性质，两间企业都是完全不同的。两间企业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经营管理的主要资产基本相同。但这是基于政府主管部门按照法律规定和当时的政策作出的转制决定导致的，不是由于企业变更形成的。如前所述，碧露矿泉水公司作为为配合转制而成立的企业，其经营管理着碧露泉水厂曾经的资产，存在多种可能的原因。现追加裁定将两者简单的认定为“变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华晨公司申请追加碧露矿泉水公司为（2001）明执字第795号案的被执行人，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申请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相关法律文书显示，（2001）明执字第795号案，生效判决作出时间为2001年，原债权人申请执行的时间为2001年9月24日，执行中止的时间为2004年4月13日。中止的理由为“被执行人已无其它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方亦未能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有其它可供的执行的财产”。如果说，判决作出时债权人不知道被执行人的情况还可理解，那么在长达两年多的执行过程中，债权人仍然不知道被执行人已经转制的事实，是根本不可能的。只是由于债权人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怠于行使债权罢了。华晨公司申请追加碧露矿泉水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时间为2013年8月12日，距离判决生效长达13年，离执行中止也有近10年时间。很显然，其对碧露矿泉水公司主张权利，早就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已经丧失了对碧露矿泉水公司的胜诉权。华晨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在之前的债权人已经丧失诉讼时效的前提下，当然不能对碧露矿泉水公司享有权利。四、追加裁定和（2014）佛明法民一执异字第2号民事裁定，损害了碧露矿泉水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碧露矿泉水公司显失公平，应当予以纠正。1.如前所述，碧露矿泉水公司在向原高明市杨梅镇政府购买相关的企业资产时，对方根本就没有将本案的债务一并转让给碧露矿泉水公司，否则，碧露矿泉水公司就不可能购买，或者不需要较高的购买价款。2.碧露矿泉水公司已经经过了多次股权转让，公司成立时的股东早已全部退出了公司，现在的股东对公司成立的情况一无所知。在时隔13年之后，再要求碧露矿泉水公司来承担与自己无关的债务，对碧露矿泉水公司显失公平。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2013）佛明法民一执加字第1号民事裁定、（2014）佛明法民一执异字第2号民事裁定；2.驳回申请执行人华晨公司关于要求将碧露矿泉水公司追加为（2001）明执字第795号案的被执行人的申请。
申请执行人华晨公司陈述称：坚持原来的陈述意见，对于诉讼时效问题，并没有法律规定追加被执行人可适用诉讼时效。至于企业转让，如果碧露矿泉水公司仅受让债权，而不承担债务，对债权人而言是不公平的。
被执行人碧露泉水厂、杨梅发展总公司没有发表意见。
申请复议人碧露矿泉水公司在复议期间向本院提供了广东省高明市碧露饮用天然矿泉水补充勘查报告一份，拟证碧露泉水厂与碧露矿泉水公司是不同的主体。申请执行人华晨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碧露矿泉水公司的主张。被执行人碧露泉水厂、杨梅发展总公司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报告仅为对碧露矿泉水公司采水周边环境的勘查结论，对本案债务的承担主体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申请执行人华晨公司、被执行人碧露矿泉水厂、杨梅发展总公司在复议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碧露矿泉水公司在原审法院执行异议听证时确认其公司向原杨梅镇政府购买了碧露泉水厂的相关资产进行经营。
本院认为：本案中，碧露泉水厂原属于杨梅发展总公司的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经杨梅镇政府同意碧露泉水厂于2001年进行产权转制，成立碧露矿泉水公司。碧露矿泉水公司又确认其是以产权出售形式完成改制，即向杨梅镇政府购买了碧露泉水厂的相关资产进行经营。而且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碧露泉水厂于2001年12月31日因转制被注销，同日新登记成立碧露矿泉水公司，碧露泉水厂注销前的法定代表人，与碧露矿泉水公司股东之一均是黄振平，显然两者注销与设立是相关联的，并非碧露矿泉水公司所主张的两者属于分别独立注册、完全不同的企业。至于碧露矿泉水公司之后的股东变更或者经营模式的改变，不影响上述事实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企业售出后，买受人将所购企业重新注册为新的企业法人，所购企业法人被注销的，所购企业出售前的债务，应当由新注册的企业法人承担。但买卖双方另有约定，并经债权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原碧露泉水厂改制前所负的债务依法应由碧露矿泉水公司承担。虽然杨梅发展总公司在改制时承诺碧露泉水厂改制前的债务由其承担，但未经本案债权人同意，故对本案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碧露矿泉水公司复议认为不应承担本案债务，理据不足，其承担债务后亦可以基于改制的约定，向杨梅发展总公司主张权利。另外，本案的债务已经生效裁判确认，并没有法律规定申请执行人在执行案件中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应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故对碧露矿泉水公司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驳回碧露矿泉水公司的异议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碧露矿泉水公司的复议申请亦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复议人佛山市高明碧露矿泉水厂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4）佛明法民一执异字第2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吴健南
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