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五终字第1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海燕，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晟，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庆。
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贵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0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07月14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高中日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陈克生、代理审判员徐永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08月06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贵庆在一审中诉称，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9月11日签订困难救助协议书。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09年12月25日向原告支付困难救助金3000元。后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经原告多次催促，并向上级部门申诉反映，被告直至2013年4月2日才向原告支付了2012年度困难救助金3000元。但是，对于其所拖欠原告的2010年、2011年度的困难救助金，至今未予支付。原告认为，根据双方签订协议书内容，签订协议的基础是被告鉴于原告年老体弱，多年上访造成了一定的生活困难。因此，由双方协商后，被告决定对原告进行困难救助。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合同保密义务。在此情况下，被告亦应依约履行其给付义务。对于在协议中提及的放弃以前和今后的一切诉求，不再发生上访和申诉行为等内容，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视为无效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也不影响其他合法条款的效力。对于困难救助协议书中约定的要求原告放弃法定诉权的限制条款，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同时属于被告利用自己的强势地位和原告的经济困难和力量的相对弱势地位，迫使原告签订该明显限制自己合法权利和财产利益的内容，并不属于原告真实的意思表示，明显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乘人之危。因此，该上述限制性的约定内容应当认定为无效。此外，从协议第六条也可看出，原告所承担的合同义务不但包括退还所领取救助金，还要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放弃公司和地方发放的一切补贴补助和待遇。因原、被告双方之间并非基于普通合同争议，对于被告约定支付原告救助金，原告也并不属于不当得利，原告并不对被告负有法定的返还义务。因此，该条款属于极大不公平；被告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权利来要求原告放弃地方所发放的补贴补助和待遇，属于超过了其权限，亦属无效。该条款的无效并不能影响协议中的其他条款，也不能免除被告应当承担的约定给付义务。协议中约定的甲方向乙方支付困难救助金的义务仍然有效，被告应当及时履行。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困难救助协议书，向原告支付2010年、2011年救助金共计6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第一，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诉讼权利时效为两年。第二，被告没有法定的向原告支付救助金的义务。2009年9月11日，原被告签订困难救助协议书，此前原告多次通过劳动仲裁诉讼，相关案件已结案，被告无向原告支付的义务，然而被告仍不断向被告支付，为息诉罢访，被告向原告支付，赠与本身也无强制力。第三，原告自愿签订困难救助书，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被告向原告提供了困难救助协议书，同日签订困难救助协议书，签订后没有在撤销权行使时撤销，而是领取了救助金。协议书是原告申请后自愿签署的，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第四，协议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未剥夺原告的合法权益。协议书约定原告放弃以前和今后一切经济上的诉求，是原告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没有实体权利，诉求当然消灭。而且原告已仍然通过诉讼主张权利。第五，原告违反了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被告没有义务继续支付救助金，原告承诺不再主张其他权益，是被告向被告支付救助金的条件，是协议书中约定的原告的主要义务，是协议书成立的前提和组成部分，原告不主张其他权益的承诺，与其他条款是不可分割的，不能独立存在。对协议的效力具有决定作用，原告不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继续通过上访、诉讼主张权益，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在原告根本违约的情况下，被告有权行使履行抗辩权，在此情况下，协议书已解除，被告无义务继续支付救助金。即使如原先主张的相关条款无效，也是协议整体无效，其他条款也不能独立存在。再退一步讲，即使支付条款有效，也属于赠与合同，被告有权随时解除。原告即主张其他权益，又要求被告支付救助金，违背合同签订的目的，是不合理的。第六，处于人道主义和息诉罢访的考虑，被告支付救助金早已超过协议书约定的金额，协议书中约定原告放弃一切以前和今后经济上的诉求，但原告仍不断提出经济上的主张，被告处于人道主义的息诉罢访的考虑，多次向原告支付救助金，原告无权向被告继续主张权益。
原审查明，2009年9月11日，原告王贵庆与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签订困难救助协议书，约定：“一、自协议签定之日起20日内，甲方（被告）一次性给乙方（原告）困难救助叁万元（30000元）；二、2009年12月31日前，甲方再给乙方困难救助叁千元（3000元）；三、自2010年起，甲方每年给付乙方困难救助叁千元（3000元），包括节日走访慰问费用，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四、乙方放弃以前和今后的一切经济上、政治上的诉求，不再发生任何形式的上访的申诉行为，也不再采取其他任何方式提其他任何要求，保证做到不组织、不串联、不参与企业和地方的任何上访活动；五、乙方必须保守秘密，不得泄露有关本救助事宜的任何信息；六、乙方如果再发生上访行为或者泄露有关救助事宜的任何信息，则将甲方给予的所有困难救助金全部退回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同时放弃公司和地方发放的一切补贴补助和待遇。”后，双方均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义务。2009年9月28日，王贵庆向被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青岛石油分公司困难救助协议书约定的困难帮扶救助金叁万元整（30000元）”。2009年12月25日，原告王贵庆在被告提供的帮扶救助金签领表上签字，收到被告给付的救助金3000元。2013年4月2日，原告王贵庆收到被告给付的2012年度困难救助款3000元，并出具收条一份。2014年1月20日，原告王贵庆向被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石油公司2013年困难救助款叁仟元整”。后，原告王贵庆分别于2012年8月21日、2012年8月14日、2013年11月29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今后不再发生任何形式上访、申诉等行为，被告给付原告解困钱差额5700元。2010年、2011年救助款被告至今未给付原告。
原审认为，被告庭审中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但原告庭审中称“以前一直在要，我的权利我不会放弃，要不回来，所以没有办法就起诉了”。同时原告于2013年4月2日及2014年1月20日分别领取了2012年及2013年的困难救助金，也以其自身行为证明了其并未存在放弃领取困难救助金的想法，故被告主张的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而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困难救助协议书中约定了自2010年起，被告每年给予原告困难救助3000元，包括节日走访慰问费用，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一次性给付。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2012年及2013年的救助金均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发放给原告，但2010年及2011年的尚未发放，原告依据协议书主张该两年的困难救助金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据此判决：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贵庆2010年、2011年救助金共计6000元。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本判决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负担。因原告已经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宣判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曾经多次通过劳动仲裁、诉讼主张退休待遇，均未得到支持，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给付的义务。涉案《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依约于2009年12月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三千元；在被上诉人违约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10、2011年的数额。一审判决将《协议书》的相关条款割裂开来，只认定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回避了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以及被上诉人的违约事实。一审判决将上诉人2012、2013年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作为上诉人有义务于2010、2011年重复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依据没有道理。即使认定支付款项的条款单独有效，在没有法定义务的情况下支付救助金也属于对上诉人的赠与，上诉人可以随时主张撤销，且被上诉人承诺书表明，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10、2011年款项。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贵庆的主要答辩意见是：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贵庆之间于2009年9月11日签订的《困难救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正确，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对被上诉人王贵庆给付义务。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关于2010年及2011年的救助金已经给付被上诉人王贵庆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石油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中日
代理审判员 陈克生
代理审判员 徐永海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岳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