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红星，男，196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海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
法定代表人朱仁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守明，上海市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应菊连，女，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上诉人高红星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二（商）初字第1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5日，高红星向临海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临海四建”）出具《借据》，称因资金紧张向临海四建借到600万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当日，汉旭（蚌埠）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旭公司”）出具了收到临海四建保证金600万元的《收据》。2009年1月1日，高红星向临海四建出具《借条》，载明因其承包财富广场1#、2#、3#、9#楼工程，根据工程资金双控协议书押入汉旭公司工程保证金600万元。其中50万元已由汉旭公司汇入高红星指定账户，该款为高红星个人使用，由其返还（转为个人借款），借期三个月，如到期未还按月2%计算等。
2007年2月22日，高红星向临海四建出具《申请报告》，称因蚌埠财富广场工地资金紧张，特向临海四建借款20万元，半年归还，月息一分。当日，高红星出具《借款收据》，载明因财富广场工地向临海四建借款20万元。同年3月9日，临海四建向临海四建公司蚌埠财富广场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支付20万元，用途为“工程借款”。2007年5月16日，高红星以上述相同理由再次向临海四建借到50万元，并出具了《借据》。同年5月22日，临海四建向项目部支付了50万元。2013年4月6日，高红星向临海四建出具《欠条》，称因其承包财富广场1#、2#、3#、9#楼工程，根据《工程施工协议》，高红星欠临海四建管理费620，324.67元、税金23，880元、驻外人员工资136，361.66元，共计780，566.33元。2015年4月4日，临海四建与高红星签订《还款计划》，载明高红星确认因承包蚌埠财富广场项目向临海四建借款共计1，980，566.33元，至2015年3月31日止应付利息1，530，473元，其中2007年2月22日的20万元和5月16日的50万元的利息共计791，140元，2009年1月1日的50万元的利息共计739，333元，本息合计3，511，039.33元，高红星承诺，于2015年6月31日（应为笔误，实为30日）前付清上述本息，逾期未还，同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并承担临海四建因主张权利实际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及差旅费，协议经签署后生效，之前高红星出具给临海四建的借条、欠条均失效。落款为临海四建公章印文及“蚌埠财富广场项目经理”高红星的签字。2015年9月25日，临海四建与上海市润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约定律所接受临海四建委托，律师代理费为10万元等。10月12日，临海四建向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当日律所开具了金额为1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增值税普通发票。1991年10月，高红星与应菊连经浙江省民政局登记结婚。
临海四建因未获还款，遂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判令：1、高红星与应菊连共同返还临海四建借款本金1，980，566.33元、利息1，530，473元；2、高红星与应菊连支付以1，980，566.33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3、高红星与应菊连支付临海四建律师费10万元。
原审另查明，2006年7月5日，临海四建与汉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临海四建承包汉旭公司开发建设的蚌埠财富广场项目，面积共计6万平方米，工程保证金600万元。在与汉旭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中，临海四建明确该项目的项目经理为高红星。2006年7月29日，临海四建与项目部签订《工程施工协议（直管）》，约定高红星为财富广场1#、2#楼工程项目负责人，负责工程质量、安全、进度，确保上缴临海四建税费，工程保证金由高红星出资承担，工程款统一支付到临海四建账户，临海四建扣除税费、保证金后按规定拨付，工程的财务核算由临海四建负责直接管理，由王奎任财务核算员和出纳，负责财务核算和收付，由蒋军任质安员，二人每月工资、驻外补贴、奖金按实结算，由高红星支付给临海四建。临海四建按工程总价的5%收取管理费。2006年8月25日，高红星申请刻制“临海四建公司蚌埠财富广场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和“临海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蚌埠财富广场项目部”公章，8月30日，高红星同意将财务专用章授权王奎保管、使用，将公章授权蒋军保管、使用。2010年5月18日，蚌埠财富广场1#、2#、3#、9#楼工程竣工结算造价审核定案。
原审审理中，高红星提供银行对账单证明2012年1月21日已经返还临海四建15万元，临海四建确认收到该笔款项，并提供两份《利息清单》，其中一份载明2007年2月22日的20万元自实际支付之日即2007年3月9日计算利息，2007年5月16日的50万元自实际支付之日即2007年5月22日计算利息，其中2008年月息1%，2009年1月1日至2012年4月5日月息1.2%，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3月31日月息1.5%，2013年4月1日起月息2%，扣除2008年12月12日返还的1，606.40元及2012年1月21日返还的15万元后利息尚欠791，140元，与《还款计划》中的金额一致。另一份载明2009年1月1日的50万元自当日开始计息，2009年4月1日之前为月息1%，之后为月息2%，同年1月19日收到还款12，000元，尚欠利息739，333元，与《还款计划》中的金额一致。两被告对《利息清单》不认可，称签订《还款计划》的时候高红星并不知晓金额的计算方式。
原审庭审中，高红星称与临海四建系挂靠关系，其为系争工程的实际管理人，项目部账户内的款项用于支付材料款和生活费，支取的流程为工作人员提交报告，由自己或自己聘请的工地管理员王直桂在付款单上签字，签字后由财务向临海四建汇报，临海四建同意后支取相应款项。临海四建称财务是临海四建派遣的，但是为了防范内部承包风险，实际支付并不需要临海四建同意，也不需要财务签字。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蚌埠财富广场项目系由高红星挂靠临海四建以其名义承包的工程项目，作为项目经理的高红星系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临海四建与高红星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高红星与应菊连主张承包关系无效的说法，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在承包过程中，高红星以个人名义向临海四建出具了若干《借条》、《借据》，所借款项用于支付工程保证金及材料款、生活费，尽管相应款项由临海四建支付到项目部账号而非高红星个人名下，但并不影响对本案系争借款事实的认定，理由如下：一、临海四建与高红星系内部承包关系，涉案款项的支付均系高红星以个人名义申请并出具借条，故高红星的行为并不构成职务行为，系其作为承包人向发包人借款用于工程建设的行为；二、高红星作为系争工程的项目经理，系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实际掌控项目部包括钱款在内的各项事务，同时也是高红星向临海四建申请刻制了项目部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并授权将印章交由相关人员使用，虽财务人员系临海四建派遣，但项目部账户款项的支取均需经高红星签字方可使用，即高红星实际控制、使用项目部账户资金，临海四建为防范承包风险派遣财务的行为并不能说明项目部账号实际由临海四建控制，对此高红星亦未能举证证明；三、《还款计划》中已经明确载明了借款的时间和利息的计算方式，系临海四建与高红星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约履行。因此，对本案系争借款共计1，980，566.33元，高红星应向临海四建承担还款义务，其中50万元高红星与应菊连明确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应菊连亦应承担共同偿还义务，对于其他借款本金及律师费，如前所述，系高红星承包期间产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畴，故对临海四建要求应菊连共同支付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利息1，530，473元，该金额系《还款计划》中载明的金额，高红星亦签字确认，审理中临海四建提供的《利息清单》亦详细说明了该金额的计算方式，已经扣除了高红星实际返还的金额，余额与《还款计划》中载明的金额一致，计算方式亦与法不悖，故《还款计划》应视为高红星对利息计算并无异议，审理中高红星与应菊连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还款计划》中载明的金额和内容，故原审法院对利息金额予以确认，高红星应承担返还义务，其中2009年1月1日的50万元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截止2015年3月31日的尚欠利息739，333元，应菊连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现高红星与应菊连未按《还款计划》约定的期间返还借款本息，显属违约，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即高红星应自2015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临海四建利息损失，对其中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50万元部分的利息损失，应菊连应承担共同支付义务。对于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之间是否应计算利息，根据《还款计划》，高红星与临海四建未有约定，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故临海四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律师费10万元，系高红星与临海四建之间协议约定的费用，临海四建业已对外支付，故高红星应承担支付义务。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高红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临海四建借款本金1，480，566.33元；二、高红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临海四建截止到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791，140元；三、高红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临海四建以1，480，566.33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四、高红星、应菊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返还临海四建借款本金50万元；五、高红星、应菊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支付临海四建截止到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739，333元；六、高红星、应菊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临海四建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七、高红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临海四建律师费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88.31元，减半收取为17，844.16元，由高红星、应菊连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高红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临海四建之间并非内部承包关系，双方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直管）》应为无效。因此，协议中约定的由高红星自负盈亏、确保上缴临海四建税费，如发生经济、法律责任由高红星承担，所需的工程保证金、垫付款由高红星出资承担等条款自然也无效。原先约定由高红星垫资的款项，也应由临海四建垫资。双方基于无效协议所作出的将临海四建的垫资款作为借款由高红星向临海四建偿还的约定也应无效。2、高红星的地位是实际施工人，作为实际施工人，高红星与临海四建的关系只能是就其实际施工与临海四建结算工程款，在未取得工程款的情况下，高红星不可能反而要补偿临海四建投资于工程的款项。3、基于无效协议约定的5%管理费亦应无效，高红星不应支付。据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驳回临海四建在原审中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临海四建答辩称：1、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依据是《还款计划》，与承包无直接关系。2、双方是在对承包以及借款进行结算完毕后才形成了《还款计划》，在《还款计划》中明确了哪些是借款，哪些是工程上的欠款，意思表示清楚。3、即使《工程施工协议（直管）》无效，但工程已经实际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双方也应结算。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应菊连述称：高红星是临海四建的项目负责人，高红星所借款项用于临海四建的工程项目，非高红星自用；且所有款项进入公司账户，资金进出也有公司财务监管，应菊连并不知晓借款情形，其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高红星向临海四建借款，有其先后出具的多份借据、借款收据等为证，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高红星与临海四建在2015年4月4日签订《还款计划》，对高红星向临海四建所借款项作了清理，并承诺在限期内归还本息。虽然其中有780，566.33元原系高红星欠临海四建的管理费、税金、工资，但该款项一并罗列在《还款协议》中，显然是已将该欠款转化为了借款。高红星承诺归还《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款项，即应承担还款责任。逾期不还，应按约承担逾期利息以及临海四建因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律师费。至于高红星所提借款用于项目部而不应由其承担的抗辩，因《工程施工协议（直管）》中约定工程所需的保证金、税费、垫资款由其本人出资承担，故即便其将借款用于相应工程，也不应由临海四建承担。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974元，由上诉人高红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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