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刑二终字第17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全说（别名马全彬），男，1990年5月5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汉族，临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因本案于2014年12月3日被羁押，次日因吸毒被送强制隔离戒毒。2015年1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禅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誉结兴。
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全说犯抢劫罪一案，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5）佛城法刑初字第32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马全说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曾宇辉、代理检察员黄洁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马全说及其辩护人誉结兴到庭参加诉讼，证人闭某出庭作证。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3日14时许，被告人马全说因毒瘾发作急需钱购买毒品，在向被害人周某借钱未果后，持水果刀进入周某居住的佛山市禅城区石湾凤凰路进士巷1号出租屋内企图盗窃。被告人马全说进入出租屋后，被在屋内睡觉的被害人周某发现，马全说遂捂住周某的嘴，并以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对周某进行威胁，抢走周某人民币700元。被告人马全说作案后，害怕被追究，便告知了其家属。2013年1月4日，被告人马全说的家属向被害人周某退赔了赃款人民币700元。2014年12月3日，被告人马全说因吸毒被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抓获。后经核对身份信息，发现被告人马全说因本案被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网上布控，遂将马全说移交禅城分局处理。案发后，被告人马全说的家属另行向被害人周某支付了人民币20000元的补偿款。被害人周某表示谅解被告人马全说，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由原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周某的报案陈述。（1）2013年1月3日陈述的主要内容：2013年1月3日14时许，马全彬（广西横县田共村人，是工地的工友）来到我出租屋处问我借10元，我说没有，他走了。过了三分钟，马全彬拿着一把水果刀冲进来，右手拿刀，左手捂着我的嘴。我将身上的700元拿出来给他，他拿了钱就跑了，我马上关门报警。（2）2014年12月16日陈述的主要内容：我住的出租屋里面有隔开洗手间和卧室，也有做饭的地方。我和我老公马某乙从2012年年初至2013年6月份左右居住在该出租屋。马全彬的真实姓名为马全说。
2.证人马某甲、马某丙的证言。主要内容：周某租住的出租屋有卧室和做饭的地方，出租屋是周某和她的丈夫马天祥一起租住的。我们于案发次日向周某退赃时，周某告诉我们她已经报案了。
3.案发现场照片。证实本案案发现场位于佛山市禅城区石湾凤凰路进士巷1号出租屋，该出租屋有厨房、卫生间及独立的卧室。
4.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周某于2013年1月3日报警，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于同日立案侦查，随后摸清被告人马全说的身份情况并进行网上布控；2014年12月3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抓获吸毒的被告人马全说，经核对身份发现马全说系禅城分局布控人员，遂将马全说移交禅城分局处理。
5.被告人马全说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主要内容：2012年12月左右的一天中午12时许，我因毒瘾发作急需钱买毒品，到工地老板媳妇的出租屋向她借10元，她不借。13时许，我经过她出租屋发现出租屋的门没关好，我想偷她钱，便拿了一把水果刀推门进入她的出租屋。我想偷她财物，她醒了，我用手捂住她的嘴，并拿出刀指着她，她从上衣口袋拿出700元给我。我拿了钱就跑了。该出租屋是工地老板租住的。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马全说入户抢劫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700元，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马全说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基本罪行，且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马全说犯罪后能及时全额退赃，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以抢劫罪判处被告人马全说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马全说上诉称，其行为不是入户抢劫，其有自首情节。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应属于普通抢劫，不应定性为入户抢劫，因为无充分证据证明案发地点具有“户”的特性，而相关证据显示其本质上属于“集体宿舍”以及办公场所，而且上诉人是在上班时间进入，主客观方面与“入户抢劫”有本质区别。上诉人进入案发的出租屋目的是盗窃，不是为了实施抢劫而进入，而且正是由于该出租屋平时工人可以经常进入处理办公事务且缺乏隐秘性、私密性，这才导致上诉人斗胆进去，这与以“入户抢劫”为目的实施抢劫的犯罪行为在主客观方面有本质区别，上诉人不具有“入户抢劫”的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2、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或者至少应考虑到上诉人对公安机关侦破案件产生实际作用而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受害人报案是称“马全彬”对其实施抢劫，故此公安机关的网上布控系统开始只能是“马全彬”而不是上诉人马全说，在上诉人被怀疑吸毒盘查前并未摸清其身份，正是上诉人被盘查时交待了本案违法的事实后才得以侦破本案，故应认定为自动投案。3、上诉人家人补偿了20000元给受害人。综上，原审对上诉人处以十年徒刑罪责刑不相适应。建议对上诉人量以二至三年的徒刑。
出庭检察员提出如下出庭意见：1、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抢劫罪。2、上诉人马全说不存在自首情节。抓获经过及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根据被害人陈述在被告人归案前便已经摸清身份情况，并网上布控。马全说不符合司法解释中关于“自动投案”的情形，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3、案发现场也已具备与外界相对隔离的特征，应认定马全说有“入户抢劫”的犯罪情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使用法律并无错误，量刑符合法律规定，建议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马全说在马某乙的工地做工，工地老板马某乙租下工地隔壁的佛山市禅城区石湾凤凰路进士巷1号出租屋，作为其与妻子、儿媳妇周某及孙女晚上休息的地方，房间面积约10平方米，房内摆放两张床，一张办公桌，两张凳子，房内没有卫生间和厨房。马某乙及其家人平时的吃饭、洗澡等生活起居均在工地的活动板房内进行。
2013年1月3日14时许，上诉人马全说因毒瘾发作急需钱购买毒品，在向被害人周某借钱未果后，持水果刀进入佛山市禅城区石湾凤凰路进士巷1号出租屋内企图盗窃。上诉人马全说进入出租屋后，被在屋内睡觉的被害人周某发现，马全说遂捂住周某的嘴，并以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对周某进行威胁，抢走周某的现金人民币700元。上诉人马全说作案后，害怕被追究，当天便电话告知马某乙。次日，上诉人马全说的父母等亲属四人到周某处向周某及马某乙赔礼道歉并退还了赃款人民币700元。2014年12月3日，上诉人马全说因吸毒被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抓获。后经核对身份信息，发现上诉人马全说因本案被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网上布控，遂将马全说移交禅城分局处理。案发后，上诉人马全说的家属另行向被害人周某支付了人民币20000元的补偿款。被害人周某表示谅解上诉人马全说，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以上事实，有控辩双方及二审检察员提取的，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周某的报案陈述。主要内容：2013年1月3日14时许，工地的工友马全彬来到我出租屋处问我借10元，我说没有，他走了。过了三分钟，马全彬拿着一把水果刀进来，右手拿刀，左手捂着我的嘴。我吓到不敢动就将身上的700元拿出来给他，他拿了钱就跑了。我则马上关门并报警，前后约6分钟。
2.证人马某乙（工地老板，周某的家公）证言。（该证言由二审出庭检察员提取）主要内容：（检察员出示一审法院卷宗正卷中的“现场”照片）所出示的照片中的两个房间都不是我租的，我租的是对面一间房，面积大概十平方米。我在做工程期间，我老婆和媳妇、孙女跟我一起住。房间内有两张床，两张床中间放一张书桌，房内还有两张凳子。我的儿子因为与媳妇合不来，便在工地居住。房间里面没有厕所和做饭的地方，我老婆在工地负责做饭，媳妇和孙女也在工地一起吃饭。房间外面有一个半人高的闸门，平时用一条铁链拴住，防止猪、狗进出。工地并不是每月发工资，工人没钱的时候找我预支，最后算工钱的时候将预支的扣除，不存在拖欠情况。案发当天我们报案后，马全说给我电话承认错误。
3.证人闭某（马全说的工友）当庭作证。主要内容：2010年开始，我就跟老板马某乙一起做工，马全说是我的工友。案发出租屋是老板马某乙与其老婆、媳妇、孙女休息的地方，老板的儿子跟我们一起住在工棚。平时老板的媳妇在工地的板房带小孩，她也帮忙做饭。老板的家人与我们工人一起在板房里面的饭堂吃饭。我们平时找老板预支工资有时在工地，有时在老板的出租屋，不固定的。案发的出租屋里面没有做饭的地方，出租屋的外面有一个半闸门。我们工资不是每个月结算，一般是工地项目做完才结算，平时需要钱就向老板预支。老板把每个月的工作安排好，把每天的工时和工种写在他出租屋的办公桌上，我们每个人都要去出租屋那里看工作安排及借钱，工资发放表和相关的通知也是在出租屋那里看的。出租屋空间很小，里面没有厨房和卫生间。
4.证人韦某（马全说的工友）的证言。主要内容：我从2012年7月份至2013年10月份为包工头马某乙做铁工工作，我们工人平时住在活动板房宿舍里，工地没有办公室，我们工人预支工资要跑到马某乙的一间出租屋，平时的考勤表也是放在出租屋里面。该出租屋很简陋，没有卫生间和厨房。老板的媳妇周某在工地板房的饭堂帮忙做饭和带小孩。大家吃饭都是在板房的饭堂。周某的丈夫跟我们工人一起在工地干活，在板房宿舍睡觉。
5.证人马某甲（马全说的姐姐）、马某丙（马全说的堂哥）的证言。主要内容：马全说有吸食毒品的毛病。案发当天18时许，马全说讲出自己持刀抢了周某700元的事，让堂哥把钱还给周某。第二天马全说的父母、姐姐及堂哥一起找到周某赔礼，并退回了700元，当时马某乙在场。
6.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二审出庭检察员提取）、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周某于2013年1月3日报案，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于同日立案侦查，随后对马全说进行网上布控；2014年12月3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抓获吸毒的被告人马全说，经核对身份发现马全说系禅城分局布控人员，遂将马全说移交禅城分局处理。
7.被告人马全说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主要内容：2014年12月3日14时许，在南海区狮山镇官窑新和村一路段，警察对我检查时发现我身上有针筒，怀疑我有吸毒行为，将我传唤到狮山派出所红沙警务区问话。我从2012年6月份开始吸食毒品，警察问我有没有其他犯罪行为，我就讲了2013年1月初向老板的媳妇借钱的事，当时中午12时许，我因毒瘾发作急需钱买毒品，到工地老板媳妇的出租屋向她借10元，她不借。13时许，我经过她出租屋发现出租屋的门没关好，我想偷她钱，便拿了一把水果刀推门进入她的出租屋。我想偷她财物，她醒了，我用手捂住她的嘴，并拿出刀指着她，她从上衣口袋拿出700元给我。我拿了钱就跑了。该出租屋是工地老板租住的。
8.谅解书（该谅解书是被害人周某2015年4月23日所写）（辩护人提供）。主要内容：马全说抢了我的钱后，即时打电话告诉我家公马某乙，说会把钱还给我。事后马全说及其家属向我赔礼道歉，并且为了弥补对我造成的精神及心理上的影响，向我支付了20000元补偿款，也已经将所抢的700元归还给我，考虑到马全说已经认识了错误、真心悔过，没有对我造成伤害，因此我对马全说的行为表示谅解，恳请法院对他从轻处罚，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9.户籍材料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证实上诉人马全说的身份情况和因吸食毒品被强制隔离戒毒。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发现场照片，经查，据租主马某乙证实，该照片中的房屋并非案发出租屋，且该照片是距离案发2年后所拍，故该照片不能认定为本案的证据。
对证人马某甲、马某丙及被害人周某的言词中有关案发出租屋内结构的描述及关于出租屋是周某与其丈夫居住地方的内容部分，因与出租屋屋主马某乙的证言不符，也与证人闭某、韦某的证言不符，不应采作本案证据。
对本案被告人的行为是否认定为“入户抢劫”加重犯，经查，首先，“入户抢劫”中的“户”应做严格意义上的理解，因为“入户抢劫”是抢劫罪的加重情节，其量刑标准明显重于普通抢劫，如果做扩大解释，势必违反罪刑法定原则；其次，按汉语解释，“户”是“宅、人家、住户”。可见“入户抢劫”的本来含义是指进入私人住宅抢劫，因为私人住宅关系到公民的人身、财产安全和生活安宁，入户抢劫不仅侵犯公民的人身权和财产权，而且还危及公民的住宅居住安全。入户抢劫除了抢劫财物之外，还存在刑法上侵入住宅的问题，这也是刑法把“入户抢劫”规定为抢劫罪加重犯的根本理由。本案的案发出租屋是马某乙短暂的承建工程期间租用来作为其与家人休息兼具办公的场所，没有厨房、卫生间。马某乙与家人的吃饭、洗澡等日常起居活动均不在该出租屋进行，该出租屋不具备专属性、日常生活性的功能。原审认定案发出租屋为刑法意义上的“户”不适当。
对上诉人马全说是否自动投案的问题，经查，被害人周某的报案陈述及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在逃人员登记表证实周某在案发后立即报警，其报案时虽陈述行为人是“马全彬”，但其向公安机关提供了“马全彬”系其工地工友等的具体身份情况信息；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根据被害人周某的报案陈述，在被告人马全说归案前已查清其身份情况，并且对马全说进行了网上布控；情况说明、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马全说系因吸毒被公安机关抓获，公安机关经核对其身份信息即发现其系网上布控的犯罪嫌疑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马全说系因吸毒被公安机关抓获，被抓获前已因本案抢劫行为被公安机关网上布控，其不具备自动投案情节。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马全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相威胁，持刀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上诉人马全说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基本罪行，且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马全说犯罪后能及时全额退赃并补偿了被害人20000元，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考虑到上诉人是因毒瘾发作而实施本案，且在作案中持刀威胁被害人，量刑时酌情从重处罚。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本案不属于“入户抢劫”加重犯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理由详见前述。对辩护人提出上诉人马全说案发后及时全额退赃，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并据此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马全说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不予采纳，理由详见前述。对检察员出庭意见认为上诉人马全说如实供述罪行的行为不属于自动投案的情形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对检察员出庭意见中认为上诉人马全说有“入户抢劫”的犯罪情节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理由详见前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为上诉人有“入户抢劫”的犯罪情节不适当，导致量刑过重，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刑初字第320号刑事判决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刑初字第320号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马全说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2020年1月11日止。罚金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静
审 判 员 唐毅军
代理审判员 张华伟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伟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