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厦海法商初字第353号
原告杭州热联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庆春东路68号汽轮国际大厦A座16楼。
法定代表人王鸿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豪杰，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锋，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友船务有限公司（J.FRIENDSHIPPINGCOMPANYLIMITED），住所地香港德辅道中262号一洲大厦8楼。
法定代表人王贤盛，董事。
委托代理人徐洪恺、李海，广东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热联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吉友船务有限公司（J.FRIENDSHIPPINGCOMPANYLIMITED）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0年10月11日受理，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林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秉物、代理审判员陈亚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0年11月19日、2011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豪杰、李锋，被告委托代理人徐洪恺到庭参加了诉讼。案件经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杭州热联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诉称：2010年4月原告以CIF170.08美元／湿公吨的价格进口一批铁矿砂。货物由被告所属“吉友（J.FRIEND）”轮承运并由船长签发了提单。货物目的港为京唐港。提单经背书转让给原告。2010年5月9日，“吉友”轮在航行途中与“MSCTOMOKO”轮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吉友”轮船东与广州打捞局签订救助合同委托救助。为进行救助作业，货物部分卸在厦门港，部分卸在漳州港。依据我国《海商法》规定以及运输合同约定，承运人负有将货物安全运抵目的港的义务。原告多次致函被告要求履行剩余航程的运输，被告一直未回复。为避免和减少因货物长期堆存码头而增加堆存费用、干湿货物混合堆放造成损坏和灭失风险的扩大，以及进而影响到向碰撞船舶的货损理赔，经原告召集被告、“TOMOKO”轮船东、广州打捞局、铁矿砂的卖方圣帝公司两次开会讨论协调，各方同意由原告自行安排续运。2010年8月19日，原告与中海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货轮公司签订租船合同，租用“DONGPINGSHAN”轮将货物运往京唐港。原告支付运费及空舱费396000美元（按原告起诉状落款时间2010年9月13日的汇率折人民币2673356.4元），另支付厦门港货代费用15000元（人民币，下同）、漳州港货代费用4000元，厦门港货物分票费用75264元。原告认为上述费用均应由被告承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以上费用共2767620.4元及自2010年10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为支持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提单，用以证明货物由“吉友”轮运输以及原告为正本提单的合法持有人；2、原告致被告的函，用以证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履行运货到目的港的义务；3、船货各方代表协调会会议纪要及签到表，用以证明各方已就由原告租船续运货物达成一致；4、原告与中海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货轮公司的租船合同；5、运费、空仓费发票；6、厦门港货代费及装卸费发票；7、漳州港货代费用发票；8、续运货物提单，以上证据4～8用以证明货物由“DONGPINGSHAN”轮续运及原告为此支付的租船、货代等各项费用；9、“吉友”轮船舶管理人江苏远洋公司职员席宗堂的电子邮件，用以证明被告表示“吉友”轮不会免费承担剩余航程的运输；10、江苏远洋公司发给原告的电子邮件，用以证明其所找的续运货物的替代船舶和运费；11、原告职员杜晋华电子邮件，用以证明被告原拟找来运货的两条船已经跑掉；12、夏礼文律师行致上海斯乐马律师事务所的函，用以证明该律师行有利害关系，出具的英国法律意见不能采纳。此外，原告并申请证人周波出庭作证。
被告吉友船务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提单约定并入包括法律适用条款在内的所有租约条款，因后者规定适用英国法，本案应以英国法为准据法。“吉友”轮在碰撞后进船厂进行修理。按英国法规定，船东作为承运人在碰撞后虽仍有义务完成货物运送，但有权等待船舶修理（船东须在合理速遣情况下开展修理工作）完毕后履行剩余航程，没有义务另租船舶替代运输。货方可以自行安排续运，不过风险和费用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中，被告没有拒绝续运货物或要求原告就此支付费用，也未与原告达成任何续运协议，而且及时将船舶修理动态告知了原告。原告租船之前已经知道“吉友”轮将于2010年9月18日修理完毕。其租用的船舶2010年9月4日装货，二者相差仅十几天。原告另租船舶明显不合理，费用应自行负担；2、即使适用中国法，现行法律没有规定船舶发生事故后，承运人应立即安排替代船舶运输货物。相反《海商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规定船长、船员航行过失承运人免责，被告对碰撞造成的延误不用承担责任，因而在船舶修理完毕之前没有安排他船运送的义务，故对原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本案货物为进口货，由于另找的承运船必须为中国籍且具有国际运输资质，市场上较少，运价相对较高。而货物如果仍由“吉友”轮运输，租约约定货物从印度起运，如运到连云港／日照运费为24.5美元／吨，运到京唐／天津运费为25美元／吨，运费条件为F.I.O.S.T.（出租人不负责装卸、积载和平舱费用）即京唐港卸货费原本就不由船方负担，而厦门／漳州到连云港／日照与连云港／日照到京唐／天津的距离相近，故以此推算，货物由“吉友”轮续运的费用为1美元／吨左右。原告租船的运价为12美元／吨，因租用的船舶不合理还产生了32178.36美元的亏舱费，费用明显过高。利息损失缺乏依据。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提单，用以证明2010年4月14日的租约并入提单；2、订租确认书（FixtureNote）及相关快递单；3、金康94标准合同（Gencon94）；以上证据2～3用以证明并入提单的租约内容；4、会议纪要，用以证明2010年8月11日被告已通知原告“吉友”轮9月中旬修理完毕，是原告决定自己要租船把货物运往目的地；5、来往电子邮件，用以证明被告以邮件通知原告船舶将在2010年9月18日修好，并询问是否用该轮运输，原告回答不用；6、船厂证明，用以证明“吉友”轮在2010年9月17日修理完毕离开舟山；7、海损协议书（AverageBond）和海损担保函（AverageGuarantee），用以证明原告2010年7月底才签署海损协议书和提供担保函；8、英国律师的法律意见，用以证明英国法有关载货船舶受损情况下船货双方权利义务的规定；9、被告律师发送给原告律师的邮件和附件；10、原告律师回复的邮件；以上证据9～10用以证明原告已将修船厂出具的证明等文件发给原告；11、席宗堂就不会免费续运的问题进行说明的来往邮件，用以证明被告从未表示不续运涉案货物；12、“吉友”轮临时入级证书，用以证明2010年9月13日“吉友”轮修好后恢复船级；13、“吉友”轮航海日志，用以证明2010年9月17日该轮离开舟山前往天津；14、修船厂证明，用以证明船厂曾在2010年8月13日出具证明，用于津唐港的报关，其预计“吉友”轮在9月18日修理完毕。
经审理查明：2010年原告自印度进口一批铁矿砂。货物由“吉友（J.FRIEND）”轮承运，2010年4月25日装船并签发了指示提单。被告为该轮船东及承运人。提单记明：装货港印度新芒格尔港，卸货港中国任何主要港口，货物铁矿砂，重量33242湿吨，运费支付按照2010年4月14日租船合同的约定。提单背面条款中，规定提单正面所示日期的租约的所有条款和条件、自由和免责，包括法律适用和仲裁条款并入本提单；同时其首要条款明确：起运地国订立的1924年布鲁塞尔《关于统一提单若干法律规定的国际公约》所包含的《海牙规则》适用于本提单；在起运国没有这种法规时，目的地国的相应法规应当适用；但对于没有此种法规强制适用的运输应当适用前述公约的条款，等等。
上述提单经背书转让给原告。货物目的港最终确定为京唐港。2010年5月9日，“吉友”轮在汕头外海与“MSCTOMOKO”轮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吉友”轮船东委托拖船救助。部分货物卸到驳船上运往厦门港，部分货物随船拖航到漳州于2012年6月19日卸在码头。
事故发生后，由原告律师召集货物保险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广东公司）、被告、“TOMOKO”轮船东、救助方广州打捞局、货物托运人等各方代表两次开协调会讨论包括事故货物的衡重、品质检验、估损方法和机构，各方工作及文件资料、货物转运等善后处理事宜。第二次开会时间为2010年8月11日，地点在原告代理律师所在事务所。经讨论，形成了会议纪要，确定货物转船运往目的地，并要求被告配合办理相关手续。2010年8月19日，原告与中海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货轮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签订租船合同，租用后者的船舶将货物从厦门、漳州运往京唐港。租船合同约定：载货数量为30000公吨加减10%，由船东选择或多或少（30000MT10PCTMOLOO）；受载期2010年8月25日至9月4日；运价为12美元／公吨，船东不负责装卸、堆装和平舱费，承运船为“华蓉山（HUARONGSHAN）”轮或替代船舶。合同约定签约后一个银行工作日内支付15万美元的保证金，全部运费在装货结束后两个银行工作日内（但最迟应在开舱卸货前）付清。原告支付了该款。中海公司实际派“东平山”（DONGPINGSHAN）轮承运。2010年9月4日船舶驶抵厦门，全部货物30273.47公吨于9月5日至9月8日在厦门、漳州两港先后完成装船运往京唐港。发生的费用据中海公司2010年9月10日的发票显示，原告租船运输的运费为363281.64美元（以30273.47X12计算）、空舱费32718.36美元（以（33000-30273.47］X12计算）；厦门联合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发票显示，代理费15000元、装卸费（原告称系货物分票之用）75264元；漳州外轮代理有限公司发票显示货代费为4000元。
“吉友”轮2010年6月23日进舟山市鑫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修理。应被告要求，2010年8月13日，鑫亚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该轮进厂修理，并称预计修理工程将于2010年9月18日结束。被告代理律师同日将《证明》扫描图片作为附件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原告代理律师，原告代理律师已收悉。嗣后，《证明》也交给原告用于货物续运到京唐港办理报关手续。中国船级社2010年9月13日为“吉友”轮出具了临时入级证书。该轮修理完毕后于9月17日离开船厂，航海日志显示其开往天津。
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以下问题，本院查明及认定如下：
1、并入的租船合同。
被告说明“吉友”轮是其期租给中远航运股份有限公司（CoscoShippingCo.，Ltd.，以下简称中远航公司），后者航次租给恩特船务有限公司（NTShippingLtd.，以下简称恩特公司），并提交了2010年4月14日中远航公司和恩特公司达成协议的订租确认书（FIXTURENOTE），主张根据提单条款该合同并入提单。该合同约定中远公司将“吉友”轮出租给恩特公司用于装载铁矿石，载货数量为33000公吨加减10%，由船东选择或多或少（33000MT／10%MOLOO），受载日期2010年4月14日至20日，装货港印度新芒格尔港，卸货港中国1个安全港口，运费为F.I.O.S.T.条件（出租人不负责装卸、积载和平舱费用），运到京唐、秦皇岛、曹妃甸、天津海域运费为25美元／吨，运到日照、青岛、岚山、连云港海域24.5美元／吨，适用英国法在香港仲裁，等等，其他未尽事宜适用金康94（Gencon94）租船合同条款。上述订租确认书系复印件，被告提交了分别由中远航公司与恩特公司加盖公司英文业务章和签字章确认的文本，其上注明与原件一致，落款处分别注明恩特公司于北京（被告说明该公司办公地点在北京）、中远航公司于广州。被告并当庭提供了邮寄盖章确认文件的顺丰快递投递单底联。
金康94（Gencon94）航次租船合同第二条“船舶所有人责任条款”规定：船舶所有人对货物的灭失、损坏或延迟交付的责任限于造成灭失损坏或延迟的原因是由于船舶所有人或其经理人本身未尽谨慎使船舶各方面适航，并保证适当配备船员，装备船舶和配备供应品，或由于船舶所有人或其经理人本身的行为或不履行职责。船舶所有人对由于其他任何原因造成的灭失、损坏或延迟，即使是由于船长或船员或船舶所有人雇佣的船上或岸上人员的疏忽或不履行职责（如无本条规定，船舶所有人应对他们的行为负责），或由于船舶在装货或开航当时或其他任何时候不适航所造成的，亦概不负责（AndtheOwnersarenotresponsibleforloss，damageordelayarisingfromanyothercausewhatsoever，evenfromtheneglectordefaultoftheMasterorcreworsomeotherpersonemployedbytheOwnersonboardorashoreforwhoseactstheywould，butforwhoseactstheywouldbutforthisclause，beresponsible，orfromunseaworthinesoftheVesselonloadingorcommencementofthevoyageoratanytimewhatsoever）。
原告认为，原告作为提单受让人，提单上虽然提到了租约，但租约并未随提单一并转让，原告不知道被告提交的租约的存在及内容。被告提供的租约虽有盖章，但仍属复印件，并非原件。恩特公司在哪里注册不清楚，如系外国公司，其证据应当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中远航公司是中国企业，公章应该使用中文，相关英文业务章能否代表该公司，不得而知；签字章是用于文件签署，加盖此章只表示此处要签名，不构成确认，何况文本上也没有签名；文本上与原件一致的文字不清楚是何人批注。顺丰快递只是送件人，其记录不能证明文件是谁给的，也不能证明文件是由中远航公司签署。因此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在问题，不能证明就是并入提单的租约。
本院认为：被告提交了由租约双方当事人分别加盖业务章确认的租约文本，并提供了邮寄盖章确认文件的顺丰快递投递单底联，其上显示了中远航公司的名址可核。同时租约非证明诉讼主体资格的证据，不存在如系在境外形成应办理公证等手续，否则不具备证据资格的绝对要求。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告的异议不足以否定上述证据的证明力。被告的证据可以采信，据此可以认定上述租约即为本案提单并入条款指向的租船合同。
2、各方对货物续运问题的交涉和意见。
原告提交了委托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代理律师2010年5月31日、6月9日、7月2日、7月21日（通过“吉友”轮管理人江苏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远公司］席宗棠）致被告的传真函，函件显示同时抄送太保广东公司。函件内容为原告催促被告安排船舶将货物尽快转运到目的港，要求被告回复并告知具体船名、船期安排等信息。最后一份函件中明确提出，事故至今逾两月，货物仍未转运，损失必然扩大，现货方保险人已在7月20日提供了共同海损担保，被告在收到函件后两个工作日内未回复同意继续履行的，原告视被告为拒绝履行转运义务，将视情形采取自行转运货物，追索转运费等措施。被告否认收到上述函件。证人周波（时任太保广东公司职员，现为江泰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公司总经理助理）在出庭作证时虽对函件发送的方式为邮件或传真，前后陈述不一，但表示其曾就上述函件的内容与江远公司职员席宗棠进行过电话沟通。被告确认席宗棠为江远公司职员，亦其公司职员，可以代表被告接收文件，所出具的函件包括邮件，除非有特别说明，代表被告。对比以上证据，函件为律师函，内容细节如共同海损担保的事实被告在诉讼中也已确认，与事故处理进程相符，部分函件本身也注明了传真号码，证人为无利害关系人，证言可以采信，本院认为，可以认定原告向被告致函的事实。
2010年7月26日，江远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原告方面，提供两条可以替代用于续运货物的船舶信息和运费报价，其中“JINPU”轮载重26529吨，从漳州港到目的港的运价为12美元，“BLUEEMPEROR1”载重吨11200吨，从厦门港的运价为12.5美元。被告要求原告确认是否同意租船。因原告确认稍迟，被告通知这两条船已经跑了。被告说明此是应原告要求帮助从市场上找船而提供信息，但从来没有同意自己用这两条船运输，被告的意见是等“吉友”轮修好后再续运。原告在庭审中承认上述行为是被告方为原告寻找替代船舶。
2010年8月11日，原被告等各方在原告代理律师事务所召开了前述协调会并形成纪要。被告称原告已经决定自行租船续运，开会的目的只是让其他方过来讨论如何实现其意图，并说明其在签署纪要时已批注“仅收到文本，并且在会谈中提及'吉友'轮9月中旬修好”。原告则反驳称该批注是被告于同年10月纪要文本送各方签字时所作，其在会议中未提及船舶9月中旬修理好。被告在会上也未对原告租船转运提出意见，原告因而才租船，故以此可以证明各方已就由原告租船续运货物达成一致。证人周波称在参加协调会时没有听到被告律师告知船舶何时修好和对转船运输提出反对意见，但对有没有听到因为要换船运所以要求被告配合提供货物报关手续，表示记不清楚。经本院核对纪要文字，虽然记明货物由货方租船转运目的地、被告配合办理手续等内容，但未提及和反映被告对货方自行租船赞同与否等具体态度和意见。另一方面，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被告在协调会上将船舶预计修好的时间知会了原告。
2010年8月19日原告与中海公司签订租船合同后，周波曾与席宗棠联系。对要求配合提供转运手续的要求，8月23日下午，席宗棠在电子邮件中回复称，“吉友”轮预计9月18日修好，询问是否仍需该船续运。周波回复因前期已预约中海公司的船，请被告确认如由“吉友”轮续运，是否需要货方缴纳运费。双方电话商谈后，周波在8月24日下午0508时的电子邮件中称，根据双方电话交谈，被告称“吉友”轮不会免费续运货物，需要承租方继续支付租金才继续履行运输任务，故货方拟按开会方案自己安排转运。席宗棠次日上午1117时电邮回复称需要澄清的是，其在电话中对如果使用“吉友”轮续运，船东是否另外收取运费，“我说对于这个问题我不做回复”，“你再三询问，我说我个人的观点是”，“吉友”轮租给中远航，在发生海事后停租，中远航有权解除但未解除租约，如由该轮续运，租约继续履行，“中远航应向我们支付租金，货方可能不需要另外支付运费”。8月27日，席宗棠电邮周波并抄送原告代理律师，称据告知“华蓉山”轮推迟到9月初才能到港，要求确认和告知确切船期，以便落实转运事宜，同时再次提醒“吉友”轮预计9月15日修好离厂。对上述证据，原告主张被告此时才提出考虑由“吉友”轮继续运输，但附加了收费的条件。被告则主张其未拒绝续运，也未要求原告为“吉友”轮续运支付运费。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双方就货物由原告自行租船续运达成合意，应当对此负担证明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续运货物，被告仅帮助找船，尽管其后还对原告租用替代船舶予以了配合，但以此尚不足以证明二者共同达成了应以替代船舶完成剩余航程运输的一致意见。从周波曾与席宗棠间联系的内容来看，不能认定被告要求原告向其支付“吉友”轮继续运输的费用。
3、英国法的规定。
被告主张，英国法规定船东作为承运人在碰撞后虽仍有义务完成货物运送，但船东在合理速遣情况下开展修理工作的，有权等待船舶修理完毕后履行剩余航程，没有义务另租船舶替代运输。货方可以自行安排续运，风险和费用由其自行承担。为查明英国法规定，其委托香港夏礼文律师行DaviesRachaeAnne律师出具了《法律意见证明书》。该《法律意见证明书》对英国法内容的陈述，直接援引原文的一处为：肯尼迪法官在Hansen诉Dunn（1906）11Com.Cas.100案件中总结如下：“当船舶损坏并且需要进入中途港进行修理的话，船东如果能在没有遭受非合理的牺牲以及能在合理的时间内修理船舶的情况下，有义务也有权利来修理船舶并且运输货物往目的地……”，其他均以该律师个人归纳的文句的形式体现，并且只有部分在文句之后括号注明参见某案判决或参见如《ScruttononCharparties》一书。除就判断修船时间是否合理，《法律意见证明书》认为属于个案事实判断的问题，在正文中简单介绍了The“PALMEA”案的情况（意在说明该案与本案不同）外，未随附提供相关判例。
原告认为：从香港夏礼文律师行致上海斯乐马律师事务所的函可知，该律师行在案涉船舶碰撞事故导致的对承运船和货物的打捞救助费用争议中，受被告委托处理纠纷，作为被告利益关系方，出具的意见不具有独立性和公正性。出具意见的人员只是英格兰和威尔士律师，英国有四个区，能出具英格兰的法律意见不意味着能出具英国法意见。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英国法有全面、准确的理解和把握，或者办理过有关适用英国法案件的法律诉讼，该律师是否具备出具英国法的意见的资格值得怀疑。同时作为专家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出具的意见只截取了某个案件的一部分，未提供整个案件的具体情况，对英国法的理解，有断章取义之嫌。故该法律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足采信。
被告认为：苏格兰和北爱尔兰的法律与英格兰有所不同，国际航运界俗称的英国法就是指英格兰和威尔士法律。原告提供的夏礼文律师行致上海斯乐马律师事务所的函非原件，不足为凭。案涉碰撞事故的救助费仲裁案也与本案无关。且任何律师事务所受托出具法律意见都要收取费用，即使夏礼文同时也受被告委托处理仲裁事务并收取费用，在双方关系上，二次委托与一次委托没有实质的不同，不能以此为由认定构成利害关系。原告有充分的时间了解英国法规定，其未提出反证，被告提供的英国法内容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为提单持有人，被告为承运人，双方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货物起运港在印度，案件为涉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涉提单背面条款规定，提单正面所示日期的租约的所有条款和条件、自由和免责，包括法律适用和仲裁条款并入本提单。该租约约定争议适用英国法在香港仲裁解决。由于原告在起诉时未声明有仲裁协议，被告在首次开庭前亦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视为放弃仲裁协议。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转运港为厦门港、漳州港，本院对案件具有管辖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涉外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上述条款约定适用英国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时，由当事人提供或者证明该外国法律的相关内容。被告经香港夏礼文律师行提供的英国法内容，原告质证时提出异议。英国法以判例法为主要渊源。由于判例法的特殊性，法律规则蕴含于判例之中，对英国判例法的查明，特别是在遇有争议的情况下，通常需要对案例进行研判以辨识相关内容是否确为法律规则、其含义及适用范围如何。被告未提供相关判例或可以佐证的文献著述，难以稽核《法律意见证明书》所述为英国法规定。在英国法不能查明的情况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加以解决。
货物运输合同的主旨在于完成货物的运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中，承运船舶发生碰撞事故，并未导致合同彻底不能履行，承运人仍有在合理时间内继续完成运输的义务。被告辩称就其自身而言，事故缘于船长、船员的驾驶或管理船舶中的过失造成，因此产生的迟延可以免责，引用的法律依据为《海商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规定。但是，《海商法》第五十条只是针对货物未能在明确约定的时间内交付的规定，与本案情况不同。而第五十一条规定的是货物发生灭失或损坏的免责事由。本案为被告迟延派遣船舶续运货物，原告决定自行租船，纠纷的类型主要为因迟延而生的替代履行的损害赔偿争议，不涉及货物的灭失损坏，不属于上述法律条文规范和调整的对象与范围。
讼争提单并入了租船合同条款。金康94航次租船合同条款第二条“船舶所有人责任条款”规定船舶所有人对由于其他任何原因造成的灭失、损坏或延迟可以免责。但提单首要条款载明适用《海牙规则》。作为首要条款，其他条款不得与之冲突或抵触。《海牙规则》第三条第8款规定，“运输契约中的任何条款、约定或协议，凡是解除承运人或船舶由于疏忽、过失或未履行本条规定的责任与义务，因而引起货物的或与货物有关的灭失或损害，或以本规则规定以外的方式减轻这种责任的，都应作废并无效”。故前述租约条款所赋予承运人的免责，超出《海牙规则》规定减轻承运人责任的，不具有效力。另一方面，《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免除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责任的免责条款无效。提单并入的租船合同条款和本身作为提单条款的《海牙规则》所赋予承运人的免责，均应受这一规定的约束。
据此对照提单条款，如先前被告抗辩中述及，相较于本案碰撞情形，仅《海牙规则》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承运人对船长、船员或雇佣人员在驾驶或管理船舶上的行为、疏忽或不履行契约所引起或造成的灭失或损害免责可资提供依据。但是，被告没有就这一免责事由的成立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从运输合同完成运送的本旨出发，即使被告对碰撞事故的发生可以免责的，也只能在事故影响范围内免除相应的责任。换言之，其应在合理时间内修缮船舶，合理时间内不能完成修理的，应当改以替代船只续运货物，仅于修理船舶或寻找替代船只所需的合理时间内可以免除迟延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货物卸于厦门、漳州两港，衡量至京唐港的距离，剩余不过一周左右的航程。被告始终只愿以“吉友”轮续运，“吉友”轮修理时间约三个月。任数百万美元的货物三个月滞留于中途港，堆存费用不断增加，及面临可能的损坏和灭失风险，等候船舶修好后继续运输，显然并非合理。双方当事人尽管未形成应当转船运输的共识，但被告帮助原告找船，从中也可以反证租用替代船舶运输的合理性。原告要求被告履行义务，在货物全部卸下一个多月后的2010年7月21日通过律师函催告未果，2010年8月19日签订租船合同租用船舶。被告在原告签约之前（2010年8月13日）告知船舶修理工程预计将于2010年9月18日结束。预计时间并非保证。且即使船舶如期出厂可以投入运输，行程顺利，至漳州港、厦门港的受载期约为2010年9月20日，而原告与中海公司租船合同约定的受载期为2010年8月25日至9月4日。二者对比，不足以得出原告实际订租的船舶有失合理欠妥的结论。相反，被告静等船舶修理后继续运输，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活动中应当遵循的一般做法要求，成立重大过失。故其不能依提单条款的规定免除责任，应赔偿原告因租船产生的合理费用和损失。
原告的各项请求中，租船运费363281.64美元。被告提出“吉友”轮运货到中国，租约中南北方目的港的运价仅相差0.5美元，按续运航程折算，续运运费不过1美元／吨，原告租船的运费过高。但“吉友”轮租约给出的中国南北港口的运价差额，是在揽载本次运输业务和船舶一程直达的基础上所作的安排，与原告专门租船完成未尽航程的运输情形不同，二者缺乏可比性。事实上被告帮助原告找船呈报的运价也在12美元或以上，与原告运价相同或更高。所谓原告运费过高不能成立。空舱费32718.36美元，系因货物实际装船数量30273.47公吨少于船东按租约宣布确定的33000公吨的货量而生。被告认为不合理。原告签订的租约对载货数量规定为30000公吨，船东选择增减10%（30000MT10PCTMOLOO）。30000公吨的基准与货物实际数量相近，而船东选择增减属于租约中的常见做法，本案并入的租约规定与之相同，增减幅度亦为10%。且铁矿砂作为海运大宗散货，精确计重并不容易。货物又是在航行途中因事故被突卸至不同避难港，中途港计重不仅本身需要支出费用，还要受港口实际条件的限制，事故后协调会上各方对货物衡重问题的讨论中表明其操作存在困难。故原告以上述条件租船并无不合理之处，空舱费32718.36美元应由被告承担。厦门、漳州两港的货代费用19000元，为续运货物而发生，性质上可以归为将货运至目的港所需的成本费用，亦应由被告赔偿。75264元发票所列的装卸费，原告在诉状中称系厦门港货物分票费用，未具体说明货物分票的理由所在，要求被告赔偿依据不足，该项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租船运费363281.64美元、空舱费32718.36美元、货代费用19000元。原告为中国国内从事经营活动的企业，请求上述美元款项折为人民币支付应予支持。作为众所周知的事实，自本案事故发生时起至今为止，从起讫汇率和整体态势来看，近年来人民币对美元呈现升值。原告主张美元按2010年9月13日的汇率折算人民币，实质上蕴含了汇率损失的要求。该项损失系因被告未及时承担赔偿责任而生，属于迟延损害，被告应当赔偿。其成立迟延的时间即为被告对损害成立赔偿责任之时，原告请求以2010年9月13日的汇率折算可以准许。汇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间外汇市场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计。原告有关利息损失的请求，亦为迟延损害的一种，同理应由被告赔偿，具体按原告请求的2010年10月11日即本案受理之日起算，但利率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双方的其他证据和主张，对判决不生影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吉友船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杭州热联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租船运费、空舱费396000美元及利息，该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0年9月13日银行间外汇市场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折算为人民币支付；
二、被告吉友船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杭州热联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货代费用19000元及利息；
三、上述第一、二项的利息自2010年10月11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应付之日止；
四、上列全部款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五、驳回原告杭州热联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8941元，原告杭州热联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87元，被告吉友船务有限公司负担28154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杭州热联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吉友船务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强
审 判 员 郑秉物
代理审判员 陈 亚
二〇一二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志刚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当事人选择或者变更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为外国法律时，由当事人提供或者证明该外国法律的相关内容。
第九条第三款当事人和人民法院通过适当的途径均不能查明外国法律的内容的，人民法院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