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xx，女。
委托代理人骆毅，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万丹梅，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xx，女。
委托代理人方山，国信信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xxxx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办公场所）。
法定代表人陈允权，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黄x，男。
上诉人李xx与上诉人陈xx、原审第三人深圳市xxxx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黄x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xx与陈某1（1933年出生）均系香港居民，二人系夫妻关系，生育有陈某甲、陈某乙、陈某、陈某丙、陈某丁、陈某戊等六子女。陈xx称2005年开始与陈某1以父女关系共同生活，一直照顾陈某1的生活起居。2011年2月13日，陈某1因病去世。陈某1于2008年11月购买了第三人xx公司沙井街道蚝一社区xx路xx单元xx号房（建筑面积97.56平方米），分两期付款，价款214，632元，付款时未签正式合同。2011年1月28日，陈某1向xx公司递交了一份《xx苑转名申请表》，内容为：本人陈某1（身份证××，本人名下位于xx苑x单元x层xxx号的房屋，面积97.56平方米，现申请转给陈xx，身份证号码××。该申请表上有陈某1的签名和捺印，陈xx认可签名系由其代签，因陈某1不会写字，但手印是其本人按的。2011年1月28日，xx公司与陈xx签订了《xx苑共同出资建房合同书》，陈xx取得了xx苑x单元x层xxx号房屋的使用权。
粤b×××××号车的登记车主系陈某1，该车于2003年10月21日购买。2011年1月陈xx拿着陈某1的身份证原件、车辆相关资料到陈某1的朋友即第三人黄x开办的二手车行办理该车的更名手续。因陈xx的深圳居住证尚未办妥，黄x遂于2011年2月21日将该车先过户至其本人名下，过户后车牌变更为粤b×××××号。同年4月28日，黄x将该车辆过户至陈xx名下，过户后车牌变更为粤b×××××号。原审庭审中，陈xx表示同意将车辆归还给李xx。
李xx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判令陈xx返还涉案的xx苑第x单元x楼xx号房产和粤b×××××号车辆，并由陈xx承担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费用。
陈xx的一审反诉请求是：要求李xx支付陈xx照顾、护理陈某1护理费25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利受到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但返还之诉的权利人应当是财产的所有人、合法占有人或使用人。涉案的房产系无房产登记部门登记的小产权房，陈xx已经与第三人xx公司签订了《xx苑共同出资建房合同书》，其系出资建房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目前陈xx占有使用涉案房产有合法依据，故李xx要求返还房产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李xx请求返还粤b×××××号车（现车牌号：粤b×××××），陈xx当庭表示同意返还，系对其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关于陈xx提起的反诉，法庭在庭审中已明确告知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陈xx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粤b×××××号丰田威驰轿车返还给李xx，车辆过户手续的费用由陈xx承担；二、驳回李xx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44.5元，由李xx承担4520元，陈xx承担524.5元；陈xx预交的反诉费2540元，本院予以退回。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xx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xx在本案中的请求分别涉及车辆和房屋，应为返还原物纠纷和占有物返还纠纷两个案由。原审认定本案为财物返还纠纷，并非最高院《案由规定》中规定的案由。二、根据xx公司出具的证明，陈某1于2008年购买了涉案房产，分两期付款共214632元。《转名申请表》也显示该房产在转名前已经在陈某1的名下，不然就不存在所谓的“转名”。陈某1去世前，一直实际占有、管理、控制和支配该房产。而陈xx是基于其与陈某1的特殊关系居住在该房屋内，其通过非法的冒签陈某1签名的方式办理房屋的转名，该行为属欺诈行为。陈xx通过该方式获取该房产的使用权，是无效的。三、因涉案房屋没有办理所有权登记，李xx在本案中主张的是涉案房产的占有权，不涉及所有权的确权，故本案应当围绕有关占有保护的法律作为审判依据。原审仅仅引用《民法通则》117条，没有涉及占有方面的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的审理应当围绕查明占有权、占有的侵夺及占有保护方面的法律规定进行论证，陈某1自2008年11月购买涉案房屋后，一直居住使用该房屋，甚至连香港也是偶尔才回。病重、病危期间才到香港治疗。即使离开，也不等于失去了对涉案房屋的控制，因此陈某1是房屋的占有人。而陈xx是基于一种“互相照顾”的原因与陈某1居住在该房屋。按照陈xx答辩理由，其是保姆身份。因该工作原因的居住并不取得在法律上的占有。而正是在陈某1病重期间，陈xx利用xx公司对其的信任，冒签陈某1的名字，私自办理该涉案房屋的转名，从而骗取了《合作建房协议书》，该转名行为是违法和无效的。占有虽然只是一种事实，但其在法律上的利益不具有人身专属性，可以继承。李xx作为陈某1的妻子在陈某1死亡后，其占有是基于“占有继承”而取得，属于“继受取得”占有，其在本案中的请求权依法应予支持。而陈xx以欺骗手段取得涉案房屋的占有，构成对李xx占有权的侵夺。而原审没有从房屋来源、控制、支配房屋的过程和时间节点上去界定“占有”，也没有从本质上区分“占有”和“占有权侵夺”之间的区别，导致判决错误。据此，上诉人李xx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支持李xx关于房产占有返还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xx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对于本案的本诉部分，陈xx没有意见，但原审没有处理陈xx的反诉请求，明显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李xx的本诉请求涉及的房产和车辆均是陈某1留下的遗产，而陈xx的反诉请求也正是对陈某1生前生活护理方面有关费用提出的权利请求，与遗产属同一法律关系。2、陈xx的反诉请求在一审时已立案受理，陈xx也预交了受理费用，原审如认为不宜受理，应当作出民事裁定书，采用口头告知的形式显然不妥。3、本案此前于2012年曾经原审法院审理，被原审法院裁定驳回李xx的起诉、驳回陈xx方的反诉。双方对该裁定提出上诉后，中级法院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原审对此又不予受理，明显不妥。据此，上诉人陈xx请求二审法院在维持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对陈xx的反诉部分进行审理。
原审第三人xx公司、黄x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对于陈xx的一审反诉请求，原审法院未予处理；2、经本院释明，上诉人李xx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返还的是涉案房产的占有事实，并非该房产的使用权，亦非陈某1取得该房产使用权而支付的对价。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xx的一审诉讼请求包括返还涉案房产占有和涉案车辆，双方在一审时已就陈xx同意返还车辆达成一致，故现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房产的相关权益返还。李xx经本院二审释明，明确其主张返还的是涉案房产的占有事实，并非该房产的使用权，也不是陈某1取得该房产使用权而支付的对价，故本案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陈某1以214632元的价格购买了涉案房产并实际占有该房产的事实均无异议。现涉案房产由陈xx占有，系基于陈某1出具的表明其愿意将涉案房产的相关权利转给陈xx的《xx苑转名申请表》，以及陈xx根据该《xx苑转名申请表》与xx公司签订的《xx苑共同出资建房合同书》，上述证据的形式合法，亦经过xx公司审查，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能够证实陈xx对该房产系有权占有。李xx作为陈某1的继承人，主张陈xx对该房产为无权占有，应当举证证实陈xx据以占有该房产的事实基础即《xx苑转名申请表》并非陈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该申请表上陈某1的签名为陈xx代签的事实，陈xx并不否认，但仅凭该事实无法排除性地得出陈某1对该申请表不知情或者反对该申请表内容的唯一性结论。并且该申请表上的指模系陈某1本人所捺，在一定程度上也表明了其同意该转名申请的个人态度。除此以外，李xx没有其他证据证实陈某1在去世前作出了处分该涉案房产的其他意思表示，仅凭陈xx在该申请表上代陈某1签名的事实，不能推翻该申请表本身的真实性。据此，李xx不能证实其为涉案房产的权利人，其主张陈xx为无权占有并要求陈xx向其返还涉案房产，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xx要求李xx支付照顾陈某1生活起居费用的反诉请求，与李xx对涉案房产的主张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原审未通过裁定方式驳回其反诉请求，程序存在瑕疵，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且没有损害陈xx的实体权益。陈xx依然可以另循法律途径主张其该项诉讼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4.5元，由上诉人李xx负担5044.5元、陈xx负担5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