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细良，男，1966年9月8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代理人王加侯，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世怀，男，196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代理人褚孝宾、陈光天，福建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美云，女，195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福建省福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心怡，女，199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诉人苏细良因与被上诉人梁世怀、苏美云、梁心怡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14）鼎民初字第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细良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加侯、被上诉人梁世怀的委托代理人褚孝宾、陈光天、被上诉人苏美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梁心怡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苏细良于2014年4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梁世怀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26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被告梁世怀、苏美云、梁心怡在张慧迎财产继承范围内就上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
1、被继承人张慧迎生前分别出具二份借条给原告，二份借条落款时间均为2012年4月25日，其中一份借条为43万元，另一张借条为53万元。2012年4月9日中行的清单记录原告曾取现48.5万元。2012年5月被继承人张慧迎被查出癌症晚期后，被告梁世怀在二份借条上签自己名字，2012年9月19日张慧迎立下代书遗嘱一份，代书遗嘱见证人为庄友柱及林灏，立代书遗嘱时原告与被告苏美云均在场，代书遗嘱明确了被继承人尚结欠原告96万元的债务，并明确了坐落福鼎市海口路54号的房屋其应有的份额在梁世怀百分之百还清债务的前提下由被告梁世怀继承，否则由被告苏美云继承并由苏美云承担其应承担的债务，代书遗嘱还明确了坐落福州市台江区新港街道五一中路233号融耀世纪大厦1026单元套房中立遗嘱人的一半份额由被告梁心怡继承。
2、2012年9月21日张慧迎病逝。2013年4月张慧迎的继父张儒值至公证处办理放弃张慧迎坐落福鼎市海口路54号的房屋遗产继承权公证手续，2013年8月份被告苏美云、梁心怡至公证处办理放弃张慧迎坐落福鼎市海口路54号的房屋遗产继承权公证手续，2013年9月3日被告梁世怀继承了张慧迎坐落福鼎市海口路54号的房屋遗产并将该房产办理至其名下。
3、被告苏美云于1972年1月与潘正周结婚，1977年生育一女孩潘慧迎（即被继承人张慧迎），1980年2月13日离婚，婚生女孩潘慧迎由苏美云抚养。潘正周于2014年8月26日表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张慧迎所有的遗产。苏美云与吕培霖自1978年开始同居生活，女孩潘慧迎更名为吕慧迎，与苏美云、吕培霖共同生活直至1988年9月23日苏美云与吕培霖离婚，被继承人张慧迎与吕培霖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女关系，吕培霖于2014年8月27日表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张慧迎所有的遗产。苏美云与张儒值（又名张孺值）于1993年4月30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女孩吕慧迎更名为张慧迎与苏美云、张儒值共同生活，被继承人张慧迎与张儒值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女关系。张儒值生前到福鼎公证处作出（2013）闽鼎证字第1043号公证书及张儒值放弃继承声明书，表示放弃被继承人张慧迎所有的位于福鼎市海口路54号的房屋的继承权，张儒值于2014年7月20日病逝，张儒值的法定继承人养子（过继儿子）张忠果、亲生子女吕启锋、吕启霞均表示放弃张儒值尚未继承继女张慧迎所有财产的继承权。
4、被继承人张慧迎于1992年9月至去逝前均为福鼎市桐山慧迎理发店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其与被告梁世怀于1994年12月18日生育被告梁心怡，1999年5月6日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于2004年10月15日以人民币53万元购买福鼎市海口路54号房产一栋，于2007年7月27日以首付11.6217万元购置福州五一中路39号15层1026单元房产一套。
5、被告苏美云与原告系胞姐弟关系。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应先确定被继承人张慧迎遗产法定继承人，张慧迎的法定继承人有配偶被告梁世怀、女儿被告梁心怡、生母被告苏美云、生父潘正周、与张慧迎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吕培霖、与张慧迎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张儒值（已死亡）及张儒值的继子张忠果、亲生子女吕启锋、吕启霞，上述继承人中潘正周、吕培霖、张儒值、张忠果、吕启锋、吕启霞已放弃被继承人张慧迎所有遗产的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关于“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故本院不追加他们为本案共同被告。其次认定被继承人是否结欠原告借款问题，被继承人张慧迎生前虽出具给原告落款为2012年4月25日的二张借条，金额分别为43万元和53万元，但借条仅是民间借贷的合同，合同签订后是否有实际履行，应由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原告苏细良应当对是否已履行出借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但仅提供其在2012年中国银行众多大资金流水帐中的其中2012年4月9日提现48.5万元做为已支付被继承人张慧迎2012年4月4日清明后至4月25日借款53万元中的一部份借款的证据，该证据无法证明该笔现金是否交付给张慧迎，且原告亦无法提供张慧迎短期内需要大笔资金的理由。原告提供的代书遗嘱用于印证被继承人张慧迎向其借款的事实，但该代书遗嘱缺少代书人，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张慧迎立代书遗嘱时被继承人苏美云和有利害关系的原告均在场，亦可能影响代书遗嘱的真实性，故该代书遗嘱系无效的遗嘱。由于原告无法提供已履行出借义务的相关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梁心怡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苏细良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承担。
宣判后，苏细良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苏细良上诉称：1、借条系借款人收取借款款项的凭证，其本身并非系借款合同，但可以证明借款合同的存在，故原审认定借条系借款合同，该认定错误；2、本案《代书遗嘱》有两个见证人在场见证，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且系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故原审认定该遗嘱无效，亦认定错误。综上，本案不仅有借条，债务人张慧迎还在生前立下代书遗嘱，再次确认本案借款的存在，因此应认定上诉人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原审以上诉人举证不能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梁世怀答辩称：1、苏细良提供的借条不能证明借款真实存在。虽然被答辩人称借款系九年多以来陆续所借的，但是苏细良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陆续交付借款，且借条内容本身也不能明确借款是九年来陆续所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两份借条只能证明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不能证明已交付借款是完全正确的。2、本案《代书遗嘱》没有代书人，且见证人与苏细良及苏美云有多年往来，存在利害关系，且遗嘱直接由利害关系人苏细良直接保管又悖于常理。因此，《代书遗嘱》是苏细良与苏美云等张慧迎娘家人相互恶意串通，立下的内容完全虚假的遗嘱。《代书遗嘱》缺乏法律规定的生效条件，违背客观常理，应为无效，不能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苏美云答辩称：其同意上诉人苏细良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被上诉人梁心怡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对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款是否真实。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借款，苏细良已提交借款人张慧迎出具的两张借条，该借条梁世怀亦予以签字；苏细良于原审提交部分取款凭证，于二审时为补强证明能力又提交其房产、车辆等财产情况，对上述财产情况，各方并无异议，对此可证明苏细良具有相应的出借能力；同时，张慧迎在临终前又在《代书遗嘱》上确认本案借款的存在。因此，苏细良关于本案借款真实存在的主张，已完成举证责任。
现梁世怀认为本案借款系虚假，为此应提交反证予以推翻，但其并未提交此点证据。梁世怀又主张其在借条上签字系因张慧迎以拒绝治疗为要挟，逼迫其所签，但对此主张其亦未提交证据，仅是认为其签字位置不在借款人一栏可以佐证。但本院认为，签字位置不足以表明签字系受逼迫，更何况其签字靠近借款人一栏，且系事后补签，位置靠近借款人一栏属正常。故梁世怀关于其签字系受逼迫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梁世怀辩称苏细良经济困难无能力出借且其家庭经济条件优越无需举债的理由。如前文所述，苏细良已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经济条件，具备一定的出借能力。原审时，梁世怀陈述其家庭经济收入系由其妻子张慧迎管理，因此梁世怀家庭经济状况究竟如何，按理说其并不全面了解。故，对梁世怀上述辩解，亦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民事优势证据规则，应认定本案借款系属真实。
《代书遗嘱》对本案的影响在于其能否证明张慧迎生前已确认过本案债务，而此事实已有张慧迎出具的借条及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故《代书遗嘱》作为书证可证明上述事实。至于《代书遗嘱》的遗嘱效力以及相应的遗嘱形式要件是否合法与本案无关。但，在一审还是二审，各方当事人及一审判决理由均以遗嘱的形式要件审查《代书遗嘱》全部内容的效力问题，系对《代书遗嘱》证据性质的误解，对此应予纠正。故，对各方争议《代书遗嘱》是否因欠缺遗嘱形式要件而影响其效力问题，二审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苏细良关于本案借款系属真实的上诉理由有理，予以支持；张慧迎生前尚欠苏细良借款96万元。因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故本案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4月3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算至付清之日止。本案借款系在张慧迎与梁世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属夫妻共同债务，梁世怀应对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梁世怀、苏美云、梁心怡并未放弃对张慧迎遗产的继承权，故对本案债务应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故，苏细良原审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对超过本院认定的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以苏细良举证不能而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撤销。被上诉人梁心怡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鼎市人民法院（2014）鼎民初字第12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梁世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苏细良返还夫妻共同债务的借款本金96万元及相应利息（月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4月30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梁世怀、苏美云、梁心怡应在各自继承张慧迎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苏细良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8400元，由被上诉人梁世怀负担9200元，被上诉人苏美云、梁心怡各负担4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被上诉人梁世怀负担6700元，被上诉人苏美云、梁心怡各负担3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审 判 员 黄建方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叶婷婷
附注：申请执行提示
义务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必须履行义务，如未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与清偿债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