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剑明。
委托代理人王军杰，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玉艺保健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杨国营，上海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剑明因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剑明的委托代理人王军杰，被上诉人上海玉艺保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国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月15日，玉艺公司召开首次股东会议，会议决定设立玉艺公司，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会议还决议选举何建华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华剑明为公司监事，并通过了《公司章程》。《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人民币，下同），股东何建华及华剑明分别出资80%及20%，何建华第一期出资16万元，华剑明第一期出资4万元，应于2010年1月18日前出资完毕，并由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剩余注册资本应于公司成立后两年内缴足；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等职权，相关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等。同日，华剑明由其个人帐户取款20万元，并以现金转入玉艺公司验资帐户。同年1月19日，上海锦航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玉艺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实收资本20万元，其中何建华出资比例为80%，实缴出资16万元，华剑明出资比例为20%，实缴出资4万元。同年1月27日，玉艺公司获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成立。
2010年4月7日，华剑明持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何建华印章及身份证等前往上海银行长宁支行，通过贷记凭证的方式，由玉艺公司帐户转账18万元至上海庆强数控机床厂农商行娄塘支行账户，载明用途为“货款”。2011年1月21日，华剑明与何建华、徐正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华剑明将其持有的玉艺公司20%股权作价4万元，分别转让给该两人，由其各受让10%，玉艺公司注册资金未缴足部分由股权受让方按原出资计划缴付。当日，玉艺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通过上述股权转让协议。随后，玉艺公司就股东及股权比例变更向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同年3月28日，玉艺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建华、张君月出具《关于上海玉艺保健科技有限公司文件遗（移）交签收清单》，载明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及IC卡、单位公章、单位财务专用章、单位发票专用章、发票、上海银行长宁支行开户许可证、帐号章、上网交税数字证书、法定代表人章共计11项材料。2012年6月11日，玉艺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建华前往上海银行长宁支行查询玉艺公司流水明细，发现华剑明将公司18万元资金转走的事实。之后，玉艺公司以华剑明上述行为侵犯公司利益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华剑明返还其擅自转走的玉艺公司资金18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2月5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华剑明诉玉艺公司（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3207号委托合同纠纷一案，该法院经审理后判令玉艺公司支付华剑明垫付款31，495元。该案庭审中，华剑明承认确实将玉艺公司帐户的18万元取走，该案现已进入执行阶段。
原审法院再查明，上海庆强数控机床厂负责人系华剑明之兄华庆强。因玉艺公司帐户无法一次性取现18万元，华剑明便通过贷记凭证的方式，以货款的名义将18万元转入该厂帐户，用以归还华剑明向其兄华庆强的借款。
原审法院还查明，由于玉艺公司2010年及2011年均未申报年检，2013年4月23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闵行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玉艺公司的营业执照。并且，由于玉艺公司成立后从未办理纳税申报，目前在税务征管系统中已处于“证件失效”状态。
原审法院认为，注册资本是公司的合法财产，公司对其注册资本享有法人财产权，任何人不得非法侵犯。根据玉艺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享有决定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决议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等重大事项的职权，相关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动用公司经过验资并存于公司帐户内的注册资本，属于公司的重大事项，应根据公司章程规定由股东会讨论决定、或由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并予签章。华剑明在享有玉艺公司公司股东身份并担任公司监事期间，在未经股东会决议、亦未与其他股东达成书面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持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章、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件等，至玉艺公司开户行将帐户内公司经法定程序验资、存放于玉艺公司帐户内、属于公司独立财产的全部实收注册资本金的90%转出，用于归还其个人借款，是对公司财产的侵占，华剑明作为侵权行为人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且，即使玉艺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建华出资系华剑明垫付，该借款也系华剑明与何建华之间的个人借贷关系，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华剑明未经合法程序擅自转走玉艺公司注册资本金的行为仍构成对玉艺公司合法权益的侵犯。为此，对华剑明的抗辩意见无法采纳。
对于本案诉讼时效，玉艺公司主张2012年6月11日玉艺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建华至公司开户行查询公司流水明细，始发现华剑明擅自转走公司注册资本金的事实。华剑明辩称，2010年1月玉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指示华剑明取款，对此华剑明提供的证人证言缺乏证明力，而华剑明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华剑明还辩称，2011年1月，华剑明转让所持玉艺公司股权并完成变更登记，2011年3月28日玉艺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建华及张君月向华剑明出具《关于上海玉艺保健科技有限公司文件遗（移）交签收清单》，则玉艺公司最迟应于此时知晓公司帐户内资金的变动情况，而华剑明股权转让及公章、法定代表人章等公司经营用证照材料的移交并不必然导致玉艺公司应当或已经对其公司帐户内情况进行了及时的查询、掌握，且自2010年玉艺公司成立以来，从未进行过年检及纳税申报。据此，在华剑明无法提供更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对其上述抗辩意见无法采信，玉艺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华剑明擅自转移玉艺公司帐户内注册资本金的行为侵犯了玉艺公司的法人财产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玉艺公司的起诉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华剑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玉艺公司18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950元，由华剑明负担。
判决后，华剑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华剑明系为何建华设立玉艺公司垫资20万元，现华剑明已不是公司股东，其将垫资款取回合理合法，不构成侵权；玉艺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已不具备经营资格，应依法进行清算，包括对外偿还债务，对内股东盈余分配，因玉艺公司未实际经营，不存在对外债务，故无需再返还注册资金；原审法院无视玉艺公司已被注销，不得经营，依法应当清算分割财产的事实，仍以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作出华剑明返还注册资本金的判决有误。据此，华剑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玉艺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玉艺公司答辩称：注册资本是公司的合法财产，公司对其注册资本享有法人财产权，华剑明擅自转走18万元系对玉艺公司财产的侵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华剑明所称其垫资开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且垫资行为与抽逃注册资金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混淆。据此，玉艺公司不同意华剑明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在于华剑明于2010年4月7日从玉艺公司账户转账18万元至案外人账户的行为是否构成损害玉艺公司利益。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对外独立承担责任。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所认缴的出资在公司成立后依法不得抽回，以遵循公司资本不变、充实、维系三原则。本案中，华剑明作为当时玉艺公司的股东暨监事，在玉艺公司依法设立后利用其上述身份，擅自将玉艺公司账户内经法定程序验资的公司实收注册资本金的90%计18万元转账至案外人账户用于归还其个人借款，此举并无玉艺公司及全体股东的意志体现，显然侵害了玉艺公司的法人财产权利，依法应当承担向玉艺公司返还相应款项的赔偿责任。关于华剑明所称20万验资款均由其垫付故予以取回属合理合法，以及玉艺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依法应当清算而无需再返还注册资金的辩称意见，因华剑明主张的垫资事实尚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若存在上述事实，华剑明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同时，玉艺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丧失法人主体资格，其对外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清算处置，故无法据以免除华剑明在本案中向玉艺公司返还注册资本金的责任。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华剑明的上诉请求，因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00元，由上诉人华剑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
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
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
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
……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