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滁民二终字第00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光市明光街道林庄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丁家乐，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学仕，明光市明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荣全，男，197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明光市。
委托代理人：胡野，安徽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完颜永安，安徽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明光市明光街道林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林庄村委会）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的（2014）明民二初字第00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庄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胡学仕，被上诉人戴荣全及其委托代理人胡野、完颜永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7日，林庄村委会针对本村18岁以上村民发出招标公告，将龙泉花苑会所公开发包，主要内容包括，龙泉花苑会所承租价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为会所的浴池部分已经装修价格，经安徽华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评估价为440453.01元，其中浴池装修价399453.01元，锅炉购置价38000元，委托评估费3000元；目前的装修没有经过消防验收，各项许可证件都由中标者自己办理；第二部分为龙泉花苑会所招标每年最低价为5万元，已经发生的装修费440453.01元和中标价两项款项在中标者签订承包协议时一次性付清；承包期9年，每三年增加中标价的20%为承包费，交纳方式为按签订合同时间每年一次性交齐当年承包费，合同期满出租方重新招标，原中标人无条件处置会所附属物，出租方不补偿任何经济损失；每位投标人交30万元投标保证金（中标人不履行中标义务保证金不退）；竞标时间、地点为2014年3月13日上午9时明光街道一楼会议室；中标结果公示3日无异议后签订正式承租合同书。
2014年3月11日，戴荣全缴纳了投标保证金30万元。次日，戴荣全对龙泉花苑会所进行了实地考察，其中，该会所已安装的“CWRG-85／165-ALL”浴、暖专用锅炉为燃煤锅炉。
2014年3月13日，在竞标活动中，戴荣全以220800元／年的最高竞标价中标，林庄村委会遂向其发出《中标通知书》，要求其于2014年3月16日前到村委会签订具体承包合同。因戴荣全就燃煤锅炉问题与林庄村委会发生争议，林庄村委会于2014年4月10日向戴荣全发出《履约通知书》，要求戴荣全于2014年4月13日11时前到林庄村委会办公室与其签订承包合同，逾期未签订承包合同的，其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进行处理；竞标保证金不予退还，其将进行下一轮招投标。但戴荣全仍未与林庄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
原审另查明：2014年2月28日，明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明政办秘（2014）17号《关于印发明光市燃煤锅炉专项整治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要求各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市政府有关部门，直属机构认真贯彻执行市政府第30次市长办公会研究通过的《明光市燃煤锅炉专项整治行动实施方案》，该方案中有“今后，全市对新申办的生产、经营项目，一律要求使用电能、天然气等清洁环保能源锅炉，对燃煤锅炉一律禁止审批”的规定。2014年3月26日，明光市锅炉整治领导小组制作了《明光市城区浴池锅炉专项治理目标责任书》，以便于与所有使用燃煤锅炉的单位法人签订，该责任书要求在规定期限内完成燃煤锅炉更新，对拒不整改的予以关停。
2014年4月29日，戴荣全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林庄村委会返还其缴纳的费用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林庄村委会对出租龙泉花苑会所采用了招标投标的方式，但在本质上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所调整的招标投标活动，而是其希望与本集体经济组织中不特定的他人订立租赁合同的活动。从整个活动过程中可以看出，林庄村委会发出的招标公告是要约邀请，戴荣全对此进行响应是要约，林庄村委会确定戴荣全中标并向戴荣全发出中标通知书是承诺，双方所从事的缔约民事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合意以签订书面合同书作为合同成立的条件，因此，在双方尚未签订书面合同书之前，合同并未成立。从招标公告的内容来看，涉案燃煤锅炉是租赁物的重要组成部分，系由林庄村委会提供并安装。而在发布公告前，《明光市燃煤锅炉专项整治行动实施方案》已经下发相关单位，林庄村委会应当知道戴荣全申请使用该燃煤锅炉经营已无法获得明光市相关部门的环评审批，签订书面合同书的行为在事实上已不能履行；而戴荣全则在准备签订合同过程中得知上述情形较为符合常理。因此，林庄村委会对承包合同未能成立负有过失责任，其应当将收取的30万元返还给戴荣全。故戴荣全以林庄村委会提供的租赁物因不符合政策及政府的要求而不能使用，已无法达到承租目的为由，不与林庄村委会签订龙泉花苑会所承租合同，其理由成立，对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明光市明光街道林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戴荣全30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明光市明光街道林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林庄村委会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证据不足。1、原审认定“该会所已安装的CWRG-85／165-ALL浴、暖专用锅炉为燃煤锅炉”错误。一审法院对燃煤锅炉的型号认定错误，应为CWRG－85／65－AII型。林庄村委会安装的“CWRG－85／65－AII型”浴暖锅炉并非专用燃煤，也可以气块和生物质燃烧。2、对外招标的是整个龙泉花苑会所，锅炉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不是重要部分。即使锅炉不能使用，完全可以更换一台锅炉，并不影响合同的签订和履行。3、原审认定“林庄村委会应当知道戴荣全申请使用该燃煤锅炉经营已无法获得明光市相关部门的环评审批”证据不足。林庄村委会在招投标时，并不知道明光市人民政府出台了《明光市燃煤锅炉专项整治行动实施方案》，更没有接到通知。4、林庄村委会的招投标活动完全依法按照正常的程序进行，原审认定林庄村委会对承包合同未能成立负有过失责任错误。戴荣全一直拒绝签订承包合同，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不仅保证金不应退还，戴荣全还应赔偿林庄村委会的其他损失。二、原审法院审理超出了戴荣全一审的诉讼请求。戴荣全以安装的燃煤锅炉主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进行起诉，原审法院应按合同是否能够履行进行审理。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戴荣全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戴荣全答辩称：一、一审认定龙泉花苑会所安装的锅炉是燃煤锅炉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锅炉型号确实表述有误，应为CWRG－85／65－AII型。该锅炉型号已经说明该锅炉就是专用燃煤锅炉。二、林庄村委会要约内容无法履行，原因是锅炉是燃煤锅炉。明光市人民政府不允许使用燃煤锅炉。即使按林庄村委会所称更换锅炉，就涉及双方重新订立合同问题。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燃煤锅炉是租赁物重要组成部分是正确的。即使林庄村委会不知道燃煤锅炉不允许使用，但政府已经发文禁止使用，合同也无法签订。在此情况下，林庄村委会应当撤回要约，变更内容后再向外公布。三、林庄村委会缔约过失明显。林庄村委会称其对外发包不知道明光市人民政府燃煤锅炉整治方案是不客观的。本案中，林庄村委会是明光街道办事处下辖的村委会，属于明光市的范围。明光市燃煤锅炉整治方案已经下发到各街道办事处，本案招投标也是由街道办事处主持的，林庄村委会是明确知道明光市人民政府不允许使用燃煤锅炉。戴荣全无法按招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原因是标的物无法使用。燃煤锅炉更换，其他配套设备均需要更改。四、本案原审判决没有超过诉讼请求，戴荣全的诉讼请求就是要求返还30万元。五、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本案是建好的会所对外发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调整的范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庄村委会为证明其上诉主张，举证了《正合锅炉产品手册》。证明：锅炉设计中可以使用天然气和柴油，并不是专烧煤。
戴荣全质证称：该证据与涉案锅炉型号无关，不予认可。该证据内容的表述不能证明涉案锅炉的燃料为天然气或柴油。不能证明林庄村委会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
戴荣全为证明其主张，举证了JB／T1626-92《工业锅炉产品型号编制方法》。证明：涉案锅炉型号为燃煤锅炉。
林庄村委会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没有出处，也没有说明。即使涉案锅炉是燃煤锅炉，也不能否认锅炉不能烧天然气、柴油或其他生物燃料。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二审中，林庄村委会举证的《正合锅炉产品手册》，具有真实性，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林庄村委会的证明目的。戴荣全举证的JB／T1626-92《工业锅炉产品型号编制方法》系国家制定的工业锅炉产品型号编制方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龙泉花苑会所安装的山东临沂正合锅炉制造有限公司生产的“正合牌CWRG-85／65-AII型浴、暖专用锅炉”，根据JB／T1626-92《工业锅炉产品型号编制方法》，该锅炉系燃煤锅炉，燃料品种为II类烟煤。《正合锅炉产品手册》技术参数指标表明，CWRG-85／65-AII型锅炉供暖耗煤量为50-60kg／h。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及诉辩意见，本院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林庄村委会是否应当返还戴荣全保证金3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招标投标活动，适用本法。”本案中，林庄村委会采用招标投标的方式出租龙泉花苑会所，向不特定的人发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系招标投标活动，应适用该法的规定。林庄村委会关于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有关规定，戴荣全按照林庄村委会招投标的要求，交纳保证金，进行投标并中标，依法应当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与林庄村委会签订合同。但是，本案林庄村委会对外招标出租的龙泉花苑会所是以燃煤锅炉为浴、暖方式。在林庄村委会发布招标公告前，明光市人民政府已经发文在全市开展燃煤锅炉专项整治行动，明令禁止使用燃煤锅炉，《明光市燃煤锅炉专项整治行动实施方案》已经下发相关单位。林庄村委会作为基层组织，也是招标人，未向投标人作出明确说明。戴荣全中标后，因政府禁令，其申请使用该燃煤锅炉经营已无法获得明光市相关部门的环评审批；即使与林庄村委会签订合同也无法履行。政府禁令属于不可抗力，其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不能履行合同，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或者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戴荣全拒绝与林庄村委会签订合同并要求退还保证金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JB／T1626-92《工业锅炉产品型号编制方法》，CWRG-85／65-AII型锅炉系燃煤锅炉，燃料品种为II类烟煤。林庄村委会举证的《正合锅炉产品手册》技术参数指标亦表明，CWRG-85／65-AII型锅炉供暖耗煤量为50-60kg／h。林庄村委会上诉称龙泉花苑会所安装的“CWRG－85／65－AII型”浴暖锅炉并非专用燃煤，也可以气块和生物质燃烧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燃煤锅炉是龙泉花苑会所经营的供浴、暖设施，对龙泉花苑会所的经营有重大影响，也关系到经营成本。林庄村委会关于锅炉不是龙泉花苑会所的重要部分，即使锅炉不能使用，完全可以更换一台锅炉，并不影响合同的签订和履行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中，戴荣全的诉讼请求是判令林庄村委会返还30万元投标保证金。一审法院围绕该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未超出戴荣全的诉讼请求。林庄村委会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明光市明光街道林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敬荣
审 判 员 陶继航
代理审判员 王 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姚 远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或者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五十三条本法所称的”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
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招标投标活动，适用本法。
第五条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六十条中标人不履行与招标人订立的合同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给招标人造成的损失超过履约保证金数额的，还应当对超过部分予以赔偿；没有提交履约保证金的，应当对招标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中标人不按照与招标人订立的合同履行义务，情节严重的，取消其二年至五年内参加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的投标资格并予以公告，直至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
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不适用前两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