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2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联顺筑养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肥东县撮镇镇王桥。
法定代表人：徐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百灵，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高新区富邻广场科研2幢1601、1611室。
法定代表人：陈桂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彩，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联顺筑养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联顺公司）、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四建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2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联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安徽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723320.57元为1176293.29元；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安徽四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肥东县横大路BT项目道排工程沥青砼清单由合肥联顺公司毛忠勇和安徽四建公司贾工（贾爱恩）签字确认。该证据从合肥联顺公司一审提交的案涉工程量现场测量记录草稿的内容上可以印证如下事实：2015年3月30日，合肥联顺公司与安徽四建公司双方在案涉现场对工程量及范围进行测量记录后，正式确认出具中期结算单，然后于2015年3月31日由合肥联顺公司在中期结算单上签章后交由安徽四建公司确认。从沥青砼清单与中期结算单在时间发展顺序上、工程量的范围、价款上，可以判断出二份证据内容的一致性。即使抛开中期结算单的印章的真伪，也可以印证沥青砼清单上的工程量及范围系合肥联顺公司施工的事实，否则作为安徽四建公司的人员贾工签字确认也有违常理。2、结合案涉工程量造价司法鉴定报告该工程范围内造价总额为2826293.29元（其中无争议部分工程造价2373320.57元，有争议部分工程造价为452972.72元），与沥青砼清单上载明的总价2724838.54元之间造价虽有差异，也可以印证司法鉴定报告中有争议部分是合肥联顺公司施工的事实。3、一审法院对案涉有争议部分的工程查明合肥联顺公司只是施工完成部分，其余工程交由安徽四建公司另行发包给其他公司，该认定无任何事实依据。4、一审法院以庭审后肥东县公安局店埠派出所出具报警证明为由，对司法鉴定报告中有争议部分不予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显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精神，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法院发现案件的全部或部分事实涉嫌刑事犯罪的，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但结合本案上诉事实和理由，根据民事法律规范判断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民事案件仍应继续审理。具体到报警证明，其法律性质不构成不属于法定刑事立案受理的有效文书。
安徽四建公司辩称，毛忠勇和贾爱恩签字的结算单只是双方对合肥联顺公司预施工的工程款预算，不是合肥联顺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款结算。实际上合肥联顺公司在没有完成全部工程量时候就中途退场。这一点通过合肥联顺公司后期伪造结算单和安徽四建公司的印章和相关负责人的签字可以看出双方并不是以毛东勇和贾东签字的结算单为依据。同时通过联顺公司在一审时所起诉向一审法院委托对工程量和工程款鉴定也可以证明毛东勇和贾东签字的并不是作为双方确认的工程款的依据。合肥联顺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安徽四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合肥联顺公司的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均由合肥联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安徽江淮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工程鉴定报告不能作为一审法院确定合肥联顺公司实际施工工程款的判决依据。一审判决据此所作判决，显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安徽四建公司与合肥联顺公司就关于肥东县横大路BT项目道排工程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条第1.5项，对涉案工程的沥青砼路面施工的上、中、下层面的沥青厚度进行了明确约定，在确定合肥联顺公司的工程款时，应将合肥联顺公司施工摊铺的沥青厚度一并作为计算工程量及工程款的依据，而不能单以路面沥青面积进行计算。合同的工程价款计算，虽约定了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是面积，综合合同对合肥联顺公司的施工要求，这只是约定了一个方便计算工程款的依据和方式，但前提必须是合肥联顺公司的施工符合合同约定要求的厚度，否则仅单凭以合同上文字记载单以面积计算，而不考虑合肥联顺公司的施工沥青厚度，显然不符合安徽四建公司与合肥联顺公司之间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沥青施工工程关于工程量及工程款计算的日常惯例。而本案中，合肥联顺公司在申请法院委托安徽江淮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工程款进行鉴定时，鉴定机构在鉴定实际测量过程中，没有对合肥联顺公司的施工工程沥青厚度进行测量，没有将其作为计算工程量及工程款的结论依据，其出具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鉴定意见显然是错误的，该鉴定报告意见显然不能作为确定合肥联顺公司施工工程款的判决依据。2、一审判决所作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将可能使安徽四建公司丧失追究合肥联顺公司的违约责任及违约损失的权利。合肥联顺公司系在施工中，未通知安徽四建公司，擅自离场，导致涉案工程停滞，明显违约在先。且因合肥联顺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明显质量问题，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沥青厚度等质量要求，为此，安徽四建公司多次联系合肥联顺公司，合肥联顺公司一直不予回应，导致合肥联顺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一直无法最终解决。现一审法院所作事实判决认定，不考虑其违约事实，特别是在确定合肥联顺公司的施工工程款时，未将双方合同约定的沥青厚度质量要求考虑在内，而加以鉴定、认定，显然导致在判决生效后，可能使安徽四建公司失去追究合肥联顺公司违约责任及违约损失的权利。
合肥联顺公司辩称，1、虽然从证据的角度来看施工的起始及终点不明确，但实际是合肥联顺公司完成施工是客观存在的。通过现场勘验接头部分即可得出结论，沥青路面的铺设由于施工时间、连续性、用料配比等即可区分其完整性。安徽四建公司称其由他方施工缺少与第三方施工合同、结算付款的相关证据。2、安徽四建公司因印章的真伪多次涉诉，说明其印章并非唯一存在，更可能是从合同订立开始即做好不诚信的准备。3、本案道路项目由安徽四建公司中标，结算也是由四建公司进行结算。该项证据合肥联顺取得证据困难，请求法院依法调取。
合肥联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四建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74838.5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自2015年4月1日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安徽四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2日，安徽四建公司（甲方）与合肥联顺公司（乙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安徽四建公司将肥东县横大路BT道排工程发包给合肥联顺公司，工程范围是沥青砼路面。案涉合同中第1.6约定：“工程价款：工程合同单价金额机动车道：144.00元/㎡、桥面：80元/㎡、非机动车道：64元/㎡。玻璃纤维土工格珊：1.9元/㎡。本工程暂定施工面积机动车道：76000元/㎡、非机动车道：13000元/㎡。合同暂定总价为12153100元，工程合同决算总价按照现场施工后实际丈量的面积乘以合同单价计算。”案涉合同第4.4条中约定“……并在施工结束后60天内甲方必须组织交工验收，逾期未组织交工验收且已开放该施工路段通行，则视为验收合格”。合同第5.4条约定“……余下的5%为质保金，在质保期（两年）满后甲方一次性将所余5%工程款支付给乙方”。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
一审另查，案涉合同中，合肥联顺公司只施工完成部分工程，其余共成交由安徽四建公司另行发包给其他公司。
肥东县横大路BT项目（含跨店埠河桥及道路东延）建设、移交及回购合同系案外人合肥东部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甲方）发包给安徽四建公司（乙方）（原安徽建工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中第38.1条明确约定“本工程发包人同意承包人分包的工程：本工程不得分包。如需分包，需经甲方书面同意，否则视为违法分包”。
合肥联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肥东县横大路BT项目管排工程沥青砼清单》，总价为2724838.54元，上面有合肥联顺公司人员毛忠勇，安徽四建公司人员贾工（贾爱恩）签字确认，其中贾工签字的落款日期为3月30日。
此外，合肥联顺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肥东县横大路BT项目管排工程沥青砼清单2014年度中期结算单，结算金额为2724838.54元，结算单上有安徽四建公司的印章及其工作人员杨明武的签字。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合肥联顺公司两次向该院申请了鉴定。第一份鉴定是对《肥东县横大路BT项目管排工程沥青砼清单2014年度中期结算单》上，安徽四建公司的印章和其工作人员杨明武的签名进行公章和笔迹鉴定。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2月24日出具了《文件检验意见书》皖惠文鉴【2017】77号，载明中期结算单上安徽四建公司的印章与安徽四建公司在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公章不一致，杨明武在中期结算单上的笔迹也与其提供的检材不一致。第二份鉴定是对合肥联顺公司完成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安徽江淮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1月20日出具了关于《申请人合肥联顺筑养工程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对案涉肥东县横大路BT项目道排工程沥青砼工程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对原、安徽四建公司双方无争议和有争议的部分工程，分别做了造价核算。其中，无争议部分工程造价为2373320.57元，有争议部分工程造价为452972.72元。
至起诉时，合肥联顺公司认可安徽四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1650000元。
庭审中，安徽四建公司对其已支付工程款1650000元没有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安徽四建公司违反了其同案外人合肥东部新城投建设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不得分包的条款，擅自将其转包给合肥联顺公司。故安徽四建公司同合肥联顺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合肥联顺公司承包的道路工程已由业主单位验收并通车。安徽四建公司应当支付合肥联顺公司施工的工程的价款，该部分工程价款经安徽江淮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确定无争议部分工程造价为2373320.57元，有争议部分工程造价为452972.72元。其中有争议部分工程主要是因双方对案涉道路工程的起点和终点均有争议，且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有争议部分的起点和终点。
关于合肥联顺公司提交的《肥东县横大路BT项目管排工程沥青砼清单》，总价为2724838.54元，上面有合肥联顺公司人员毛忠勇，安徽四建公司人员贾工（贾爱恩）签字，对该证据原告陈述是结算单，安徽四建公司陈述是预算单。因该清单无其他证据佐证，以该证据不能直接推翻鉴定机构出具的案涉工程的鉴定报告。故该院认可鉴定机构确定的无争议部分工程造价为2373320.57元，因案涉工程质保期已到，庭审已查明安徽四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650000元，下欠合肥联顺公司723320.57元应予支付。关于利息，可自起诉之日2016年7月27日起，以723320.5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款清息止。关于案涉工程造价的鉴定费用30000元，根据确定部分与争议部分的比例承担，由合肥联顺公司负担4808元，由安徽四建公司负担25192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肥联顺筑养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723320.57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自2016年7月27日起计算，款清息止）。二、驳回合肥联顺筑养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247元，由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第一次鉴定费6965元，由合肥联顺筑养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第二次鉴定费30000元，由合肥联顺筑养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808元，由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192元。
二审中，合肥联顺公司提交了天津城建设计院横大路项目设计方案及图纸一份，拟证明该路段有合肥四建中标及项目起始点，该起始点与合肥联顺公司施工的工程范围的起始点一致。安徽四建公司对图纸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图纸并不能证明合肥联顺公司的实际施工量，其在图上的标记也是其单方进行标记。通过一审的鉴定也可以看出在鉴定时候对合肥联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也没有明确的确定。本院认为合肥联顺公司提交的图纸中标注的起始点系其单方标注，未得到安徽四建公司认可，故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另，合肥联顺公司二审中向本院申请向案涉工程建设单位合肥东部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调取相关证据，后合肥联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肥东县横大路BT项目二期工程价款结算审核报告》、《肥东县横大路BT项目（跨店埠河桥及道路东延）工程价款结算审核报告》各一份，安徽四建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证明合肥联顺公司施工范围和实际工程量。对此，本院认为合肥联顺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施工范围和实际工程量，不能达到合肥联顺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本院另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合肥联顺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如何确定的问题。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合肥联顺公司主张其施工的工程量经结算价款为2724838.54元，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提交的2014年度中期结算单，其中安徽四建公司的印章经鉴定与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备案的公章不一致，安徽四建公司负责人杨明武的签名经鉴定也与其提供的检材不一致，故该结算单并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故合肥联顺公司本案中就其主张的工程量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案涉工程价款如何确定，一审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本案工程造价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单位具有相应鉴定资质，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经双方质证，可依法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关于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安徽四建公司提出异议的实质是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使用，且安徽四建公司本案中并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反诉，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对工程造价的计算并无不当。故安徽四建公司关于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肥联顺公司、安徽四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42元，由合肥联顺筑养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95元，由安徽四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2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建群
审判员 方玮韡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金琬莹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