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津02行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天津市房地产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常德道80号。
法定代表人熊光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会强，天津悦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树澎，天津悦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天津市河东区北方工商实业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天山路农贸市场管理所院内。
法定代表人王文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会强，天津悦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树澎，天津悦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樑，男，196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到庭）
委托代理人李晓华，天津茂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天津市河东区荣昌工商实业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万新村天山路北头。
法定代表人王浩亭，经理。
原审被告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万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天津市津滨大道与天山南路交口。
法定代表人蔡海芝，主任。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该街道法制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魏学文，天津魏学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房地产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人天津市河东区北方工商实业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万新街道办事处、被上诉人张国樑、被上诉人天津市河东区荣昌工商实业公司要求撤销原审被告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的津丽万街行强字[2016]69号一案，不服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0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津市房地产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房公司”）、上诉人天津市河东区北方工商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委托代理人冯会强、刘树澎，被上诉人张国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晓华，被上诉人天津市河东区荣昌工商实业公司（以下简称“荣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浩亭，原审被告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万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万新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魏学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荣昌公司原系接受天房公司的托管，行使对涉案地块管理职权，天房公司于2015年向荣昌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单方解除托管关系，并安排北方公司对涉案地块进行管理。2012年，张国樑自荣昌公司处租用涉案地块上的房屋。因上述房屋年久影响使用，张国樑对上述房屋进行了翻建，但未取得东丽区规划部门的许可。
万新街道办事处因接到举报来信，申请拆除万新街沙柳路以东、白洋淀海鲜城以南、雪山路以西、环卫公寓1号楼以北范围内违法建筑。万新街道办事处经过现场调查，并得到规划部门关于上述范围内建筑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的复函后，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津丽万街限拆字[2016]69号）。责令张国樑对万新街沙柳路以东、白洋淀海鲜城以南、雪山路以西、环卫公寓1号楼以北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的房屋，于十日内自行拆除。该决定书于2017年1月18日送达张国樑。
因张国樑未自行拆除涉案房屋，万新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津丽万街行催字[2016]69号），催告张国樑收到催告书十日内自行拆除涉案房屋。该催告书于当日直接送达张国樑。
2017年8月11日，因张国樑经催告仍未自行拆除涉案房屋，万新街道办事处作出《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津丽万街行拆字[2016]69号），决定于2017年8月11日至2018年1月31日，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该决定书于当日直接送达张国樑。现上述房屋尚未拆除。张国樑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万新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的津丽万街行强字[2016]69号《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2、诉讼费用由万新街道办事处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天津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规定》第十一条、《天津市街道综合执法暂行办法》第七条的规定，万新街道办事处有对拒不履行限期拆除决定做出强制执行决定的职权。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决定，不仅应当做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更应当遵守法定程序，以保护当事人的程序权利。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对违法建筑物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但本案中，被告未履行该公告程序，没有再次限期原告自行拆除，属于违反法定程序。根据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条文理解，在公告中，需再次明确或重新限定拆除期限，因此，公告是否作出会对当事人的权利产生影响。鉴于涉案房屋尚未拆除，故万新街道办事处作出的强制执行决定应予撤销。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万新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的《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津丽万街行强字[2016]69号）。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万新街道办事处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天房公司、北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理由：1、原审判决对荣昌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天津市国有房产使用证》（房用东字第023号）、《使用公房保管自修责任书》、《租房协议书》进行了认定，是错误的。涉案地块不存在合法建筑的可能性，在涉案地块原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的情况下，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租房协议书》很明显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无效协议。基于此上诉人对涉案地块丧失了享用地块的权利，造成国有资产进一步流失；2、万新街道办事处作出的津丽万街行强字[2016]69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虽未公告，存在程序瑕疵，但对于张国樑依法享有的程序性权利并未产生实际损害，同时是对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的保护，故该《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不适宜撤销。原审判决以万新街道办事处作出的津丽万街行强字[2016]69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未予公告，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予以撤销，适用法律不当；3、原审法院作出撤销的判决，但是未判决万新街道办事处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存在不当之处。
被上诉人张国樑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荣昌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万新街道办事处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即使原审判决没有判令原审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原审被告也会重新作出。
各方当事人均坚持其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合议庭经评议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张国樑系案涉违法建设的使用人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荣昌公司提交的《天津市国有房产使用证》(房用东字第023号)和《使用公房保管自修责任书》和《租房协议书》予以采信系基于张国樑现为案涉违法建设的使用者这一事实，需要指出的是，上述三份证据未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原审法院的其他认证意见，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正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天房公司曾委托荣昌公司对涉案地块行使管理权，后单方解除荣昌公司的管理权，并委托北方公司对涉案地块进行管理。
2016年3月3日，万新街道办事处接北方公司来函举报，申请拆除万新街沙柳路以东、白洋淀海鲜城以南、雪山路以西、环卫公寓1号楼以北范围内违法建筑，于2016年12月9日立案。经过调查和现场勘查，确认张国樑系上述范围内违法建设的使用者。
万新街道办事处于2016年12月23日向天津市东丽区规划分局发出津丽万街行确字[2016]069号《违法建设确认函》，要求对上述范围内建设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天津市东丽区规划分局于2017年1月12日回函确认，经核实认定上述范围内的建筑未在该局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
后万新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津丽万街限拆字[2016]69号《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张国樑对上述范围内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的房屋，于十日内自行拆除，并于2017年1月18日送达张国樑。因张国樑未在限期内自行拆除涉案房屋，万新街办事处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津丽万街行催字[2016]69号《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催告张国樑收到催告书十日内自行拆除涉案房屋，并于当日送达张国樑。张国樑经催告仍未自行拆除涉案房屋，万新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津丽万街行拆字[2016]69号《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于2017年8月11日至2018年1月31日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并于当日送达张国樑。
现涉案房屋尚未拆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天津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规定》第四条第（五）项规定：“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机关集中行使下列行政处罚权：（五）城市规划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对未经规划部门许可的违法建设行为的行政处罚权；”《天津市街道综合执法暂行办法》第七条第（一）项规定：“街道办事处可以集中行使下列行政处罚权，并可以实施与之有关的行政强制措施：（一）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机关行使的全部行政处罚权；”，万新街道办事处对本案违法建设具有进行查处和拆除的职权。
万新街道办事处在接到北方公司的举报、立案后，经过现场勘查、调查认定张国樑使用的案涉建筑物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系违法建设，该认定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可见，事先催告是在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前的必经程序。本案万新街办事处履行了责令限期拆除和事先催告的必经程序，告知张国樑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为张国樑指定了自动履行拆除义务的期间。在指定期间内张国樑既未行使申辩权亦未在指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该条规定了在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限期拆除决定后，当事人在限期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还应当将强制拆除违法建设的内容向社会公告，旨在督促当事人自动履行拆除义务的同时，向社会宣示国家机关对违法建设的态度，达到警示其他人的目的。万新街办事处作出本案被诉津丽万街行拆字[2016]69号《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对案涉违法建设进行强制拆除，没有履行公告的程序，违反了强制拆除的程序性规定，但未剥夺张国樑的陈述申辩权，亦未对其重要的程序性权利和实体权利产生实际影响，属于程序轻微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北方公司自2016年3月即向万新街道办事处提出申请要求拆除案涉违法建设，至本案诉讼前，万新街道办事处履行了责令限期拆除和催告程序，在责令限期拆除和催告程序中均给予了张国樑自动履行的期限，本案张国樑使用的建筑物系违法建设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然张国樑无动于衷至今仍未履行自动拆除之义务，妨碍了天房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开发和经营。因此，在已经查清涉案建筑物系违法建设这一事实前提下，一旦判决撤销万新街道办事处就本案作出的津丽万街行拆字[2016]69号《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将会严重影响行政效率，致使被违法占用的土地不能及时得到清理，从而影响天房公司的经营发展，故原审法院判决撤销了本案被诉津丽万街行拆字[2016]69号《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不妥，本院依法改判为确认违法。综上所述，万新街办事处作出的本案被诉津丽万街行拆字[2016]69号《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未履行公告程序存在程序轻微违法情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责令被上诉人履行公告程序亦无实际意义，本院确认违法，不予撤销，该被诉行政行为依然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8）津0110行初17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原审被告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的津丽万街行拆字[2016]69号《天津市东丽区万新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原审被告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政府万新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乜红
代理审判员 张杰
代理审判员 兰芳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秦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