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7民终3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雨欣，女，汉族，2000年12月10日出生，住新乡市。
法定代理人：韩慧，女，汉族，1973年6月29日出生，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张家兴，男，汉族，1973年4月28日出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丹，女，汉族，1989年3月10日出生，住新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兰，女，汉族，1962年3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系王丹母亲）
上诉人张雨欣与被上诉人王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7）豫0711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雨欣法定代理人韩慧、张家兴与被上诉人王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雨欣上诉请求：1、撤销（2017）豫0711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王丹赔偿张雨欣各项损失共计52,719元。（不服金额：38,665.5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丹承担。事实与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9条第2款的规定，根据医疗证明或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发生的费用一并赔偿。这里用的词是“可以”，意味着法律对这种计算方法持鼓励和许可态度。法律并没有规定遇到这种情况可以一并计算，也可以怎么样，由此可见，对于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只有与已发生的费用一并计算这一种计算方法。对张雨欣来说，第二次到第六次更换修复义齿发生在每隔十年后，届时再行主张该项损失具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是否能找到赔偿义务人，是否需要再行起诉，是否最终能够获得赔偿，完全没有任何保障。因此，司法解释才规定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相关机构意见确定，原审判决仅支持牙齿更换一次的费用是非常不合理且不公平的，且有可能衍生数年后的数起诉讼，对司法资源也是一种巨大浪费。本案中，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又认可了鉴定的合法性、客观性，那么就应当按鉴定结论的意见计算六次更换费用，即2,000元/颗×5颗×6次=60,000元，并参照王丹主责计算70%，即42,000元。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予以纠正。2、义齿的修复及更换费用属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的残疾辅助器械，应当参照司法鉴定意见计算六次更换费用。一般情形下，牙齿因外力缺损而不可再生，更无法恢复，此种损伤虽与截肢造成的肢体伤害程度不同，但性质一样。另外，《工伤保险条例》第32条的规定，也明确了义齿费用属于人身损害中的残疾辅助器械。交通事故人身损害和工伤损害均系人身损害，因此在交通中的义齿费用应归于残疾辅助器械费用。张雨欣因事故受伤造成牙齿的松动折断脱落，且受损牙齿均分布在正中左右切牙，于人的外貌及进食、饮水有重大影响，且张雨欣在一审程序中申请的司法鉴定意见也明确了义齿平均寿命为十年，张雨欣的义齿需进行更换5-6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6条之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3、原审判决以张雨欣伤情未达到伤残等级为由，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不符合人身损害赔偿中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相关规定，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张雨欣发生本案事故时年仅15岁，系花季少女，因事故头面部受创，造成额面部外伤、上唇部皮肤软组织裂伤及数颗牙齿折断损伤，经治疗遗留面部缝合伤疤。对于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来说，头面部受创尚会遗留巨大的心理阴影和伤痛，更何况张雨欣仅是一个未成年少女。且对于女孩子来说，面部损伤及面部疤痕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严重影响其生活和学习，对其精神和心里带来的创伤是长远的。由于牙齿的不可再生性，张雨欣在今后的生活中，每过数年就要重复牙更换维修治疗等，事故对其造成的影响将贯穿其一生。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22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受到伤害，可以主张精神抚慰金。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2条，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应为150元，而不是一审法院判决的6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张雨欣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维护法律的公正，维护张雨欣的合法权益。
王丹答辩称：一审判决支持司法鉴定意见5颗牙齿更换一次的费用不合理，应在其实际发生后再由张雨欣另行主张，请求法院撤销。1、目前安装5颗烤瓷牙，缺乏合理治疗的科学依据，且违背常理。根据新乡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的住院记录、出院记录，及在新乡市中心医院门诊修复牙齿时，都显示两颗牙齿冠折，一颗松动，均未伤及牙根。5颗烤瓷牙的安装是在三颗牙齿的牙根损伤无法固定的情况下，才采取磨去两边的好牙做固定牙的治疗方案，而张雨欣目前牙根尚能固定，中心医院已对3颗牙齿做了科学合理的修复治疗，如无必要是不可能磨去好牙的，这种安装5颗牙修复方案在实际生活中违背常理。并且目前一次也未发生，就索要安装费用1万元对王丹是不公平的。出院医嘱也显示需要观察牙髓情况1-2年，择期做全瓷冠修复，即需要看3颗牙髓情况而定安装颗数，并非5颗的必然性。因此安装颗数无法实际判定。鉴定结论显示“如后期安装烤瓷牙”，正是由于其无法判断该费用为必然发生的费用，而采取的模糊性处理措施，仅是一种假设而非最终定论，而后期是何时，时间也不能确定。鉴定意见仅具有参考价值，并不能作为唯一的定案依据。2、烤瓷牙安装属于后续医疗费范畴，应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及其他后去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对于本案，是否存在安装烤瓷牙的必要以及安装几颗均无法实际判定，鉴定意见显示的鉴定结论不明且该费用是否必然发生。为维护王丹的合法权益，烤瓷牙的安装费用应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而一审判决支持了5颗牙齿更换一次的费用，既不合理，也不合法。3、张雨欣认为后续义齿更换费用应当一并支付并计算六次的观点，即不合法亦不合理。1）张雨欣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9条第2款，该条款明确规定的是“可以”而非“应当”。从用词可知，该条款显然持中立态度，并无鼓励之态度。且法律法规用词是严谨和审慎的，原则上不应有明显的倾向性。2）张雨欣认为时隔十年后再行主张损失具有不确定性，然而却可以忽略了“自身是否发生该费用”的不确定性。至于张雨欣担心的“能否找到赔偿义务人、是否需要再行起诉、是否最终能够获得赔偿”，法律是公平公正的，已经赋予张雨欣救济的权利和途径。至于张雨欣所称的“司法资源的浪费”，王丹认为，司法公正显然比司法效率重要。如果损失未来确定发生，王丹也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对于未发生的费用，提前让王丹承担，对王丹而言显然是不公平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张雨欣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张雨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丹赔偿其医疗费7,808.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元、护理费649.3元、义齿修复及更换费60,000元、鉴定费1,500元、复印费22元、施救费100元、交通费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各项损失按70%赔偿共计52,71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4日14时许，张雨欣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新乡市宏力大道116厂北门口时，与王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张雨欣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王丹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雨欣负事故次要责任。张雨欣受伤后在新乡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花费医疗费4,398.17元，门诊治疗花费207.38元，经诊断为额面部外伤、左上中切牙冠折、左上中切牙脱位、左侧额部、上唇部皮肤软组织裂伤、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损伤。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张雨欣在新乡市中心医院门诊治疗5次共花费3,086.32元，凡迪口腔花费治疗费20元、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花费96元，经河南国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张雨欣“1＋12”冠折，如后期安装烤瓷牙，需安装5颗，每颗费用为2,000元，烤瓷牙平均寿命十年左右，其牙齿尚需更换5-6次。异议回复意见载明：装固定烤瓷牙，先要把两边的健康牙齿磨去1/3，再装牙套，运用两边的健康牙齿做固位牙，加上缺牙将烤瓷牙冠连在一同，将其粘固在固位牙上。本案中，被鉴定人1＋12冠折，如后期安装烤瓷牙，需运用2＋3做固位牙，共需安装5颗。花费鉴定费1,500元。另，张雨欣花费病历复印费22元、施救费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电动自行车相撞，经交警部门认定王丹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雨欣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则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王丹应当对张雨欣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雨欣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住院医疗费4,398.17元、门诊治疗费3,409.7元（207.38元＋3,086.32元＋20元＋96元）有病历及相关票据印证，法院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本地区生活消费状况，法院按照每天15元标准计算，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0元；护理费，参照本地区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及其他服务业收入标准，确认护理费损失556.53元；鉴定费1,500元、复印费22元、施救费100元，系张雨欣实际损失法院予以确认。义齿修复更换费用结合现治疗情况参照鉴定意见，本次起诉法院支持5颗牙齿更还一次费用为10,000元，其后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交通费，结合张雨欣伤情及治疗情况，法院酌定交通费60元。以上合计张雨欣损失共计20,136.4元，王丹需承担14,053.48元。张雨欣伤情并未达到伤残等级，张雨欣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雨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复印费、施救费、交通费、义齿修复更换费合计20,136.4元的70%即14,053.48元。二、驳回张雨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王丹承担784元，张雨欣承担336元。
二审中，张雨欣、王丹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未支付第2-6次义齿修复更换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是否合理的问题。张雨欣上诉称一审判决未支付第2-6次义齿修复更换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不合理，二审应予改判。经审查，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9条第2款，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发生的费用一并予以赔偿。经河南国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张雨欣“1＋12”冠折，如后期安装烤瓷牙，需安装5颗，每颗费用为2,000元，烤瓷牙平均寿命十年左右，其牙齿尚需更换5-6次。为减少当事人累诉，应支持第2-6次义齿修复更换费用。故一审未判决支付第2-6次义齿修复更换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不合理。因此张雨欣的该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具体为：第2-6次义齿修复更换费用2,000元/颗×5颗×5次=50,000元，其它计算略（同一审），以上合计张雨欣损失70,136.4元，王丹承担损失70%的赔偿责任应为49,095.48元。关于对交通费的认定是否有误的问题。张雨欣上诉称一审对交通费的认定有误，二审应予纠正。经查证，张雨欣的诉求为交通费150元，一审结合张雨欣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交通费60元符合本案实况。故一审对交通费的认定无误。所以张雨欣的该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伤情未达到伤残等级精神损害抚慰金就不予支持的问题。张雨欣上诉称一审以其伤情未达到伤残等级就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妥，二审应予改判。经查证，张雨欣伤情未达到伤残等级，其主张精神抚慰金缺乏依据。故一审以其伤情未达到伤残等级就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因此张雨欣的该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雨欣的部分上诉请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7）豫0711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变更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7）豫0711民初28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雨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复印费、施救费、交通费、义齿修复更换费合计70,136.4元的70%即49,095.4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67元，由王丹承担537元，由张雨欣承担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泽华
审判员 张颜民
审判员 温双双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