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4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润邦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渭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风街西段容厦物流园区5号库。
法定代表人龙艳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秀菊，陕西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成彬，陕西菲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医药控股集团派昂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港务区港务大道369号。
法定代表人李西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春红，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小萍，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郅黄勇（又名黄小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珊。
委托代理人郅黄勇，身份同上。
上诉人陕西润邦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医药控股集团派昂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派昂公司）、郅黄勇、王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1民初3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1日，郅黄勇持加盖润邦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薛静利私章的授权委托书与派昂公司签订《药品销售合同》一份，代理人处有李勇奇、郅黄勇签字，并加盖了润邦公司合同专用章。该合同第十条第2款约定，如润邦公司迟延付款，应向派昂公司支付未付款总金额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郅黄勇所持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润邦公司委派郅黄勇（职务营销总监）为其公司业务代表，处理润邦公司在药品购销中的相关事宜。委托权限为：1、负有签订合同及购进药品的权利2、负有付款及对账的权利3、负有收货的权利4、负有合同履行过程中相关事项的权利。委托权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签订《药品销售合同》当日，润邦公司向派昂公司出具收货委托书4份，授权李勇奇、李宝萍、雷蒲叶、詹宝花等四人负责收取向派昂公司所购药品，该4份收货委托书亦加盖润邦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薛静利的私章。合同签订后，派昂公司送货至渭南市库，收货单上有收货委托书上载明的李勇奇等四人的签字。润邦公司先后通过其开立的中国工商银行渭南前进路支行以开立银行承兑、转账及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等方式向派昂公司支付货款。派昂公司亦自2015年1月至2015年11月陆续向润邦公司开具4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合计14366120.85元，润邦公司收到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入账。2015年6月3日，郅黄勇和王珊向派昂公司出具连带责任保证书一份，承诺就派昂公司与润邦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项下润邦公司所应承担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欠款金额、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差旅费、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2015年10月22日，润邦公司与派昂公司签署对账函，对账函显示截止至2015年10月20日，润邦公司共计拖欠派昂公司5703655.51元，对账函加盖润邦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其财务人员签字。2016年6月3日，润邦公司与派昂公司达成还款协议书，确认截止至2016年5月25日，润邦公司尚拖欠派昂公司货款4188222.66元未付，并承诺于2016年7月10日前付清欠款，如不能按本协议进行还款，需要赔偿派昂公司货款总额的违约金以及派昂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调查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其他经济损失。派昂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与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代理费金额为8万元，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向派昂公司出具律师费金额为8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陕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中显示陕西润邦药业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为郅黄勇，发证日期为2014年8月11日，证书有效期至2019年8月10日。2016年3月25日，润邦公司财务人员雷华群与郅黄勇进行交接，交接内容为三统一秘钥1个、扫码枪5把、印章五枚（出库、财务、入库、质量、业务、合同）。润邦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就印章被伪造一事报案，渭南市公安局临渭分局杜桥派出所于2016年11月21日向龙艳丽出具“受案回执”，2016年11月22日，杜桥派出所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润邦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所附“润邦公司合同专用章”与涉案合同上印章是否为同一印章进行鉴定。2016年11月25日，该鉴定中心出具西法大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253号印文鉴定意见书，鉴定“检材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形成”。2017年1月5日，渭南市公安局临渭分局向润邦公司出具“立案告知书”，2016年4月派昂公司曾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请求，2016年4月19日（2016）陕0111民初373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派昂公司诉请，庭审中双方各持己见，该院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润邦公司向派昂公司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郅黄勇的委托权限为与派昂公司签订合同、付款对账和收货；出具的收货委托书载明李勇奇等四人收取向派昂公司采购的货物；润邦公司对前述《授权委托书》加盖的公章及法人章系其公司真实印章不持异议。派昂公司发送给润邦公司的货物有《收货委托书》上载明人员的签字，润邦公司在渭南支行开立有银行账户，且通过该账户向派昂公司支付过货款并开具过银行承兑汇票，派昂公司向润邦公司开具14366120.8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润邦公司也收到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入账。综上事实，郅黄勇代表润邦公司与派昂公司签订合同、办理收货、结算等相关手续，派昂公司与润邦公司之间药品买卖法律关系成立，润邦公司称涉案《药品销售合同》系派昂公司与郅黄勇个人签订，与润邦公司无关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可。润邦公司称其公司印章涉嫌伪造业经渭南市公安局临渭分局刑事立案，本案应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一节，生效的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终字834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伪造合同专用章成立与否并不影响派昂公司与润邦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和处理，且根据本院查明事实，润邦公司已实际履行了涉案销售合同，故对润邦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派昂公司提交法庭的对账函、还款协议等证据能够证明润邦公司截止至2016年5月25日尚拖欠派昂公司货款4188222.66元未付的事实，故派昂公司诉请润邦公司支付货款4088222.66元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派昂公司诉请违约金817644.5元，因涉案合同第十条第2款有明确约定，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派昂公司诉请支付诉讼保全保险费18908.12元、律师费80000元，因派昂公司与润邦公司在《还款协议》中均进行了明确约定，且派昂公司也就该费用提供了相关的支付凭证并已支付，该院依法予以确认。郅黄勇、王珊向派昂公司出具连带责任保证书内容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派昂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陕西润邦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陕西医药控股集团派昂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货款人民币4088222.6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817644.5元、保全担保保险费18908.12元、律师费80000元。二、被告郅黄勇、被告王珊对被告陕西润邦药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向原告陕西医药控股集团派昂医药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被告陕西润邦药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告郅黄勇、王珊承担连带责任。案件诉讼费4604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陕西润邦药业有限公司承担，在向原告付款时一并支付原告，被告郅黄勇、王珊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润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派昂公司存在药品买卖，但两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是由上诉人的销售经理何西军电告派昂公司派人送货到上诉人公司，货款也是月结月清。被上诉人提交的法人代表委托书及销售合同不具有真实性、有效性，不构成法律上的表见代理、职务代理。在销售合同、收货委托书及收货单上签字的李勇奇、李宝萍、雷蒲叶、詹宝花等四人受雇于郅黄勇、王珊二人，不是上诉人的员工。销售合同上加盖的上诉人合同专用章经司法鉴定为伪造，郅黄勇与派昂公司签订合同时，尚与上诉人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派昂公司违反药品经营法规，与郅黄勇、王珊恶意串通，通过非法渠道销售药品给郅黄勇，涉嫌非法经营，导致其药款不能及时收回，企图通过诉讼将郅黄勇个人债务转嫁给上诉人。销售合同及对账函上加盖的上诉人公章、财务章均是虚假伪造，原审对派昂公司向郅黄勇的供货数量、货物去向、付款情况均未查清，认定的欠款数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程序错误，同一法院对同类案件作出截然相反的处理结果，且违背先刑后民的法定程序，上诉人印章被伪造案公安机关正在侦查，该案侦查结果将直接关系到上诉人与派昂公司是否存在涉案合同交易，本案实体审理必须以伪造印章罪的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派昂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
派昂公司答辩称，派昂公司与润邦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润邦公司以郅黄勇伪造相关印鉴为由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不能成立。润邦公司现否认此前对公司印章的认可，认为本案签订销售合同的公章、财务章系伪造无事实依据。润邦公司称派昂公司未审核郅黄勇印鉴存在过错不成立，双方之间药品买卖关系清楚，派昂公司无过错。润邦公司强调应先刑后民无依据，原裁定已经认定印章是否被伪造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裁判，原审程序合法。润邦公司一审证据的提交违法，超过法定期限，公安机关侦查阶段严重违法。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郅黄勇、王珊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因郅黄勇、王珊系履行职务行为做出的保证担保承诺，应撤销判令郅黄勇、王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第二项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属实。
另查，从公安机关调取的对派昂公司销售总监及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印鉴备案表显示双方之间每年应互换资质、互留印鉴，药品必须送往国家审核通过的库房，本案中因疏忽无印鉴备案表，销售合同的印鉴与之前的预留印鉴不一致。郅黄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其使用的“恒润财贸通”医药管理软件录入了所有购进药品及销售出去的药品，该软件的数据无法变更，2015年1月至2016年2月，其从包括派昂公司在内的83家上游医药供应商处采购了价值40562985.9元的药品，销售到“三统一”基层医疗机构及下辖的村卫生室5962102.09元，销售到非“三统一”的个体诊所、药店和其他医药公司37354163.62元。其以润邦公司名义从派昂公司共购进15394594.94元的药品，其中包含一部分退货，销售到“三统一”基层医疗机构及下辖的村卫生室的药品数额是2125199.04元，销售到非“三统一”的个体诊所、药店和其他医药公司的药品数额是12997562.65元，从派昂公司购药的钱除了自筹的资金外就是卖了从别的公司购进的药品收回的货款。销售到“三统一”的款项未结清，因还包含从其他医药公司购进的药品。销售到非“三统一”的个体诊所、药店和其他医药公司的货款基本已经结完，基本都是现金结账，这些是其自己发展的业务，结账时无需通过润邦公司。庭审中，郅黄勇认可该部分货款由其收取，亦认可其与润邦公司存在买卖发票的事实。
润邦公司称郅黄勇2015年9月18日被任命为其公司业务部负责人，9月25日授权郅黄勇在工行前进路支行开立了账户，同时刻制了3枚防伪章交给了郅黄勇，郅黄勇一直未交还财务专用章，后其声明作废。润邦公司企业变更登记显示2016年1月6日企业负责人变更为郅黄勇。润邦公司提交郅黄勇与其公司负责人施黎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容厦物流园五号库为郅黄勇个人承租，与润邦公司无关。郅黄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仅为公司的联系人，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派昂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派昂公司与润邦公司均为医药企业，进行药品等特殊商品买卖时应按国家规定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经公安机关委托司法鉴定，“润邦公司合同专用章”与涉案合同上印章不是同一印章形成。从公安机关调取的对派昂公司销售总监及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印鉴备案表等显示双方之间每年应互换资质、互留印鉴。而本案中因疏忽无印鉴备案表，销售合同的印鉴与之前的预留印鉴不一致。派昂公司与郅黄勇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对此存在过错。该《药品销售合同》不能体现为系润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本案涉及药品的流向问题，一、二审中，郅黄勇均称药品全部销售给了三统一的招标医院，款项已回到润邦公司的基本账户。但本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对郅黄勇的询问笔录及销售台账显示其以润邦公司名义从派昂公司购进的药品中，销售到“三统一”基层医疗机构及下辖的村卫生室的药品数额仅为2125199.04元，销售到非“三统一”的个体诊所、药店和其他医药公司的药品数额为12997562.65元，该部分货款基本已经结完，基本都是现金结账，这些是其自己发展的业务，结账时无需通过润邦公司。郅黄勇的说法前后矛盾。经再次询问，郅黄勇认可该部分货款由其收取，亦认可其与润邦公司存在买卖发票的事实。郅黄勇将派昂公司药品销售后个人收取货款未向派昂公司支付，现其称该款项应由润邦公司支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016年3月郅黄勇已与润邦公司进行了交接，但2016年6月3日仍以润邦公司名义与派昂公司达成还款协议书，该对账行为不能代表润邦公司。原审以该还款协议书判令润邦公司支付派昂公司货款4088222.66元显然不当。本案购买、销售及对账行为应认定为郅黄勇个人行为，应由郅黄勇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润邦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1民初398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被告郅黄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陕西医药控股集团派昂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货款人民币4088222.6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817644.5元、保全担保保险费18908.12元、律师费80000元；
三、被告王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陕西医药控股集团派昂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46元、保全费5000元（陕西医药控股集团派昂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46元（陕西润邦药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郅黄勇、王珊承担，在执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柳
审 判 员 罗怡
代理审判员 孙哲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