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2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和顺旅游度假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大马路5-5号。
法定代表人：舒光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绍飞，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上夼西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曹庆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晓家，山东康桥（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初磊，山东康桥（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和顺旅游度假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和顺公司）与上诉人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塔山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3）芝民一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2年4月20日，市旅游局与塔山公司在签订的《委托经营协议》中约定，烟台市旅游局委托塔山公司负责东炮台景区的开发建设和经营，委托开发经营期限为30年，并由塔山公司组建东炮台旅游区经营有限公司具体组织实施；东炮台景区的资源和现有资产归市旅游局管理，塔山公司负责开发建设及经营；市旅游局负责东炮台景区总体规划的审定和报批，对塔山公司执行旅游区总体规划和文物保护规划情况及开发建设进行监督，如塔山公司有违反规划行为并造成不良后果，市旅游局有权提出终止协议并要求塔山公司赔偿。该协议第八条规定，塔山公司应按照经市政府有关部门批准的旅游区总体规划和文物保护规划进行开发建设和经营，变更规划或新上项目必须征求市旅游局意见并经其和有关部门同意后方可实施。第十条规定，如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由违约方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合同签订后的2002年6月13日，塔山公司作为发起人之一，出资组建了东炮台公司开始具体经营开发东炮台景区。该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曹庆礼，塔山公司出资90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90%。
2011年1月28日，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塔山公司将东炮台景区东部休闲园及周边海域水面指定区域（下称涉案场地）租赁给和顺公司建设海上高尔夫等旅游服务项目，和顺公司向东炮台公司交纳场地和海域水面租赁费；建造项目为海上高尔夫项目、特色木屋、蒙古包和蒙古风情园、停车场；租赁期限2011年2月1日至2026年1月31日；第一年租金为180000元，其中陆地部分150000元、海域水面部分30000元，陆地部分租金每年按3%递增；2011年2月1日至8月30日为和顺公司建设期，免收陆地部分租金，和顺公司在签订合同当日一次性缴纳陆地部分订金50000元，完成海域水面合同签订后并将看海人老李的房屋腾出后再付陆地部分租金50000元，2011年10月30日前再付清第一年租金陆地部分余款50000元。合同第七条约定，和顺公司应按照报给东炮台公司的建设方案进行施工，建设项目要与景区周围环境相协调，如再增加项目或进行改建应征得甲方同意方可施工，投入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合同第八条还约定，执行过程中如有一方提出终止，须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协商一致后方可解除本合同；如因和顺公司自身原因提出解除合同的，东炮台公司无偿解除，不退还差额租金不承担任何赔偿和补偿责任；如因政府规划等不可抗力因素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的，本合同自动终止，和顺公司应无条件腾出场地，和顺公司租金按实际租赁期按月计收，多退少补，东炮台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补偿责任。对和顺公司投资的不可移动的附属设施补偿款归和顺公司所有，其余归东炮台公司。
租赁合同签订后的当日，和顺公司依约向东炮台公司交付订金50000元。2011年2月1日，和顺公司又向东炮台公司交付租赁费15000元。
2011年8月15日，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通过《补充合同》约定，和顺公司不再租赁原海域部分，只保留《租赁合同》规定的陆地部分，陆地部分的年租金由原来的150000元调整为80000元，除此以外均按原合同条款执行。同日，双方又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和顺公司每年向东炮台公司提供赞助款40000元，赞助期限自2011年8月30日至2026年8月29日止；分别于每年的8月30日和2月28日前分两次付清；2011年40000元赞助款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2011年12月6日，和顺公司又向东炮台公司交付了赞助费40000元和租赁费15000元。
2012年7月9日，东炮台公司向和顺公司出具通知，载明：接市政府通知，自2012年8月1日起东炮台景区由市城管局园林处接管，塔山公司不再经营管理东炮台景区，因此东炮台公司与和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终止，现正式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合同有效期执行至2012年7月31日；合同解除后，对交纳的租金按实际租赁月数返还差额。2012年7月，和顺公司退出涉案场地。
另查，2013年7月18日，东炮台公司在人民日报上发布注销公告，载明东炮台公司经股东会决议注销公司，同日成立清算组，要求公司债权人于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2013年11月3日，东炮台公司进行注销登记。2013年11月7日，东炮台公司清算组出具了清算报告，载明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剩余资产为1257200元，已按全体股东出资比例分配。
又查，2012年7月27日，市旅游局与塔山公司签订了《烟台东炮台海滨旅游区资产交接书》（下称《资产交接书》），载明：根据市政府转批的市城管局《关于烟台山、东炮台景区管理职责调整有关意见的请示》，市旅游局已与塔山公司签署了《交接协议》，根据协议的要求，以市审计局出具烟审发[2012]28号审计报告为依据，于2012年7月26日对资产进行清点。参加方有：塔山公司、市旅游局、市城管局、市园林管理处。2012年7月27日对清点的资产进行交接。
2013年12月5日，和顺公司将东炮台公司及塔山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依法确认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东炮台公司、塔山公司连带赔偿和顺公司的损失1029736.80元并返还租金及赞助费120000元，共计1149736.80元。诉讼中，和顺公司撤回了对东炮台公司的起诉，并要求塔山公司在所分配的东炮台公司剩余资产1257200元的90%即1131480元的范围内返还租金及赞助费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为证明其主张，诉讼中和顺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02年4月20日市旅游局与塔山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协议》1份，证明根据该协议第八条，东炮台景区内变更规划或新上项目必须征求市旅游局的意见并经旅游局及相关部门同意后方可实施，故东炮台公司及塔山公司应将《租赁合同》中约定的项目建设方案报旅游局及相关部门批准。
塔山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该协议第八条的“变更规划或新上项目”是指要变更景区的总体规划或新上与总体规划相冲突的项目，但是《租赁合同》约定的项目为总体规划范围内的部分，并未变更总体规划，也未与之相冲突，故不属于变更规划和新上项目，不需报旅游局同意和行政审批。
2、2011年1月28日及2011年8月15日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及《协议书》各1份，2012年7月9日东炮台公司出具的通知1份，和顺公司主张：和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即入场进行了树木移植、场地平整、景观设计等前期建设，在此期间烟台市规划局及市城管局曾以未取得相关的许可手续为由要求和顺公司停工，且东炮台公司又未能解决海上高尔夫项目的海域使用权问题，故和顺公司只能停工，将项目重新设计为婚庆旅游和商务会所，并将建设方案报东炮台公司和塔山公司审核，但塔山公司一直未给和顺公司答复，也未将项目报市旅游局审核并到相关部门办理行政审批手续，和顺公司干不下去，直至2012年7月9日东炮台公司下达解除合同通知前停工已接近一年，后因东炮台景区的主管部门由市旅游局变更为市城管局，市旅游局不再将景区委托塔山公司经营，故塔山公司通知和顺公司解除合同，和顺公司无法经营，只能退场。退场后，和顺公司就补偿事宜找过塔山公司协商。
塔山公司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首先，和顺公司入场后确实进行了平整场地和挖坑等施工，但其他工作塔山公司没见过，不予认可；其次，根据《租赁合同》第七条和顺公司应按照报给东炮台公司的建设方案进行施工，如增加项目或改建需征得东炮台公司同意，东炮台公司同意后还需报塔山公司审核。经协商一致，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就不再建设海上高尔夫项目签订了《补充合同》，后和顺公司又要在景区内建设婚庆商务会所。因和顺公司提交的建设方案违反城市建设规划等相关法律法规，且听说政府要收回东炮台景区的经营权，故东炮台公司一直没有批准和顺公司的建设方案。第三，在东炮台公司下发解除合同通知后和顺公司就退场了，退场后双方确实就补偿事宜协商过。
3、烟台旅游政务网下载打印的烟台市A级旅游景区名录1份，证明东炮台景区系国家AA级旅游景区。
塔山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该证据未加盖主管部门公章。
4、2013年4月27日市城管局《关于和顺公司反映有关问题的告知书》及2013年5月6日市旅游局《关于和顺公司反映与东炮台公司投资合同纠纷告知书》各1份，上述文件载明：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塔山公司未依据《委托经营协议》报市旅游局审批同意，该租赁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市政府2011年43号文，东炮台景区整体划归市城管局管理，市旅游局与塔山公司签订了《交接协议》，对塔山公司进行相应补偿（该补偿包括塔山公司在开发东炮台景区期间的资金投入，人员安置，解除景区的原有租赁、承包经营摊点活动、外来投资项目合同的赔偿与补偿以及其他不可预见性支出），上述交接协议也是经市审计局审核、市财政局等单位研究、市政府同意的。上述文件可证明东炮台景区因政府职能调整，市旅游局对塔山公司进行了相应补偿，故塔山公司应向和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塔山公司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首先该证据并未明确指出市旅游局给付塔山公司的赔偿包括赔偿和顺公司的损失；其次，塔山公司确实接受了市旅游局的补偿款约1200000元，但该笔款项主要用于发放原东炮台公司工作人员的工资及缴纳了社会保险；第三，《租赁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政府规划等不可抗力因素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的，本合同自动终止……东炮台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及补偿责任”，该条规定的“政府规划”就是指政府将东炮台景区的经营权收回，故东炮台公司及塔山公司也不应承担任何赔偿及补偿责任。
5、相关费用等收据一宗，证明虽《租赁合同》约定的特色木屋、蒙古包、停车场、海上高尔夫项目均未建成，但和顺公司进行了前期的基础建设，包括树木移植、场地平整、地基、景观设计和电力工程施工，还购买了施工材料，支出了人工费用以及工作人员的工资和差旅费，共支出了1149736.80元。其中包括：
（1）2011年2月1日、2011年12月26日、2011年1月28日东炮台公司出具的收据共4张，证明和顺公司已交纳租金80000元和赞助费40000元。
（2）由案外人伊永诚出具的2010年12月27日移树款5400元、2011年2月20日工钱5000元、2011年3月15日工资10000元、2011年4月6日工钱10000元、2011年7月20日工程款27000元的收条5张及2011年5月9日由烟台市芝罘自动化设备厂出具的电缆抢修7600元的收款收据，证明和顺公司支出人工费共计65000元。
（3）由案外人赵利平出具的2011年4月8日30000元、2011年4月14日40000元、2011年5月17日50000元、2011年6月29日38600元的收据4张，2012年1月18日吴强开具的26000元收款收据1张、2011年4月1日唐茂宁出具的2850元收条1张，上述证据证明和顺公司支出了机械费187450元。
（4）2011年3月28日王政出具的供电设计费及预算费10000元收条1张及编制时间为2011年2月10日、2011年2月24日的安装工程预算表1份，2011年4月6日和顺公司工作人员胡国群出具的载明“协调供电和开大门处理关系支款18000元”的证明1张，2011年4月8日东炮台公司出具的“代收劳务费1000元”收据1张，2011年4月18日案外人崔连军出具的载明“海上高尔夫工程项目预算费及工程项目咨询及服务费20000元”的收条1张及海上高尔夫预算报价表2份，2011年4月15日烟台良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载明“设计费40000元”的收据1张及东炮台音乐广场铺装及挡土墙工程施工预算表1份，2011年2月25日烟台开发区盛林装饰有限公司（下称盛林公司）出具的载明“定金50000元”收款收据1张及和顺公司与盛林公司签订的有关高尔夫项目的《土建设计和装潢设计合同》1份，上述证据证明和顺公司支出运营费139000元。
（5）2011年1月1日烟台市牟平区顺达文化用品出具的办公用品收据50元及定额发票2张共计70元，2012年2月13日烟台市芝罘区荣发装饰商场出具的电线管件35元收款单1张，2012年2月14日载明扁线225元的收款收据1张、2011年2月20日烟台市芝罘区老唐五金建材商店载明“电线高压胶布483元”的山东省国税局通用手工发票1张、2011年2月23日烟台众立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电线剪405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1张、2011年3月16日载明“石粉500元”收款收据1张、2011年3月2日烟台众立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电线275元”增值税普通发票1张、2011年3月24日烟台市开发区鑫慧公司出具“钉铁绳285元”收款收据1张、2011年3月29日烟台市东方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出具的“铁板216元”的收款收据1张、2011年4月6日烟台嘉友发东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扁铁圆铁245元”发票1张、2011年4月9日烟台众立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工具107.80元”增值税发票1张、2011年5月4日烟台市福山区城关远大五金商店出具的“塑料桶115元”的收款收据1张、2011年7月26日“名片册90元”的收款收据1张、2011年8月17日“印刷名片220元”收据1张、2011年5月30日“名片160元”的收据1张，2011年5月26日生活用品65元、2011年11月14日手套等115元、2011年12月其他208元，上述证据证明和顺公司购买材料支出了3786.80元。
（6）2010年12月至2012年7月每月工资明细表共32张，证明和顺公司工资费用在此期间共计支出工资及差旅费共计634900元。
塔山公司认可证据5中的（1）租金和赞助费收据的真实性，但辩称因和顺公司的租期已满一年，且赞助费是和顺公司为承租东炮台景区自愿赠与给东炮台公司的经费，故塔山公司不应返还；对于证据5中的（2）-（6）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不予认可，主张上述证据均为和顺公司单方出具，未加盖任何财务专用章及公章，也未经财务部门审核批准，并且和顺公司在租赁期间合同约定的建设项目均未建成。
6、由健良的证人证言。由健良陈述如下：我是2002年3月到东炮台筹建处工作，后为东炮台公司的电工，现在东炮台公园工作；和顺公司是2010年12月份开始入场施工，因当时冬天和顺公司曾挖断电缆，塔山公司的宋梦溪经理让我去监工，主要负责看着电缆，不负责审核工程量；和顺公司施工时间从2010年12月至2011年5月，中间有停工，但施工天数总计有两个月；当时现场有挖掘机1辆、装载车2至3辆、自卸车1台及5到7个工人，工作时间为每天8小时以上；就2002年塔山公司建设东炮台时证人在工程部工作的经验看，挖掘机一台班（一天8小时）为4000元左右，自卸车一台班2000元左右，装载车一台班1000元左右，工人工钱大约是每人每天（8小时）150元。和顺公司主张该证人证言的表述与和顺公司提交的人工费和机械费的付款情况基本相符，能证明和顺公司为租赁合同中约定的项目进行了施工。
塔山公司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辩称证人所述的施工时间与租赁合同的时间不一致，且证人仅为东炮台筹建处电工，工作职责为监督电缆水管，并非负责和顺公司实际施工量的监督和审核，其所述的相关施工费用投入，仅依据自身参与过施工的经历来推算，故该证人证言不能证实和顺公司的实际施工量及实际投入。
为反驳和顺公司主张，塔山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关于烟台山、东炮台景区管理职责调整的会议纪要》（下称《会议纪要》）及市旅游局和塔山公司之间的《资产交接书》1份，证明因东炮台景区的管理部门由市旅游局变更为市城管局，塔山公司对东炮台景区的经营开发权被政府收回，东炮台公司及塔山公司不存在过错，为此因东炮台景区收回产生的损失东炮台公司及塔山公司不承担赔偿及补偿责任。
2、2013年11月13日《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1份，证明塔山公司作为出资人仅以出资额为限对东炮台公司承担有限责任，且东炮台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被核准注销，塔山公司与其无利害关系，故塔山公司对其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不承担责任。
3、2013年7月18日东炮台公司刊载在人民日报上的注销公告1份，证明东炮台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发布过注销公告，但和顺公司未在公告规定的45天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故和顺公司的债权已过申报时效。
4、支付原东炮台职工工资、保险费用、工伤补偿金等相关凭证复印件共19页，证明市旅游局给予塔山公司的1200000元补偿款主要用于发放东炮台公司工作人员的工资和社会保险共计1772863.68元。
和顺公司对证据1中《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会议纪要对合同效力没有影响，对《资产交接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未加盖公章，且从《资产交接书》内容看塔山公司实际参与了东炮台景区的经营，塔山公司应对和顺公司承担责任。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因未通知其申报债权，塔山公司应对其承担责任。对证据4，因是复印件，故对真实性不认可，且主张该证据无法证明市旅游局向塔山公司支付了1200000元补偿款，塔山公司如何使用该款项也与本案无关。
庭审中，塔山公司认可在与市旅游局就东炮台景区进行交接时，与市旅游局签订了《交接协议》，且市审计局对其进行了审计并出具了报告，但对于该《交接协议》及《资产交接书》中载明的烟审发[2012]28号审计报告，塔山公司表示因资料缺失无法提供。
原审法院依据《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协议书》、《委托经营协议》、通知书、《关于烟台山、东炮台景区管理职责调整的会议纪要》、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人民日报、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基于和顺公司与塔山公司作为股东的东炮台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而产生的纠纷。首先，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塔山公司作为东炮台公司的股东，在东炮台公司清算时是否严格依法履行了清算义务是其应否承担公司债务的关键。对于公司来说，已知债权人是其掌握基本情况，留有通讯地址和交易信息的交易伙伴，公司应对其尽较高的注意义务，必须采取书面通知的方式告知其已启动清算程序的事实和债权申报的有关事项。结合本案情况，东炮台公司与和顺公司双方就涉案场地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且和顺公司、塔山公司均认可和顺公司退场后双方曾就补偿赔偿事宜进行过协商，由此可见，东炮台公司清算组应以善良管理人的标准书面通知和顺公司申报债权。但本案中，东炮台公司清算组未书面通知和顺公司申报债权之事实清楚，致使和顺公司未得到债权清理及受偿，表明东炮台公司清算组未严格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其次，根据市政府2011年43号文，塔山公司接收了市旅游局给付的补偿款，该补偿包括塔山公司在开发东炮台景区期间的资金投入、人员安置，解除景区的原有租赁、承包经营摊点活动、外来投资项目合同的赔偿与补偿以及其他不可预见性支出，塔山公司庭审中也认可其接受补偿款之事实，其虽辩称该补偿款主要用于发放原东炮台公司工作人员的工资及缴纳了社会保险，但其提供的工资发放单及缴费单据无法证明所用款项的来源。故塔山公司应当承担对和顺公司债权的清偿责任，其关于已尽清算公告义务、和顺公司未按时申报债权视为放弃债权及补偿款用于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和顺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是东炮台公司及塔山公司违反了国务院《风景名胜区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未将《租赁合同》及约定的项目报市旅游局审核同意和办理相关行政审批手续，但上述《风景名胜区条例》的相关规定为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故和顺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和顺公司及东炮台公司均应恪守履行。
（三）根据《租赁合同》第八条，执行过程中如有一方提出终止，须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协商一致后方可解除本同。本案中，因东炮台景区的主管部门由市旅游局变更为市城管局，市旅游局与塔山公司解除《委托经营协议》，东炮台公司于2012年7月9日通知和顺公司解除合同之事实清楚，和顺公司、塔山公司庭审中也均予以认可；并且，和顺公司在2015年12月3日庭审中关于“通知和顺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之前停工时间已接近一年，无法继续建设”、“因一直没有批准手续，我们干不下去了……所以只能退场”，以及2015年12月10日调查笔录中“退场前找过市城管局园林处，但是园林处说景区要政府投资，我们就不能干下去了，只能退场”的相关陈述，结合其于2012年7月底前撤出涉案场地的行为，应当认定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及《协议书》已于2012年7月实际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租金，根据和顺公司和东炮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合同》，和顺公司的租赁期限应自2011年2月1日至2026年1月31日，每年租金为80000元且免交2011年2月至8月共计7个月的租金。本案中，和顺公司实际租赁期限为2011年2月至2012年7月，共计18个月，免除7个月租金后实际应交付11个月共计73334元的租金，而和顺公司已交付12个月共计80000元租金之事实清楚，塔山公司亦予以认可，故和顺公司主张塔山公司返还租金6666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和顺公司诉请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赞助费，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协议书》签订的协议系和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和顺公司依约于2011年12月26日支付了2011年40000元赞助费之事实清楚，故和顺公司要求返还赞助费的主张，于约无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合同解除后塔山公司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租赁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在于塔山公司对东炮台景区的开发经营权被政府收回，故塔山公司因市旅游局解除与塔山公司的《委托经营协议》造成塔山公司未届租赁期满即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应当向和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塔山公司与市旅游局之间的纠纷，则应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其次，从塔山公司庭审中关于《租赁合同》第八条中“政府规划”系政府收回景区经营权的陈述看，塔山公司及东炮台公司就景区的经营开发权有可能被政府收回的情况是明知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仍与和顺公司签订了租赁期限为十五年的租赁合同，造成和顺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后，因信赖合同能够得到履行而投入资金进行平整场地、挖坑填土等前期建设，塔山公司庭审中也认可和顺公司进行了部分施工建设的事实，现塔山公司在《租赁合同》签订后的一年多就要求解除合同，导致和顺公司前期投入损失较大，塔山公司对此具有一定过错，应对和顺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塔山公司虽主张根据《租赁合同》第八条“因政府规划等不可抗力因素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的……东炮台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补偿责任”中“政府规划”即指政府收回景区经营权的情况，故塔山公司及东炮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补偿责任，但是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而本案中塔山公司对政府有可能收回景区经营权是明知的，景区主管部门的变更也不属于政府规划的范围，故塔山公司有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五）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从《租赁合同》第八条来看，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对和顺公司投资的不可移动的附属设施补偿款归和顺公司所有。本案中，和顺公司自述其于2011年1月28日签订后即就约定的项目进行了平整场地、挖坑填土等前期建设，塔山公司也予以认可，上述前期建设物化为涉案场地附属设施的一部分，而从烟旅信访复字[2013]年01号复函可以看出，市旅游局对塔山公司进行了相应补偿，该补偿包括解除景区的原有租赁、承包经营摊点活动、外来投资项目合同的赔偿与补偿以及其他不可预见性支出，庭审中塔山公司也认可接受市旅游局支付的补偿款这一事实。因此，和顺公司就前期建设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塔山公司应予以赔偿。
（六）本案中，和顺公司提供了五组单据及由健良的证人证言，主张其为约定的项目共支出了人工费65000元、机械费187450元、运营费139000元、购买材料费3786.80元及工资差旅费634900元。但从和顺公司提供的证据看，首先，2011年5月9日由烟台市芝罘区自动化设备厂出具的电缆抢修7600元的收款收据、2011年4月6日和顺公司工作人员胡国群出具的证明1张、2011年4月8日东炮台公司出具的“代收劳务费1000元”收据1张无法证明与和顺公司所进行的前期建设相关，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的根据《补充合同》的内容，和顺公司与塔山公司就不再租赁原海域部分达成合意，和顺公司不再建设海上高尔夫项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和顺公司提供的与海上高尔夫项目建设2011年4月18日案外人崔连军出具的载明“海上高尔夫工程项目预算费及工程项目咨询及服务费20000元”的收条1张及海上高尔夫预算报价表2份和2011年2月25日烟台开发区盛林装饰有限公司（下称盛林公司）出具的载明“定金50000元”收款收据1张及和顺公司与盛林公司签订的有关高尔夫项目的《土建设计和装潢设计合同》一份，不予支持；对于和顺公司提供的材料费3786.80元收据，无法证明系为和顺公司前期建设所支出的费用，不予支持；对于和顺公司提供的工资费634900元，和顺公司的工资支出为了自己经营的需要，经营风险无疑应由投资经营者自负，不予支持。塔山公司虽辩称上述单据为和顺公司单方出具，未加盖任何财务专用章及公章，也未经财务部门审核批准，但和顺公司提供的单据符合生活常理，且塔山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和顺公司所支出的人工费、机械费及设计费的数额，应以和顺公司所述为准，故和顺公司主张履行合同所支出的人工费57400元、机械费187450元以及运营费50000元（包括2011年3月28日支付案外人王政的供电设计费及预算费10000元、2011年4月15日支付烟台良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关于东炮台音乐广场铺装及挡土墙工程的设计费40000元），理由正当，于约有据，且有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依法予以支持，和顺公司诉请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3日判决：一、限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烟台和顺旅游度假服务有限公司租金6666元；二、限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烟台和顺旅游度假服务有限公司人工费57400元、机械费187450元及运营费50000元；三、驳回烟台和顺旅游度假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48元，由烟台和顺旅游度假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175元，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85元。
一审判决后，和顺公司、塔山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和顺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以《风景名胜区条例》的相关规定属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为由，认定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风景名胜区属国家资源，景区内进行项目建设必须符合规划、依法审批，其立法目的和调整对象均直接针对行为本身，违反该规定将直接使国家利益受损。对此，该条例第二十七条、二十八条均有规定。显然该条例之规定不属管理性规定。另外，塔山公司与旅游局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变更规划或新上项目必须征求旅游局意见并经旅游局和有关部门同意后方可实施。”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和顺公司投资的海上高尔夫等项目作为新项目并未由东炮台公司和塔山公司向旅游局及相关部门审批，这一点在烟台市旅游局出具的信访文件中可以得到印证。因此，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未经主管部门同意，且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二、和顺公司因合同无效所遭受的损失，塔山公司应当全部赔偿。除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外，和顺公司所支付的租金80000元、赞助费40000元、“海上高尔夫项目及工程咨询及服务费”20000元、给付烟台开发区盛林装饰有限公司定金50000元及和顺公司所支付的工资和差旅费634900元均是与东炮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产生并花费的，故合同无效后，和顺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费用支出均为损失，塔山公司理应赔偿。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塔山公司返还租金80000元、赞助费40000元并赔偿损失704900元。2、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塔山公司承担。
针对和顺公司的上诉，塔山公司答辩称：一、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不违反行政法规中效力性强制规定，合同有效。《风景名胜区条例》第六章法律责任明确规定了违反该条例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根据此规定，违反条例第二十七条、二十八条等相关规定仅承担相应行政责任，并不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该条例的相关规定为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强制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二、和顺公司未提供人工费、机械费、运营费等费用的付款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一审中，和顺公司未提供人工费、机械费、运营费等费用的付款凭证，无法证实相应交易实际发生、款项实际支付。单纯依据未加盖任何印章、无法核实真实性的单据作为定案依据，违反法律相应规定。依据《证据规则》第二条的规定，和顺公司未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塔山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塔山公司并未同和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合同解除不存在过错，同和顺公司签订合同的主体为东炮台公司，并且和顺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时东炮台公司相关领导已将东炮台景区的开发经营权可能会被政府收回的情况做过告知，和顺公司是在明知此情况下自愿与东炮台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和顺公司擅自将合同项目范围外的东炮台景区中的“环太平洋公园”进行了拆除，并对公园内的设施进行了破坏，将一些有价值的设施据为己有，该行为被旅游局得知后还找到塔山公司进行调查，和顺公司的行为给东炮台景区造成损失，因此是因和顺公司过错行为才导致旅游局提前将东炮台景区收回，在此情况下东炮台公司才同和顺公司解除合同。为此，东炮台公司对解除合同不存在过错责任，塔山公司亦不应对此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另外，因为和顺公司在明知东炮台景区的开发经营权可能被收回情况下签订《租赁合同》，和顺公司投入的各项费用及自称的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均属于自身过错导致的经营风险，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二、一审判决部分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在认定和顺公司支出人工费、机械费及运营费中缺乏有力证据。一审中和顺公司提供的证实上述费用的相关单据均为单方手写单据，并且没有收款方财务人员的审核签字，也未加盖财务或者单位公章，一审中塔山公司均提出过相应的质证意见。但一审判决部分支持和顺公司的相关诉求，违反民诉法及证据法则关于举证责任分配、证据证明效力认定的规定。另外，一审判决采信证人由健良证言，但该证人并不能证实和顺公司所支付的上述具体费用及具体工程量。一审判决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和顺公司上述费用支出的情况下，采纳存在瑕疵证据进行判决，存在程序违法。三、塔山公司不是东炮台公司清算组成员，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判决认定：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塔山公司作为东炮台公司的股东，在东炮台公司清算时是否严格依法履行了清算义务是应否承担公司债务的关键。而《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获得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明确规定了责任主体。塔山公司认为和顺公司并非《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的“已知债权人”，清算组只需要履行一般通知义务。塔山公司与和顺公司之间虽签有《租赁合同》，虽然塔山公司与和顺公司曾就相关善后问题进行过协商，但是双方并未达成任何口头或书面补偿协议，且和顺公司所谓的该债权也未经法院依法确认，故塔山公司也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和顺公司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已知债权人”，塔山公司不具有书面通知和顺公司申报债权的义务。此外，东炮台公司在十余年经营时间内对外签订过若干个包括经营性合同在内的各类合同，若将所有争议债权全部人都作为已知债权，显然不利于其他已经确定债权的实现与保护，且有悖于债权申报制度。故塔山公司认为东炮台公司清算组对于和顺公司只需要履行一般通知义务，无需另行书面通知。在清算组已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据此判决塔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和顺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和顺公司负担。
和顺公司针对塔山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和顺公司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另外，对塔山公司补充的上诉意见三，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对该问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司法解释二》对此也有明确规定，对方将已知债权人和清算组作为责任主体混淆。东炮台公司是在塔山公司与旅游局签订委托开发经营协议之后才与和顺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因此应将该委托开发经营协议作为东炮台公司是否有资格与和顺公司签订合同的基础来审查，实际上该租赁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和顺公司所发生的实际费用均为其损失，应由塔山公司全部赔偿。
另查，一审中，和顺公司提交2011年4月18日案外人崔连军出具的载明“海上高尔夫工程项目预算费及工程项目咨询及服务费20000元”收条1张及海上高尔夫预算报价表2份；还提交2011年2月25日烟台开发区盛林装饰有限公司（下称盛林公司）出具的载明“定金50000元”收款收据1张及和顺公司与盛林公司签订的有关高尔夫项目的《土建设计和装潢设计合同》1份，该《设计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第3款约定：“因甲方（和顺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无权要求返还已收取的设计费，乙方（盛林公司）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应返还已收取的设计费并支付相当于已收取设计费金额的罚款”，以证实上述费用系和顺公司为履行租赁合同已经实际支出的运营费，该相关费用应由塔山公司承担。但塔山公司对和顺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二）塔山公司是否本案适格主体，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三）和顺公司因租赁合同解除所造成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和顺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是东炮台公司及塔山公司违反了国务院《风景名胜区条例》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未将《租赁合同》及约定的项目报市旅游局审核同意和办理相关行政审批手续，但上述《风景名胜区条例》的相关规定为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一审判决对合同效力定性正确，和顺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是基于和顺公司与塔山公司作为股东的东炮台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而产生的纠纷。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塔山公司作为东炮台公司的股东，在东炮台公司清算时是否严格依法履行了清算义务是其应否承担公司债务的关键。对于公司来说，已知债权人是其掌握基本情况，对留有通讯地址和交易信息的交易伙伴，公司应对其尽较高的注意义务，必须采取书面通知的方式告知其已启动清算程序的事实和债权申报的有关事项。结合本案情况，东炮台公司与和顺公司双方就涉案场地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且和顺公司、塔山公司均认可和顺公司退场后双方曾就补偿赔偿事宜进行过协商，由此可见，东炮台公司清算组应以善良管理人的标准书面通知和顺公司申报债权。但本案中，东炮台公司清算组未书面通知和顺公司申报债权之事实清楚，致使和顺公司未得到债权清理及受偿，表明东炮台公司清算组未严格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同时，根据市政府2011年43号文，塔山公司已经接收了市旅游局给付的补偿款，该补偿包括塔山公司在开发东炮台景区期间的资金投入、人员安置，解除景区的原有租赁、承包经营摊点活动、外来投资项目合同的赔偿与补偿以及其他不可预见性支出，塔山公司庭审中也认可其接受补偿款之事实，其虽辩称该补偿款主要用于发放原东炮台公司工作人员的工资及缴纳了社会保险，但其提供的工资发放单及缴费单据无法证明所用款项的来源。故塔山公司应当承担对和顺公司债权的清偿责任，其关于已尽清算公告义务、和顺公司未按时申报债权视为放弃债权及补偿款用于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塔山公司关于其非本案适格主体，不应对和顺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和顺公司及东炮台公司均应恪守履行。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合同》及《协议书》已于2012年7月实际解除，事实清楚。经查，塔山公司及东炮台公司就景区的经营开发权有可能被政府收回的情况是明知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仍与和顺公司签订了租赁期限为十五年的租赁合同，造成和顺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后，因信赖合同能够得到履行而投入资金进行平整场地、挖坑填土、运营设计等前期建设，塔山公司庭审中也认可和顺公司进行了部分施工建设的事实，现塔山公司在《租赁合同》签订后的一年多就要求解除合同，导致和顺公司前期投入损失较大，塔山公司对此具有过错，应对和顺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从《租赁合同》第八条来看，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对和顺公司投资的不可移动的附属设施补偿款归和顺公司所有。而从烟旅信访复字[2013]年01号复函可以看出，市旅游局对塔山公司进行了相应补偿，该补偿包括解除景区的原有租赁、承包经营摊点活动、外来投资项目合同的赔偿与补偿以及其他不可预见性支出，庭审中塔山公司也认可接受市旅游局支付的补偿款这一事实。因此，和顺公司就前期建设投入等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塔山公司应予以赔偿。故一审判决塔山公司支付和顺公司人工费57400元、机械费187450元并无不当。和顺公司上诉主张塔山公司应返还租金8万元、赞助费4万元及其所支付的工资和差旅费634900元，无事实依据，亦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亦不予支持。
对和顺公司上诉主张的“海上高尔夫项目及工程咨询及服务费”20000元、给付烟台开发区盛林装饰有限公司定金50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和顺公司提交的关于上述两笔费用发生的相关证据看，该两笔费用均涉及到海上高尔夫项目，而该费用均系发生在2011年8月15日和顺公司与东炮台公司协议和顺公司不再租赁原海域部分之前，且该两笔费用的发生均有收取费用方出具收款收据、预算报价表及设计合同相互佐证，能够形成证据链，证实该费用和顺公司确实支出。再者，2011年8月15日《补充合同》中双方亦没有对涉及海上高尔夫项目和顺公司前期投入费用如何处理作出约定，因此，和顺公司就此主张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未予支持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对和顺公司的上诉主张有理有据部分，本院依法支持，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部分依法予以驳回；塔山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3）芝民一初字第927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3）芝民一初字第927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烟台和顺旅游度假服务有限公司人工费57400元、机械费187450元及运营费120000元；
如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48元，由烟台和顺旅游度假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301元，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8元，由烟台和顺旅游度假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301元，山东烟台塔山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陈晓彦
审判员 吴继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林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