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3民初8126号
原告：黄和斌，男，1953年7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斌。
被告：上海淞申水产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福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杰。
第三人：上海豪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玉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学韬。
原告黄和斌与被告上海淞申水产公司(以下简称淞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追加上海豪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余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黄和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斌、被告淞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杰、第三人豪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学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和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822,500元；2.被告支付原告资金占用利息，以1,822,50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林福友系朋友关系。自2000年初至2003年期间，林福友以被告需要资金周转为由，陆续向原告借款，并陆续归还了部分借款。之后，经被告及林福友根据其向原告借款和还款的情况统计后，于2007年9月12日向原告出具《借条》，确认截至2007年9月12日被告借原告1,322,500元且年利率按15%计算，承诺春节后开始陆续还款。但被告仅在2008年11月25日、2009年2月4日、2010年2月12日分三次各归还了10,000元，之后被告就未再履行还款承诺。被告或其法定代表人分别在2010年12月8日、2012年11月1日及2014年8月12日在《借条》下加注“待后结算”的承诺。林福友于2014年8月12日在《借条》尾部签字认可双方借贷关系以后即将满两年时，原告数次与林福友协商归还借款之事，林福友均以企业亏损经营困难为由要求减免利息，原告答应减免利息，双方又在2007年9月12日借贷关系基础上建立了新的借贷关系，即在2016年9月12日的《借条》中确认新的欠款金额为1,322,500元的基础上加利息500,000元，共计欠款1,822,500元。被告自2016年9月12日在《借条》中确认了新的欠款金额后从未还款，故原告诉至本院。审理中，原告确认因被告需要支票，故实际由第三人第一工程处与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由第三人向被告交付了借款，但之后第三人于2005年9月13日将对被告的债权转移给了原告，故被告自2005年9月13日起的借条均出具给原告个人。
被告淞申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一、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是第三人第一工程处与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而非原告个人借款给被告，所有的借款都是从第三人第一工程处出借的，而非原告的账户，系企业之间的借贷。原告除了借条之外无法出具借款凭证，可以看出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二、借条上载明的180余万元是利息，被告已于2007年还清第三人借给被告的款项，从付款凭证可以看出。出具借条是因为双方对借贷关系的法律意识缺乏，实际上这笔借款已经还清。
第三人豪余公司述称：原告是第三人第一工程处的负责人，因原告在第一工程处经营期间垫付了大量工程款，2005年结算时第三人没有资金支付，故第三人于2005年9月将本案系争债权转让给了原告，原告有权利向被告主张。至于2005年债权转让后的事宜由原、被告处理，第三人对此不清楚。
原告黄和斌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07年9月12日被告出具的借条，形式是借条，实际是双方对之前的结算，由被告的财务人员计算后打印出来，再由被告签名盖章，证明被告分别在2008年11月25日还款10,000元、2009年2月24日还款10,000元、2010年2月12日还款10,000元，前两笔都由林福友签名；2010年12月8日、2012年11月1日时被告还不出款，但由林福友签名确认后结算。最后2014年8月12日林福友又签名再次确认。“在2016年补签借条”由原告所写，原告与林福友协商后由林福友一次补贴原告500,000元，30,000元支付的是利息。
2.2016年9月12日被告出具的借条，证明双方在第一份借条的基础上对所欠借款金额进行确认，并确定了2007年至2016年8月的利息，经协商为500,000元。
3.2017年10月23日第三人及第三人第一工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00年至2003年之间，第三人同意由原告经办，原告是第一工程处的负责人及经办人，由于第一工程处欠原告款项，豪余公司认可并同意其第一工程处对被告的债权转让给原告。
被告淞申公司对原告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是原告借款给被告，原告也未拿出付款凭证；2007年9月12日借条上的款项是之前企业间借款本金加利息滚动下来的金额；被告提供的证据中可以清晰反映借款的金额，利息一直是15%，但是利息没有付清。两张借条上之所以写“借到黄和斌”是被告根据原告要求写的，被告也确实没有拿到过原告个人出借的款项。对证据3认为不符合诉讼程序，开庭至庭审结束，原告没有提出债权转让的事实依据；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律要件及事实要件，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必须以书面形式通知债权人，所以该债权转让不成立；该证据是原告试图变更诉讼主体，特别是原告提出借款但始终拿不出相关支付凭证，实际上就是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借款，原告见形势不利才拿出这份情况说明，打算用无效的证据，将非法的借贷合法化，因为根据当时的规定，企业借贷是无效的，且法律不溯及既往。
第三人豪余公司对原告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淞申公司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03年9月13日原、被告对账结账记录、2002年1月13日借贷款协议书、2002年10月11日借贷款协议书、2002年2月27日借贷款协议书、2001年10月19日借贷款协议书、2001年9月29日借贷款协议书(手写体是对账的时候所写的，后面附被告自行统计的记录)，内容是被告的财务黄某写的，证明款项是第三人出借的，也有合同予以证明；2003年9月13日双方确认被告欠第三人1,730,000元；2001年10月19日及同年9月29日借款协议书上的575,000元实际上只有500,000元，均是2000年借的，没有借款协议书，加了75,000元的利息，就补了这两张协议书；五份协议书本金共计2,250,000元，与被告提交的原告的付款凭证完全吻合的。
2.被告自行制作的表格、2005年9月13日的借条、2006年3月29日支票存根、2007年3月3日的收条，是后续加上利息，扣掉被告已经还款的2,340,000元，截至2005年9月13日结欠原告1,135,077元，所以被告就出具了2005年9月13日的借条1,000,000元；另外的130,000元被告给了原告一张50,000元的支票，当时是空白的，后来在2006年3月29日入账，应该另加85,000元现金，但现金未付清，被告在2007年3月3日支付原告60,000元的现金，原告出具了收条；此时被告尚欠1,025,000元，所以在2007年9月12日被告出具了借条，两年按照每年15%的利率计算利息为300,000元，共计1,325,000元，就是借条上的金额,证明原告起诉的证据中借条的出处及来源，是第三人累计的借款，而非该日原告借款给被告。
3.2000年9月29日500,000元的进账单、同年10月19日500,000元的进账单、2002年1月14日500,000元的进账单及同年1月其他应付款明细账，另外还有500,000元及250,000元的进账单被告找不到了，证明被告实际收到第三人的借款2,250,000元，与协议书对应。
4.2003年1月22日300,000元支票存根、2003年4月29日500,000元支票存根、2003年7月5日400,000元支票存根、2004年1月6日200,000元支票存根及收条、2004年6月21日500,000元支票存根、2005年5月27日300,000元支票存根、2006年3月29日入账的50,000元支票存根、2007年3月3日60,000元现金收条(最后这两份证据已经包括在证据2中)、2008、2009、2010年每年10,000元的现金收据，证明被告共计归还了2,340,000元。
原告黄和斌对被告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无异议，是被告陈述的金额形成经过；收条印证了借款出借时因被告需要支票方便流通，所以原告以第三人的支票出借给了被告，被告认可是欠原告的借款，可以从借条上看出，被告是向原告借款，且该收条支付的现金也是支付给原告的，所以被告明知向原告借款。对证据3、4无异议，双方对账目的性质是明知的，是被告向原告的借款，所以被告才会在账目中写往来款而非归还借款。
第三人豪余公司对被告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被告的证据中涉及2005年9月13日之前的款项结算及协议书等均无异议，对2005年9月13日之后的付款情况，第三人不清楚。
第三人豪余公司未举证。
经审理查明：
2000年9月29日，第三人交付被告500,000元，注明为货款，约定实为借款，年利率为15%。同年10月19日，第三人交付被告500,000元，注明为往来款，约定实为借款，年利率为15%。2001年9月29日、2001年10月19日，甲方第三人第一工程处(该处负责人为原告)与乙方被告各签订借贷款协议书一份，确认甲方向乙方各借款575,000元(即2000年9月29日、10月19日所借的各500,000元及一年利息各75,000元)，用于乙方生产流动资金短期周转，贷款期限分别自2001年9月29日至2002年9月29日、自2001年10月19日至2002年10月19日，年利率为15%，乙方在还款期内一次性归还，双方同意以林福友在被告公司70%的股份作抵押。该协议书落款处，甲方加盖第三人第一工程处的印章并由法人代表即原告签名，乙方加盖被告的公章并由法人代表林福友签名。
2002年1月13日、2002年2月27日，甲方第三人第一工程处分别与乙方被告签订借贷款协议书，分别确认甲方向乙方借款500,000元、250,000元，贷款期限分别2002年1月13日至2003年1月13日、自2002年2月27日至2003年2月27日，其余内容与2001年9月29日的借贷款协议书一致。2002年10月11日，甲方(未注明)与乙方被告签订借贷款协议书，确认甲方向乙方借款500,000元，贷款期限自2002年10月11日至2003年4月11日，其余内容与2001年9月29日的借贷款协议书一致，并注明到期利息为37,500元。该协议书落款处，甲方未盖章，但写有“担报人：黄和斌”，乙方同样加盖被告公章并由林福友签名。合同签订后，第三人均已履行了相应出借款项的义务。
上述五份合同，第三人累计向被告交付借款本金2,250,000元。
为还本付息，2003年1月22日，被告交付300,000元的支票由原告签收，用途为往来款；同年4月29日，被告交付500,000元的支票由原告签收，用途为豪余往来款；7月5日，被告交付400,000元的支票由原告签收。上述共计1,200,000元。此外，被告还曾以水产品作价4,800元还款。
2003年9月13日，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林福友对账，列明如下贷款：1、贷款500,000元(2002年1月13日至2003年1月13日)利息为75,000元，合计575,000元，2003年1月23日还款300,000元，拿水产品4,800元，余款为270,200元，至9月30日的利息为27,020元(8个月)，故贷款1的余款为297,200元。2、贷款500,000元(2002年10月11日至2003年4月11日)利息为37,500元，合计537,500元，于2003年4月29日还款500,000元，利息未付，故贷款2的余款为37,500元。3、贷款250,000元(2002年2月27日至2003年2月27日)利息为37,500元，合计287,500元，至2003年8月27日的利息为21,560元，计309,000元。4、贷款575,000元(2001年10月19日至2002年10月19日)利息86,250元，合计661,250元，至2003年9月19日的利息为90,920元，计752,000元。5、贷款575,000元(2001年9月29日至2002年9月29日)利息86,250元，合计661,250元，至2003年6月29日利息为74,390元，合计735,640元，2003年7月5日还款400,000元，余款为335,640元，至2003年8月29日利息为8,390元，故贷款5的余款为344,000元。上述5笔贷款总计1,739,700元。
2004年1月6日，被告交付200,000元的支票，收款人处注明为“豪余”，同日原告出具收条表示收到被告还款200,000元；同年6月21日，被告交付500,000元的支票由原告签收，收款人处注明为“豪余”；2005年5月27日，被告交付300,000元的支票由原告签收，收款人处注明为“豪余”。上述共计1,000,000元。
2005年9月13日被告出具借条，表示借到原告1,000,000元。审理中，原、被告确认该借条系对此前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结算。第三人确认自此开始第三人将对被告的债权转让给了原告。
2006年3月29日，被告交付原告一张50,000元的支票，收款人注明为“豪余”。2007年3月3日，原告出具收条，表示收到林福友在2005年9月13日结算给原告的应付款85,000元中部分，收60,000元。
2007年9月12日，被告出具借条，确认借到原告1,322,500元，年利率按15%计算，计划于春节后开始陆续还款。借条由被告盖章并由被告法定代表人林福友签名。在该借条下方注明：2008年11月25日还款10,000元、2009年2月24日还款10,000元，该两笔还款后由林福友签名；2010年2月12日还款10,000元；2010年12月8日被告盖章确认“待后结算”，由林福友签名；2012年11月1日，林福友再次确认“待后结算”；2014年8月12日林福友又在借条右下角签名。审理中，双方确认，该借条是对之前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结算。2008年11月25日、2009年2月24日、2010年2月12日，原告在三份付款凭单上分别签名确认收到林福友还款各10,000元。
2016年9月12日被告出具借条，确认2007年9月12日借到原告1,322,500元，经协商补2007年至2016年8月的利息500,000元，总计欠款为1,822,500元。借条由被告盖章并由林福友签名。原告与被告确认，对该借条双方未约定借款利率及还款时间。
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原告是否适格。原告诉称第三人向被告出借款项后，将对应的债权转让给了原告，故自2005年9月13日起所有的借条均由被告出具给原告个人，原告是第三人第一工程处的负责人，原告与第三人如何结算是两者内部关系；被告辩称被告与第三人(第一工程处)发生了借款关系，非与原告，借款均从第三人账户转至被告账户，被告基本上也向第三人还款，原告所称的债权转让不成立，被告向原告个人出具借条系因被告法律意识淡薄；第三人确认了债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本院认为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多份借款合同及借款交付经过可以证明借款出借人为第三人，第三人已确认将债权转让给了原告，并表示其不再向第三人主张权利，故原告可以向被告主张相应的权利；从证据形式上看，自2005年9月13日起的借条也确由被告出具给原告个人，被告辩称其法律意识淡薄本院难以采信；自2005年起至今十余年，第三人实际未再向被告主张相应的借款，如果不是因上述债权转让已经成立，则实难符合常理。故本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原告有权在本案中向被告主张相应的债权。
本院认为，第三人第一工程处与被告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该些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故对被告关于合同无效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期限、利率，经对账，2003年9月13日的对账单确认截至当日被告欠款金额为1,739,700元，此后被告仅支付了部分欠款。第三人将债权转让给原告后，被告又在2005年9月13日、2007年9月12日、2016年9月12日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其中确认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金额系对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将以往借款及利息合计后形成新的借款，利率未超过法定标准，符合法律规定。现经原告催讨被告仍未付款，故原告可以要求被告继续归还借款，但因对2016年9月12日的借条原告与被告未约定利息，故原告只能主张自被告逾期还款之日起的利息。综上，对原告的部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淞申水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黄和斌借款1,822,500元。
二、被告上海淞申水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黄和斌以借款1,822,500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18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对原告黄和斌的其余诉请不予支持。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798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负担80元、被告负担21,7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谭映红
人民陪审员 石招娣
人民陪审员 王 炯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霜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
第二十九条……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