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1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美心˙麦森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经济技术开发区白鹤路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61500108621915174Q。
法定代表人：夏明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君，湖北君与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庆波，女，汉族，1973年12月23日生，住重庆市渝中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衡阳东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19822广西一建公司34T。
法定代表人：蒙贵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国，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美心˙麦森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美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一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重庆美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广西一建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重庆美心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供货、安装、维修义务。广西一建公司财务人员魏琴于2011年5月7日签收重庆美心公司递交的《函》后，广西一建公司于2011年5月19日又向重庆美心公司付款24万，广西一建公司的付款金额达到全部货款的80%，这可以充分证明广西一建公司对重庆美心公司全部货物已交付的认可；重庆美心公司提供的2011年6月10日的《金属门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2012年6月15日的《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也能证明重庆美心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供货义务；广西一建公司签收《函》后，一直未向重庆美心公司提出异议。2.重庆美心公司举示的《会议记录》、《联络函》、《联系函》等证明，业主单位及项目投资方均认可重庆美心公司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2015年4月29日《会议记录》载明：业主方鸿富锦精密工业（武汉）有限公司召集各分包单位就武汉富士康科技园“富士康J区厂房项目”进行维修检讨会，会议决议：因尾款一直未支付…在美心（即重庆美心公司）提供相关数量的防火门后，经富士康确认通知各单位支付尾款；本次维修完成后重庆美心公司不再承担后续尾保责任。2015年11月19日，业主方鸿富锦精密工业（武汉）有限公司向投资方武汉市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发出的《联络函》证明：富士康武汉园区J区代建厂房完工后，在使用过程中发现J区厂房部分防火门均出现锈蚀及变形问题，鸿富锦精密工业（武汉）有限公司通知各主体厂商暂停支付防火门款项，2010年至2014年期间重庆美心公司多次整改均未达到使用要求，2015年4月29日再次检讨防火门维修事宜，会议决定由重庆美心公司提供新的防火门富士康自行维修，收到防火门后由武汉市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通知主体厂商支付尾款。目前防火门已全部到场，请武汉市光谷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通知主体厂商与重庆美心公司确认尾款金额及支付事宜。3.2018年3月23日，重庆美心公司向业主方鸿富锦精密工业（武汉）有限公司发出《联系函》，业主方盖章确认富士康J区厂房项目指定供应商为重庆美心公司，且重庆美心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要求完成全部供货、安装义务。这进一步说明重庆美心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包括J05厂房等共计8栋厂房防火门的供货、安装及维修义务。4.广西一建公司出具的向案外人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购买24扇防火门的收据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防火门定制程序。因为广西一建公司在2011年5月7日重庆美心公司向其发送《函》要求其尽快支付全部进度款后，未对《函》的金额及完全履行供货义务提出任何异议，反而是在当月28日向案外人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购买防火门并支付货款，这一行为有悖于常理；防火门属于特殊产品，定制之前每樘门有必需报消防部门备案的唯一防火门身份证即“一门一证”，不可重复定制，广西一建公司另行购买重庆美心公司的防火门24樘的事实无法成立；广西一建公司提供的另行购买防火门的“收据”出具时间与案外人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成立时间不相符，系单方伪造，且无其他证据佐证。
被上诉人广西一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主要理由：1.魏琴签收的《函》达不到重庆美心公司的证明目的。魏琴在《函》上签字不代表广西一建公司认可《函》的内容，其法律后果仅是证明重庆美心公司向广西一建公司送过《函》，内容对广西一建公司没有约束力，是重庆美心公司单方意思表示。2.《会议记录》、《联络函》均系复议件，不能单独证明事实，是案外人的陈述，与本案权利义务主张和承担无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广西一建公司只是对《会议记录》、《联络函》的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有异议。3.重庆美心公司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已履行完毕交货义务，其提供的间接证据从主体上看，与广西一建公司无关，与双方的履行无关联性，是重庆美心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意思表示。4.对2018年3月23日重庆美心公司向业主方鸿富锦精密工业（武汉）有限公司发出《联系函》不予认可，没有广西一建公司的意思表示，没有包含广西一建公司欠重庆美心公司货款的意思表示。5.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票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该公司系由个体户发展成为公司的，与广西一建公司发生买卖时是个体户，后来成立的公司出具的发票。6.即使广西一建公司违约成立，违约金约定过高，应当予以调低。7.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重庆美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西一建公司向重庆美心公司支付货款149775元及违约金（以24382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二为计算标准，从2011年5月7日起至2011年5月19日为5851.68元；以382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二为计算标准，从2011年5月20日起至2017年4月26日为19731.62元；以124061.75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二为计算标准，从2011年6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1893.25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二为计算标准，从2015年11月23日起至付清为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广西一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4日，广西一建公司富士康科技园项目部（甲方、买受人）与重庆美心公司（乙方、出卖人）签订《防火门、防火卷帘门买卖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广西一建公司向重庆美心公司购买钢质防火门、钢制防火窗、钢制复合防火卷帘门，合同价款总金额为729775元。本合同约定金额与实际金额有出入时，按重庆美心公司提供的供货数量进行结算。重庆美心公司负责向广西一建公司制作、交付并提供安装本合同约定的产品。交付地点位于武汉市江夏区富士康科技园富士康J05厂房项目。运输方式为由重庆美心公司进行送货，采用汽车运输，运费由重庆美心公司承担。付款方式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3日内支付定金20%；货到交货地点，广西一建公司在重庆美心公司安装前向原告支付进度款60%；安装完毕3日内必须共同验收，合格后3日内广西一建公司支付重庆美心公司余款17%；一年质保期满3日内支付重庆美心公司质保金3%。产品达到交货地点3日内，广西一建公司应组织相关人员对产品的数量进行清点。产品安装完毕后3日内，广西一建公司应组织相关人员对产品安装情况进行验收。重庆美心公司未能安装本合同约定交付产品，以及未能按工期完成安装的，每延迟一天，按该批次产品总金额的2‰承担违约金。广西一建公司位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每延迟一日，按未能按期付款金额的2‰承担违约金。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向重庆美心公司所在法院起诉。合同附件的价格表对防火门、防火窗的单价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重庆美心公司向广西一建公司进行了部分供货，广西一建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4月27日、5月9日、5月19日分别向重庆美心公司支付货款14万元、10万元、10万元、24万元，合计58万元。
2011年5月7日，重庆美心公司向广西一建公司富士康科技园项目部发出书面《函》，主要载明：贵司4月9日与我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我方已完全履行供货义务，而贵方此次未完成付款义务，资金尚欠进度款343820元。广西一建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魏琴在该《函》上签名标注：“已阅，富士康广西一建项目魏琴。”
据武汉市城市建设档案馆档案资料可看出：富士康武汉科技园J05#厂房项目已于2012年6月15日竣工验收。在金属门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中显示：卷帘门、防火门检查结果为合格。
一审庭审中，广西一建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该收据显示：2011年5月28日广西一建公司富士康J05项目部向案外人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支付了53000元防火门货款。广西一建公司代理人陈诉，由于重庆美心公司没有履行完供货义务，广西一建公司向该公司购买了24扇防火门。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上写的卷帘门、防火门质量合格，不能代表全部的门都是重庆美心公司提供的。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重庆美心公司就买卖合同出售标的的防火门是否向广西一建公司履行完毕。关于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防火门、防火卷帘门买卖合同》已就防火门型号、单价、数量进行了约定，总计金额为729775元。约定金额与实际金额有出入时，按乙方（重庆美心公司）实际的供货数量进行结算。产品到达交货地点3日内，甲方（广西一建公司）应组织相关人员对产品的数量进行清点。产品安装完毕后3日内，甲方（广西一建公司）应组织相关人员对产品安装情况进行验收。但在案证据中，重庆美心公司并未提交诸如有广西一建公司盖章或广西一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认可的发货单、签收单、结算单等证据，证明重庆美心公司已履行完毕《防火门、防火卷帘门买卖合同》中所有防火门的送货和安装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从在案证据上看，重庆美心公司尚未履行完毕供货、安装义务。综上，重庆美心公司要求广西一建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重庆美心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8024元、保全费2120元，由重庆美心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重庆美心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联系函》，拟证明业主方鸿富锦精密工业（武汉）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富士康J区厂房项目指定供应商为重庆美心公司，且重庆美心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要求完成包括J05厂房在内的全部供货、安装义务。2.重庆美心公司举示的《美心公司发货单》拟证明其已向广西一建公司完成全部供货义务。3.企业信息咨询报告，拟证明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才成立，其于2011年5月28日向广西一建公司富士康J05项目部开具53000元防火门货款的收条系伪造。
被上诉人广西一建公司对上诉证据分别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第1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达不到上诉人重庆美心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上述第2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发货单不是新证据，且包括了对J06的供货，无法与对J05的供货进行区分；客户名称是武汉莫培志（防火门），即使供货单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向广西一建公司交付了货物。对上述第3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该公司系由个体户发展成为公司的，与广西一建公司发生买卖时是个体户，后来成立的公司出具的发票。
被上诉人广西一建公司提交了《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是真实的。
上诉人重庆美心公司对被上诉人广西一建公司举示的《情况说明》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系广西一建公司与案外人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事后串通伪造的。
对上诉人重庆美心公司、被上诉人广西一建公司举示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评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中，上诉人重庆美心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上诉人自愿请求将广西一建公司欠付的货款延期支付违约金起算时间从2016年12月7日开始计算。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重庆美心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广西一建公司的答辩意见和二审审理情况，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重庆美心公司是否已履行完毕《防火门、防火卷帘门买卖合同》中所有防火门的送货和安装义务；（二）广西一建公司欠付重庆美心公司的货款金额为多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问题；（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针对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重庆美心公司是否已履行完毕《防火门、防火卷帘门买卖合同》中所有防火门的送货和安装义务的问题。第一，上诉人重庆美心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西一建公司就本案争议标的物签订的《防火门、防火卷帘门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标的物金额为729775元，并在合同附表《富士康J05防火门、防火卷帘门、防火窗》价格表上对具体标准进行了约定，该表所载明的标的物总价格亦为729775元。虽然《富士康J05防火门、防火卷帘门、防火窗》价格表上注明了“以确认后的实际结算”，但广西一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J05厂房防火门安装设计及供货标准、数量进行了变更。第二，本案所涉使用重庆美心公司所供争议货物的J05厂房已于2012年6月15日竣工验收，且在金属门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中显示：卷帘门、防火门检查结果为合格。第三，广西一建公司一审举示的收据载明2011年5月28日广西一建公司富士康J05项目部向案外人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支付了53000元防火门货款，而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成立，在2011年5月28日尚未成立，且广西一建公司在二审中也承认收据是后来开具的，同时广西一建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向湖北征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购买的也是美心门但未提供相应的供货单据予以佐证，故广西一建公司在一审举示的收据，二审不予采信。第四，重庆美心公司举示《会议记录》、《联络函》虽为复印件，但能够反映出业主方鸿富锦精密工业（武汉）有限公司因重庆美心公司向富士康厂房项目提供的防火门存在问题要求各具体承建方停付以及要求支付尾款的过程能够与二审中重庆美心公司举示的《联系函》相互印证。综上，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二审中举示的证据，可以认定重庆美心公司已履行完毕《防火门、防火卷帘门买卖合同》中所有防火门的送货和安装义务。
（二）关于广西一建公司欠付重庆美心公司的货款金额为多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防火门、防火卷帘门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标的金额为729775元，且广西一建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对供货标准、数额进行了变更，故依法应予认定货款总金额为729775元。一审查明广西一建公司已向重庆美心公司支付货款580000元，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因此广西一建公司尚欠重庆美心公司货款金额为729775元-580000元=149775元。故重庆美心公司要求广西一建公司支付货款149775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的问题，广西一建公司本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分段计算所欠付款项的相应违约金，因重庆美心公司二审自愿请求将广西一建公司欠付的货款逾期支付违约金起算时间统一从2016年12月7日开始计算，此系重庆美心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依法应予准许。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重庆美心公司要求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按照日利率千分之二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广西一建公司提出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要求调低。本院认为，双方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达到了年利率72%，已属过高，依法应予调减。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广西一建公司自2016年12月7日起，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
（三）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上诉人重庆美心公司从2011年5月7日向广西一建公司发出书面《函》，要求支付进度款，即开始向广西一建公司主张权利。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产品安装完毕后3日内必须共同验收，合格后3日内广西一建公司支付重庆美心公司余款17%；一年质保期满后3日内支付重庆美心公司质保金3%。但是，因防火门存在质量和维修问题，双方未共同验收，未能及时明确应支付余款及质保金的具体时间。再次，根据《会议记录》、《联络函》、《联系函》，可以综合认定因部分防火门出现质量及维修问题，业主方鸿富锦精密工业（武汉）有限公司要求停付尾款，直到2015年11月19日业主方才通知支付尾款。双方当事人及业主方鸿富锦精密工业（武汉）有限公司就防火门维修及尾款支付事宜一直在解决过程中。综合前述，本院认为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美心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
二、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美心˙麦森门业有限公司货款14977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4977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12月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重庆美心˙麦森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18024元、保全费2120元，共计20144元，由重庆美心˙麦森门业有限公司负担2144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4元，由重庆美心˙麦森门业有限公司负担2024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建强
审判员 陈秀良
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