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2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交投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百花东路38号。
法定代表人：翟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桂峰，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6号楼。
负责人：龚志坚，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涛，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交投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投能源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成都分行）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4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投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桂峰、被上诉人民生银行成都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投能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有误。根据《关于成都石油总公司综合授信的调查报告》及《商业承兑汇票查询书》记载，民生银行成都分行是以开展票据贴现业务为目的进行的商业承兑汇票审查，故应以其是否符合“票据贴现”业务审查标准来看是否尽到审查义务。根据《票据管理实施办法》、《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切实加强商业汇票承兑贴现和再贴现业务管理的通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管理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票据业务监管促进票据市场健康发展的通知》的规定，银行开展票据业务应当以持票人与出票人、前手之间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为前提，且应严格审查持票人或其直接前手之间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的增值税发票、商品交易合同及交易单据等证明交易真实存在的证据，严禁承兑、贴现不具有贸易背景的商业汇票，以避免银行业务风险。本案中，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一是未审查交投能源公司与成都石油总公司之间是否有真实交易合同、增值税发票、交易单据等事实，二是在其以“票据贴现”为由进行票据查询的当日即改“票据贴现”为“票据质押”，说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在规避“票据贴现”必须进行基础交易关系真实性审查的监管规定，进而佐证其知晓本案票据基础交易关系不存在的事实，即其明知抗辩事由的存在。综上，民生银行成都分行构成重大过错，应认定其应当知道交投能源公司对成都石油总公司的抗辩事由存在。2.鉴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根据《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第十三条“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明知票据债务人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前手之间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四）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之规定，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不享有本案票据权利。一审认定交投能源公司不能以对成都石油总公司的抗辩事由对抗民生银行成都分行，适用法律错误。
交投能源公司答辩称，1.本案汇票系交投能源公司出具给成都石油总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由持票人质押给民生银行成都分行用于担保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与成都石油总公司之间银行承兑汇票的业务，并非是如交投能源公司所称的为商业承兑汇票的贴现之用。2.票据具有无因性，一旦出具则系独立法律关系，持票人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不应审查交投能源公司与成都石油公司之间的交易关系。况且，作为质权人的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已经向交投能源公司核实了该商业承兑汇票的真实性。请求二审驳回交投能源公司上诉请求。
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1.判令交投能源公司向民生银行成都分行支付商业承兑汇票票款2000万元并自2015年12月12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延期付款利息至款清之日止；2.判令交投能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
一审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6月11日，成都石油总公司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签订《综合授信合同》（编号：公授信字第2151500000087832），约定：成都石油总公司在本合同约定的授信有效期限内可向民生银行成都分行申请使用的最高授信额度为2000万元；本合同项下的最高授信额度可用于汇票贴现，成都石油总公司作为汇票债务人或保证人、第三方作为汇票持票人向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叙作的汇票贴现/转贴现/质押业务；最高授信额度的有效使用期限为1年，自2015年6月11日至2016年6月10日。2015年6月12日，成都石油总公司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编号：公承兑字第ZH1500000094193），约定：成都石油总公司向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单笔申请的承兑业务，金额为2000万元；成都石油总公司保证金账户和存款账户中资金不足以支付到期汇票，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垫付票款后，有权将垫付票款转为成都石油总公司的逾期贷款，并有权自垫款发生之日起至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完全清偿之日止，对垫付的票款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收取罚息。同日，成都石油总公司向民生银行成都分行提交了《承兑申请书》，申请承兑票面金额为2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
2015年6月12日，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向交投能源公司发出《商业承兑汇票查询（复）书》1份，载明：你公司2015年6月12日承兑的号码001××××5377的商业承兑汇票，其中票面主要记载事项为出票日期2015年6月12日、汇票到期日2015年12月12日、出票人成都交投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收款人全称成都石油总公司、付款人全称成都交投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汇票金额2000万元。兹有客户持贵单位承兑的上述商业承兑汇票向我行申请办理贴现，特请贵单位予以核实并答复。交投能源公司在该查询书的查复单位签章处加盖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确认内容为：1.经我公司核查汇票留存联，上述商业承兑汇票确为本单位承兑，所查询汇票记载事项与我单位承兑的汇票记载内容一致；2.本单位办理该商业承兑汇票业务已得到有效授权，并对该项商业汇票的真实性负责，同时承诺汇票到期无条件兑付。据此，同日，成都石油总公司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签订《质押合同》（编号：公担质字第ZH1500000094193），约定：为了确保债务人成都石油总公司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的履行，成都石油总公司同意依照本合同的约定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部分债务提供质押担保；本合同项下主债权的种类为银行承兑汇票，本金数额为2000万元；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为6个月，自2015年6月12日至2015年12月12日；质押担保的范围为本合同约定的主债权本金及其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质押财产的保管费用、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处分质押财产的费用、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和所有其他合理费用；本合同项下的质押财产为总价值20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权利凭证号为001006322595377，付款人为交投能源公司，收款人为成都石油总公司。合同签订后，成都石油总公司将付款人为交投能源公司、收款人为成都石油总公司，金额为20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5年6月12日，到期日为2015年12月12日的商业承兑汇票交予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在该汇票上交投能源公司在“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票款”字样处加盖公司公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罗璋平的铭章，在该票据背面记载了“质押”字样，背书人盖章处加盖了成都石油总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刘勇的铭章，被背书人为民生银行成都分行，票据背面还记载了“委托收款”字样。
到期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作为质权人，要求交投能源公司作为质押商业承兑汇票的付款人履行付款义务，因交投能源公司账户余额不足于2015年12月13日被拒绝付款。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于2015年12月14日扣收成都石油总公司14967.6元，于2015年12月21日扣收成都石油总公司11.56元，截止该日，成都石油总公司尚欠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垫款本金19985020元。此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多次向交投能源公司公证送达《催收通知书》进行催收。
2016年7月14日，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起诉。该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6）川0191民初80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成都石油总公司偿还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垫款本金19985020元并支付相应的罚息（计算方式：以每日万分之五为计算标准，以19985032.4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2015年12月21日；以1998502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及律师费80000元；刘勇对成都石油总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勇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成都石油总公司追偿；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对成都石油总公司提供出质的交投能源公司为付款人的商业承兑汇票（号码：001××××5377）中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审理中，交投能源公司提交《关于成都石油总公司综合授信的调查报告》1份，欲证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于2014年4月28日完成的授信调查可以证明当时并无本案票据，且计划为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并非质押，故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取得票据有重大过错且知道该交易并不存在。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民生银行成都分行行使票据追索请求权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涉案票据为交投能源公司向案外人成都石油总公司签发的商业承兑汇票，出票金额为2000万元，付款人为交投能源公司，收款人为成都石油总公司，交投能源公司在“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票款”字样处加盖公司公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罗璋平的铭章。成都石油总公司取得该汇票后已将其质押给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在票据背面记载了“质押”字样，背书人盖章处加盖了成都石油总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刘勇的铭章，被背书人为民生银行成都分行，票据背面还记载了“委托收款”字样。上述背书事项连续、内容完整，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五条“背书记载'委托收款'字样的，被背书人有权代背书人行使被委托的汇票权利……汇票可以设定质押；质押时应当以背书记载'质押'字样。被背书人依法实现其质权时，可以行使汇票权利”的规定，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作为质押背书的被背书人，有权行使汇票权利，其在汇票到期后主张付款人承担付款责任，应予支持。一审认定，票据的取得需有真实的交易关系，该基础关系是就出票人和第一持票人而言的，出票人因此产生的抗辩，也主要针对第一持票人，即直接交易者。而票据是一种无因证券，具有独立性，它一经签发，就产生了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与产生票据关系的原因关系相分离。本案中，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并非作为涉案票据的第一持票人，其享有票据权利只以持有背书记载”质押”字样票据为必要，至于权利人取得票据的原因、票据权利发生的原因均可不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故交投能源公司应无条件付款，不得以其与持票人的前手成都石油总公司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民生银行成都分行。
同时，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在成都石油总公司申请以涉案票据为借款作质押担保时，已向交投能源公司发出《商业承兑汇票查询（复）书》，交投能源公司确认该票据的真实性并同时承诺汇票到期无条件兑付，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已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现交投能源公司以其与成都石油总公司无真实交易为由认为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在取得涉案票据质权的过程中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无证据支持，一审不予采信。至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在对成都石油总公司综合授信时的调查报告，仅是前期审查的初步调查，最终成都石油总公司以何种形式提供担保应以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与成都石油总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为认定依据，故对交投能源公司提供的《关于成都石油总公司综合授信的调查报告》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交投能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民生银行成都分行支付商业承兑汇票票款2000万元，并支付延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177元，由交投能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民生银行成都分行是否享有合法的票据权利。案涉商业承兑汇票交投能源公司为承兑人，收款人为成都石油总公司，出票金额2000万元，交投能源公司在“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票款”字样处加盖公司公章和时任法定代表人罗璋平的铭章，成都石油总公司取得票据后背书给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并在票据背面记载了“质押”字样，以及“委托收款”字样。该票据背书事项连续、内容完整，合法有效。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依据其与成都石油总公司之间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关系取得该商业汇票作为质押担保，合法持有该汇票，享有票据权利。交投能源公司主张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取得汇票不合法，主要理由是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存在重大过错，未对交投能源公司与成都石油总公司之间基础法律关系是否真实进行审查、知道或应当知道前二者基础法律关系不真实。本院认为，票据具有无因性，一旦产生即与基础关系分离独立存在，其效力如何取决于相关行为是否符合票据法的要求。若持票人已经就该票据本身是否真实、记载事项是否完整、背书是否连续等进行了审查，即应认定持票人取得票据不存在主观过错，享有合法的票据权利。是否对基础交易关系进行审查，不作为认定持票人是否有过错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明知票据债务人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四）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本案中，交投能源公司既不能证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存在重大过错，更无法证明民生银行成都分行明知交投能源公司与成都石油总公司之间的抗辩事由，故其认为民生银行成都分行不享有票据权利，无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成都交投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谢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