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商终字第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蓝田县蓝桥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蓝田县普化镇河湾口村。
法定代表人：张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梁，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坚成，（身份证号：3303281956********）。
委托代理人：徐霄燕，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月。
上诉人西安市蓝田县蓝桥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坚成、李忠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09）温文商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水电公司成立于2005年10月28日，公司股东为张舜和李忠月二人，注册资本金为500万元，各出资250万元，各占50%的股权，张舜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李忠月担任监事。2007年8月5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李忠月和张舜各出资500万元，各占股权50%。2005年8月17日，在水电公司成立之前，李忠月与张舜签订蓝田县蓝桥河水电站开发合资协议书，约定：工程建设期间公司法人和董事长由张舜担任，总经理由李忠月担任。2005年9月6日至2006年9月11日，李忠月在工程建设期间以蓝桥河电站投资款的名义开具收款收据收取邢坚成的投资525万元，分别为2005年9月6日80万元，同年11月7日60万元，同年11月17日35万元，2006年1月25日50万元，同年3月10日50万元，同年6月16日50万元，同年8月7日100万元（其中20万元系赵岳际转让款项），同年9月5日50万元，同年9月11日50万元。2006年11月7日起至2007年11月21日止，水电公司直接开具收款收据收取邢坚成水电站投资款共计515万元，分别为2006年11月7日100万元，同年10月25日50万元，同年10月27日50万元，同年12月1日75万元，同年12月26日70万元，2007年2月8日30万元，同年6月20日40万元，同年8月14日70万元，同年11月21日30万元。2007年2月22日，水电公司以董事会纪要的形式确认截止到会议时邢坚成投入水电公司资金900万元。2009年9月16日，水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华与邢坚成等对投资款的数额、利息和投资款转让事项等进行确认和协商，并形成会议纪要，后因水电公司未按会议纪要约定带公司财务人员、财务报表等来文成县结算工程静态和动态造价，邢坚成等函告水电公司解除协议（会议纪要）。
2009年9月1日，邢坚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忠月和水电公司共同返还投资款计人民币5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投资款实际发生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0‰计算）。2010年2月6日，邢坚成将诉讼标的变更为1040万元。一审中，李忠月未作答辩。水电公司答辩称：因各方当事人没有达成退还投资款的协议，依法投资款不能退回。其中505万元投资款是直接交给李忠月，与水电公司不发生法律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李忠月出具收款收据收取的款项是否与水电公司直接发生法律关系及何种法律关系。李忠月出具收款收据收取的525万元，该款虽系李忠月出具收款收据收取，但因李忠月系占水电公司50%股份的股东（在工程建设期间担任总经理职务），且收款收据明确注明款项性质为蓝桥河水电站投资款，李忠月收取原告款项后，亦已将该款交给水电公司，水电公司于2007年2月22日作出董事会纪要，将该部分款项与邢坚成直接交付给水电公司的款项一并予以确认，因此水电公司以邢坚成的款项系挂在李忠月名下为由，辩称邢坚成是李忠月名下的隐名股东，该部分款项与水电公司不直接发生法律关系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以采纳。水电公司通过李忠月及直接收取邢坚成款项的法律性质是民间借贷还是股权投资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一般应当具备以下特征：（1）在公司章程上被记载为股东，并在公司章程上签章，表明自己受公司章程的约束。（2）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向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3）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公司文件中被列为股东；（4）在公司成立后取得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5）被载入公司股东名册；（6）在公司中享有资产收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经审查，本案水电公司在公司章程中未记载邢坚成为公司股东，也没有将邢坚成载入公司股东名册，在2007年8月5日公司修改章程，将公司注册资本金从500万元增加到1000万元时，也没有将邢坚成作为法律意义上的股东对待（没有将邢坚成的款项列入公司注册资本金）。因此，邢坚成不具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特征，依法不能被认定为水电公司的股东。水电公司在庭审中亦举证证明邢坚成不是水电公司股东，不予承认其股东资格，因此邢坚成与水电公司之间不能被认定是股权投资关系。另外，邢坚成与水电公司之间未签订投资协议对公司经营过程中的风险承担、收益分配进行约定，相反，根据水电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华与邢坚成等签署的会议纪要及证人季某甲、季某乙等人的证词，双方原先有对投资款利率进行约定，因此，邢坚成向水电公司交付的款项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邢坚成要求水电公司按月利率10‰支付利息有无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对利息是有约定的。根据水电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华与邢坚成等签署的会议纪要第二条第4点和证人季某甲、季某乙等人的证词可认定，水电公司与邢坚成之间原先曾约定建设期利息为月利率10‰。其次，邢坚成向水电公司的投资行为系商事行为，其目的为营利，不支付建设期利息不符合投资目的。再次根据文成当地投资水电站的惯例，水电站的建设期一般较长，各股东之间或向他人的融资均有前后之分，在电站建设期没有约定利息或不支付利息的情况几乎不存在。水电公司辩称邢坚成向水电公司投入资金没有约定投资回报不符合常理。因会议纪要系水电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华所签，且投资款项亦系水电公司收取并用于水电站开发建设，水电公司辩称会议纪要所述建设期利息“原先约定”系指邢坚成与案外人胡从陆等人的约定，不符合该条的文义解释亦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另经该院审理查明，建设期满后，水电公司未通知邢坚成建设期满电站已投入发电的事实，双方也未就利息重新约定，水电公司继续占有使用邢坚成资金至今，故建设期满后利息应按原约定利率支付。该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依法应受法律保护。综上，邢坚成与水电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借款的使用期限，根据法律水电公司可以随时返还借款，邢坚成也可以要求水电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邢坚成要求水电公司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支持。但邢坚成要求李忠月共同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因李忠月不是共同借款人，故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水电公司辩称本案系隐名投资关系和没有约定利息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水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邢坚成借款1040万元及利息（至2009年8月31日的利息为3727939.75元，从2009年9月1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0‰计算）。二、驳回邢坚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56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水电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水电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应当对通过李忠月的525万元间接投资承担还款责任。首先，李忠月是以股东身份收取邢坚成的投资款，李忠月既非法人代表，公司也没有授权其代理权限，不能将股东行为的效力归属于法人。另一方面，董事会纪要对于部分投资款项的记载亦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的观点。董事会纪要并非董事会决议本身，不具有直接变更权利义务关系的效力，不发生对外效力，第三人不得依据董事会纪要而向公司主张履行义务。本案中，一届二次董事会议纪要中有关于邢坚成作为股东向公司投入资金900万元的记载。上诉人认为，这一记载仅表示公司的各董事对于邢坚成向公司出资900万元这一事实予以认可，并不代表公司本身认可其900万元的出资额。被上诉人李忠月在收取邢坚成525万元款项后，二者发生了债权债务关系，李忠月作为债务人应承担按时还款的义务。虽然李忠月将该笔525万元款项交给上诉人，但上诉人没有通过明示的方式向债权人承诺履行还款义务，对于该笔525万元投资款负有实际还款义务的应当是李忠月。二、一审法院认定借贷月利息为10‰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月利率为10‰的主要证据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签署的会议纪要和两证人证词。上诉人认为该两份证据均无法证明双方借贷的月利息为10‰。该份会议纪要的出席人员当中，并没有上诉人的法人代表，纪要签署人中亦没有签章表示上诉人对会议纪要的内容予以认可。案外人张华作为上诉人公司董事长张舜的全权代表，在没有证据显示张舜曾授权张华代表公司参与会议的情况下，只能将其行为的效力归于张舜，而非公司。由于本案涉及款项数目较大，利率的高低偏差对当事人影响很大，证人证言的形成时间距离第一笔收款发生已愈近三年，仅凭两证人的证言就确定月利息的数额，不免显得草率。被上诉人邢坚成直接投资于上诉人的515万元有9份收款收据作证，而这些收据无一对利率作出约定。据此，邢坚成的举证不能证明月利率10‰的事实，一审法院在这一事实的认定和证据采信上存在偏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对邢坚成交付李忠月的525万元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对全部款项不承担支付利息的义务。
被上诉人邢坚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关于李忠月收取的525万元是否应由公司偿还的问题。首先，关于该525万元，原审并未认定系间接投资，与另外515万元一样，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直接投资，区别在于前者是由李忠月作为经手人收取，后者是由公司直接收取。款项由何人经手收取，并不影响实际借贷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在董事会纪要中将经李忠月经手的525万元和此前其直接收取的375万元未加区分，相加一起确认为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投资款的事实，充分证明了无论是经由李忠月手的款项还是上诉人直接收取的款项，法律关系都发生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而与李忠月无关的事实。上诉人认为由于李忠月过了一下手，开了个收据，就应当又李忠月承担偿还责任的说法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也与事实相悖。其次，李忠月代表公司收取被上诉人款项之时，公司尚未设立。李忠月作为公司发起人，其法律地位为设立中公司机关，发起人为公司设立所负债务在公司成立后应由公司承担。此外，李忠月收取被上诉人款项时，不仅是公司发起人、股东，而且还是负责日常经营管理的总经理，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公司收取款项。二、关于借款利息。首先，上诉人一审代理人张华在诉讼过程中与被上诉人签署的会议纪要里明确表述建设期月息10‰为原先约定。上述会议纪要足以证明双方此前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0‰的事实，证人证言更进一步予以佐证。其次，退一万步讲，就算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为月息1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和第8条的规定，在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而又不能证明的情况下，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月利率10‰仅略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远低于本地民间借贷的通常利率水平，法院判决上诉人按月利率10‰支付利息，合情合理，于法有据。
被上诉人李忠月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水电公司在蓝桥河水电站建设期间因建设投资需要向外融资吸收被上诉人邢坚成投资款的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融资金额和利息计算问题。首先关于融资金额问题，关键是李忠月经手以蓝桥河电站投资款名义收取邢坚成525万元（包括赵岳际20万元），是否应认定在水电公司向邢坚成融资金额内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忠月作为水电公司的发起股东，其经手收取邢坚成525万元投资款是基于水电公司向邢坚成融资意思表示的职务行为，其个人并非该法律关系的主体，该款均已转交到水电公司，在2007年2月22日水电公司董事会纪要中，对该525万元及水电公司当时已直接向邢坚成收取的375万元合并确认邢坚成投入资金900万元，足以说明李忠月经手收取与水电公司直接收取邢坚成投资款的性质和用途并无二致，均应认定为水电公司向邢坚成的融资款，根据法律关系的相对性，在该款产生返还责任时亦应由水电公司承担履行义务。水电公司上诉称李忠月收取邢坚成投资款的行为效力应归属于李忠月个人，该525万元应由李忠月负责偿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利息计算问题，虽然在被上诉人邢坚成提供的收款收据中未见有关利息约定，但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邢坚成等人与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华进行过协商并形成纪要，该纪要中有“双方确定建设期利息按10‰计算（原先约定）即年息12%”之表述，足以证明双方对融资利息按月利率10‰计算之约定，水电公司上诉称双方未约定利息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亦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水电公司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646元，由上诉人水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建珍
审判员 胡 俊
审判员 潘海津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郑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