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3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胜利北路16号。
法定代表人：魏建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文，男，195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职员，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男，1966年11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女，1968年7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89年10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男，2011年4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3，女，2014年4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
赵某2、赵某3的法定代理人：刘某（赵某2、赵某3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4，女，2005年5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
法定代理人：赵某1、马某。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昕，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耀强，男，1989年8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沽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耀全，男，1977年3月29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沽源县。
被上诉人张耀强、张耀全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鹏，河北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张耀强、张耀全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郅俊霞，河北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赵某1、被上诉人马某、被上诉人刘某、被上诉人赵某2、被上诉人赵某3、被上诉人赵某4、被上诉人张耀强、被上诉人张耀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10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文，被上诉人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赵某4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昕，被上诉人张耀强、张耀全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鹏、郅俊霞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改判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二审改判被保险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3.上诉费由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赵某4、张耀强、张耀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保险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死者的户籍地为河南省方城县柳河乡文庄村关山庄，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赵某4并没有提供在城市居住的证明和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故请求改判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根据责任认定书叙述，驾驶员吴天利违反安全装载规定驾驶机动车，根据保险合同规定，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本案应该由被保险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
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赵某4共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赵帅虽然是农业户籍，但是赵帅到天津多年，取得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考取应当去户籍地管理机构申请，资格存放档案管理部门也是现居住地管理机构，赵帅是在天津市考取，交通事故发生时，赵帅是驾驶货物从天津到北京，从事实上看赵帅的居住地是天津，收入来源于城镇。关于免责的问题，在一审中保险公司并没有以免责事由进行抗辩，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责事由不认可。
张耀强答辩称：1.保险公司主张10%的免赔率并非二审法院审理范围，保险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主张该10%的免赔率，也没有就其主张进行举证，更没有向人民法院提供任何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张耀强也没有进行质证。现保险公司根据一审中未举证、质证的保险条款提出新的抗辩理由，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2.保险公司以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的约定，主张10%的免赔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赵帅驾驶机动车未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是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吴天利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是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超载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张耀强车辆超载并不是本案事故原因，根据保险公司赔偿的近因原则，本次事故中前车安全设施不全及后车未保持安全距离为本案发生的两个近因，保险公司根据近因原则，对上述两个近因造成的保险事故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张耀强车辆超载与本案无因果关系，并非本案近因，故车辆超载并不是保险公司拒赔的合法理由。其次，张耀全在投保时，仅仅是应保险公司要求缴纳相应的保险费用，其本人并没有在投保单上签字，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及免责事由对张耀强不能生效。并且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向张耀强履行其法定的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对张耀强并不生效。所以，保险公司既没有对其保险条款、免责事由及相关的法律后果进行提示及明确告知，更没有送达保险条款，甚至没有张耀强本人签字，其免责条款对张耀强根本不能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主张增加10%的免赔率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张耀全答辩称：2017年12月8日，张耀全将其名下所有的车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转让给张耀强，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张耀全已经交付车辆，张耀强也已经支付车辆相应价款，张耀强于2017年12月9日就已经实际控制该车辆并取得该车辆所有权，经营权，管理权。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车辆状态正常，手续齐全，车辆实际交付后，发生交通事故，依法应当由承保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张耀强进行赔偿，张耀全作为车辆转让人依法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赵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耀强、张耀全、保险公司赔偿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赵某4死亡赔偿金、殡葬服务费、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人民币597050元，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217868.4元，按照责任划分后共计814918.4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张耀强和张耀全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张耀强、张耀全、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8日21时00分，在北京市京沪高速公路进京方向30.7公里处，吴天利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由南向北行驶时，适有赵帅驾驶×××号轻型厢式货车（内乘谢恩辉）同方向、同车道由吴天利车后驶来，赵帅车辆前部追撞上吴天利车辆后部，造成两车损坏，赵帅和谢恩辉当场死亡。2018年2月8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出具京公交（朝）认字【2018】第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赵帅为主要责任、吴天利为次要责任、谢恩辉无责任。
另查，赵某1与马某系夫妻，二人育有两个子女，即赵某4、赵帅。赵帅与刘某系夫妻，二人育有两个子女，即赵某2、赵某3。赵帅系河南省方城县柳河乡文庄村关山庄农业家庭户口，生前系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工作。吴天利驾驶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吴天利系张耀强的雇员，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
再查，2017年12月8日，张耀全与张耀强签订《车辆买卖协议》，载明：张耀全（甲方、卖方）、张耀强（乙方、买方）经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将龙卡牵引半挂车卖给乙方，主车×××，挂车冀GKH**，价格158600元；二、付款方式：乙方首付购车款100000元，剩余58600元在2018年3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购车款…三、…自2017年12月9日后该车所出现欠款、违章、违法、交通事故、闯红灯等一切事宜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概不负责…。2017年12月8日、2017年12月9日、2018年4月10日、2018年4月11日，张耀强向胡秀娟账户内分别汇款人民币50000元、50000元、30000元、28600元。张耀全与胡秀娟系夫妻。
经核实，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的全部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792791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544671元）、丧葬费462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查明的事实，吴天利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赵帅驾驶车辆和吴天利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赵帅负事故主要责任，吴天利负事故次要责任，此次事故造成赵帅死亡，故保险公司理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对于不足的部分，因吴天利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赵帅负事故主要责任，考虑事故中双方的责任，法院认定吴天利对事故承担30%的责任，赵帅自担70%的责任，故保险公司理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吴天利系张耀强雇佣的司机，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故超出保险限额的部分应由张耀强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动产物权的设立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张耀全与张耀强于2017年12月8日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张耀全将事故车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卖给张耀强，张耀强向张耀全支付了购车款，车辆亦交付给张耀强实际使用，故现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系张耀强，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张耀强作为实际所有人应承担责任，张耀全无责任，故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赵某4起诉张耀全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另，本案赵某4系死者赵帅之妹，非死者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故其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法院对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现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对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填补的均是被侵权人的逸失利益，具体而言，就是对被侵权人未来经济收入损失的补偿。而被侵权人居住在何地，涉及到的是被侵权人的生活成本支出问题，与死亡赔偿金所填补的损失并非同一内容。因此，在被侵权人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不一致的情形下，应将主要收入来源地作为死亡赔偿金主要判断因素。本案中，赵帅的户口虽然为农业户口且居住在农村，但根据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提供的赵帅的从业资格证、村委会证明，可以证明赵帅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故法院按照2017年度北京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赵帅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赵某2的生活费具体数额由法院按照上一年度北京地区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综合被扶养人需扶养年限（12年）、赔偿指数（100%）及扶养人人数（2人）确定；被扶养人赵某3的生活费具体数额由法院按照上一年度北京地区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综合被扶养人需扶养年限（15年）、赔偿指数（100%）及扶养人人数（2人）确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共计为544617元，对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另该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内；对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主张丧葬费和殡葬服务费均属丧葬费的范畴，法院根据上2016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具体数额为46236元；对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结合双方责任情况，精神抚慰金的数额确定为30000元。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赵帅和谢恩辉两人死亡，在本案中使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的限额为550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执行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赔偿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各项损失共计544208.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执行清；三、驳回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赵某4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证明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保险公司在本案情形下存在10%的免赔率。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赵某4、张耀强、张耀全对该保险条款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份保险条款并没有向张耀强送达过，证据形式不合法，保险公司对该份保险条款一审就应当提交，但是没有提交，故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2.保险公司能否主张10%的免赔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其中，收入来源地是最重要判断因素。死亡赔偿金填补的是被侵权人的逸失利益，具体而言是对被侵权人因为本次事故而导致的未来经济收入损失的补偿，被侵权人居住在何地，涉及的是被侵权人的生活成本支出问题，与死亡赔偿金所填补的损失并非同一内容。一审中，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赵某4提交了赵帅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工作证明、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等证据证明赵帅生前已脱离农业生产，收入来源于城镇。本院认为，赵某1、马某、刘某、赵某2、赵某3、赵某4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时赵帅主要的收入来源于从事道路运输所得，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关于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其10%的赔偿责任，为此向本院提交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主张依据该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存在超载情形时保险公司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该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虽然以加黑加粗字体规定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情形下，保险公司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但保险公司并未提交投保单证明在投保人投保时保险公司已经针对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不能依据该条内容免责。故本院对保险公司关于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10%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勇超
审 判 员 蒙 瑞
审 判 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