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6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晓椿，男，197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丹，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柯杰，男，198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天钥桥路329号407室。
法定代表人：章茜，董事长。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云，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晓椿因与被上诉人黄柯杰、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文简称界面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9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晓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界面公司并非新闻机构，不具有新闻采编的业务资质；在案并无证据证明黄柯杰系界面公司员工，无法说明黄柯杰系职务行为；黄柯杰系假冒新闻记者进行采访活动，其在不持有新闻记者证的情况下不能进行新闻采编活动，所发布的涉案文章不属于新闻报道；黄柯杰与界面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在界面公司并非新闻机构、涉案文章并非新闻报道的情况下，不应当适用新闻报道构成侵权的认定标准。而根据一般侵权行为之构成要件，涉案文章存在不实内容，相关评论立意对许晓椿的负面影响也很明显，可见确实存在许晓椿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且行为人行为违法，二者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未就涉案文章中大量不实内容进行详细审查，如文章称许晓椿“拿到了12.88亿元的现金”，事实上许晓椿尚未拿到12.88亿元的现金，最终能否拿到多少现金尚不确定；如文章标题及正文中使用“前北大校长之子”、“父亲的光环”等与文章内容完全无关且具有较强社会舆论导向的表述，给许晓椿及其亲属造成巨大的社会负面影响；还如“为了避免业绩补偿造成转让价款的减少，创始人又通过另一个关联公司输入1,440万元的‘账面业绩’”，“作为国资背景的XX公司和Z公司的股份悉数撤出，获益仅为每年不到6%的利息，它们完美错过其后的资本盛宴”，“许某……曾将一所北大的分校落户到无锡”，“涉嫌虚假宣传”等，均与事实不相符。而且，界面公司一方具有严重的主观恶意，涉案文章使用的“套现”、“腾挪术”以及“套现腾挪术”等词汇在很多语境中均具有明显且强烈的贬义色彩；文章中“两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的配图，具有严重的误导性，贬低了许晓椿的人格；在收到律师函后，界面公司一方再次发布涉案文章，该行为亦具有严重的主观恶意。因此，界面公司一方已经侵犯许晓椿的名誉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许晓椿不属于公众人物，且公众人物的容忍义务没有进行明确的界定。许晓椿作为公司的经营者，其名誉权更应当得到保护。一审判决仅要求界面公司删除或修改《回顾︱【调查】如何拿到12.88亿现金？前北大校长之子的套现腾挪术》中的内容，但并未要求界面公司删除或修改《【调查】如何拿到12.88亿现金？前北大校长之子的套现腾挪术》中的表述，遗漏了诉讼请求。
黄柯杰与界面公司共同辩称，界面公司在涉案文章发布之前就已经获得互联网信息许可证，网信办通过办证和年检已经对界面公司的资质予以认可。界面公司属于互联网新媒体，由于国家政策的原因，目前记者证只颁给纸媒和期刊记者，不颁给互联网从业人员，法律也规定了不一定要有记者证的人才能撰写新闻。黄柯杰与界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符合职务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的情形。涉案文章没有歪曲客观事实，也没有侮辱许晓椿及许晓椿父亲的内容。文章中提及的有关事实基本上和上市公司在公开媒体上发布的信息符合，没有出现严重违背事实、经不起推敲的地方。许晓椿在上诉过程中指出的所谓存有争议的描述，经比对涉案文章与相关公开信息，亦均未发现存在严重违背客观事实的情形。界面公司一方在分析了资本市场的运作之后作出了适当的评论，为了适当增加新闻的可读性使用了不会歪曲事实的修辞手法，合理合法，相关词汇本身也均为中性，每个读者在阅读全文后会形成如何的评判或何种意见，界面公司一方并无权干涉。许晓椿一方作为资本市场的主体，有义务受到社会的监督，负有容忍义务。即便存在少数几处可能导致公众轻微误解的情况，一审法院也已经在判决书中作出处理。关于遗漏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中作出判断，驳回了许晓椿的其他诉请。因此，界面公司一方不同意许晓椿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许晓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柯杰与界面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从“界面新闻”网站（网址www.jiemian.com）删除《【调查】如何拿到12.88亿现金？前北大校长之子的套现腾挪术》一文；黄柯杰与界面公司在“界面新闻”、“腾讯新闻”、“新浪新闻”、“搜狐新闻”、“网易新闻”、“今日头条”、“和讯网”、“东方头条”网站首页或者醒目位置刊登道歉声明，为许晓椿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刊登时间不少于30日；黄柯杰与界面公司连带赔偿许晓椿精神损失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00万元和经济损失80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柯杰、界面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界面公司系拥有自有互联网媒体，并获得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依法享有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发布、转载服务的法人企业，但其不属于国家认可的互联网新闻信息稿源单位。黄柯杰系界面公司的员工。
2016年8月31日，界面公司在其运营的“界面新闻”网站发表了由黄柯杰撰写的题为《【调查】如何拿到12.88亿现金？前北大校长之子的套现腾挪术》一文（所在网址http://www.jiemian.com/article/826152.html），上述系争文章尾部所在网页标注黄柯杰为“界面高级记者”，但黄柯杰并未获颁新闻记者证。2016年10月5日，界面公司将系争文章的标题前添加“回顾”字样继续予以发表，文章尾部注明“文/界面新闻记者黄柯杰”。涉案文章的副标题内容为“博雅干细胞（公司全称为：博雅干细胞科技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博雅干细胞）创始人一分钱没出最后却拿到了12.88亿元的现金；为了避免业绩补偿造成转让价款的减少，创始人又通过另一个关联公司输入1,440万元的‘账面业绩’…这些是真实发生的故事”,其下配图为一“手戴白手套并持一枚一元硬币”的类似魔术师的人物形象。在涉案文章正文首部第一段亦有陈述作为博雅干细胞创始人的许晓椿“一分钱没出最后却拿到了12.88亿元的现金”。在“父亲的光环一节”文章陈述“…此后，新融合药业将其所占有的博雅干细胞60%股权无偿转让给许晓椿，新融合药业未缴付的出资6,000万元由许晓椿承担。但是许晓椿并未出资。界面新闻记者获得验资报告显示，到2010年12月22日，博雅干细胞累计已实缴注册资本1亿元，许晓椿通过转让其本人所持有的四项专利权进行作价出资，共计评估价6,000.48万元，全体股东确认作价6,000万元，XX公司（公司全称为：无锡市A有限公司）和Z公司（公司全称为：无锡B有限公司）各以货币出资2,000万元…”。此外涉案文章正文中另陈述了许晓椿通过关联公司对博雅干细胞进行账面业绩输送、作为北京大学前任校长的许晓椿父亲许某对许晓椿的创业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曾担任博雅干细胞首席技术官的XX大学博士陈某因公司拖欠薪水和无法兑现股份愤而离职并与许晓椿对簿公堂等内容。上述文章发表后被多家网络媒体转载。
2016年9月1日，许晓椿委托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向黄柯杰、界面公司发送律师函，对上述文章内容提出异议，认为其歪曲报道大量涉及许晓椿的虚假事实，且文章已被多家网站转载，影响恶劣。因此要求黄柯杰、界面公司删除文章并公开致歉。但黄柯杰、界面公司未予删除。
2016年9月1日、9月6日，上海证券交易所连续就文章涉及的博雅干细胞专利出资问题、向博雅干细胞支付1,440万元技术咨询服务费等问题向Y公司（下文简称Y公司）（收购博雅干细胞的上市公司）下发审核意见函进行询问，Y公司回复内容主要为：涉案的四项专利经北京C有限公司评估，评估价值6,000.48万元，出资程序合法并经无锡XX事务所验资。同时亦明确涉案专利的权利取得方式为自专利权人处无偿受让取得。2013年12月31日博雅干细胞将包含涉案四项专利的新药研发板块整体转让给英科博雅集团有限公司，整体作价46,860,761.26元，其中涉案专利的作价为46,704,658.57元，并于2014年完成交割，该交易属于偶发性关联交易。在2015年完成的重大资产收购时的标的资产不包含涉案专利。无锡D有限公司（下文简称D公司）系博雅控股集团旗下开展免疫细胞计数和肿瘤生物治疗技术的公司，其与博雅干细胞系关联公司，因D公司不具备完成FACT认证的能力，因此委托博雅干细胞有偿提供FACT认证服务，根据双方签订《技术服务咨询协议》的约定，英科赛尔支付博雅干细胞1,440元的技术服务费，英科赛尔对该笔技术咨询服务费不具备支付能力，由其母公司博雅控股集团为其提供担保，该笔资金将来源于博雅控股集团，博雅控股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为许晓椿。
根据Y公司收购博雅干细胞的《重大资产购买报告书（草案）》显示，本次交易的标的为博雅干细胞80%的股权，转让方为许晓椿等股东，交易价格共计156,560万元，许晓椿预期可获取的受让价款为128,829.31万元。许晓椿与Y公司签署有《业绩承诺及补偿协议》，约定Y公司留有资产购买价款的40%（共计62,624万元）按照许晓椿对标的公司股权交割后的3个会计年度（2016年、2017年、2018年）的业绩承诺及标的公司业绩完成情况分期支付，其余股东的资产购买价款已经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新闻媒体的报道及评论严重失实造成他人名誉权损害的或者有诽谤、侮辱他人人格内容的，应承担名誉权侵权责任。就本案争议：
一、关于黄柯杰的责任主体问题。黄柯杰系界面公司职员，其撰写涉案文章并由界面公司予以发表，其行为属履行界面公司职务行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界面公司承担，故本案中许晓椿要求黄柯杰承担侵权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二、关于界面公司是否属于新闻媒体及涉案文章的属性问题。界面公司虽非行政主管部门认可的互联网新闻信息稿源单位，但其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业务种类为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发布、转载服务，且有自营的互联网网站。根据《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管理规定》第二条“本规定所称新闻信息，是指时政类新闻信息，包括有关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社会公共事务的报道、评论，以及有关社会突发事件的报道、评论。本规定所称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包括通过互联网登载新闻信息、提供时政类电子公告服务和向公众发送时政类通讯信息。”因此，界面公司依法具有互联网新闻媒体属性，可以在其网站上发布新闻信息及评论,同时涉案文章在采集相关市场信息的基础上加以评论亦属于新闻报道范畴，虽然文章的撰写者黄柯杰无新闻记者证，但根据《新闻记者证管理办法》的规定，其系为规范新闻记者证的管理，保障新闻记者的正常采访活动，维护新闻记者和社会公众的合法权益而制定。该办法并未规定仅有新闻记者撰写的文章才属新闻报道，故黄柯杰不具有新闻记者资质不影响对涉案文章属性的认定。
三、关于界面公司是否构成对许晓椿名誉权的侵权问题。虽然涉案文章中有个别语句指称许晓椿“一分钱没出最后却拿到了12.88亿元的现金”及在入股博雅干细胞时“并未出资”有违事实，相关评论立意对许晓椿的负面影响也是明显的，但涉案文章对于许晓椿的实际出资情况，Y公司与博雅干细胞的并购重组、业绩补偿情况及许晓椿父亲与博雅干细胞关联性的具体情况均进行了如实、具体的陈述，其基本内容均属实。而有关陈某与博雅干细胞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亦存在，许晓椿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不存在其它劳动报酬方面的争议。同时涉案文章在分析资本市场运作情况、运作方式及运作目的后，基于合理怀疑所进行的评论，也并未超出正当性的边界，不构成对许晓椿人格的侮辱及诽谤，也不能认定有侵权的主观恶意。新闻媒体对于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事件有满足公众知情权及予以正当监督的权利，许晓椿作为资本市场的运作主体负有相应的容忍义务。故经综合审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界面公司发表涉案文章不构成对许晓椿名誉权的侵权责任，但文章中表述的“一分钱没出”“并未出资”不符合事实，且主要在文章副标题及首部中表述容易对读者产生误导，从而危及许晓椿的合法权利，对此应予以纠正。同时界面公司在文章作者黄柯杰无新闻记者资质的情况下将其标注为记者，加强了涉案文章的公信度，属不当行为，应一并予以纠正。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第八条规定，于2018年3月9日作出判决：一、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回顾丨【调查】如何拿到12.88亿现金？前北大校长之子的套现腾挪术》一文中“一分钱没出最后却拿到了12.88亿元现金”“但是许晓椿并未出资”的表述或对上述表述予以修改（修改内容需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核），同时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删除对黄柯杰记者身份的表述；二、驳回许晓椿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许晓椿已预缴），由许晓椿负担50,000元，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二审中，界面公司及黄柯杰提交了《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黄柯杰与界面公司存在合法之劳动关系。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及质证，许晓椿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由于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使为真实，也无法证明黄柯杰撰写涉案文章为职务行为，黄柯杰的试用期为2016年4月20日至同年10月19日，而涉案两篇文章发布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和同年10月5日，此时黄柯杰并非界面公司的正式员工；该证据未载明黄柯杰在界面公司的具体工作岗位及职责范围，无法证明其系专职从事新闻采编活动的工作人员；故黄柯杰撰写涉案文章并非职务行为，与界面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证认为，《劳动合同书》虽为复印件，但内容格式均属完整，亦有界面公司盖章和黄柯杰签名，许晓椿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但亦未就该材料系虚假提出充分之质疑，故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材料与本案事实密切关联，故依法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书第35页第1行“1,440元”系笔误，应为“1,440万元”，特予以更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经查询核实，表示“界面新闻”网站中《【调查】如何拿到12.88亿现金？前北大校长之子的套现腾挪术》与《回顾︱【调查】如何拿到12.88亿现金？前北大校长之子的套现腾挪术》两篇文章均存在，后者并未将前者替换。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有二：一为涉案文章是否为新闻报道、是否构成职务作品；二为如系新闻报道且系职务作品，界面公司是否构成名誉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已查明事实，界面公司系拥有自有互联网媒体，并获得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依法享有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发布、转载服务的法人企业。黄柯杰系与界面公司签署劳动合同之工作人员。涉案文章系黄柯杰于工作期间为完成工作任务所撰写并发布于“界面新闻”网站，属于新闻报道，且为职务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即便黄柯杰因撰写涉案文章造成侵权，亦应由界面公司承担侵权责任。
许晓椿上诉称，黄柯杰在不持有新闻记者证的情况下不能进行新闻采编活动，其所发布的涉案文章不属于新闻报道。关于何为新闻报道，现有法律并无明确之定义，但根据2016年尚在施行的《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管理规定（2005年公布实施）》第二条之规定，新闻信息是指时政类新闻信息，包括有关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社会公共事务的报道、评论，以及有关社会突发事件的报道、评论。根据该定义，新闻信息更多是从其内容进行界定，对其具体之采编主体并未有强制性要求。故许晓椿上述所称，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规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故根据上述规定，新闻报道如内容基本属实且未侮辱他人人格，即不构成名誉侵权。
本案中，涉案文章虽“一分钱没出最后却拿到了12.88亿元现金”、“但是许晓椿并未出资”等表述有欠妥当，但通过文章其他内容，关于许晓椿如何出资博雅干细胞、许晓椿通过转让博雅干细胞股权可得收益等情况，亦可有全面之了解；而且，涉案文章就Y公司收购重组博雅干细胞、博雅干细胞的创立过程、博雅干细胞的业务开展等主体内容之陈述，均较客观，有相关公开资料及采访内容为据，内容基本属实。文章表述中虽存在一定之质疑口吻，但从普通读者视角而言，文章内容并未对许晓椿之人格进行侮辱。作为资本市场的相关报道，文章的相关评论亦以事实为依据，且在可容忍之合理范围。故许晓椿主张涉案文章侵犯其名誉权并据此要求界面公司一方删除文章、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及经济损失，事实及法律依据均欠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许晓椿上诉还称，“创始人又通过另一个关联公司输入1,440万元的‘账面业绩’”、“它们完美错过其后的资本盛宴”、“曾将一所北大的分校落户到无锡”、“涉嫌虚假宣传”等内容，均存在内容失实；涉案文章使用的“套现”、“腾挪术”以及“套现腾挪术”等词汇在很多语境中均具有明显且强烈的贬义色彩等。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内容及用语，并非毫无事实依据之虚构捏造或恶意评论，即使存在不当，亦是文字表述是否完全准确、恰当的问题。新闻报道有其自身规律，语言表达形式多样化亦无可厚非。据此，不足以影响到对许晓椿正当的社会评价，更不足以认定涉案文章侵犯许晓椿之名誉权。
一审法院对涉案文章中“一分钱没出”、“并未出资”等不实表述及黄柯杰标注为记者之情形，予以纠正，实属妥当，本院予以认同。但根据已查明事实，现“界面新闻”网站中《【调查】如何拿到12.88亿现金？前北大校长之子的套现腾挪术》与《回顾︱【调查】如何拿到12.88亿现金？前北大校长之子的套现腾挪术》两篇文章均存在，后者并未将前者替换，故一审法院仅就回顾文章作出处理，有欠妥当。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99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99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调查】如何拿到12.88亿现金？前北大校长之子的套现腾挪术》一文中“一分钱没出最后却拿到了12.88亿元现金”“但是许晓椿并未出资”的表述或对上述表述予以修改（修改内容需事先经法院审核），同时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删除对黄柯杰记者身份的表述；
四、驳回许晓椿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许晓椿负担50,000元，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0元，由许晓椿负担47,000元，界面（上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马 丽
审判员 潘静波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一条侵权行为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等侵权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