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4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政良，男，2005年6月9日出生，汉族，平顶山市卫东区矿工路小学学生，住河南省平顶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群山，男，197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系李政良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蓓，女，197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系李政良母亲。
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华，河南大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第三人）：平顶山市卫东区矿工路小学，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优越路***号院。组织机构代码：41690515-3。
法定代表人：胡慧朝，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廷厚，男，196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系该小学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学峰，男，196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系该小学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湛南东路北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400871751096J。
代表人：王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晓娟，河南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昭鑫，男，200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平顶山市卫东区矿工路小学学生，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优越路****号楼*单元**号。公民身份号码：4104032005********。
法定代理人：闫伟才（系闫昭鑫父亲），男，197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华，河南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政良、李群山、吴蓓，上诉人平顶山市卫东区矿工路小学（以下简称矿工路小学），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昭鑫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6）豫0403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群山及李政良、李群山、吴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华，上诉人矿工路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延厚、邵学峰，上诉人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晓娟，被上诉人闫昭鑫的法定代理人闫伟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政良、李群山、吴蓓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李政良、李群山、吴蓓不承担对闫昭鑫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闫昭鑫、矿工路小学、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闫昭鑫所受伤害属于意外事件，李政良和闫昭鑫均无责，矿工路小学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闫昭鑫的全部伤害责任。学生进出教室，拉门、推门属于正常现象，事发时正是课间时间，李政良不存在故意或过失等主观过错。一审让李政良承担40%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或者学校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应当承担责任。李政良、闫昭鑫均未满十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矿工路小学在学生在校期间承担的是类似于家长的“监护义务和责任”。矿工路小学疏于对学生的行为进行指导和监管，是造成闫昭鑫伤害的直接原因。2、矿工路小学为闫昭鑫投保有校方责任保险及无过失责任保险，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对闫昭鑫的全部赔偿责任。本案对于李政良和闫昭鑫而言属于偶发的巧合导致了伤害的出现，不管是学校没有尽到监管职责而承担过错责任，还是事件本身属于意外，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都应全部承担闫昭鑫的相关赔偿请求。
矿工路小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矿工路小学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闫昭鑫承担。事实与理由：1、矿工路小学与闫昭鑫存在教育管理关系，学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学校的开学典礼、每周的升旗仪式、周一的班队会、周三的集体晨会等都在不断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当然也包括“不在教室追逐打闹，进出教室要轻声慢步不拥挤”等文明行为；学习的《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第18条规定：遵守公共秩序，在公共场所不拥挤，不喧哗，礼让他人等。在管理上每天均安排有值班护导；学校安装铁门的材质是两边铁页的空心门，不违反有关装门标准的规定。此案发生在学校开放的时间段，系两个学生没有注意所致，纯属意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学校不应承担责任。任课老师每节课均是提前五分钟进教室，延迟五分钟离开教室：学校对学生的安全管理实现了无缝对接，学校不应当承担责任。2、闫昭鑫的损失由实际侵权人造成，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承担。3、矿工路小学在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保险及无过失责任保险，如需校方承担的费用均应由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直接承担。
人民财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闫昭鑫、李政良、矿工路小学承担。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通过庭审查明，矿工路小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学校的开学典礼、每周的升旗仪式、周一的班队会、周三的集体晨会等都在不断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每天均安排有值班护导，任课老师每节课均提前5分钟进教室，延迟5分钟离开教室，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在一审时也会同平顶山市公安局到矿工路小学进行现场调查，该校的安全指示标志明确、到位，并连年被评为平安校园，矿工路小学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是在学校的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故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闫昭鑫辩称：1、闫昭鑫课间正常出教室门时，被李政良用力推门造成伤害，并非意外事件，李政良存在过错，闫昭鑫所受的伤害与李政良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李政良的监护人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2、作为矿工路小学并未对学生进行安全进出教室门方面的知识教育，也未尽到此方面的提示义务，校方存在过错，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3、矿工路小学在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险及无过失责任险，一审判决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矿工路小学辩称：矿工路小学一直重视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通过升国旗、班级主题队会等形式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也包含进出教室门这方面，闫昭鑫受伤是李政良在外面推门，闫昭鑫在里面拉门，瞬间造成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在课间，即使当时老师在场，也很难预料和阻止这次事故，根据学生伤害处理办法第4条第5款，由学生过错造成意外伤害事故，由学生承担责任，第12条第6款因意外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经履行相应的职责，行为并无不妥，无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矿工路小学没有责任。
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辩称：1、在已经查明矿工路小学无责的情况下，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不属于意外事件，有明确的侵权人存在，应当由侵权人承担责任。3、学校虽然投保的有校方责任险和无过失责任险，但二险种的适用范围和赔偿范围在保险条款中有明确约定，超出合同约定范围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李政良、李群山、吴蓓和矿工路小学的上诉请求。
李政良、李群山、吴蓓辩称：一审对事故成因认定错误，没有证据证明是李政良故意或用力推门导致闫昭鑫受伤，事实上如矿工路小学所述，系两人在一推一拉的瞬间造成意外损害发生，李政良不是侵权人，矿工路小学投保有校方责任险和无过失责任险，应当由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承担本次意外伤害产生的相关费用。公安机关所做的调查没有终结性和结论性意见，不能真实反映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李政良不认同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不应当承担无过错保险责任的意见。
闫昭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政良、李群山、吴蓓，矿工路小学、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赔偿医疗费5121.4元、残疾赔偿金1534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后续治疗费144000元、交通费472.5元、鉴定费700元，以上共计为363749.9元；诉讼费用由李政良、李群山、吴蓓，矿工路小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闫昭鑫与李政良均为矿工路小学的学生，2015年3月30日下午第一节课课间操后，李政良从教室外推门进教室时教室的铁门撞到了教室内准备出门的闫昭鑫的额头，因被碰撞，闫昭鑫的额头肿起了包块，随即赶到的班主任叶跃东老师了解了事发的情况并马上联系了闫昭鑫家长。后因出现突然抽搐等情况，闫昭鑫先后到平顶山市××人民医院、××医院、××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诊治，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初步诊断意见为癫痫；在上述三家医院，闫昭鑫共计花费了医疗费用5121.4元。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闫昭鑫申请对其伤情进行司法鉴定，经各方当事人选定及一审法院委托，2016年6月2日，平顶山全信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闫昭鑫损伤致残程度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工工伤及职业病致残等级的规定，评定为八级伤残；李政良、李群山、吴蓓，矿工路小学、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均存有较大异议，后各方均同意对闫昭鑫的伤情按照九级伤残进行处理。闫昭鑫在矿工路小学上学，在平顶山市生活，其户口类别为城市家庭户口，事故发生时闫昭鑫9周岁。
一审另查明，矿工路小学以校内安全提示、国旗下的演讲、安全值班等形式在校内进行安全教育、安全提示及安全保障。再查明，矿工路小学在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保险（保险限额4500000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4500000元，每人责任限额300000元）及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每生每年赔偿限额人民币150000元，含医疗费限额30000元）。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保险人的注册学生因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遭受损害，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直接向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学生或监护人支付赔偿款，并约定保险人不承担间接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闫昭鑫课间正常出教室门时被进入教室的李政良推门撞到额头，产生包块及其他症状，后被诊断为癫痫：虽然学校以各种形式对学生进行了校内安全教育，采取了不同的安全保障措施，安装钢铁性质的防盗门本身也是为了增强学校的安全系数，但由于该种材质的门本身非常坚硬，存在一定的危险系数，且矿工路小学进行的是小学阶段的教育，学生年龄普遍偏幼小，矿工路小学未举证证明其对学生进行了关于安全进出教室门方面知识的教育或尽到了此方面的安全提示义务，故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另结合本案为进出教室门时发生的碰撞事故，行为本身为日常生活中的正常行为，及矿工路小学日常以各种形式开展了安全教育工作的情况，及本事件发生后班主任老师及时了处置的情况，对于本案事故，矿工路小学承担60%的责任。闫昭鑫损害系李政良推门碰撞导致，对下余的40%的责任，应由李政良的监护人予以承担。闫昭鑫因本案事故发生的损失有：医疗费5121.4元；因本案当事人各方均同意对闫昭鑫伤情按照九级伤残进行处理，故其残疾赔偿金为102304元（25576元/年×20年*20%）；结合闫昭鑫系九周岁的小学生及伤情被诊断为癫痫、构成九级伤残的事实，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另闫昭鑫主张花费交通费472.5元，结合闫昭鑫因病情先后在平顶山市××郑州市诊治的情况及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对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为117897.9元。因伤残评定，闫昭鑫另花费鉴定费用700元。
对于闫昭鑫的损失117898元，矿工路小学在60%的范围内予以承担，为70738.74元。矿工路小学为在包括闫昭鑫在内的在校学生投保有校方责任保险及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学校与保险公司之间签订保险合同条款约定对赔偿责任确定的，保险人可以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直接向受伤害的学生进行赔付，现矿工路小学要求对其应承担的责任由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直接赔偿，故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应当对闫昭鑫损失予以直接赔付；因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等间接损失，扣除精神损害赔偿金后，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直接向闫昭鑫赔付的损失为64738.74元（107897.9元×60%），减去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对闫昭鑫直接赔付的损失，矿工路小学应当承担的部分为6000元（70738.74元－64738.74元）。闫昭鑫的损失应由李政良监护人在40%的责任范围内予以承担，为47159元（117897.9×40%）。闫昭鑫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因该项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不具有确定性，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李群山、吴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闫昭鑫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47159元。二、平顶山市卫东区矿工路小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闫昭鑫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6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闫昭鑫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64739元。四、驳回闫昭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2.5元，由李群山、吴蓓负担1149元，平顶山市卫东区矿工路小学负担1723.5元；鉴定费700元，由李群山、吴蓓负担280元，平顶山市卫东区矿工路小学负担4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矿工路小学提供证据：校长在国旗下的讲话，拟证明矿工路小学对学生如何进出教室门进行了教育，学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李政良、李群山、吴蓓质证认为对矿工路小学提供的证据本身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不能排除意外事件发生，不能证明李政良对闫昭鑫的伤害有过错，不能否定本案是意外事件所造成。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质证认为对矿工路小学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该证据充分证明矿工路小学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该学校不应当承担责任。闫昭鑫质证认为对矿工路小学提供的证据有异议，从程序上来说，该证据属于一审应当提交的证据，并非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矿工路小学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不能成为其免责的理由。李政良、李群山、吴蓓、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闫昭鑫在二审中未提供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中矿工路小学、李政良、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矿工路小学进行的是小学阶段的教育，在校生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结合本案闫昭鑫、李政良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学校以各种形式对学生进行了校内安全教育，采取了不同的安全保障措施，安装钢铁性质的防盗门本身也是为了增强学校的安全系数，但由于该种材质的门质地坚硬，存在一定的危险系数，虽然矿工路小学称每天均安排有教师值班护导，任课老师每节课提前5分钟进教室，延迟5分钟离开教室，但本案事故发生时并无教师在场，由此，矿工路小学未举证证明其对学生进行了关于安全进出教室门方面知识的教育或尽到了此方面的安全提示义务，故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结合本案为课间进出教室门时发生的碰撞事故，行为本身为日常生活中的正常行为及矿工路小学日常以各种形式开展安全教育工作、本事件发生后班主任老师及时处置等情况，酌定矿工路小学承担本案事故60%的责任。闫昭鑫损害系李政良推门碰撞导致，对下余的40%的责任由李政良的监护人予以承担符合本案事实，并无不当。因矿工路小学投保有校方责任保险，除保险合同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赔偿外，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承担。
综上，上诉人李政良、李群山、吴蓓认为该事故系意外事件，应由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矿工路小学认为该学校尽到了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及上诉人人民财险平顶山公司认为因矿工路小学没有任何过错，该公司亦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8元，由平顶山市卫东区矿工路小学负担50元，李政良、李群山、吴蓓负担97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分公司负担14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军伟
审判员 杜跃进
审判员 陈 克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