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2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福收，男，汉族，1970年1月15日出生，住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昱，山东九洲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银贵，男，汉族，1954年5月13日出生，住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金龙，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朱福收因与被上诉人王银贵、原审被告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3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银贵诉称：1998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承包了本村耕地7.9亩。2003年被告以原告次子死亡为由，强行耕种原告耕地1.3亩。多年来，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土地，被告均不予理睬。2016年3月22日，由于刘桥行政村建设小学的需要，占用了被被告耕种的原告土地0.36亩，并与原告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现在，被告仍强行耕种原告所承包的耕地0.94亩不予返还。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耕地0.94亩。如果被告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有过错，要求其承担过错责任。
原审被告朱福收辩称：一、本案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而是农用地使用权纠纷，法院不应受理，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二、原告诉状中所称不是事实。原告称2002年被告强行耕种其耕地1.3亩，该说法违背事实。刘桥行政村村委会与各户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三
)项约定，在承包期内，为解决个别农户人地矛盾突出问题，可对有人口增减的乙方承包的土地在机动地内或个别农户之间进行适当的小调整，具体时间为5年；第七条约定，农户之间调整土地，执行顶缺办法，先来后到。被告耕种的涉案土地，是刘桥行政村依据上述合同约定交给的，并非被告强行耕种。三、被告不是适格的被告，请依法驳回对被告的诉讼。被告耕种的涉案土地是村委会调整给被告的，该涉案土地是村委会的而非原告的，被告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成为本案被告。因此，被告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请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另外，原告认为该案属于被告侵权，侵权的诉讼时效为1年，原告起诉时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涉案土地纠纷是土地使用权纠纷，被告不是适格的被告，且原告所述违背事实，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被告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原告王银贵和被告朱福收均系我村村民，双方因耕地问题发生纠纷，村委会也知道，并且也进行过调解，但均未调解成。争议的耕地原由王银贵耕种，是1998年按照分地顺序表分配的，现在实际由朱福收耕种，对于怎么形成的这个结果，现在的村委会不知情，但是经过现在的村委会调查，自2000年以来几届前任村委会成员均表示不清楚、没有过问过这件事。2016年春天，因刘桥小学建校占用了双方争议的涉案土地，村委会仍按照1998年承包合同，将争议的涉案土地与王银贵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并将租金支付给了王银贵。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过错，也尽到了应当尽的义务和责任，望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要求村委会承担责任的诉请，依法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银贵与被告朱福收均系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原成武镇）刘桥行政村村民。1998年9月1日，原告王银贵作为承包户主与原成武县成武镇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并领取了成农承包字（成武）第21001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书记载承包户主为王银贵，共承包土地3块，面积为7.09亩，其中1号地块1.33亩（东邻王宪坤、西邻王宽春、南邻黄楼村耕地、北邻路）、2号地块4.33亩、3号地块1.43亩（东邻王庄耕地、西邻路、南邻王目礼、北邻王根宽）。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8年9月1日起至2028年9月1日止。2003年，原告王银贵三子死亡，被告朱福收以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进行土地小调整为由，耕种了原告王银贵承包的1号地块和3号地块中的各0.65亩土地。后原告多次找村委会要回涉案耕地并与被告发生纠纷，但经村委会调解未能解决。2016年春天，因刘桥小学建校占用了双方争议的涉案土地中的0.36亩（1号地块），被告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仍按照1998年承包合同，就争议的涉案土地与原告王银贵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并将租金支付给了原告王银贵。
另查明，自1998年9月1日至今，原告王银贵及被告朱福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承包土地变更登记表均未有变更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1998年9月1日，原告王银贵作为承包户主与原成武县成武镇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本村耕地7.09亩，承包期30年，并领取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自2003年开始，被告朱福收耕种了原告承包地中的1.3亩耕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生产。”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告王银贵于1998年9月1日与村委会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后，即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对涉案土地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被告朱福收无正当理由耕种原告承包的涉案土地，其行为已侵犯了原告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故原审法院以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受理本案，并无不当，被告辩称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纠纷而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被告辩称涉案土地系经过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依法发包取得，并非被告强行占用原告耕地，但被告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对此不予认可，被告朱福收也仅提供了一份三人署名的证明，证明内容也与被告陈述不一致，并且署名的三人均未到庭作证，原审法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2016年春天，刘桥小学建校占用涉案土地中的一部分，被告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仍按照1998年承包合同，就争议的涉案土地与原告王银贵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并将租金支付给了原告王银贵，说明被告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仍然认可原告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村委会并未对涉案土地进行过调整。因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被告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告王银贵依法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经营权，被告朱福收不能举证证明其耕种涉案土地系合法取得，被告朱福收即侵犯了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朱福收依法应将涉案土地返还原告王银贵。因被告朱福收耕种的原告的1.3亩土地中的0.36亩被刘桥小学建校占用，且刘桥村委会已与原告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故被告朱福收应将剩余的0.94亩土地返还原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及有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朱福收将耕种的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1号地块（东邻王宪坤、西邻王宽春、南邻黄楼村耕地、北邻路）中的0.29亩土地、3号地块（东邻王庄耕地、西邻路、南邻王目礼、北邻王根宽）中的0.65亩土地返还原告王银贵，于2016年10月1日前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王银贵对被告成武县永昌街道办事处刘桥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朱福收负担。
上诉人朱福收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所谓“经审理查明的事实”纯属于被上诉人王银贵虚以编造的不实之词。该判决未如实说明转承包的真相，偏听偏信被上诉人虚构事实的一面之词，而对上诉人的答辩理由及相关证据一字不提，一审法官主观臆断的判词难以使人信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1998年均依照当时的法律和政策与刘桥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该行为受当时的法律与政策调整。涉案事实形成于2003年以前，解决涉案争端应依照当时的法律、政策，而不应依照2003年以后的法律政策。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
被上诉人王银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至今仍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上诉人强行耕种被上诉人土地的行为明显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十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予保护，在承包合同规定的期限内，应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发包方不得擅自调整，确需调整的，必须经民主议定程序，并办理相应的行政审批手续。具体到本案，上诉人朱福收、被上诉人王银贵均承认当年进行的土地调整未经过当地人民政府和成武县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承包土地变更登记表均未进行变更登记，故被上诉人王银贵对争执土地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朱福收耕种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虽然是依据当时村委会、村民小组的“小调整”取得，如上所述，村委会、村民小组进行土地“小调整”不具有合法性，故上诉人应予返还争执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涉案土地调整发生在2003年3月1日之前，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指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十四条之规定。如上所述，一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福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李 锋
代理审判员 张宪明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