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民终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易航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下圩镇供销路319号。
法定代表人：朱广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悦，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金辉船舶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洞庭路1号保税大厦629-4。
法定代表人：林万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飞，辽宁海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易航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金辉船舶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7）辽72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易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悦，金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易航公司给付金辉公司柴油款本金258635元，并承担自2017年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易航公司给付金辉公司其它油款15400元并承担自2017年4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易航公司租赁经营“金达006轮”。2017年1月14日，金辉公司向易航公司供应船用-10号柴油44.98吨，产生加油款258635元人民币（44.98吨×5750元／吨）；2017年4月12日，金辉公司向易航公司供应船用“HM46”抗磨液压油4桶（3000元／桶）、“尊龙T300”主机润滑油1桶（3400元／桶），产生加油款15400元人民币（3000元／桶×4桶＋3400元／桶×1桶）。因易航公司拒付所欠油款，金辉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金辉公司的诉请。
易航公司原审辩称，“金达006”轮在大连港庄河港区施工作业过程中，加注和使用过金辉公司前述油品属实，但易航公司不是还款义务人。虽“金达006”轮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中登记易航公司为该轮的租赁人，但易航公司实际上仅是“金达006”轮的被挂靠单位，从未实际参与过该轮的经营活动，故该轮经营期间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均与易航公司无关。“金达006”轮到大连港庄河港区施工作业，系受雇于宁波涌溢海洋工程有限公司，对于燃油及润滑油款的结算，应适用本案金辉公司、宁波涌溢海洋工程有限公司和大连航晟港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签订的加油合同约定，即油款由宁波涌溢海洋工程有限公司负责结算。此外，“金达006”轮接收金辉公司油品后，针对欠付的油款，大连航晟港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4月18日向金辉公司支付了20万元，金辉公司仍主张全额油款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应驳回金辉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泰州海事局于2013年9月2日向朱选齐颁发了登记号码为060913000111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其中记载，“金达006”轮的所有人为朱选齐，该轮为非共有船舶。作为出租人，朱选齐已将“金达006”轮租赁与易航公司经营，并于2013年9月11日进行了租赁登记。2016年6月28日，大连航晟港口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晟公司）与宁波涌溢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涌溢公司）签订了“大连港庄河港区将军石作业区301#-303#通用泊位疏浚工程施工分包协议书”，约定由涌溢公司为航晟公司施工完成大连港庄河港区将军石作业区301#-303#通用泊位疏浚工程。2016年11月25日，涌溢公司与案外人朱薇签订了“大连港庄河港区将军石作业区301#-303#通用泊位码头前沿清淤工程施工分包协议书”，协议约定，朱薇提供“金达006”抓斗船一艘，到大连港庄河港区将军石作业区为涌溢公司完成清淤工程，同时约定，工程固定综合单价为8元／立方米，固定综合单价已包括了船（机）设备及工具使用费和油款。同年12月11日，“金达006”轮依约进入施工现场。2017年1月14日，金辉公司为“金达006”轮加注船用负10号柴油44.98吨，合计价款为258635元，“金达006”轮工作人员赵学广在“加油确认书”中签字确认，另有杨子臣以担保人名义在该确认书中签字。同年4月12日，金辉公司为“金达006”轮提供船用“HM46”抗磨液压油4桶（3000元／桶）、“尊龙T300”主机润滑油1桶（3400元／桶），合计产生油款15400元，“金达006”轮工作人员赵学广在“供油凭证”中签字确认。前述两次供油行为发生后，金辉公司均未于供油当日收到相应价款。针对2017年1月14日发生的258635元欠付油款，涌溢公司与航晟公司在2017年4月17日的工程业务联系单中表述，基于“加油款258635元已超时支付”等原因，涌溢公司请求向航晟公司借款500000元。次日，航晟公司经涌溢公司同意，向金辉公司支付了油款200000元。诉前，应金辉公司申请，原审法院曾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辽72财保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押了“金达006”轮，因案外人朱炳信以“金达006”轮共有人名义，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90000元人民币的可靠担保，原审法院遂于同年4月27日作出（2017）辽72财保1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金达006”轮的扣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法律属性上属于买卖合同范畴。依法律规定，买卖合同中的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应当支付价款。该案的焦点为，“金达006”轮接收了金辉公司出售的油品后，易航公司是否应当作为该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向金辉公司支付相应的合同价款。易航公司为证明其仅是“金达006”轮的被挂靠人，而非实际经营人，进而证明其不是该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合伙投资协议书”和“船舶挂靠（租赁）合同书”等证据。由于海事局是船舶管理、登记的法定机构，故其针对船舶所有权及租赁情况等登记文书，证明效力较强。易航公司上述证据均形成于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颁发前，如果真实可靠，即应在向海事局申请颁发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时，向登记机关如实提出并予以登记。现证书中关于所有权人、共有人以及租赁情况等记载，均与易航公司前述证据内容不一致，在易航公司不能提供其他有效补强证据，对其提出的待证事实做出进一步证明时，其证明目的不能实现，原审法院可以认定易航公司即为“金达006”轮的租赁使用人。
易航公司认为，合同价款结算应适用金辉公司同涌溢公司以及航晟公司共同签订的“加油合同”约定，即由涌溢公司负责给付油款。经审查，该加油合同中，金辉公司为供方，涌溢公司为买方，航晟公司为担保人，易航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该合同还明确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7月25日至同年9月20日，而“金达006”轮进入施工区、接受金辉公司油品等行为，均发生于前述供油合同期满后，所以，易航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能采纳。此外，“金达006”轮进入施工作业区域，加注金辉公司提供的燃油，欠付金辉公司油款等行为，均发生于履行案外人朱薇和涌溢公司签订的清淤工程施工分包协议期间。协议中，双方当事人对“金达006”轮因施工作业产生的油款承担问题，有过明确约定，即涌溢公司按8元／立方米的固定综合单价结算工程费用，固定单价包含了油款。由此可见，作为租赁使用人，易航公司亦是油品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油款当然应由其自行负担。至于朱薇以何种身份，是否存在接受易航公司指派或委托而与涌溢公司签订清淤合同等情形，均不影响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判断和认定。
关于航晟公司曾于2017年4月18日给付金辉公司的一笔200000元油款，是否应自易航公司欠付金辉公司油款总额中抵扣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结合航晟公司与涌溢公司“工程业务联系单”中的相关表述，综合航晟公司出具的“关于工程项目加油款及支付的证明”、金辉公司与涌溢公司共同签署并发往航晟公司的“声明”、银行电子回单、“工程进度款拨付说明”、“结算单”等证据，可以认定，为完成疏浚工程，涌溢公司同航晟公司在工程款尚未结清的前提下，航晟公司应涌溢公司请求，出借与涌溢公司500000元，并按涌溢公司指令，将其中的200000元支付金辉公司，代易航公司偿还“金达006”轮加注的44.98吨柴油所产生的258635元欠款中的一部分。金辉公司否定该节事实，并称该款系航晟公司支付金辉公司其它作业船只欠付的油款，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金辉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由于金辉公司、易航公司未对欠付油款的结算时间做出过明确约定，故欠款利息可按易航公司实际欠付金辉公司的油款数额（258635元＋15400元－200000元=74035元）为本金，并自金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易航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辉公司油款74035元，并承担自2017年5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金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易航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元5650元（金辉公司已预交），金辉公司自行负担4124元，余下1526元由易航公司负担。
宣判后，易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仅凭船舶登记证书记载易航公司为“金达006”轮租赁人就认定易航公司为实际租赁使用人，而刻意回避提供保全担保的船舶共有人朱炳信和与加油行为有直接关联的、签署分包施工合同的朱薇为实际经营人，显属认定事实错误。2.金辉公司与涌溢公司、航晟公司的三方加油合同具有延续性，适用“金达006”轮，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断章取义未加详查。3.一审判决确认易航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缺乏事实依据。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错再错、将错就错的执行案件当事人财产。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金辉公司二审辩称：1.泰州海事局是“金达006”轮的船舶登记机关，泰州海事局出具的船舶国籍证书属于公文书证，其证明力大于其他证据（包括《船舶挂靠（租赁）合同书》、《合伙投资协议书》）。原判据此认定易航公司为“金达006”轮的租赁使用人完全正确。2.原判认定“金达006”轮油款结算不适用于金辉公司与航晟公司、涌溢公司三方签订的《加油合同》，完全正确。综上，易航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易航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易航公司提供了开庭通知书、民事起诉状、抓斗船合伙投资份额变化一览表证明“金达006”轮的实际经营人、实际投资人和船舶所有人为朱选齐、朱炳信、沈山红以及泰州市金达疏浚工程有限公司；提供挂靠协议书和民事判决书证明易航公司与朱选齐的关系。金辉公司认为易航公司提供的前述两组证据均是复印件，故对前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易航公司提供的前述两组证据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与之核对，且“金达006”轮的所有人是谁与“金达006”轮是否被易航公司租赁使用并不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前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辉公司向易航公司主张船舶加油款产生的争议，故本案为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原判认定易航公司为“金达006”轮实际租赁使用人是否合适、原判认定易航公司系涉案油品的购买人是否恰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相关事实并分析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认定案件事实。本案中，金辉公司主张易航公司系“金达006”轮的实际使用人，并提供了泰州海事局出具的船舶所有权登记材料予以证明。船舶所有权登记材料中记载，“金达006”轮的所有人为朱选齐，该轮为非共有船舶。作为出租人，朱选齐已将“金达006”轮租赁与易航公司经营，并于2013年9月11日进行了租赁登记。易航公司主张“金达006”轮为朱选齐、朱炳信、沈山红等共有，并非朱选齐租赁给易航公司经营使用，而是由朱薇实际经营使用。易航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开庭通知书、民事起诉状、抓斗船合伙投资份额变化一览表和《船舶挂靠（租赁）合同书》、《合伙投资协议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但前述证据中关于“金达006”轮的所有权情况及使用情况的记载均形成于2013年9月11日之前，如易航公司主张的事实真实，其应当在2013年9月11日对“金达006”轮进行租赁登记时将该船的所有权及使用情况进行明确说明，但“金达006”轮的船舶所有权登记材料中的记载与易航公司主张的事实不符，原判根据船舶登记材料中记载的信息系船舶登记部门根据船舶登记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记载的客观事实，认定船舶登记材料中记载的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更高，易航公司提供证据证明的事实与“金达006”轮登记申请人申请登记时提供的材料不符，存在真伪不明的情形，从而认定易航公司系“金达006”轮的租赁使用人并无不当。易航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判认定易航公司系涉案油品的购买人是否恰当的问题。易航公司主张金辉公司提供给“金达006”轮的油品系金海公司与航晟公司、涌溢公司三方签订的《加油合同》的连续履行行为，属于涌溢公司根据约定购买的。但金海公司与航晟公司、涌溢公司三方签订的《加油合同》的有效期为2016年7月25日至2016年9月20日，而“金达006”轮进入施工区、接受金海公司油品等行为，均发生于该期间届满之后。且该加油合同第九条第4款约定：“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担保方（航晟公司）只对在本项目现场施工的‘裕丰一号’轮绞吸挖泥船在乙方和丙方签订的疏浚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期限内的加油款承担付款担保责任”。涌溢公司与朱薇签订的工程施工分包协议书第2.8款“乙方职责”第8项约定：“自行提供船舶所需燃（润）料采购及运输，并自行承担相应的费用”。结合上述事实，能够认定金海公司与航晟公司、涌溢公司三方签订的《加油合同》约定的加油船舶是“裕丰一号”轮，而并非是“金达006”轮，且朱薇签订的工程施工分包协议也约定“金达006”轮自行提供船舶所需燃（润）料采购，因此原判判令易航公司对其使用“金达006”轮期间发生的加油费用承担支付责任亦无不当。易航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易航公司上诉所提，原判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诉前申请海事请求保全，故金辉公司作为涉案船舶的海事请求权利人，其有权在本案一审诉前提出扣船申请，原审法院根据金辉公司的申请扣押案涉船舶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所以易航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易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6元，由易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善超
审 判 员 郭 丽
审 判 员 张岩松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冯万平
书 记 员 林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