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2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武，男，196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君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小娟，女，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君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连，女，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
上诉人陈洪武、童小娟因与被上诉人李玉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7）湘0611民初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0年12月18日，陈洪武、童小娟因急需资金，通过其邻居李玉梅即李玉连的妹妹介绍，向李玉连借款2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玉莲人币贰万元整（￥20000.00元），计月息千分之壹拾伍（15‰），期限壹年，叁月底以后未还计千分之壹拾捌（18‰）。”2002年7月23日，陈洪武通过李玉连妹夫陈建炎还款2000元，并由陈建炎出具收条；2007年10月3日，陈洪武、童小娟通过李玉连妹妹李玉梅还款2000元，李玉梅向陈洪武、童小娟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红武、童小娟所还借款本金（2000元）贰仟元整。还欠款18000元（壹万捌仟元整），支付本金不计息，尽早归还。”2008年8月22日，陈洪武通过李玉连妹妹李玉梅还款1000元；2009年1月23日，陈洪武向李玉连妹妹还款1000元；2009年8月24日，陈洪武向李玉连妹妹还款1000元；2010年8月22日，陈洪武妈妈向李玉连妹妹还款500元；2010年8月22日，陈洪武妈妈向李玉连妹妹还款1000元；2011年1月29日，陈洪武妈妈向李玉连妹妹还款1000元；2011年6月27日，陈洪武妈妈向李玉连父亲李忠良还款1000元；2011年9月11日，童小娟向李玉连还款1000元；2012年9月29日，童小娟向李玉连还款1000元；2013年4月11日，童小娟向李玉连还款1000元；2013年9月16日，童小娟向李玉连还款1000元；2014年1月29日，童小娟向李玉连还款1000元；2015年2月15日，童小娟向李玉连还款1000元；2015年9月23日，童小娟向李玉连还款1000元；2016年5月，童小娟向李玉连还款1500元；2017年6月9日，陈洪武、童小娟向李玉连还款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李玉梅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有效；二、本案所涉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
一、关于李玉梅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有效？陈洪武、童小娟辩称李玉梅的承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查明的事实，应认定2007年10月3日李玉梅向陈洪武、童小娟出具的收据上的承诺对李玉连不发生效力。理由是：1、本案中，陈洪武、童小娟主张所欠李玉连的借款已清偿，而所依据的事实及主要证据是李玉梅2007年10月3日出具的收条，但该收条不仅李玉连没有签名，也不是以李玉连的名义出具的，而是李玉梅以自己的名义向陈洪武、童小娟出具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虽然李玉连与李玉梅系姐妹关系，但李玉连并没有委托过李玉梅代理其与陈洪武、童小娟发生过其他经济往来，且李玉连与陈洪武、童小娟通过李玉梅夫妻介绍相识，陈洪武、童小娟向李玉连借款20000元，并向李玉连出具欠条，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陈洪武、童小娟应向李玉连履行偿付本息的义务，因此，在陈洪武、童小娟不能有效举证证明李玉梅具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且不能证明自身属善意无过失的情况下，李玉梅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2、本案中，李玉梅以自己的名义处分李玉连债权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从本案借款过程及履行情况来看，李玉梅仅为借款的介绍人，借款人为陈洪武、童小娟，出借人为李玉连。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陈洪武、童小娟应向李玉连履行偿付本息的义务，李玉梅以自己的名义处分李玉连的债权，陈洪武、童小娟既无证据证实李玉梅的行为事后得到李玉连的追认，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与李玉连形成了借款不计利息的合意。合同一般是通过要约和承诺的方式达成，缔约双方应当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因此，李玉梅2007年10月3日出具的收条中“不计利息”的承诺为无效承诺。
二、本案所涉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陈洪武、童小娟提交的证据，陈洪武、童小娟已经向李玉连还款22000元，但双方均未对此还款顺序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期限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是，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陈洪武、童小娟向李玉连偿还22000元，应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按照双方当事人2000年12月18日的约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20000元，利息为52160元（以本金20000元为基数，2000年12月18日至2001年12月17日，以月息1.5%计算；2001年3月30日至2017年7月30日，以月息1.8%计算，减去已经偿还22000元），故李玉连起诉要求陈洪武、童小娟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51640元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上述标准，是李玉连自行处分其财产，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由陈洪武、童小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李玉连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51640元；如陈洪武、童小娟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152元，由陈洪武、童小娟负担。
上诉人陈洪武、童小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李玉连与其妹妹李玉梅之间不构成表见代理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违背了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李玉连与李玉梅为姐妹关系，系亲密家属，且李玉梅又是陈洪武、童小娟与李玉连借贷关系的居间介绍人，并多次以李玉连的名义向陈洪武、童小娟收款。从常理上来说，李玉梅不可能在没有征得李玉连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作出只付本金的意思表示，2007年10月3日只还本金的承诺应视为李玉连的意思表示。2.陈洪武、童小娟借款是为了煤炭生意周转，李玉连和李玉梅对陈洪武、童小娟经营煤炭生意出现问题十分清楚，为尽早收回款项，减少损失，作出放弃利息的承诺合情合理。3.2007年10月3日李玉梅作出的“只还本金、不计利息”的承诺合法有效，陈洪武、童小娟已经向李玉连偿还全部款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终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玉连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玉连未予答辩。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玉梅于2007年10月3日向陈洪武、童小娟出具的收条中“只付本金不计息”的承诺是否对李玉连产生法律效力？二、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已经全部偿还及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虽然李玉连与李玉梅系姐妹关系，李玉梅介绍陈洪武、童小娟向其姐姐李玉连借款20000元，但李玉连并没有委托李玉梅代理其与陈洪武、童小娟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陈洪武、童小娟应向李玉连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陈洪武、童小娟既无有效证据证明李玉梅于2007年10月3日出具的收条中“只付本金不计息”的承诺得到了李玉连的事后追认，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李玉连之间达成了涉案借款不计利息的合意。尽管李玉梅系李玉连妹妹，但不能因此而认定其对李玉连与陈洪武、童小娟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中作出的上述承诺即视为李玉连的意思表示。因此，李玉梅于2007年10月3日向陈洪武、童小娟出具的收条中“只付本金不计息”的承诺对李玉连并不产生法律效力。陈洪武、童小娟辩称李玉梅的上述承诺构成表见代理，对李玉连产生法律效力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期限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陈洪武、童小娟与李玉连约定的借款本金为2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2000年12月18日至2001年12月17日），月利率为1.5%，超过约定期限（2002年3月31日）后，月利率为1.8%。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陈洪武、童小娟提交的证据，陈洪武、童小娟已向李玉连偿还22000元，但该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因双方未对还款顺序进行约定，故陈洪武、童小娟应优先偿还借款利息，经计算得出，该22000元全部为借款利息。李玉连起诉要求陈洪武、童小娟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5164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洪武、童小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上诉人陈洪武、童小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细元
审判员 傅美容
审判员 朱慧娟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 锦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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