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遵市法环民终字第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温刚，男，1967年8月1日生，汉族，四川省达县人。
委托代理人：宋冰山，贵州省遵义市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大林弯采矿厂。住所地：遵义市红花岗区长征镇平庄村红光组。
负责人：马鹏，厂长。身份证号码：5221011965********。
一审第三人：苏芝昌，男，196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遵义市人。
一审第三人：冯强，男，196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正安县人，住正安县安场镇。
上诉人胡温刚与被上诉人遵义市大林弯采矿厂（下称大林弯采矿厂）、一审第三人苏芝昌、冯强采矿权纠纷一案，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8日作出（2012）红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胡温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遵义市大林弯采矿厂原系苏芝昌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于2003年7月31日办理了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但无安全生产许可证。2007年3月3日，冯强与苏芝昌签订《合伙协议》约定：苏芝昌提供大林弯锰矿厂的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等开采手续，开采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苏芝昌与大林弯锰矿厂所有投资者平均支出，安全生产许可证尚未办理，由苏芝昌提供资料，费用大家承担；冯强在苏芝昌现有采区出资300000元另开一主矿洞，原开采的矿洞作为风洞；双方按各自的采区进行开采；对该矿洞的安全生产事故的责任，双方自行承担各自矿洞的安全责任。冯强向苏芝昌交纳了办证费、资料费、治安费等费用后在3号井开采。后苏芝昌将遵义市大林弯采矿厂转让给马红、汪祖斌，2007年12月31日，苏芝昌声明承认原告等七人是大林弯采矿厂现有的矿洞业主，（企业登记）手续变更前后均有效，矿洞不增不减，2008年1月1日，马红也作出同样承诺，胡温刚向马红交纳了办证费、资料费、治安费并分担了大林弯采矿场的费用共计83560元。2008年3月，大林弯采矿场变更登记为合伙企业，合伙人为马红、苏芝昌、汪祖斌，马红为合伙事务执行人。2008年10月13日，胡温刚与冯强签订《遵义市大林弯锰矿采矿权三号矿井所有权转让合同》，约定冯强将3号井所有权及设备转让给胡温刚，转让费645000元，同日，胡温刚向冯强及其合伙人余方聘（又名余小华）等人交纳了转让费645000元。2008年10月25日，胡温刚与余方聘签订《遵义市大林弯锰矿采矿权三号矿井合作协议》约定胡温刚占90%股份，余方聘占10%股份，胡温刚委托余方聘与马红签订三号井的合作协议，马红出具加盖了遵义市大林弯采矿厂公章的《承诺》：遵义市大林弯采矿厂同意余小华交完相关费用后继续挂靠开采，并保证今后服从遵义市大林弯采矿厂的管理和安排。胡温刚即在3号井进行开采，期间共计向大林弯采矿厂交纳了办证费、资料费、治安费等共计202000元。2009年初，由于被告遵义市大林弯采矿厂无安全生产许可证被责令全部停止开采，同年6月8日，遵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下发遵安监发（2009）103号文件，原则通过了大林弯采矿厂一、二采区的安全专篇，要求大林弯采矿厂按其安全专篇进行安全设施建设，并按规定做好验收工作，大林弯采矿厂即对一、二采区投入资金进行技改，其余采区（包括胡温刚开采的3号井）未进行技改，不能继续开采，胡温刚自行处置了3号井设备。另外查明，2008年8月1日，被告因违法转让采矿权被遵义市国土资源局红花岗区分局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并经批准取得采矿权，并办理登记，冯强并未按程序合法取得采矿权，而是与合法取得采矿权的苏芝昌签订了《合伙协议》，向其交纳部分费用，在3号井自己投资，自负盈亏，以挂靠方式开采矿产资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3款“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双方以合伙的形式非法转让采矿权，损害国家利益，且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系无效合同，冯强并未合法取得3号井的采矿权，故胡温刚与冯强关于3号井采矿权的转让协议亦为无效。大林弯采矿厂明知采矿权的取得需通过相关部门审核批准，胡温刚与冯强之间转让3号井采矿权的行为违法，仍允许胡温刚挂靠其证照进行非法开采，且该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对此，双方均有过错。胡温刚主张的赔偿，有证据可确认的有其向大林弯采矿厂交纳的办证费、资料费、治安费202000元及向冯强等人交纳的转让费645000元，因胡温刚是基于与冯强间的无效合同向冯强交纳的转让费645000元，并未向大林弯采矿厂交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胡温刚应当向冯强主张该部分损失，但胡温刚在本案中明确表示不向冯强主张权利，故对胡温刚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胡温刚向被告交纳的办证费、资料费、治安费系胡温刚为违法开采向大林弯采矿厂交纳的挂靠费用，因双方的违法行为损害国家利益，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的规定，应当由相关管理部门对胡温刚、大林弯采矿厂违法取得的财产予以没收，故对胡温刚的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胡温刚在庭审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他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对胡温刚要求大林弯采矿厂赔偿其损失2051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温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08元，由原告胡温刚承担11604元，剩余部分本院予以免收。
一审宣判后，胡温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冯强与第三人苏芝昌之间的合伙协议有效。原审法院以冯强未取得采矿权认定合伙协议无效错误。合伙人苏芝昌在此之前已经依法取得了采矿权，本案不涉及矿权的转让，合伙人可以以权利出资，并不影响合伙协议的效力。若依原审法院的认定理由，势必要求个人合伙中的每一个合伙人就同一矿权都享有采矿权，违背一物一权的原则。同时，该协议内容合法，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大林弯采矿厂负责人仍承诺原来的合伙关系。第二，原审法院认定冯强与苏芝昌不是合伙关系而是挂靠关系明显错误。大林弯采矿厂原系苏芝昌的个人独资企业，苏芝昌于2007年3月3日与冯强达成《合伙协议》约定：苏芝昌提供大林弯锰矿厂的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等开采手续，开采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苏芝昌与大林弯锰矿厂所有投资者平均支出，安全生产许可证尚未办理，由苏芝昌提供资料办理，费用大家承担；冯强在苏芝昌现有采区，自投资、自收益、自负盈亏；对该矿洞的安全生产事故的责任，双方自行承担。在协议签订后，冯强按照协议的内容向苏芝昌交纳了办证费、资料费、治安费等。综上可以看出，冯强以资金投入的方式加入大林弯采矿厂，原厂负责人苏芝昌继续负责管理，虽然约定自投资、自收益，但其实质就是约定合伙盈余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内部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出资比例分担，双方为合伙关系。第三，胡温刚与冯强签订的《遵义市大林弯锰矿采矿权三号矿井所有权转让合同》因冯强与苏芝昌签订的《合伙协议》有效而有效。第四，原审法院在判决时未考虑胡温刚的投入对矿区的开采的贡献，其判决有失公平。大林弯采矿厂之所以能开采离不开各合伙人的投入。在大林弯采矿厂调整合伙人、办理采矿证过程中没有通知胡温刚参与，导致胡温刚权利落空，大林弯采矿厂明显有过错。故请求：（一）撤销（2012）红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审理查明：2007年12月31日，苏芝昌声明承认冯强等七人是大林弯采矿厂现有的矿洞业主，（企业登记）手续变更前后均有效，矿洞不增不减。并非一审查明的“苏芝昌声明承认原告等七人是大林弯采矿厂现有的矿洞业主”。另外，未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查明的“胡温刚向马红交纳了办证费、资料费、治安费并分担了大林弯采矿场的费用共计83560元”之事实，对以上事实，本院不予认定。除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上述事实有《合伙协议》、营业执照、收据、苏芝昌的声明及承诺、《遵义市大林弯锰矿采矿权三号矿井所有权转让合同》、《股份转让协议书》、照片一组、遵义市安监局文件等书证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十五条“设立矿山企业，必须符合国家规定的资质条件，并依照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由审批机关对其矿区范围、矿山设计或者开采方案、生产技术条件、安全措施和环境保护措施等进行审查；审查合格的，方予批准。”之规定，大林弯采矿厂虽取得采矿许可证，但批准为苏芝昌个人独资企业。冯强与苏芝昌签订《合伙协议》，在大林弯采矿厂采矿许可开采区域内独立从事采矿活动，未到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审批和变更登记，违反国家关于矿产资源开发利用和保护的审批规定，损害国家关于矿产资源的管理秩序，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冯强并未合法取得3号井的采矿权。故胡温刚与冯强签订的《遵义市大林弯锰矿采矿权三号矿井所有权转让合同》亦为无效。大林弯采矿厂无论在个人独资企业阶段，还是依法变更为私营普通合伙企业阶段，都明知与冯强签订的《合伙协议》以及允许胡温刚独自采矿违法，但仍然认可，并向胡温刚收取办证费、资料费、治安费等费用，较之胡温刚行为而言，具有更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大林弯采矿厂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赔偿胡温刚因此遭受的部分损失。对于胡温刚支付的转让费，因其是基于无效合同而向冯强支付的，且胡温刚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向冯强主张权利，对于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有效证据载明的情况，以大林弯采矿厂收取胡温刚费用作为参考，认定大林弯采矿厂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合伙协议》、《遵义市大林弯锰矿采矿权三号矿井所有权转让合同》无效正确，但未区分各方的过错责任不当。胡温刚认为合伙协议及转让合同有效，并要求大林弯采矿厂赔偿其全部经济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2）红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
二、由遵义市大林弯采矿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胡温刚损失202000元；
三、驳回胡温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8元，共计46416元，胡温刚负担27850元（已预交34812元），遵义市大林弯采矿厂负担18566元。
如遵义市大林弯采矿厂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占雷
审 判 员 李露露
代理审判员 张辉云
二〇一四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宇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