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1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太平洋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聪敏。
委托代理人：彭丽欣、谢配雯，均系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奥飞动漫文化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东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童铃、赵冲，均系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太平洋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奥飞动漫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飞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知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3月27日，广东省版权保护联合会对“人物形象--
地虎侠”美术作品予以著作权登记，著作权人为奥飞公司及周秉毅，作者为老兆德，作品登记号为作登字：19-2008-F-0314号，作品完成日期2007年12月10日，《作品著作权登记证》后附有人物形象
--地虎侠的图案。
2007年12月10日，老兆德与奥飞公司共同签署《职务创作著作权归属证明》一份，载明老兆德系奥飞公司员工，其任职期间所创作的人物形象--
地虎侠作品，是利用单位资源所创作的，是实属职务创作行为，该作品的著作权归奥飞公司、周秉毅共同所有。
2013年8月5日，周秉毅在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签署《授权书》一份，其中载明：周秉毅和奥飞公司共同享有《铠甲勇士》系列影视片（包括但不限于电视剧《铠甲勇士》、《铠甲勇士刑天》及电影《铠甲勇士之帝皇侠》）的著作权，亦共同享有上述影片中所有形象及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为维护版权方的合法权益，现周秉毅同意授予奥飞公司上述作品下列权利：作品名称：电视剧《铠甲勇士》、《铠甲勇士刑天》、电影《铠甲勇士之帝皇侠》（包括上述作品中所有形象及美术作品）；版权范围：信息网络传播权（含网络维权）、改编权（含网络维权）等著作权；授权类型：独占性授权（含转授权）；授权区域：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除外）；授权期限：自周秉毅签署本授权书之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对于奥飞公司在上述权利产生之日起至周秉毅签署本授权书之日所实施的上述授权权限内的相关行为，周秉毅均予以追认。
上海市卢湾公证处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的（2013）沪卢证经字第2451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赵冲于2013年8月1日向上海市卢湾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同日，奥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使用该处电脑，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页面，点击“公共查询”，点击“备案信息查询”，然后在备案信息查询页面进行查询域名“pcgames.com.cn”，查询结果显示网站名称为“太平洋游戏网”，网站首页网址为“www.pcgames.com.cn”，主办单位为太平洋公司。进入“www.pcgames.com.cn”网站首页，点击“小游戏”中的“铠甲勇士”打开相应页面后，再选择点击“铠甲勇士之地虎之战”，打开的页面显示游戏标题为“铠甲勇士之地虎之战”，其下图片中有“铠甲勇士之地虎之战”字样及一个游戏角色形象，图片左下角还显示“易启互动business@inchstudio.net”字样。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录像和截屏，并将截屏文档进行打印，将录像内容制作成光盘。经比对，奥飞公司认为涉案游戏中使用的游戏角色形象与奥飞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一致；太平洋公司则认为涉案游戏使用的形象为Q版，与奥飞公司主张权利的人物形象不一致。
太平洋公司于2002年11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信息服务业务、计算机网络系统和计算机软件的设计、开发及其技术服务等。太平洋公司提供了太平洋游戏网使用条款的网页打印件，证明太平洋公司明确标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及联系方式，首页载明使用条款，为权利人提供权利通知提供了明确的指引和便利，奥飞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另，奥飞公司确认太平洋公司已删除涉案小游戏。
一审庭审中，奥飞公司明确其认为太平洋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其对涉案美术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奥飞公司主张经济损失中包括合理费用，合理费用包括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但未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它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根据奥飞公司提供的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周秉毅的授权书以及职务创作著作权归属证明，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奥飞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太平洋公司关于奥飞公司不是适格主体的抗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2013）沪卢证经字第2451号公证书显示，太平洋公司系涉案网站登记备案的主办单位，涉案网站向网络用户提供的“铠甲勇士之地虎之战”游戏中，使用的游戏角色形象与奥飞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人物形象
--
地虎侠”美术作品在整体造型及头盔、铠甲等细节方面基本相同，考虑到二者在形象上的相似性，以及涉案游戏的名称与奥飞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在名称上存在相同之处，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中的游戏角色形象使用了奥飞公司享有权利的美术作品。太平洋公司对上述公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太平洋公司辩称其是基于合作关系从第三方网站转载涉案小游戏，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太平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美术作品已经合法授权，该行为侵犯了奥飞公司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侵权赔偿数额问题。太平洋公司在其网站中提供侵权游戏，足以加大对网站访问者的吸引力，增加网站的访问量，从而获取利益。鉴于奥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太平洋公司就侵权游戏的运行而取得的收益在客观上也无法确定，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太平洋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情节，以及奥飞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等因素，酌情确定太平洋公司的赔偿数额为17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以下判决：一、太平洋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奥飞公司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700元；二、驳回奥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0元，由奥飞公司负担250元，太平洋公司负担50元。
判后，太平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1、奥飞公司主体不适格。奥飞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奥飞公司和周秉毅，而周秉毅并无明确放弃其权利或者将著作权转让或授权给奥飞公司，奥飞公司不能单独就涉案作品进行起诉。2、涉案游戏中的形象与《作品登记证书》中记载的形象不一致。涉案游戏中的形象拿着相关道具，头部和身体的比例与登记证书上的形象明显不同。再且，涉案游戏里的形象移动快速、模糊不清，一般公众不会将其与登记证书上的作品联系起来。单凭涉案游戏片头出现了登记证书上的类似图片，而认定涉案游戏里的形象与登记证书上的作品-致，于理不合。二、一审认定证据不足。奥飞公司提交的（2013）沪卢证经字第2451号《公证书》是由案外第三人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申请的，不能将该公证书作为奥飞公司主张其权利的依据。太平洋公司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且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1、涉案游戏由第三方网站制作并发布，并非太平洋公司制作，太平洋公司未在网站首页或主要页面对涉案小游戏进行主动推荐，也未在涉案小游戏中插播广告或者收取任何经济利益。2、太平洋公司基于对第三方网站的信任而转载涉案小游戏，其目的并非通过提供在线娱乐服务营利，而在于介绍。太平洋公司并未从推广行为中直接获取商业利益。3、与涉案形象有关的小游戏在互联网上大量传播，且涉案小游戏中显示有“优游共赢”、“易启互动”等第三方网站的权利信息，而奥飞公司的《作品登记证书》上并无“铠甲勇士”字样，“铠甲”“勇士”等又是常见的小游戏形象名称，因此，太平洋公司无法甄别涉案小游戏是否侵权，不能要求太平洋公司承担过高的注意义务。4、太平洋公司网站上明确标明了“使用条款”“网站律师”“联系我们”，但奥飞公司绕开了法律规定的版权通知的保护途径，从未向太平洋公司网站发出通知。而太平洋公司在收到诉讼材料时即刻移除了涉嫌侵权信息。三、一审判决太平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判决太平洋公司赔偿的金额过高。1、奥飞公司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太平洋公司侵权，且太平洋公司基于合作关系转载第三方网站的小游戏，在涉案小游戏标示有第三方网站权利信息的情况下，太平洋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奥飞公司未通过正常的通知-
删除途径进行维权，不能要求太平洋公司承担过高的注意义务，并进而要求太平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奥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形象出现在太平洋公司网站上而遭受经济损失，亦不能证明太平洋公司因此而获利。太平洋公司只是对涉案小游戏进行介绍，并未从中获取任何经济利益。3、奥飞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涉案小游戏里面的形象与其《作品登记证书》中的形象明显不一致，且小游戏里面的形象模糊不清。即使认定太平洋公司侵权，奥飞公司所谓的损失也是很小的。且太平洋公司在收到奥飞公司的起诉状后立即将涉案小游戏删除，该游戏在网站上的登载时间短，传播范围小，对奥飞公司造成的损失非常微小。因此，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高。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2014）穗天法知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驳回奥飞公司的诉讼请求。2、奥飞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奥飞公司答辩称：第一、奥飞公司涉案作品享有完整的著作权，而且涉案形象与作品登记证书上的形象一致。第二、奥飞公司与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授权委托书中，已经明确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有权向公证处提出证据保全，不存在太平洋公司所说的侵权证据不足的问题。第三、太平洋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游戏是其基于与第三方网站合作而转载，公证书显示涉案游戏是由太平洋公司主动上传，而且太平洋公司对铠甲勇士相关的所有小游戏进行了分类，游戏指数高，传播范围广，影响较大。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奥飞公司与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订立的授权委托书显示，奥飞公司委托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对太平洋公司涉嫌侵犯其享有著作权的《铠甲勇士》等影视作品以及其中动漫人物形象、卡通道具等美术作品的法律行动中担作代理人，代理权限包括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委托公证机关就侵权的有关法律事实进行公证证据保全。根据涉案（2013）沪卢证经字第2451号公证书的内容可知，在涉案的小游戏频道中，“铠甲勇士之地虎之战”游戏的相应页面仍处于太平洋公司所有的“太平洋游戏网”页面下，而且该页面没有显示游戏的提供者信息。二审中，太平洋公司提交了其所称的该小游戏来源网站的网络打印件，以证明其是从第三方网站转载了涉案游戏，对此，奥飞公司称该网络打印件只能证明该网站存在涉案游戏，不能证明太平洋公司从该网站转载了涉案游戏。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双方二审诉辩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奥飞公司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太平洋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三、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奥飞公司的诉讼主体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奥飞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以及职务创作著作权归属证明的内容可知，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奥飞公司和周秉毅，周秉毅出具授权书授权奥飞公司行使涉案美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据此，奥飞公司有权针对太平洋公司涉嫌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太平洋公司提出的奥飞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太平洋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否成立的问题。太平洋公在其开设的网站上向网络用户提供了“铠甲勇士之地虎之战”游戏，该游戏中使用的角色形象与涉案美术作品相比，在体现作品独创性的头盔、铠甲以及整体造型方面，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太平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使用该美术作品获得合法授权，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太平洋公司侵犯奥飞公司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正确。太平洋公司主张涉案游戏角色形象与涉案美术作品不一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太平洋公司主张涉案公证书不应采信的问题，奥飞公司已经明确授权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涉嫌侵权行为进行证据公证保全，太平洋公司也没有提交反证推翻公证书证明的事实，太平洋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涉案游戏页面一直处于太平洋公司开设的“太平洋游戏网”页面之下，相应的游戏页面也未显示游戏的提供者信息，太平洋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游戏角色形象的权利来源进行过审查，太平洋公司主张涉案游戏系从第三方网站转载，其已尽到注意义务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由于奥飞公司的实际损失和太平洋公司因侵权行为而取得的利润均无足够的证据证实，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太平洋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情节，以及奥飞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等因素酌情确定太平洋公司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太平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太平洋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智雄
代理审判员 丘 杰
代理审判员 蔡健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