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琼96刑终151号
原公诉机关陵水黎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蔡培瑞。
辩护人王光色，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郑女江，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关雄。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光防。
辩护人林浩，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关义。
陵水县人民法院审理陵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蔡培瑞、王关雄、王关义、胡光防犯盗伐林木罪一案，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6）琼9028刑初5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蔡培瑞、王关雄、胡光防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李小芳、代理检察员陆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蔡培瑞及其辩护人王光色、上诉人王关雄、上诉人胡光防及其辩护人林浩、原审被告人王关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5月，被告人蔡培瑞找到身为陵水县林业局公益林管理员的被告人胡光防，让其帮助联系买树。胡光防介绍蔡培瑞认识了被告人王关义。后王关义介绍被告人王关雄认识蔡培瑞、胡光防。王关雄告诉蔡培瑞在陵水县文罗镇龙马村委会马岭上村附近种植的桉树可以采伐。该林木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公司）所有，并带蔡培瑞、王关义、胡光防一起去现场指认林木。后四人就林木的购买价格，如何疏通关系及如何分工、分钱等问题进行商议。
2015年5月19日王关雄通过王关义告诉蔡培瑞关系已经疏通好，可以砍树。2015年5月20日8时许，蔡培瑞在明知未办理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雇用多名工人到陵水县文罗镇龙马村委会马岭上村附近砍伐桉树。王关雄、王关义到现场指认位置和在砍伐现场负责协调关系，防止村民闹事；后胡光防也赶到现场。当日中午，蔡培瑞在伐树现场附近交给王关雄、王关义、胡光防人民币3000元，该款被三人用于午餐等花销完毕。当日下午，伐树一事被金华公司员工发现并阻止，公安人员查办期间，胡光防以护林员的身份帮助协调关系未果。
经查，被伐林木属金华公司所有。经海南省林业科学院研究所鉴定，被伐林木蓄积量为42.57立方米。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物证
解放牌十二轮货车一辆、小叶桉树一车、挖掘机二辆、摩托车一辆、手提式电锯一部等，证实：案发现场扣押以上物品的事实，其中解放牌十二轮货车、小叶桉树、挖掘机等物品已发还给相应物品所有人。
2、书证
（1）常住人口信息表，蔡培瑞出生于1963年11月7日；王关雄出生于1975年2月3日；王关义出生于1967年8月20日；胡光防出生于1976年5月29日。证实：四被告人犯罪时均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案发现场扣押的财物已制作扣押物品清单的事实。
（3）陵水县林业局证明一份，证实：位于陵水县文罗镇龙马村与南平农场交界处金华公司种植的桉树林在陵水县林业局没有办理任何采伐手续。
（4）协议书，证实：2006年3月18日金华公司与海南天然橡胶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合作经营造浆纸林的事实。
（5）土地使用权证、宗地图，陵水县人民政府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陵国用（南平）第3592号；宗地号：4600341800024--
4。证实：该宗地属于海南省农垦集团有限公司。
（6）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5月20日19时30分许，公安机关接到金华公司唐某英报案后，立即组织警力赶往案发现场，并在案发现场将王关雄、王关义、胡光防抓获归案。2015年8月24日公安机关在广东省徐闻县海安新港码头将被告人蔡培瑞抓获归案。
3、证人证言
（1）苏某珑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0日下午，唐某英站长打电话给他，说有人偷砍金华公司桉树林里的桉树，叫他一起到现场看看。当他们赶往现场的路上时发现有一辆大货车准备拉木材出来，他们将该车拦住，唐某英立即向当地森林公安局报警，过后不久警察就赶到现场。
（2）杨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9日12时许，他打电话给朋友辉哥，询问是否有货物要拉回广东省雷州市，辉哥给他一个老板的电话138****8262。过后杨某打了这个电话联系老板，老板说有木材要拉回广东省雷州市，双方约好了运输事宜。到了2015年5月20日14时许，老板带他开车到砍伐林木现场，老板叫工人将木材装到车上，装完后准备开车拉走时被森林公安局查扣了。
（3）李某微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0日早上，他叔叔李某权打电话给他，叫他到金华公司桉树林地开钩机钩木，每月工钱人民币4500元。到了5月20日早上，他到金华公司桉树林地与工人会合，工人采伐好树木后他就开钩机钩木上车。到了18时许，金华公司的护林员看见有人采伐树木就报警，不久警察赶到了现场。
（4）刘某贵的证言，证实：扣押的两辆挖掘机是他租给一个叫“老蔡”的人。2015年5月22日19时许，“老蔡”打电话告诉他挖掘机已被森林公安局查扣了。
（5）冯某杉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19日15时许，他接到蔡老板的电话，叫他次日早上到金华公司桉树林采伐，按每吨人民币25元工钱给付冯某杉。到了5月20日早上，冯某杉来到金华公司桉树林地与工人会合，蔡老板也带工人到现场划分界线，交代清楚后，工人干各自的活。到了18时许，金华公司的护林员看见有人采伐树木就报警，不久警察赶到现场，事情就这样。
（6）唐某英的陈述，证实：2015年5月20日18点许，作为金华公司站长的他接到护林员李某的电话，说有人盗伐金华公司的林木。唐某英立即组织王某、苏某珑、吴某伦开皮卡车赶往龙村。19时许，他们到达现场后发现被盗伐林地旁边有一辆大型货车已经装满了桉树，他立即制止并报警，不久警察就赶到了。
4、陵水县文罗镇马村与南平农场交界处被伐林木林地情况现场调查报告，证实：经海南省林业科学院研究所鉴定，被伐林木蓄积量为42.57立方米。
5、关于被盗伐的桉树价格认定书，证实：被盗桉树鉴定价格为人民币17028元。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被盗林木现场位于陵水县文罗镇龙马村委会马岭上村附近林班处，该现场东西南北四面都是桉树林。现场原是人工林林地，该林地属陵水县管辖。
7、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蔡培瑞的供述。蔡培瑞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的主要内容：2015年5月份的一天，胡光防问他有一片桉树林是否需要，他说可以。于是胡光防带他去找王关义，找到王关义后，接着由王关义打电话联系王关雄。不久，他与王关雄、王关义、胡光防一起在王关义的家里坐谈。王关雄说这片树木可以卖人民币30000元，并问他的意见怎样？他去过现场看完树木后觉得满意，就对王关雄等三人说：“可以，但是你们要去搞好关系才可以砍树”。大家在商量砍树的过程中，他对王关雄等人说，人民币30000元桉树钱是给王关雄的，其中5000元是王关义的中介费，王关义这5000元中也包含胡光防的中介费。他对胡光防说：“如果这片树木卖出后能赚到钱，另外给胡光防人民币800元”。到了5月19日晚上，他打电话跟王关义说明天就要带工人过去砍树了，王关义也说可以砍树了。5月20日早上，他打电话给王关义，要求与王关义一起带工人、车辆和钩机去砍树。王关义也叫上王关雄到砍树现场。他交代工人要把桉树锯成2.6米长，然后，当场交给王关雄人民币3000元就离开现场了。到了中午的时候，他又过去砍树现场看，不久王关雄、王关义、胡光防也先后到现场看看，之后都离开了现场。到了下午的时候，工人打电话给他说有人不让砍树并拦住车了。他打电话给王关义告诉此事。不久王关雄、王关义、胡光防三人就一起到现场处理这件事，他拿出人民币2000元让别人交给胡光防处理这事。
（2）被告人王关雄的供述。王关雄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的主要内容：2015年5月17日11时，他与王关义、蔡培瑞、胡光防四个人坐在王关义家的客厅里商量怎么砍树事宜。王关义问蔡培瑞砍成树木后，会给他们三人多少钱，蔡培瑞直接说，如果砍成树木会给他们三人30000元，其中王关雄分得人民币5000元，王关义分得人民币5000元，人民币15000元由王关雄作为负责疏通关系的费用，剩下的人民币5000元由他与王关义、胡光防平分，盗伐出来的木材由蔡培瑞自己拉出去卖，赚到的钱归蔡培瑞所有，商量的情况就是这样。没盗伐林木前他们是分工好的，由蔡培瑞负责疏通关系、办理手续及安排砍树的事，他负责拿人民币15000元去南江队里疏通关系，王关义负责盗伐现场不让人闹事，胡光防负责联络其他关系。2015年5月20日10时，也就是砍树的当天，蔡培瑞给了他人民币3000元，王关义、胡光防也在现场，拿到钱后，他与王关义、胡光防一起去喝酒消费了。
（3）被告人王关义的供述。王关义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的主要内容：2015年5月17日，陵水县林业局的护林员胡光防和蔡培瑞来到他家找到他，蔡培瑞对他说有一片小叶桉树想砍伐去卖，问他该片桉树由谁管理？他说是王关雄管护的。他打电话给王关雄称说有事商量，不多久，王关雄来到他家。蔡培瑞把想砍树的想法跟王关雄说。于是，他与蔡培瑞、王关雄、胡光防一起商量砍树事宜。蔡培瑞说，他出价人民币30000元给王关雄、胡光防及他三人。然后由蔡培瑞负责把这片树砍伐去卖，得利跟王关雄、胡光防及他无关。这人民币30000元其中5000元作为活动费给王关雄、胡光防及他，剩下的人民币25000元中拿出10000元由王关义、王关雄平分，余下的人民币15000元作为疏通关系的费用。大家一致同意蔡培瑞的提议。之后蔡培瑞和胡光防负责踩点看树，看从哪里开始砍伐，他和王关雄负责疏通关系。2015年5月20日上午，蔡培瑞找人到那块地开始砍树，当天中午他到现场看了一下，看到蔡培瑞与王关雄都在现场。过后不久，他与胡光防、胡关雄从蔡培瑞处拿了人民币3000元。拿到钱后，他与王关雄、胡光防一起去喝酒消费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4）被告人胡光防的供述。胡光防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的主要内容：2015年5月10日，蔡培瑞找到他说：“有没有桉树要出卖？”。他听完后带着蔡培瑞去看自己比较熟悉的三片林木，一片在大敢，一片在尖内，另一片是南江岭的桉树。蔡培瑞看中了南江岭的桉树。于是他通过王关义联系上王关雄（金华公司管树的），并带蔡培瑞到王关义家。四个人在王关义家一起进行商谈，谈话一致通过，从砍树到卖树，人员进场干活、电锯、挖机及周围关系等由蔡培瑞负责，卖树得钱后，分25000元给王关雄、王关义，由两人负责疏通金华公司、农场、村民等关系。事成后给他和王关雄、王关义人民币5000元作为手续费。蔡培瑞还私下跟他说砍树完后，不出什么事，另给他介绍费800元。过两天，蔡培瑞打电话给他，询问王关义、王关雄关系疏通情况如何？他接着打电话给王关义过问情况，王关义说搞定了，他将该情况打电话告诉了蔡培瑞。2015年5月20日，蔡培瑞带工人进场砍树。早上10点左右，王关义打他手机，叫他到南江岭拿钱，然后他与胡关雄一起找蔡培瑞拿了人民币3000元。拿到钱后，王关义、王关雄与他一起去喝酒消费了。正好这个时候，蔡培瑞打电话给王关义，责问已经疏通好关系，金华公司为什么还会有人出来阻拦砍树。于是，王关义、王关雄及他三人赶回南江岭砍伐林木的地方帮助协调关系，但未果。
原审判决据此认为，第一，关于被告人蔡培瑞的行为是构成盗伐林木罪还是构成滥伐林木罪的问题。经查，被伐林木的所有人是金华公司，蔡培瑞等人为了盗伐林木获取利益，在明知未办理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四被告人就林木的购买价格，如何疏通关系，以及如何分工、分钱等问题进行过商议，蔡培瑞雇用多名工人砍伐桉树一事客观存在，被伐林木蓄积量为42.57立方米，数量巨大，被告人蔡培瑞等人的行为已符合盗伐林木罪的构成要件，应以盗伐林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第二，关于被告人蔡培瑞是否存在与同案人合伙盗伐林木的问题。本案中，王关雄告诉蔡培瑞马岭上村附近种植的桉树可以采伐，并带蔡培瑞、王关义、胡光防一起去现场指认林木。后四人就林木的购买价格，如何疏通关系及如何分工、分钱等问题进行商议。可见，蔡培瑞与同案人有合伙盗伐林木的事实存在。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第三，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蔡培瑞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王关雄所卖的林木所有人是金华公司，该项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第四，关于鉴定意见是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调查报告是由职能部门进行实地调查后依据相关规定作出的，应是客观真实的，程序是合法的，应予采信。辩护人及蔡培瑞、胡光防的该项辩护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第五，被告人蔡培瑞、胡光防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本案中四被告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盗伐林木事实清楚，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盗伐林木的数量巨大，已符合盗伐林木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蔡培瑞、胡光防的辩护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人蔡培瑞、王关雄、王关义、胡光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盗伐他人林木，数量巨大，四人的行为均已构成盗伐林木罪。公诉机关指控四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采纳。被告人蔡培瑞、王关雄是犯罪行为的主要实施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王关义、胡光防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是从犯。被告人王关雄、王关义归案后自愿认罪，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蔡培瑞犯盗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25日起至2020年2月24日止。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二、被告人王关雄犯盗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2019年10月20日止。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三、被告人胡光防犯盗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6月20日止。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四、被告人王关义犯盗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5月20日止。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上诉蔡培瑞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上诉人是向王关雄购买林木，主观上没有盗伐林木的故意，根本不知道王关雄所卖的林木是金华公司所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盗伐林木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鉴定意见违反法定程序，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原审判决定性错误，量刑畸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蔡培瑞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上诉人蔡培瑞主观上没有盗伐林木的故意，客观上更没有采取秘密手段实施盗伐林木行为，原审判决上诉人构成盗伐林木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王关雄没有告诉蔡培瑞涉案林木属于金华公司。其次，王关雄带三个同案人指认了所卖林木界限，确认林木归王关雄所有。第三，蔡培瑞以27000元的价格去购买涉案林木属于正常的市场交易价格。第四，蔡培瑞雇佣工人砍伐林木的时间是白天，且大张旗鼓，不符合采取秘密手段盗伐林木的客观表现形式。2、鉴定机构没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且林木数量没有清点人员、侦查人员、上诉人、见证人参与清点并签字确认，严重剥夺了上诉人的知情权、提出异议权及申请重新鉴定等权利，程序严重违法，且本案鉴定机构、鉴定程序均没有法律规定，依据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的原则，不应将鉴定意见作为定罪量刑依据。
上诉人王关雄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被伐林木蓄积量42.57立方米，与实际的立方数不符。2、其在共同犯罪中其次要作用，系从犯。3、案发后主动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工作，不是被抓捕，系自动投案，构成自首。4、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减轻处罚。
上诉人胡光防提出如下上诉意见：1、其仅介绍蔡培瑞与王关雄、王关义认识，并告诉他们砍伐要办理砍伐证，没有与蔡培瑞等人谈砍树、卖树。2、蔡培瑞砍伐林木的时间、人员聘请、砍伐工具等上诉人均不知道，并且不再砍伐现场。3、其没有从蔡培瑞处获得任何中介费。4、其配合森林公安打电话叫王关义投案。5、原审判决认定其犯盗伐林木罪事实不清，其没有犯盗伐林木罪。
上诉人胡光防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原审判决认定胡光防构成盗伐林木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胡光防不构成犯罪。第一，胡光防主观上没有盗伐林木的故意。第二，胡光防没有参与砍树，亦不在案发现场，客观上没有盗伐他人林木的行为。2、鉴定意见违反法定程序，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首先，涉案鉴定意见不是专业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而是一份调查报告。其次，海南省林业研究所没有相应鉴定资质。3、涉案鉴定意见没有清点人、调查人、证人当场签字确认，是调查公司一手包办，违反法定程序。4、蔡培瑞、胡光防对调查报告中的立方数提出异议，应重新鉴定，侦查机关未重新鉴定。5、胡光防构成立功。案发后，胡光防主动配合调查，如实供述事情经过，并且规劝王关义投案，具有立功表现。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检察员发表如下出庭意见：1、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以盗伐林木罪定性准确。
侦查机关现场扣押到了盗伐林木的作案工具，也发现了始作俑者即四被告人，可谓人赃俱获。从侦查阶段到审查起诉阶段，原审被告人蔡培瑞、王关雄、王关义、胡光防对事先预谋、分工实施的经过，多次作出详细供述，均与证人证言、扣押物品清单、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鉴定意见、物证和书证土地使用权证、宗地图等证据相互印证。以上证据均为依法获取，来源合法，且具有客观性、关联性，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足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
原审被告人蔡培瑞、王关雄、王关义、胡光防明知所砍伐的林木属他人所有，为谋求非法利益，共同协商，积极配合，擅自砍伐海南金华林业公司位于陵水县文罗镇龙马村委会岭上村附近林班的林木达42.57立方米，已达盗伐林木“数量巨大”标准。四人均构成盗伐林木罪，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2、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
(1)上诉人均主观明知无证砍伐他人林木是盗伐林木，具有盗伐林木的主观故意。
第一，关于蔡培瑞的主观故意。从证据上看，蔡培瑞侦查阶段供述“对林木的权属有所怀疑，但认为王关雄可以搞好关系就没有在意了”，该供述与王关雄、王关义、胡光防三人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采信；作为共谋的知情人，王关义、王关雄两人都明确供述过“王关雄曾经对蔡培瑞说过林木为金华公司所有”，同时蔡培瑞还要求王关雄疏通关系，胡光防供述过“蔡培瑞给的王关雄的钱里包含疏通金华公司的费用”，以上证据恰恰证明蔡培瑞主观上明知该林木并非是王关雄所有，必须通过非正常渠道才能顺利砍伐。蔡培瑞作为一名长期做林木生意的商人，应明知砍伐要先办砍伐证，且具有查验林木销售方提供所有权证明的注意义务。本案中，蔡培瑞一开始就知道要砍伐的林木权属不清，但直到砍树前都没有要求王关雄提供林权证、砍伐证，只是问“搞不搞的通”，听到王关雄说“搞定了”，在没有查验任何证件的情况下就开始砍伐，充分说明其主观上对于盗伐林木至少是持放任的故意。
第二，关于胡光防的主观故意：从证据上看，胡光防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其知道涉案林木属于金华公司，蔡培瑞给的王关雄的钱里包含疏通金华公司的费用，王关雄、王关义均供述王关雄告诉了胡光防该林木为金华公司所有，能相互印证，以上供述经审查取证程序合法，可以采信。胡光防的辩解是不合常理的。当地的老百姓都知道金华公司是当地最大的林业公司，涉案林木属于金华公司所有；胡光防从事多年的护林员工作，对于林木的归属自然十分清楚，其不去找金华公司而去找王关雄，结合“疏通关系”一说，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十分明显。胡光防辩解王关雄说“涉案林地抵工资”的说法，没有得到王关雄印证；其作为介绍人，也没有查证王关雄的说法，主观放任盗伐显而易见；胡光防明知蔡培瑞20号砍树也没有核实是否办好采伐证，是主观放任；20号当天胡光防和王关雄、王关义一起挥霍蔡培瑞给的3000元钱，是分享好处；蔡培瑞打电话后，胡光防和王关雄、王关义马上赶到现场与公安人员疏通关系，是积极配合。以上一系列的客观行为反映了其盗伐林木共同故意。胡光防和蔡培瑞的认识，源于蔡培瑞到胡管理的林区偷树，最后二人居然还成了朋友，胡光防为蔡积极寻找树源，实在是耐人寻味。综上，主客观的证据都足以证实，胡光防明知自己伙同蔡培瑞等人盗伐林木而积极配合。
第三，关于王关雄和王关义的主观故意。二人的多次供述都承认，明知被伐林木属金华公司所有，其对被伐林木无所有权，未办理采伐证，仍与蔡培瑞商议伐木、指认砍伐区域，致使蔡培瑞雇佣工人对林木进行砍伐。二人具有盗伐林木的主观故意。
2、一审判决区分各人客观行为及作用大小准确
蔡培瑞明知王关雄对被伐林木无权处分，还出钱让王关雄等人疏通关系，并组织人员、车辆实施盗伐行为，直接造成危害后果。其在共同犯罪中起到主要作用。
王关雄明知被自己对被伐林木无所有权仍与蔡培瑞等人共谋伐木、指认砍伐区域；在未办理采伐证的情况下仍联系蔡培瑞进场对林木进行砍伐；案发后积极找森林公安疏通关系。蔡培瑞的盗伐行为，离不开王关雄的同意、指引和配合，所以其在共同犯罪中起到主要作用，与蔡培瑞相当。
胡光防利用其熟悉林木业务的护林员身份帮蔡培瑞找林、找人，不仅介绍王关雄与蔡培瑞认识，参与案发前的分工、分钱的商议，而且在案发后又受蔡培瑞的请托积极去找森林公安民警打点关系。在整个过程中，胡光防均积极参与，其在共同犯罪中起到次要作用，但作用大于王关义。
王关义介绍蔡培瑞、王关雄认识，参与分工、分钱商议，并约好负责维护现场秩序，阻止他人闹事，保证道路畅通。在伐树的过程中，王关义出现在砍伐现场负责协调。其在共同犯罪中起到次要作用。
3、王关雄、王关义、胡光防不是自动投案。
首先，侦查机关当场已经掌握了四上诉人有犯罪嫌疑；其次，上诉人是在得知公安机关查处时赶到砍伐现场，到现场后想方设法逃避处罚，疏通未果后还逃离现场，胡光防没有离开是受蔡培瑞委托请民警吃饭，因此三人到现场不是主动投案；第三，上诉人二王是经民警电话通知到达南平，到达之后民警就明确要求三人到公安局接受调查，三人之所以配合调查，主观上并非为了接受刑事制裁，而是以为已经疏通好关系，调查完就没事了。所以，上诉人的到案经过并不能体现自首制度的自愿性、主动性，不符合《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2010）中规定的“根据《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犯罪嫌疑人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2、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不符合《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1998）中规定的“自动投案，是指……，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因此检察员认为，上诉人不构成自动投案。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上诉人蔡培瑞伙同上诉人王关雄、胡光防、原审被告人王关义盗伐金华林业公司林木42.57立方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1、物证解放牌十二轮货车一辆、小叶桉树一车、挖掘机二辆、摩托车一辆、手提式电锯一部等；2、书证常住人口信息表、扣押物品清单、陵水县林业局证明一份、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证、宗地图、到案经过、陵水县文罗镇马村与南平农场交界处被伐林木林地情况现场调查报告等；3、证人苏某珑、杨某、李某微、刘某贵、冯某杉、唐某英证言；4、关于被盗伐的桉树价格认定书；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6、上诉人蔡培瑞、王关雄、胡光防及原审被告人王关义的供述和辩解等。
以上证据，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
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结合案件证据材料，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胡光防是否构成犯罪问题，是否构成立功的问题。首先，关于上诉人胡光防是否构成犯罪的问题。上诉人胡光防介绍上诉人蔡培瑞认识王关义，通过王关义联系上王关雄，四人在王关雄家里商谈如何“买树”及价款等。根据四人的商谈，由上诉人蔡培瑞出资30000元，其中王关雄、王关义各得5000元，再拿出5000元由胡光防、王关雄、王关义三人分配，15000元则用于跑关系，此外，蔡培瑞还承诺，事成之后，再给胡光防800元。上述事实有蔡培瑞、王关雄、王关义及胡光防的供述证实，四人的供述均相互印证。即上诉人胡光防明知涉案林木归金华公司所有，还介绍蔡培瑞认识王关雄、王关义，并参与商谈如何分钱，其与蔡培瑞、王关雄、王关义构成共同犯罪。上诉人胡光防及其辩护人关于胡光防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胡光防是否构成立功的问题。经查，胡光防确实有在森林公安办案人员的要求下给王关义打电话，让王关义到南坪农场大排档处吃饭。但是，根据森林公安办案人员出具的办案说明，胡光防打电话给王关义并不是让其来投案，而是森林公安办案人员为了稳住胡光防等人，而故意为之，胡光防打电话的目的是为了让王关义一起摆平森林公安办案人员，意图蒙混过关，并不是协助公安办案人员抓捕同案人，其行为不符合立功的构成要件。
2、关于本案定性问题。盗伐林木罪是指违反国家保护森林法规，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擅自砍伐国家、集体或个人所有的林木，达到数量较大以上的行为。滥伐林木罪是指违反国家森林保护法规，未办理采伐许可证或者超出采伐许可证的范围而任意采伐林木，达到数量较大以上的行为。盗伐林木罪与滥伐林木罪的主要区别在于行为人主观上是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本案中，首先，上诉人王关雄明知涉案林木不是其本人所有，而收取他人钱款，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之目的十分明显，构成盗伐林木罪并无争议。其次，涉案林木事实上归金华公司所有亦无争议，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蔡培瑞、胡光防、原审被告人王关义是否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至目的。上诉人王关雄供认告诉过其他同案人，涉案林木归金华公司所有，上诉人胡光防、原审被告人王关义在侦查阶段的前几次供述均承认知道涉案林木归金华公司所有，之后翻供称不知道林木归金华公司所有，但二人翻供并没有合理理由，且胡光防作为护林员、王关义作为当地人，不知涉案林木的归属亦不合常理，故可以认定胡光防、王关义明知涉案林木归金华公司所有。上诉人蔡培瑞在侦查阶段供称，其知道涉案林木办理不了采伐许可证，因为办理采伐许可证首先要对采伐的林木进行确权，王关雄无法提供林木所有权证明，其当时对这片林木所有权也有怀疑，但以为王关雄能够搞好关系，不会有人抓，所以就买下并叫工人去砍伐。即上诉人蔡培瑞明知道办理采伐证要先进行确权，而王关雄无法取得所有权证明，还向其买所谓林木，于理不合。且涉案林木虽然才砍伐了3亩多，但总共有30余亩，价值远远不止3万元，蔡培瑞以如此之低的价格去买远超价值的林木，亦不符合正常的交易对价。更何况四人在一起商量的过程中，还提到用3万元中的一部分去跑关系，这就更不符合常理。因此，蔡培瑞辩解其不知涉案林木归金华公司所有，与其主客观表现并不一致，可以认定蔡培瑞知道涉案林木归金华公司。即上诉人蔡培瑞、王关雄、胡光防、原审被告人王关义明知涉案林木是金华公司所有，仍结伙砍伐，意图出售，获取非法利益，构成盗伐林木罪。上诉人蔡培瑞及其辩护人关于本案属于滥伐林木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上诉人蔡培瑞的辩护人提出蔡培瑞是在白天组织工人砍伐树木，并不符合秘密窃取的特征。秘密窃取对时间、地点等均没有限定，主要针对的是财物所有人，以财物所有人不知道的方式窃取财物即为秘密窃取，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
3、关于海南省林业科学研究所出具的调查报告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以及被伐林木立方数的问题。首先，该调查报告系由办案机关在侦办案件过程中，委托有林业调查规划设计专业资质的第三方中立机构海南省林业科学研究所出具，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调查的程序、方法、分析论证过程科学合理，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且经原审当庭举证、质证，二审审核，可作为定案的根据。上诉人胡光防的辩护人提出海南省林业研究所并没有相应鉴定资质，统计表没有清点人、调查人、证人当场签字确认，胡光防等人对立方数提出异议，侦查机关没有重新进行鉴定，违反法定程序。关于海南林业研究所的资质问题，其资质证书已经附卷备查，辩护人的该观点不成立。关于统计表上相关人员的签字问题，在案件侦查阶段的第二次补充侦查时，侦查机关已经让参与现场清点的相关人员在表上签字，确认了统计表的真实性，该材料亦已经附卷备查，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成立。关于胡光防等人对立方数有异议，是否必须重新鉴定。上诉人对立方数有权提出异议，但其提出异议后，并不必然要求重新启动鉴定程序，侦查机关有权根据上诉人异议的理由，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是否重新鉴定，就是否重新鉴定侦查机关在补充侦查阶段已作出说明，相关材料亦已附卷备查，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成立。应当指出的是，海南省林业科学研究所出具的调查报告应是一种书证，原审法院直接将其列为鉴定意见不妥，应予纠正。其次，关于被伐林木的立方数问题。上诉人蔡培瑞提出，当天只砍了一天，除了装了一车的木材外，现场只遗留了一小部分的木材，总共最多只有20余立方米，调查报告认为有40多立方米不符合实际情况。经查，但从现场的照片来看，除了装车的木材，现场还遗留了很多的木材，上诉人认为只有20余立方米只是其估算，并没有确实的证据。而海南省林业科学研究所经实地勘察，测量并逐一记录被毁林木的胸径或地径（只剩伐根的，根据现场标准木，建立线性回归方程计算胸径），再根据每株被毁林木胸径计算单株蓄积量后全部相加得出总蓄积量。即海南省林业科学研究所现场清点了被伐林木的株数，并测量每株林木的地径，在计算出被伐林木宗的立方数，调查的程序、方法、分析论证过程科学、合理、严谨，应予采信，上诉人蔡培瑞的辩解不成立，不予采信。
4、关于上诉人王关雄、原审被告人王关义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上诉人王关雄、原审被告人王关义到案后自愿认罪，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是否构成自首主要在于其是否是自动投案。王关雄、王关义在二审庭审中均供述案发当晚跟森林公安办案人员一起吃饭后，先是离开了吃饭的地方，回到半路，又返回找到森林公安办案人员，并配合森林公安办案人员到森林公安局配合调查。但是，根据胡光防在二审庭审过程中的供述，二人吃饭后并没有离开，公安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亦证实二人不属于自动投案。综上，王关雄、王关义不属于自动投案，不构成自首。王关雄、王关义的辩解不成立，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蔡培瑞、王关雄、胡光防、原审被告人王关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明知是他人林木而盗伐，数量巨大，四人的行为构成盗伐林木罪共同犯罪。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并无不当，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审判决未将上诉人蔡培瑞被传唤的当天即2015年8月24日折抵刑期错误，应予纠正，即上诉人蔡培瑞的刑期截止时间为2015年8月24日至2020年2月23日。上诉人蔡培瑞及其辩护人、上诉人胡光防及其辩护人、上诉人王关雄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海南省人检察院第一分院的意见有理，应予采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龙剑
审判员 符 强
审判员 张奇志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胡丽珠
书记员张广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审核：张龙剑撰稿：张龙剑校对：张广强印刷：林珊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9月18日印制
（共印4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