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5683号
原告陈明磊。
法定代理人陈亮。
委托代理人孙乐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
法定代表人孙锟。
委托代理人李向楠。
原告陈明磊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陈海峰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明磊的法定代理人陈亮、委托代理人孙乐民，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向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明磊诉称，2014年12月8日原告因“神经母细胞瘤22月余，发现颅骨、颅脑及胸腰椎转移5月余”，被被告收治入院。2014年2月6日至12月9日行八个疗程AB方案化疗。经复查原告未见肿瘤转移、复发。12月9日行化疗时被告护士误将其他病人的化疗药物长春地辛静脉推注于原告，发生注射错误后，被告医生复查原告血常规，发现原告发生骨髓抑制，外周血白细胞、血红蛋白、血小板下降，被告给予原告升白细胞、输血、升血小板、预防感染等支持治疗，原告于2014年12月25日出院。原告认为被告在诊治过程中，违反护理操作规范，未认真查对，将其他患者的化疗药物长春地辛推注入原告，存在明显过失，且与原告目前抵抗力差、病情加重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现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涉及币种均为人民币）29，811.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4000元、住宿费96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律师费10，000元，鉴定费7800元。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辩称，其对原告的诊断明确，在被告为原告行神经母细胞瘤复发后的第二次化疗时，被错误静脉推注长春地辛，事发次日复查血常规，血小板24＊109／L，停用原化疗方案，给予升血小板、升白细胞等对症治疗，12月25日血小板正常，原告无发热、呕吐不适，被告给予其出院。长春地辛为神经母细胞瘤化疗方案中长春新碱的同类药物，本次用药未给原告造成长期不良后果。因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本次的医疗行为经上海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鉴定结论为医方对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四级，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对鉴定结论不持异议，愿意按照鉴定结论确定的责任程度予以赔偿，责任参与度为60%。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各项费用，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计算标准无异议。护理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家属护理而导致的误工损失，故不予认可。住宿费，考虑到原告实际住院天数且原告主张住宿费的标准过高，由法院酌定。交通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金额过高，由法院酌定。律师代理费，按责承担6000元。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8日原告因“神经母细胞瘤22月余，发现颅骨、颅脑及胸腰椎转移5月余”入住被告医院儿内科，拟行化疗。2013年1月30日被告为原告行肾上腺肿块切除术，术后病理“节细胞神经母细胞瘤”。2014年2月6日至12月9日行八个疗程AB方案化疗。经复查原告未见肿瘤转移、复发。2月17日至被告处就诊，2月20日至3月3日腹部瘤床放疗，同时口服维甲酸治疗。7月13日CT平扫提示“左侧颞顶叶大片高密度影，出血考虑，血管畸形伴出血？转移瘤出血待排，右侧颞极蛛网膜囊肿可能”。此后行MR、PET-
CT检查，考虑颅脑转移，后行放疗。9月初原告诉右腿疼痛，伴行走困难，外院MRI提示腰骶部椎管内占位，遂于行腰椎局部放疗。11月10日至14日按神经母细胞瘤极高危组方案（CTX＋TOPO）化疗。原告病情被诊断为神经母细胞瘤（复发）。12月9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7.14＊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5.57＊109／L（参考值1.4-6.5＊109／L），血红蛋白88g／L，血小板计数91.00＊109／L。当日行CTX（环磷酰胺0.24gdl-5）＋TOPO（拓普替康0.73mgdl-5）化疗。18时33分病程录：今日下午护理人员失误，将另一患儿的长春地辛（化疗药物）静推于原告，当时原告无发热、皮疹、恶心、呕吐等不良反应，密切观察原告的病情变化，注意长春地辛的副反应（周围神经毒性）。12月10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4.54＊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3.31＊109／L，血红蛋白97g／L，血小板计数24.00＊109／L。因原告血小板过低，12月10日15时许暂停化疗，给予特比奥6000U皮下注射，密切观察原告的病情变化。12月11日补充病史，昨晚手背皮肤有红肿（静推长春地辛处），给予双氯芬酸乳胶剂及云南白药胶囊混合涂抹后好转。血常规：白细胞计数2.33＊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1.46＊109／L，血红蛋白83g／L，血小板计数29.00＊109／L。被告给予原告特尔力升白（细胞），特比奥升血小板。12月12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1.40＊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0.65＊109／L，血红蛋白85g／L，血小板计数21.00＊109／L。被告给予原告酚磺乙胺预防性止血，头孢预防感染，吉粒芬升白，输血浆、丙球支持治疗。输血浆后半小时颜面部散在皮疹，体温37.8℃，给予地塞米松、开瑞坦处理后缓解。12月14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0.45＊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2.46＊109／L，血红蛋白68g／L，血小板计数29.00＊109／L。此后被告给予原告输红细胞悬液、输血小板。12月20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4.07＊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2.46＊109／L，血红蛋白88g／L，血小板计数20.00＊109／L。原告输血小板后出现皮疹，暂停输注血小板后缓解。12月25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3.12＊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1.78＊109／L，血红蛋白92g／L，血小板计数229.00＊109／L。当日被告给予原告出院。出院时情况：原告无发热，无咳涕，无腹痛，无吐泻，胃纳一般，二便无殊。出院诊断：神经母细胞瘤（复发），药物性骨髓抑制。被告嘱原告门诊随访、定期复查血常规。在治疗期间，原告花费医疗费29，811.99元。
在审理中，1、原告曾于2015年1月4日委托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就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5年1月27日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一份，结论为原、被告之间的医疗争议不构成医疗事故，原告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3500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要求重新鉴定，故原告于2015年2月27日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重新鉴定。该医学会于2015年4月2日出具鉴定报告，分析意见为：1、化疗有指证：根据原告的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被告诊断原告“神经细胞瘤（复发）”正确，给予CTX（环磷酰胺0.24gdl-5）＋TOPO（拓普替康0.73mgdl-5）方案治疗，化疗有适应症；2、护理操作失误：护士违反护理操作常规，未认真查对，将其他病人的化疗药物长春地辛静脉推注于原告，存在明显过失；3、发生注射失误后次日被告复查血常规，停用化疗药物，针对发生的骨髓抑制（外周血白细胞、血红蛋白、血小板下降）给予升白细胞、输血、升血小板、预防感染等支持治疗，12月25日出院时血常规：白细胞计数3.12＊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1.78＊109／L，血红蛋白92g／L，血小板计数229.00＊109／L。被告后续处理并无不当。4、骨髓抑制的原因：原告本次化疗（原计划用药5天）仅实施了一天即出现血象明显异常，表明被告的用药失误与本次发生的一过性骨髓抑制存在因果关系。原告罹患恶性肿瘤，自身疾病治疗所需的化疗药物也可造成骨髓抑制。鉴定意见为原告与被告医疗争议构成医疗事故，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被告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原告为该次鉴定再次垫付鉴定费3500元。2、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原告医疗损害后的护理、营养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60日。原告垫付鉴定费800元。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对于原告进行化疗有指证，化疗方案也符合规范。但被告护士在实际操作中，未认真核对化疗药物，导致将其他病人的化疗药物长春地辛静脉推注于原告。次日被告复查原告血常规，原告血象出现明显异常，形成骨髓抑制。因此，被告的用药失误与原告出现的一过性骨髓抑制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对原告损害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被告的医疗行为已构成侵权，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考虑到不排除原告自身疾病治疗所需的化疗药物也可能造成骨髓抑制及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故被告的责任参与度确定为80%。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原、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计算标准达成一致意见。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限30天，按照每日70元计算，金额确定为2100元；住宿费，考虑到原告就医期间所需的天数及原告提供的住宿费发票载明的住宿费价格，酌情确定为2880元；交通费，依据原告实际诊疗因素，酌情确定为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本院依据原告所遭受的伤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为3000元；律师代理费，系原告通过司法途径以维护其合法利益所支出的实际费用，考虑到事故责任程度、赔偿标的等因素，酌情确定为6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磊医疗费人民币23，849.59元；
二、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磊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256元；
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磊营养费人民币1920元；
四、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磊护理费人民币1680元；
五、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磊交通费人民币800元；
六、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磊住宿费人民币2304元；
七、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元；
八、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磊律师费人民币6000元；
九、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磊鉴定费人民币7800元。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72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862元，由原告陈明磊负担人民币366.88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人民币495.1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海峰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冯娇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