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未终字第01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翩翩。
法定代理人蒋辉军。
委托代理人马晓斌，湖南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强，湖南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耀文。
法定代理人马志钢。
法定代理人杨运芝。
委托代理人龚族锋，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慧，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赤岭路学校，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赤岭路74号。
法定代表人谭春华，校长。
委托代理人管小平，湖南湘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翩翩、马耀文与被上诉人长沙市赤岭路学校（以下简称赤岭路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3）天民未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蒋翩翩生于2005年4月23日。蒋辉军系蒋翩翩之父。自2010年1月10日开始至今，蒋辉军、蒋翩翩全家租住在长沙市水泵厂10栋1号。马耀文生于2004年10月27日。马志钢、杨运芝系马耀文的父、母，系马耀文的监护人。蒋翩翩、马耀文、谢辰、付彪、李柏睿均系赤岭路学校一乙班的学生。
赤岭路学校制定了《赤岭路学校安全管理制度》，该制度对门卫安全、护送学生、学生人身安全、学生日常安全、教室安全、课堂教学安全、课间管理、集会活动安全、节假日值班保卫、食堂安全管理、设备设施检查、疾病防治安全管理、学校周边环境安全治理、学校消防安全、用电安全、组织保障等十六个方面进行了规定。其中学生日常安全制度规定：“严禁在楼道上，教室内追逐打闹和奔跑，以免滑倒和摔伤”、“严禁攀爬学校围墙、门窗、围栏、阳台及树木、球架，不准上楼房天面”、“课外活动和体育锻炼，要按有关安全规则进行”。其中课间管理制度规定：“教育学生课间不攀高、不跳台阶、上厕所不拥挤、不做危险性游戏。学校体育器械在没有教师组织的情况下学生不得擅自使用”。赤岭路学校的教师每天都提醒学生注意安全，校园广播也宣传安全方面的内容。2011年8月31日，赤岭路学校向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天心支公司投保校（园）方责任保险。
2011年10月19日上午第三节课课间休息时，蒋翩翩与马耀文在赤岭路学校操坪的沙池中的平梯上吊着玩耍，马耀文用脚夹住了蒋翩翩的脚，蒋翩翩的手抓不住，从平梯上掉下摔伤。这时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响了，上课的体育教师邓某发现蒋翩翩在哭，就问出了什么事，蒋翩翩说和马耀文玩的时候摔下来了，邓某就把蒋翩翩抱到一旁休息，上课时蒋翩翩在玩。放学时，邓某看到蒋翩翩的腿胫骨处红肿，后赤岭路学校将蒋翩翩送至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蒋翩翩在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28天。2012年4月17日，蒋翩翩在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取内固定，住院治疗20天。马耀文的法定代理人支付蒋翩翩2000元医疗费，蒋翩翩的其余医疗费均由赤岭路学校支付。后赤岭路学校向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天心支公司索赔，由该公司理赔。
2012年6月14日，经赤岭路学校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临鉴字第679号《湖南省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蒋翩翩右胫骨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蒋翩翩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蒋翩翩的法定监护人身份证复印件，赤岭路学校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居委会证明以及租房协议，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诊断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收条，校园责任保险单，赤岭路学校安全管理制度，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询问笔录，证人邓某、李某的证人证言，照片两张等。
原审法院认为：一、蒋翩翩有以下损失：（一）残疾赔偿金，1、蒋翩翩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实际经常居住地在城市（长沙市水泵厂10栋1号），故应按城镇居民之标准计算。蒋翩翩构成九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按照上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计算二十年，即18844元／年×20年×20%＝75376元。（二）护理费，根据本地生活水平与司法惯例，护理费以每天80元计算较妥。蒋翩翩的护理按1人计算，护理费为3840元（80元／天×住院天数48天）。（三）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48天×30元／天（根据湘财行（2007）10号文件附件《湖南省直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四）营养费，蒋翩翩提出2000元，根据其伤残情况，酌情认定1000元。（五）交通费，蒋翩翩提出2000元，根据其伤残情况，酌情认定1000元。（六）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蒋翩翩的伤残程度、具体案情和双方责任，酌情认定10000元。蒋翩翩的以上损失共计92656元。
二、本案民事责任的分担与承担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学校与未成年学生之间系教育关系，而不是监护关系。学校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而非监护职责责任。蒋翩翩受伤时，未满十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赤岭路学校制定了《安全管理制度》，且在校园广播中不断进行宣传安全方面的内容，其教师亦每天都提醒学生注意安全，赤岭路学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故赤岭路学校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马耀文在平梯上吊着玩耍时，用脚夹住蒋翩翩的脚，导致蒋翩翩从平梯上掉下受伤，马耀文有过错，故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马耀文在侵害蒋翩翩健康权时，未满十周岁，亦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故马耀文的监护人马志钢、杨运芝应对蒋翩翩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蒋翩翩违反赤岭路学校的安全管理制度，擅自爬到平梯上玩耍，其法定代理人蒋辉军对蒋翩翩监管不力，亦有过错，故可以减轻马志钢、杨运芝的侵权责任。
对于蒋翩翩的损失，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由马志钢、杨运芝赔偿64859.20元（92656元×70％）、由蒋翩翩及其监护人自行承担27796.80元（92656元×30％）为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马耀文的监护人马志钢、杨运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蒋翩翩64859.20元；二、驳回蒋翩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马耀文的监护人马志钢、杨运芝承担763元，由蒋翩翩承担327元。
蒋翩翩上诉称：1、原审法院依职权帮助赤岭路小学调查取证，不符合法定程序；2、蒋翩翩发生事故时为上体育课时，并非课间休息时间；3、原审法院依据赤岭路学校制定的《安全管理制度》认定学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证据不足；4、蒋翩翩对该次伤害事故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法定代理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5、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有误：护理费应当按照6个月计算为15744元，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上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852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赔偿蒋翩翩及其父母共3人，应当为4320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未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赤岭路学校承担全部损失赔偿责任。
马耀文上诉称：1、蒋翩翩是在上体育课时，与同学玩耍时不慎摔倒的；2、本案中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3）天民未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马耀文、蒋翩翩与赤岭路学校按2：2：6的比例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蒋翩翩发生事故受伤时系上体育课时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蒋翩翩上诉称“原审法院依职权帮助赤岭路小学调查取证，不符合法定程序”，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蒋翩翩、马耀文上诉称“蒋翩翩发生事故时为上体育课时，并非课间休息时间”，经查，赤岭路学校出具的证明明确表示，本案事故发生时正在上体育课，并且蒋翩翩向原审法院提交该份证明后，赤岭路学校质证时对其真实性亦表示认可。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赤岭路学校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蒋翩翩、马耀文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学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证据不足”，本院予以采纳。蒋翩翩上诉称“蒋翩翩对该次伤害事故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法定代理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经查，蒋翩翩违反赤岭路学校的安全管理制度，爬到平梯上玩耍，其法定代理人蒋辉军对蒋翩翩教育、管理不力，具有过错。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蒋翩翩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有误：护理费应当按照6个月计算为15744元，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上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85276元”，根据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蒋翩翩从入院到可以下地锻炼的时间为7个月19天，蒋翩翩仅诉请6个月，超出部分视为自动放弃，护理费为14400元（80元／天×180天）。2012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319元，蒋翩翩的残疾赔偿金应当计算为21319元／年×20年×20%＝85276元。故该上诉意见，本院部分予以采纳。蒋翩翩上诉称“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赔偿蒋翩翩及其父母共3人，应当为4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是针对住院的受害人本人的补助，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护理费和残疾赔偿金进行调整以后，蒋翩翩的损失总额为113116元。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发生在上课时间，赤岭路学校对未成年学生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存在一定过失。故赤岭路学校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赤岭路学校与马耀文、蒋翩翩的承担比例本院认为以50%：30%：20%为宜，故对于蒋翩翩的经济损失赤岭路学校应承担56558元，马耀文应承担33934.8元，蒋翩翩自负22623.2元。
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本案的责任划分不当，对部分赔偿项目的计算有误，应当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未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长沙市赤岭路学校赔偿蒋翩翩56558元，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马耀文的监护人马志钢、杨运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蒋翩翩33934.8元；
四、驳回上诉人蒋翩翩、马耀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长沙市赤岭路学校负担545元；由马耀文的监护人马志钢、杨运芝承担327元，由蒋翩翩承担2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长沙市赤岭路学校负担545元；由马耀文的监护人马志钢、杨运芝承担327元，由蒋翩翩承担2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赛宇
代理审判员 于 峰
代理审判员 胡益民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