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6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原告）：厦门市芳敬顺佛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内厝镇新垵村新垵111号。
法定代表人：蒲朝琴，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云，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告）：李焕虎，男，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代，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芳敬顺佛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敬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焕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3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芳敬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所谓的工资结算系林艺华出具，从而认定为芳敬顺公司拖欠李焕虎的工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李焕虎提供的八份工资结算单没有任何名称，更不要说有工资结算的字眼出现，仅在“客户”处有李焕虎的名字，其他地方均没有体现与林艺华相关的字眼，更没有芳敬顺公司或法定代表人的签章，不能证明是芳敬顺公司拖欠李焕虎工资的结算单。如果确是工资结算单，也不是芳敬顺公司的结算单。因为所有单据的底端有载明地址为厦门蔡塘工业区39路终点车站以及电话，该地址与芳敬顺公司所在的地址不一致。如果李焕虎确实是芳敬顺公司的员工，林艺华为什么拿不具有芳敬顺公司地址的纸张向李焕虎出具。因此，李焕虎是其他用人单位的员工，单据是其他用人单位向李焕虎出具，或者林艺华开了另一家公司，李焕虎接受林艺华的管理，林艺华为李焕虎出具的。工资结算单的顶部全部被撕毁，已经看不出单据的名称，芳敬顺公司有理由相信李焕虎伪造了单据，或者是其他用人单位出具的单据。二、一审法院认为载有李启华名字的欠条由林艺华出具，从而认定芳敬顺公司拖欠李焕虎工资，事实认定错误。欠条上的落款为案外人陈启发的名字，而李焕虎主张为林艺华出具，不符合常理。假若欠条真为林艺华出具，也不应被采纳。陈启发与林艺华系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林艺华的行为并不能代表陈启发，没有证据证明该欠条系陈启发委托林艺华出具，即使是委托，也应载明“代”字，而不是直接写陈启发的名字。另外，林艺华在向他人出具欠条时使用陈启发的名字，明显存在伪造欠条的行为，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林艺华和陈启发都与芳敬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芳敬顺公司的管理人员，如果真欠李焕虎工资，林艺华为什么不写上芳敬顺公司的名称，而写上陈启发的名字。由此说明，林艺华和陈启发并不是芳敬顺公司的管理人员，芳敬顺公司并没有委托他们向李焕虎出具欠条、工资结算单。三、一审法院认定林艺华和陈启发为芳敬顺公司的管理人员，事实认定错误。陈启发和陈启木虽然是兄弟关系，但并没有生意上的合伙关系。芳敬顺公司系陈启木的配偶开办，并非陈启木开办，陈启发与芳敬顺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管理人员。股东和管理人员系两个不同的概念。林艺华并没有参与公司的管理，也没有享有劳动法上的权利。芳敬顺公司只是一家拥有两三个员工的小公司，根本请不起也不需要管理人员。芳敬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蒲朝琴一人就足够，一审法院仅凭林艺华2017年1月前为芳敬顺公司的股东就认定林艺华参与公司的管理，事实认定错误。
李焕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芳敬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芳敬顺公司无需向李焕虎支付2015年工资43900元。
李焕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芳敬顺公司立即向李焕虎支付2015年拖欠的工资43900元；2.芳敬顺公司立即向李焕虎支付2016年拖欠的工资3685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李焕虎自2014年3月开始到芳敬顺公司工作，2014年6月10日，李焕虎、芳敬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10日起至2017年6月10日止，约定实行计件工资制。2014年8月25日，李焕虎、芳敬顺公司签订合同附件一份，载明：“我司与乙方在公司成立之前已产生雇佣关系，之前双方要求与条件均已协商口头约定，合作愉快。目前乙方孩子要在我司片区学校上学，我司只为了帮助乙方提供上学条件资料，才为乙方签下此合同，在签之前我司与乙方已协商签订的《劳动合同》里面的条款对我们双方无效，只是形式而已，社保费用暂由乙方自付，以后等待公司成熟，发展稳定，公司有能力再与乙方签订有效合同，双方再行各自责任。”2014年8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由芳敬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李焕虎缴纳社会保险。2017年1月23日，李焕虎至厦门市翔安区投诉芳敬顺公司。2017年3月9日，李焕虎以芳敬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翔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5年度拖欠的工资43900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6年度拖欠的工资36850元。2017年4月20日，厦门市翔安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翔劳仲案[2017]120号裁决：一、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2015年工资43900元，该款项自裁决书生效之日三日内支付；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此后，李焕虎、芳敬顺公司均对上述仲裁裁决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诉请。
案外人林艺华原系芳敬顺公司的股东，持有公司5%的股权，2017年1月9日，林艺华与芳敬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蒲朝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艺华将其持有的芳敬顺公司5%的股权以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蒲朝琴，转让后蒲朝琴持有芳敬顺公司100%的股权，该股权变更已经厦门市翔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变更登记。李焕虎、芳敬顺公司确认：林艺华是陈启发的配偶，蒲朝琴是陈启木的配偶，陈启木与陈启发系亲兄弟关系。
审理中，李焕虎提供欠条一份，载明：“李焕虎工资肆万叁仟玖佰元正（43900元）。欠款人：陈启发。2016年2月6日。”李焕虎主张该欠条系林艺华出具，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因无法获取李焕虎、芳敬顺公司均认可的林艺华笔迹样本，故鉴定无法进行。李焕虎另提供工资结算单8份及其自行制作的工资计算表2张，主张2016年3月至10月期间林艺华按月出具工资结算凭证，其中2016年11月4日出具的结算单是2016年10月份的工资，2016年11月份之后未提供工资结算单，故由其自行制作工资计算表。芳敬顺公司对于欠条及工资结算单、计算表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芳敬顺公司提供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28日的《合同解除通知》一份，主张芳敬顺公司2015年2月28日已经解除与李焕虎的劳动合同。李焕虎认为《合同解除通知》是事后编造的，并不存在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李焕虎自2014年3月起进入芳敬顺公司工作，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应当依照劳动法律规定签订劳动合同。李焕虎、芳敬顺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芳敬顺公司虽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劳动合同是为了方便李焕虎孩子读书而签订的，对双方无效，但该约定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故对此不予采纳，李焕虎、芳敬顺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10日至2017年6月10日止，芳敬顺公司虽主张其已经于2015年2月28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合同解除通知》系其单方出具，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向李焕虎送达，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芳敬顺公司主张李焕虎在2015年3月份之后系为陈启发个人提供劳务，与芳敬顺公司无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陈启发与陈启木系兄弟关系，陈启发的配偶林艺华在2017年1月之前系芳敬顺公司的股东，李焕虎的工作场所在芳敬顺公司的住所地，李焕虎有理由相信陈启发、林艺华的管理行为是作为芳敬顺公司的管理人员行使的，芳敬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李焕虎在2015年3月之后已经与芳敬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与案外人陈启发建立劳务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李焕虎与芳敬顺公司2015-2016年间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故芳敬顺公司对于是否足额支付李焕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两年内的工资负有举证责任。李焕虎、芳敬顺公司均确认李焕虎的工资系计件工资，工资的支付方式是平时借支，年底根据工作量进行结算。李焕虎提供欠条及2016年3月至10月工资结算单，主张由林艺华出具该欠条，2016年3月至10月的工资结算单确认尚欠李焕虎2015年、2016年工资，该结算方式与李焕虎、芳敬顺公司确认的工资结算方式相符。芳敬顺公司对欠条及工资结算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林艺华原系芳敬顺公司的股东，因林艺华现下落不明无法进行笔迹鉴定，芳敬顺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足额支付李焕虎2015年、2016年工资，亦无相反的证据证明李焕虎提供的欠条及工资结算单并非林艺华出具，芳敬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芳敬顺公司尚欠李焕虎2015年工资43900元及2016年3月至2016年10月工资41715元的事实予以采信。因李焕虎自认2016年11月领取的工资超过该月应付工资部分为6200元，该部分款项可从欠付工资中予以扣除，扣除后欠付2016年工资为35515元。李焕虎主张芳敬顺公司欠付2016年12月至2017年1月工资435元及2016年9月份工资900元，因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芳敬顺公司对欠付李焕虎2015年工资43900元、2016年工资35515元应当承担支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厦门市芳敬顺佛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焕虎支付2015年工资43900元，支付2016年工资35515元，合计79415元；二、驳回李焕虎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厦门市芳敬顺佛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查，在本案劳动仲裁阶段，陈启木作为芳敬顺公司的总经理、特别授权代理人出庭述称：“2014年李焕虎到芳敬顺公司处上班，2014年的工资已经与李焕虎结清了。2015年我将我的工厂转让给我的弟弟陈启发，让陈启发经营……生产由他负责，我只是负责产品的销售，工人的工资都是由陈启发发放的。”陈启木还称：“我把我的车间转租给陈启发，陈启发自行支付员工工资，他生产出来的产品再卖给我们公司，我们公司负责销售。”以上陈述有本案劳动仲裁庭审笔录为证，可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李焕虎自2014年3月开始到芳敬顺公司上班，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6月10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至2017年6月10日止。尽管芳敬顺公司辩称，该劳动合同条款对双方无效，只是形式而已，但与芳敬顺公司已对李焕虎进行用工并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相悖，不予采纳。芳敬顺公司还辩称，其已经于2015年2月28日与李焕虎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供《合同解除通知》予以佐证，但芳敬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该解除通知送达或告知李焕虎，或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与李焕虎协商一致，且李焕虎的工作内容和地点不变，故芳敬顺公司的该辩解不能成立。芳敬顺公司还辩称，其已将生产工厂转让给陈启发，由陈启发负责生产，产品卖给芳敬顺公司，由芳敬顺公司对外销售，工人工资由陈启发负责。本院分析认为，芳敬顺公司的该辩称即使属实，亦为芳敬顺公司与陈启发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足以约束李焕虎，李焕虎的工作内容和地点亦未发生变更，芳敬顺公司与李焕虎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根据查明的事实，芳敬顺公司的股东为法定代表人蒲朝琴和林艺华（2017年1月9日前），蒲朝琴系陈启木的配偶，陈启木系芳敬顺公司总经理，林艺华系陈启发的配偶，陈启发与陈启木系兄弟关系。据此，芳敬顺公司实际系陈启木和陈启木两个家庭开办经营。李焕虎主张其在芳敬顺公司工作至2017年1月止，芳敬顺公司尚欠其2015年和2016年部分工资，并提供了《欠条》和工资结算单据等证据予以佐证，而芳敬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与李焕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已足额支付了工资，故一审法院采纳了李焕虎一审的部分工资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芳敬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芳敬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代书记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