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文浩，住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勇，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吴贤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坤豪，住广州市南沙区，系该公司销售员。
上诉人冯文浩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文浩上诉请求：1、确认冯文浩拖欠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货款为163798元；2、判令驳回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冯文浩已通过预付款方式支付部分货款，应相应扣除。1、冯文浩已通过预付款方式支付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2014年1月5曰货款共计244000元，剩余款项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2013年11月份开始，冯文浩多次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购买欧洲榉木。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贤昌与冯文浩自小认识且为多年好友关系，冯文浩基于对该公司的信任，多次通过预付款的方式向该公司订购榉木。2013年11月20日，冯文浩向吴贤昌汇款144000元用于购买欧洲榉木。2013年12月11日，冯文浩又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转账10万元用于购买欧洲榉木。基于双方一直以来的良好信任关系，冯文浩于每次拿货之后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出具欠据，确认拿货的总额，然后再与该公司结算。2014年1月5日，冯文浩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提货共计188778元，因冯文浩上两笔预付款分别汇入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账户及其法定代表人的账户，无法即时向该公司的员工解释清楚，故冯文浩向该公司的员工出具了案涉(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3号的《欠据》，待与吴贤昌确认预付款数额后再行结算。依据(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在该案中冯文浩实际已经支付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货款共计244000元。扣除2014年1月5日《欠据》所认定的货款188778元，实际上冯文浩多支付了货款共计55222元。综上，冯文浩已全额清偿(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欠据》，并结余55222元。2、冯文浩2015年3月23日汇款15万元为(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1号案件所涉货款的预付款，与本案无关。2015年3月初，冯文浩又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订购欧洲榉木。因2014年双方合作期间冯文浩尚某分货款未与该公司结算和付款，故该公司对冯文浩的本次订货予以拒绝。为取得该批木材，冯文浩表示先支付该公司货款15万元，待该批货物完成交易后，再同该公司结清所有货款。该公司表示同意。2015年3月23日，冯文浩依约向吴贤昌汇款共计15万元，并于2015年4月18日提货，同时写下涉案《欠据》，待双方来日连同2014年的货款一起结算。此后，双方再无合作关系。而冯文浩2015年4月18日提货总额共计133543元，冯文浩已预付款项为15万元，结余16457元。因冯文浩2014年尚某分货款未与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结算，故该结余应在双方2014年度的货款中予以扣减。3、冯文浩2014年度拖欠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货款共计为163798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74255元。2014年1月17曰，冯文浩又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购买欧洲榉木共计314477元，并于同一天向该公司支付货款59000元，于2014年11月2日支付2万元。如前所述，冯文浩已通过预付款方式支付部分货款且尚有结余，结余部分应抵扣相应货款。故该笔314477元的货款，冯文浩已经支付部分的货款共计为150679元（59000元+20000元+55222元+16457元），尚欠货款部分为163798元（314477元－150679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认定冯文浩支付的预付款和部分结余款，明显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故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如冯文浩所请。
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冯文浩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文浩归还货款314477元及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628954元（违约金从2014年3月19日起暂计至2015年8月20日止为628954元，要求以314477元为本金，按每日1％计算至清偿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冯文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7日，冯文浩签下欠据确认拖欠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货款314477元。欠据内载“于2014年01月17日冯文浩欠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货款：314477元，……特此为据。……欠款人签名：冯文浩，欠款人身份证号：440126196707172753……声明：（1）欠款人自提货之日起6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如超出还款期限尚未结清货款的，每日按总货款的1%收取违约金。（2）购货方对产品质量如有异议，收货后两天内需书面提出，逾期者视为产品合格。（3）如不按期限还款的，由人民法院仲裁，双方服从有效仲裁机构的裁决，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欠款方承担……”。上述欠据,在“声明”以上的部分有冯文浩的签名及按指印确认，“声明”及以下的部分，冯文浩未签名及按指印确认。签订上述欠据后，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认为冯文浩并没有依约在期限届满前付清货款。经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多次向冯文浩催收货款无果，引发本案纠纷，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诉求如上。
冯文浩要求对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提交涉案的欠据中的“冯文浩”签名及指纹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并通过一审法院摇珠选定了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本案的鉴定机构，因该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发出《关于暂时不接受指印鉴定的说明》，表示因内部业务调整而不接受委托。其后，冯文浩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只对“冯文浩”的指纹进行鉴定，并通过一审法院摇珠选定由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因冯文浩认为鉴定费太高，故不配合鉴定，且不依法缴纳鉴定费用，拖延时间旷日持久，致未能进行指纹鉴定。
经一审法院对欠据进行目测，冯文勇签名以下部分（含声明的三款及下方“备注”“第一联：存根”“第二联：购货方对账”）的字体与欠据主文的字体有出入，字体比欠据主文大半个字号，例如下半部分“欠款人”三字总长度为16.5毫米，欠据主文“欠款人”三字总长度为14.5毫米。欠据中“声明”及以下部分内容的文字行距和间距明显与原有文字不同。冯文浩认为签名下面部分是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后加，故只确认签名上面的部分，对签名下面的部分不予认可，即对欠据上违约金的约定不属实。
冯文浩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中显示其通过银行转账向吴贤昌名下的账户支付货款共203000元（其中：2013年11月20日为144000元、2014年1月17日为59000元）。冯文浩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显示其于2013年12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吴贤昌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货款10万元。冯文浩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中显示其于2014年11月2日通过冯文勇的账户向吴贤昌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货款2万元。冯文浩提供的6228460088005697577网银交易流水中显示其于2015年3月23日通过网银向吴贤昌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货款15万元。一审庭审中，冯文浩对上述汇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付款144000元及2013年12月11日付款10万元，共计244000元（144000元+10万元）主张认为双方之前是朋友关系，该244000元是预付款。另外，冯文浩主张上述款项中的229000元（其中：2014年1月17日付款59000元、2014年11月2日付款2万元、2015年3月23日付款15万元）并没有区分清还具体哪一笔货款，要求按货款发生的时间顺序进行抵偿。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对冯文勇向其付款2万元认为是冯文勇与其经常有交易，这是其他交易的货款，故与本案无关；对于2014年1月17日付款59000元认为是用于公司运作，不是货款；对于2015年3月23日付款15万元则认为是用于向美国订货，不是用于清偿货款。但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未能就其上述主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货款是否真实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主张冯文浩拖欠货款314477元，已向一审法院提供有冯文浩签名及按指模确认的欠据予以证实。欠据的事实与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主张冯文浩拖欠货款的事实相符，一审法院对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主张冯文浩拖欠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冯文浩已经通过银行汇款或转账的方式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清偿货款229000元，并要求按时间顺序偿还所拖欠的货款。因冯文浩在（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0号案件中结余40222元（229000元－188778元），即冯文浩已经偿还本案部分货款，故不能仅凭欠据及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主张的数额314477元来确认拖欠的实际货款数额。因冯文浩已经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支付了40222元的货款，应视为冯文浩履行付款义务。基于冯文浩已经偿还了40222元的货款事实，因此，本案的实际拖欠货款数额应为274255元（314477元－40222元）。冯文浩拖欠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货款274255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理应清偿所欠货款，冯文浩逾期付清货款，应承担清偿责任。冯文浩主张于2013年11月20日付款144000元及2013年12月11日付款10万元，共计244000元（144000元+10万元）为预付款，但无提供双方关于预付款约定的证据，且发生在冯文浩提货前，故一审法院对冯文浩主张该款为预付款的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货款违约金计算的问题。首先，由于欠据上约定的关于违约金的条款中冯文勇签名以下部分（含声明的三款及下方“备注”“第一联：存根”“第二联：购货方对账”）的字体与欠据主文的字体有出入，字体比欠据主文大半个字号，即欠据中“声明”及以下部分内容的文字行距和间距明显与原有文字不同。且冯文浩认为签名以下部分是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后加，故只确认签名上面部分，对签名下面的部分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缔约各方只对其签名的部分承担责任，其未签名确认的部分对其无约束力，而且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并未能提供有关证据予以证实该条款（“声明”及以下内容）是在冯文浩签名之前已经存在，故一审法院采信冯文浩的主张，对该条款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应视为无效条款。其次，对于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主张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628954元（违约金从2014年3月19日起暂计至2015年8月20日止为628954元，要求以314477元为本金，按每日1％计算至清偿款项之日止）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已对欠据中关于违约金（即冯文勇签名以下部分，含声明的三款及下方“备注”“第一联：存根”“第二联：购货方对账”）约定的条款认定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的该违约金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应予调整。本案违约金应以274255元为本金，从2015年8月21日（即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但违约金数额应以不超过本金为限。对于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的违约金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冯文浩拖欠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货款27425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74255元为本金，从2015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数额为274255元为限），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清偿完毕；二、驳回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13234元，由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9156元，冯文浩负担4078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对冯文浩于2014年1月5日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出具金额为188778元的欠据引发的买卖合同纠纷作出的（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在该判决中对冯文浩主张其分别于2013年11月20日和12月11日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支付的144000元和10万元为预付货款的辩解不予采信，并对此后分别于2014年1月17日、2014年11月2日及2015年3月23日发生的59000元、2万元及15万元三笔合计229000元的付款先行抵偿该判决确定的欠款额188778元，结余用于抵偿冯文浩之后欠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的货款。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关系中是否存在预付货款情形的争议问题进行审查。冯文浩与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并无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确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本案欠据没有反映有预付货款的情形；冯文浩认为系预付货款并提供的2013年11月20日支付144000元、2013年12月11日支付10万元及2015年3月23日支付15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没有反映付款用途系预付货款，冯文浩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关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中存在预付货款情形的主张；上述144000元和10万元两笔合计244000元的付款发生在冯文浩出具本案欠据及一审法院（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3号案所涉欠据之前，如该两笔款项系预付货款，冯文浩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出具该两份欠据时不扣除该两笔款项，显然与常理不符。因此，冯文浩主张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中存在预付货款的情形，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中，将冯文浩分别于2014年1月17日、2014年11月2日及2015年3月23日向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支付的三笔合计229000元的款项，抵偿了该判决确定的冯文浩欠广州市昌顺创富木制品有限公司的该案货款，故冯文浩在本案二审中提出以上述两笔合计244000元的付款先行抵偿该判决确定的欠货款数额，余款抵偿本案欠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冯文浩在本案一审中主张上述三笔合计229000元的付款并没有区分清还具体哪一笔货款，要求按货款发生的时间顺序进行抵偿，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先抵偿（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欠款数额，结余再抵偿本案欠款，因余额不足而仅抵偿本案部分欠款，未抵偿一审法院审理的（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1号案所涉发生在本案欠款之后的另一笔欠款。因此，冯文浩在本案二审中又主张其中2015年3月23日的15万元付款系（2015）穗南法岗民初字第261号案所涉欠款的预付款，对此冯文浩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在本案一审中提出的上述主张和要求，故本院对冯文浩在本案二审中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冯文浩认为其在本案中尚欠货款金额为163798元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9元，由上诉人冯文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智雄
审判员 曲卫东
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付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