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凉民初字第892号
原告张春明，男,196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
委托代理人董利平，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柴智慧，男，198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凉城县。
委托代理人银莹，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额尔德尼吉日嘎拉，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凉城县海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凉城县。
法定代表人张文，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林和，内蒙古明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城支公司，住所地凉城县。
负责人李磊，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小娟，内蒙古同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包头青东支公司，住所地包头市青山区。
负责人李兴元，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兰察布中心支公司职工。
第三人李银龙，男，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
原告张春明诉被告凉城县海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海星热力公司）、被告柴智慧及第三人李银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审理中，经原告张春明申请，本院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城支公司（以下称人保财险凉城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包头青东支公司（以下称大地保险青东公司）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依法由审判员张弼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春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董利平，被告海星热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林和，被告柴智慧及其委托代理人银莹、额尔德尼吉日嘎拉，被告人保财险凉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小娟，被告大地保险青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永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李银龙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春明诉称，2013年10月5日原告及第三人李银龙等人给海星热力公司修筑热力管道时，受被告海星热力公司雇佣的另一被告柴智慧(吊车车主)在吊车作业时未通知在沟内工作的第三人李银龙及时撤离并做好劳动安全保护措施，造成第三人李银龙被吊车起吊时带落的石头砸伤，第三人李银龙受伤后被送往内蒙古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救治，治疗终结后鉴定为九级伤残。在第三人李银龙住院期间原告共为其垫付医药费等71613元。此后第三人李银龙向回民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张春明、被告海星热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经回民区法院依法审理判决：“一、被告张春明赔偿原告李银龙伤残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39746.55元；二、被告凉城县海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就上述赔偿金额139746.55元与被告张春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张春明不服向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经呼和浩特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审理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137元由原告张春明、被告凉城县海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90元由原告张春明承担。现该案回民区法院正在强制执行原告张春明。本案中，第三人李银龙受害的真正原因是被告柴智慧、被告海星热力公司共同过错行为所致。被告海星热力公司系该供热工程的发包方，该公司将该劳务活动承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原告张春明，且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在施工现场未尽管理和安保义务，应负过错的赔偿责任，而且被告柴智慧的吊车系被告海星热力公司雇佣。被告柴智慧受被告海星热力公司雇佣在施工现场施工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李银龙的受害亦负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原告张春明在为李银龙垫付71613元医药费等款项后有权向被告方行使追偿权，索要垫付的71613元医药费等款项。现原告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方共同支付原告为李银龙垫付的医药费等71613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方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柴智慧辩称，一、第三人李银龙为海星热力公司提供劳务，在工作当中受到损害，应当由雇主海星热力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海星热力公司将劳务承包给张春明，张春明雇佣第三人李银龙提供劳务。第三人李银龙在为海星热力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李银龙受伤，因此，应当由海星热力公司进行赔偿，不应当由被告柴智慧承担赔偿责任。二、海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与柴智慧系雇佣关系，在雇佣关系过程中雇员所造成的损失由雇主承担。本案中海星热力公司租赁柴智慧的吊车进行作业，并雇佣柴智慧对吊车在海星热力公司的指挥下进行操作。因此，海星热力公司与被告柴智慧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柴智慧身为海星热力公司的雇员在进行作业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应由雇主海星热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柴智慧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柴智慧在本次侵权事件中无过错。事发当天是由海星热力公司对柴智慧进行指挥，而柴智慧只能听从雇主的指挥进行操作，客观上也无法观察吊车下面的施工人员的行走。而原告身为第三人李银龙的雇主，没有尽到员工的安全保障义务。同样，海星热力公司也没有依法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因此，以上种种原因导致这次事故的发生。本案中被告柴智慧不存在操作不当等过错行为，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柴智慧在操作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柴智慧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望贵院依法予以考虑。
被告海星热力公司辩称，本案依法不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告确立的法律关系错误，人民法院依法应驳回原告据此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更为重要的是，原告不是受害者，而是原告的雇员即另案原告李银龙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到的伤害，且受害人李银龙主张的赔偿案件已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以(2014)回民一初字第00349号《民事判决书》做出了判决，同时，该案已由回民区人民法院依据前述判决因海星热力公司系连带责任，通过银行强行划扣了被告单位150010元，原告再行起诉海星热力，追偿其为李银龙治疗期间垫付的医疗等费71613元，其请求不能成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345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规定，本案原告无权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因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引起的诉讼，而本案原告不是受害者、当然无权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涉及案外真正的受害人李银龙所受损害已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以(2014)回民一初字第00349号民事判决，判决本案原告与海星热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回民区法院已通过银行强行划走被告单位银行存款150010元，如今原告不顾海星热力公司因连带责任已承担了150010元的赔偿责任，却以自己垫付过医疗费等费用71613元为由要求海星热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情不合，于法无据。前述事实有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以(2014)回民一初字第00349号《民事判决书》、《协助划扣存款通知书》、《划扣存款业务回单》为证。海星热力公司认为，原告的起诉缺乏自己系受害人的前提事实，无权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海星热力公司已为原告依据生效判决承担了150010元的连带责任，原告再次提出让海星热力公司承担71613元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人保财险凉城公司未在答辩期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委托代理人当庭辩称，保险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因为本案投保车辆造成的人身损害，只有李银龙在侵权纠纷中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或者是使用车辆的侵权人向保险公司主张，本案原告既不是侵权人也不是合同相对人；李银龙的人身损害是在施工作业当中发生的，交强险只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才能主张，因此保险公司不应当对本案的人身损害进行赔偿。柴智慧所说的车辆投保情况属实，且在保险期间内。
被告大地保险青东公司未在答辩期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委托代理人当庭辩称，被告柴智慧不存在操作不当等行为，因此没有任何过错；原告作为受害者的雇主，现场指挥没有尽安全保障义务，自身存在过错；海星热力公司系被告柴智慧的雇主，雇员在雇佣关系存续期间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承担责任；本次事故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法院依法认定，如果认定柴智慧有过错，应当首先由人保财险凉城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大地保险青东公司进行赔偿。柴智慧在大地保险青东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
第三人李银龙未在答辩期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前向本院口头述称，对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及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意见，案件赔偿款对方都给了；张春明先行为李银龙垫付了71613元的医疗等费，医疗费票据都在张春明处。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5日，第三人李银龙在被告海星热力公司工地修筑热力管道时，被柴智慧驾驶的徐工XZJ5328JQZ25K汽车起重机在起吊管道时带落的石头砸伤，被告柴智慧在进行起吊作业时，未通知尚在管道沟槽内工作的李银龙，施工现场亦无指挥、调度人员。原告伤后当日被送往内蒙古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救治，该医院于2013年12月27日出具的病情证明书载明对李银龙的诊断为左股骨干开放性骨折，李银龙住院治疗16天后出院。李银龙的伤情经呼和浩特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相关司法鉴定，被评定为九级伤残。李银龙治疗期间，原告张春明为其垫付医疗等费71613元，其中有正规医疗费票据可确定的医疗费为59612.78元。
另查明，被告海星热力公司将公司修筑热力管道的劳务工程承包给原告张春明，张春明又雇佣第三人李银龙从事修筑管道工作；被告柴智慧系徐工XZJ5328JQZ25K汽车起重机的车主且具有特种设备作业资质，被告海星热力公司雇请柴智慧驾驶前述汽车起重机进行相关机械作业；原告张春明与被告柴智慧之间无雇佣或其他隶属关系。被告柴智慧驾驶的汽车起重机在被告人保财险凉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一份、在大地保险青东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一份，本案工程事故发生时前述保险均处于保险期间。
再查明，2014年6月，第三人李银龙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列张春明、海星热力公司为被告向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基层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3日作出（2014）回民一初字第00349号民事判决，判决张春明赔偿李银龙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出院后医疗检查费共计139746.55元，海星热力公司就前述139746.55元与张春明承担连带责任。后张春明不服该一审民事判决，向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2015）呼民一终字第00812号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述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已由被告海星热力公司全部履行。
本院认为，被告海星热力公司雇请被告柴智慧驾驶其本人所有的汽车起重机进行施工，主要工作内容是起重机械的作业而不是柴智慧提供的个人劳务，不符合雇佣关系以个人提供劳务为主要工作内容的特征，同时，柴智慧本人驾驶其所有的汽车起重机进行作业而不是将汽车起重机直接交付海星热力公司使用，因此也不符合机械租赁的法律特征，被告柴智慧以自己的起吊设备、操作技术及劳力，完成被告海星热力公司指定的工作，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应当认定被告海星热力公司与被告柴智慧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柴智慧提出其与被告海星热力公司为租赁起吊机械并形成雇佣关系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被告海星热力公司将热力管道施工的劳务工程发包给原告张春明，双方应为工程承包法律关系。第三人李银龙在原告张春明进行热力管道施工中，受张春明雇请为张春明提供劳务，应认定张春明为雇主、李银龙为雇员，双方形成雇佣关系。被告柴智慧具备特种设备操作资质，但在无现场指挥人员进行指挥也未通知热力管道沟槽中其他作业人员的情况下盲目进行起吊作业，导致第三人受伤，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70%的主要责任。被告柴智慧为其所有的徐工XZJ5328JQZ25K汽车起重机在被告人保财险凉城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汽车起重机的主要作用为进行起吊作业而不是进行行驶，且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12月5日给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答复，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发生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交强险条例，原告张春明基于雇主责任已为本案事故受害的第三人李银龙实际支付了59612.78元的医疗费，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其可以向作为实际侵权人的被告柴智慧主张追偿，而交强险非商业保险，其具有社会保障的法律属性，并为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的车主或其他驾驶人等承担替代责任，原告已向事故受害人实际赔偿，根据保险法的立法精神就已赔偿部分可以向责任保险的承保人提出理赔主张，所以被告人保财险凉城公司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交强险保险理赔义务，其委托代理人提出交强险只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才能主张、原告张春明非适格主体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被告柴智慧的徐工XZJ5328JQZ25K汽车起重机还在被告大地保险青东公司处投保了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被告柴智慧驾驶的汽车起重机属于特种设备，该起重机在起吊作业中造成第三人李银龙受伤，根据该商业保险的属性，被告大地保险青东公司应在被告人保财险凉城公司承担交强险理赔义务后，就交强险限额不足部分赔偿金根据被告柴智慧的过错承担保险理赔义务。被告海星热力公司作为热力管道的业主方，在将热力管道劳务工程与机械吊装工作分别交由原告张春明与被告柴智慧具体施工的情况下，应当指派相关人员在施工现场进行统一指挥、协调和调度以确保施工安全，作为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定做人还应对承揽人的机械吊装作业进行正确合理的指示，但海星热力公司未进行相关的现场指挥、协调及调度，也未对承揽人柴智慧进行合理正确的指示，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被告海星热力公司应承担30%的次要责任。被告人保财险凉城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春明为李银龙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被告大地保险青东公司应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春明为李银龙垫付的医疗费[（59612.78元-10000元）70%（责任比例）]34728.95元；被告海星热力公司应赔偿原告张春明为第三人李银龙垫付的医疗费[（59612.78元-10000元）30%（责任比例）]14883.83元。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用为71613元，且原告张春明与第三人李银龙均认可该数额，但原告就其中的12000.22元不能向法庭提交合规的医疗费票据，原告与第三人的认可并不能约束本案其他当事人，原告也未在本案中向第三人主张，该12000.22元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凉城县海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张春明医疗费14883.8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城支公司赔偿原告张春明医疗费1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三、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包头青东支公司赔偿原告张春明医疗费34728.9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00元（原告张春明预交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00元，由原告张春明负担136元，由被告凉城县海星热力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8元，由被告柴智慧负担49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弼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乌日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