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沛华，男，196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林永青，广东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丰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宋红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瑞雪，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健，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沛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丰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神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丰神公司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荔湾区分局承租荔湾区长寿西路172号首层（即涉案场所）作为商业用途，双方于2012年12月22日签订《广州市直管房（非住宅）租赁合同》，约定月租金为6871.10元，租赁期限自2010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租期届满后，双方又于2013年8月20日签订《广州市直管房租赁合同（非住宅）》，约定月租金为7557．40元（即原租金基础上上浮10％），租赁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
甘沛华通过职工内容承包方式在涉案场所经营多年，原使用广州市荔湾区美的工艺品玉器行营业执照，向荔湾区第二服务公司缴交相关经营费用。后因涉案场所承租人发生变化，2011年8月17日，甘沛华（乙方）与丰神公司委托员工张伟华（甲方）签订《职工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提供荔湾区长寿西路172号由乙方承包经营，乙方负责经营费、流动资金及防火防盗安全等；承包期从2011年9月10日至2013年9月9日止，为期贰年；承包形式，采取每月上交承包利润费35000元；为保障双方利益，乙方须交付承包风险金70000元，承包期满，现有装修不得拆除，必须保持原状，如无拖欠其它费用，甲方将风险金如数退还（不计息），如合同期满未交回场地，乙方需每日支付滞纳金1000元给甲方，直至交回场地为止；乙方须在每月十日前交纳经营保底利润、水电费、税金，如逾期十天者视违约处理，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合同、收回场地，承包风险金归甲方所有；合同到期或者解除时，乙方要按期把商铺交还给甲方，不得拖延，在未交还商铺给甲方之前，每拖延一天，其经营保底利润按原经营保底利润的五倍计算；以及其他内容。张伟华及甘沛华在合同上签名。两人同时签订了《治安保卫工作协议书》。合同签订后，甘沛华继续在荔湾区长寿西路172号首层经营，工商登记执照为广州市丰神贸易有限公司美愉分店（以下简称美愉分店）营业执照，并以开办了存折交给丰神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红英，定期存入款项缴交合同约定的经营保底利润。2013年6月，甘沛华因了解到丰神公司当时没有登记为涉案场所的承租人，遂停止缴交相关费用（即自2013年6月9日至2013年9月9日共3个月的经营保底利润未付）。2013年9月9日，《职工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届满，甘沛华继续在涉案场所经营。同月24日，丰神公司委托律师向甘沛华发去律师函，其中记录了要求甘沛华交回场地、支付6月10日-9月9日的经营保底利润、支付逾期交纳滞纳金、自2013年9月10日起按五倍计收经营保底利润、没收承包风险金等内容。甘沛华收到该函后，没有回应，继续在涉案场所经营至今。
原审法院另查明，美愉分店营业执照上写明名称为广州市丰神贸易有限公司美愉分店，营业场所为广州市荔湾区长寿西路172号地下，成立时间为2008年2月3日。
原审庭审中，丰神公司陈述逾期交回场地造成丰神公司的损失包括没有按时收回租金、无法落实商铺以何种方式继续经营、到期后租金应上涨等。
丰神公司称管理费虽然没有在合同中约定，但甘沛华一直向丰神公司缴纳，存折上有记录，甘沛华则否认支付过管理费。
甘沛华本人述称其自1998年在涉案场所经营，与荔湾区第二服务公司签订合同，至2006年时，荔湾区第二服务公司将原营业执照收回办理手续，转成美愉分店营业执照，甘沛华不清楚其中情况，但继续在该场所经营，并按荔湾区第二服务公司的通知将每月的相关费用交给宋红英。
经原审法院向丰神公司释明，丰神公司表示如果经审查一个违约行为只能主张一项违约责任，则要求甘沛华就逾期返回经营场地的违约行为承担诉讼请求中第三项的违约责任。
丰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甘沛华向丰神公司返还承包场地广州市荔湾区长寿西路172号，支付2013年6月10日至2013年9月9日的经营保底利润及管理费共计106500元（每期：保底利润35000＋管理费500），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实际交回场地止按175500元／月向丰神公司支付经营保底利润及管理费（每期：保底利润35000×5＋管理费500），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交回场地之日止按1000元／天向丰神公司支付逾期交回场地滞纳金，甘沛华交付的70000元承包风险金归丰神公司所有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8月17日签订的《职工承包合同》，张伟华受丰神公司委托签名，张伟华及丰神公司对此均予以确认，甘沛华也在合同上签名，合同原件由丰神公司持有，且甘沛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将相关费用交付给丰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丰神公司是合同相对人，合同依法对风神公司、甘沛华双方有约束力，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
丰神公司将自己合法承租的广州市荔湾区长寿西路172号首层承包给甘沛华经营使用，并约定了承包期，现承包期间已经届满，双方没有达成继续承包的合意，甘沛华继续使用涉案场并拖欠相关费用的行为，损害了丰神公司的合同权利，甘沛华理应立即将承包场地返还给丰神公司，并向丰神公司清偿合同届满前的经营保底利润共105000元（35000元＊3=105000元）。
甘沛华明知丰神公司有权主张其返还场地的情况下，拒不交回，其违约故意是十分明显的，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确定，双方既约定了甘沛华在合同期满未交回场地，需承担每日支付1000元滞纳金（丰神公司确认该滞纳金实际就是违约金），又约定了在未交还商铺给甲方之前，每拖延一天，其经营保底利润按原经营保底利润的五倍计算（即多支付丰神公司约定经营保底利润的四倍）。根据我国合同法公平及诚实守信原则，对同一个违约行为，不宜多重承担违约责任，丰神公司经原审法院释明，主张按后者即原经营保底利润的五倍计算甘沛华逾期交回场地的违约金，故原审法院按此主张进行审查。对此违约责任的约定，甘沛华向法庭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适当减少，原审法院认为，丰神公司、甘沛华双方都是商事主体，甘沛华更是有多年市场经验的经营者，应对其与丰神公司的约定及其拒退场地之行为后果有合理预期，将违约金调整过低，无异于放任了甘沛华的故意违约行为；另一方面，违约金在我国合同法中是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性质，在丰神公司不能充分证明因甘沛华逾期交回场地而致使其遭受的具体损失金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亦不宜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原约定过高的违约金。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情况，以丰神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进行衡量，又考虑涉案场所的地理位置、市场情况、丰神公司收回后可使用的情况、场地租金的上浮等主客观因素；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甘沛华承担的违约责任为：按合同约定的经营保底利润的双倍／月（即70000元／月）的标准向丰神公司支付费用，自甘沛华逾期交回场地之日即2013年9月10日起至实际交回场之日止计付。丰神公司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违约金的部分，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合同约定归还风险承包金的条件是“如无拖欠其它费用”，约定承包风险金归丰神公司所有的情况是，甘沛华逾期十天交纳经营保底利润等费用。这一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甘沛华对自己逾期交付相关费用的后果应有预见。甘沛华自2013年6月起拒绝交纳保底利润费用，已构成违约，针对甘沛华提出其向房管部门查询发现涉案场所没有承租人登记在案的疑问，丰神公司在诉讼中出示了《租赁合同》证明其是涉案场所的合法承租人，在此情况下，甘沛华仍拒绝交纳经营保底利润费用，甘沛华无正当理由拖延支付该费用，累计时间较长、金额较大，其行为明显违反合同约定，由于该行为与逾期交回场地并非同一违约行为，甘沛华理应按合同约定另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丰神公司有权依合同约定没收承包风险金70000元。现丰神公司要求确认承包风险金归其所有，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丰神公司要求甘沛华支付管理费，但没有提供其收取管理费的依据，甘沛华也明确表示不同意支付，故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甘沛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广州市荔湾区长寿西路172号首层交回给丰神公司使用。二、甘沛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丰神公司清偿款项105000元。三、甘沛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每月70000元的标准，向丰神公司支付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甘沛华实际交回场地之日止的场地使用费用。四、确认甘沛华交付的承包风险金70000元归丰神公司所有。五、驳回丰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116元，由丰神公司负担2540元，甘沛华负担4576元；诉讼保全费2425元，由丰神公司负担866元，甘沛华负担1559元。
甘沛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2011年8月17日签订的《职工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涉案合同实际是租赁合同。丰神公司为了规避转租的事实，开设美愉分店，并要求甘沛华签订职工承包合同，为了能继续经营，甘沛华不得不接受，但实际上丰神公司并无提供任何的设施、设备，商铺内的所有装修、设备都是甘沛华的，也没有与甘沛华签订劳动合同，购买社保，甘沛华每月交纳的纯粹是租金和税费。2011年9月至2013年9月承包费更升至35000元。甘沛华并非丰神公司员工，所以根本不存在“职工承包”的问题，丰神公司只是为了规避转租的事实，其行为名为职工承包实为转租，已违反法律规定，应属违法，所以，双方签订的《职工承包合同》应是无效合同。（二）丰神公司在2011年8月17日与甘沛华签订《职工承包合同》时，丰神公司与管理局的合同期限仅是签到2012年8月31日。但与甘沛华签到2013年9月9日，合同中超过其与房管局合同的期限部分应无效。2013年5、6月间甘沛华了解到，从2012年9月起丰神公司与房管局已没有签订租赁合同，甘沛华有权自2013年6月停交租金。丰神公司后来提供的租赁合同从时间上看也是2013年8月20日补签的，即使这份合同在2013年l0月丰神公司起诉时仍未能提供而是在2014年1月才提交，这份合同很可能是后补签时把时间提前到2013年8月20日的。因此，甘沛华从2013年6月停交租金不应认定违约。（三）从丰神公司提交的其与房管局的两份租赁合同，其租金分别是6871.10元和7557.40元，转租给甘沛华却是35000元，丰神公司既没有提供任何的设备，也没有为甘沛华支付任何的费用，一转租就收取高额利润，明显是暴利。甘沛华二审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丰神公司的起诉。
丰神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丰神公司与甘沛华签订的《职工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丰神公司以其合法取得的广州市荔湾区长寿西路172号首层承包给甘沛华使用的行为属于有权处分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涉案合同的签订存在以上法定无效的情况；也无证据显示在签订涉案的合同过程中，甘沛华及丰神公司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问题。而甘沛华是否是丰神公司的员工，丰神公司是否与甘沛华签订劳动合同，是否为其购买社保均不是决定合同是否有效的因素。事实上，甘沛华亦是以丰神公司下属的美愉分店的名义对外经营。本院认为，丰神公司与甘沛华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2012年8月31日之后，丰神公司是否提供了合法的经营场所的问题。甘沛华提出丰神公司与房管局荔湾分局续签租赁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8月20日，合同显示的租赁期限却是从2012年9月1日起算，存在倒签的情况。经查，丰神公司所称合同存在倒签的情况属实。换言之，在2012年8月31日丰神公司与房管局荔湾分局的前一份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之后，丰神公司原本丧失了合法处分涉案租赁场地的权利，但是在本案的诉讼当中，房管局荔湾分局通过与丰神公司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合同追认了丰神公司自2012年9月1日起合法承租租赁场地的事实。该份合同上加盖了合同双方的印章，其效力本院予以采信。同时，自2012年9月1日起至今，甘沛华也实际在使用涉案的经营场地。则丰神公司有权依照涉案合同的约定向甘沛华主张权利。尽管甘沛华对2013年8月20日合同签订的真实时间亦提出质疑，但缺乏证据支持。甘沛华关于丰神公司自2013年6月起停交租金不应认定为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丰神公司是否通过涉案合同收取暴利的问题。甘沛华在涉案场地经营多年，其与丰神公司签订的亦为商事性质的合同。作为商事主体，在签订合同之时，理应已经对经营的成本及利润有所考虑，涉案商事合同是否违背公平原则不宜单纯从转租金额与原租金的差额来判断。而涉案合同的签订也无证据显示存在被胁迫、被欺诈的情形。甘沛华自2013年6月起没有再交付费用，丰神公司显然丧失了这部分收入，甘沛华认为丰神公司没有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甘沛华认为涉案合同中，丰神公司收取了高额利润但其没有证据证实其已经交付的款项足以弥补丰神公司的损失。因此，甘沛华就此提出的异议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甘沛华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116元，由上诉人甘沛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