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银民终字第1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住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上海东路50号建设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王东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继军，男，该公司法律事务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日报报业集团，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中山南街47号。
法定代表人刘卫，该报业集团社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平，男，宁夏日报报业集团记者。
委托代理人韩宾，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住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住宅工程公司）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和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宁夏住宅工程公司委托代理人武继军，被上诉人宁报集团委托代理人王玉平、韩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8日上午，银川市金凤区清水湾项目工地65名农民工因工资拖欠问题到银川市行政中心集体上访，反映宁夏住宅工程公司开发、江苏中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承建的清水湾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银川市信访督办局召集市建筑行业管理处、市劳动监察支队、宁夏住宅公司、江苏中信公司、润东劳务公司负责人进行了协调处理。2014年11月24日上午，金凤区清水湾项目工地65名农民工再次到市行政中心集体上访，继续反映清水湾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银川市信访督办局召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市建筑行业管理处、市劳动监察支队、宁夏住宅公司、江苏中信公司、润东劳务公司负责人进行协调处理，但宁夏住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宁夏住宅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均未派人到场协调处理问题。
2014年12月4日，银川市人民政府组织召开银川市农民工工资清欠工作会议。银川市信访督办局在会上对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进行了通报，银川市信访督办局《关于拖欠农民工工资引发群体性上访情况的通报》载明：“……有些企业恶意欠薪，如宁夏住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开发的清水湾项目，拖欠300多名农民工工资1700多万元。导致农民工反复到行政中心、自治区人民政府上访，围堵政府大门。我局及相关部门联系宁夏住宅法人到现场协调解决，法人王某某不但不到现场，还在电话里说：‘政府多管闲事！’。我们要求他拿钱解决农民工工资，他称‘钱在金库，我公司有的是钱’。企业有钱，但就是不拿钱解决问题。农民工又围堵了自治区政府大门，在区信访局，区住建厅等各部门的协调下，王某某同意先支付800万元解决农民工工资，但是直到昨天只打来200万元，无法支付农民工工资，导致农民工又来围堵政府大门……”。
2014年12月5日，被告宁报集团（记者王玉平）在《宁夏日报》头版以“银川市通报宁夏住宅公司恶意欠薪案—拖欠1700万，还嫌政府管闲事”为题（二审注：此篇报道的引题为“银川市通报宁夏住宅公司恶意欠薪案”，主题为“拖欠1700万还嫌政府管闲事”，副题为“市政府制定清欠时间表，政府类和社会类投资项目大限分别在12月20日和明年1月底”。以下只列报道主题）进行了报道，该报道内容为：“宁夏住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开发的清水湾项目，拖欠300多名农民工工资1700万元致使农民工近日连续集体上访讨薪。银川市政府相关部门要求该公司法人代表王某某到现场解决，但王某某不但不到现场，还在电话里说‘政府多管闲事！’银川市政府部门要求王某某拿钱解决农民工工资时，王某某称：‘钱在金库，我公司有的是钱。’后来，在各方不断努力下，王某某写下承诺书，同意先拿出80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但截至12月3日，只支付了200万元。这是银川市在昨天农民工工资清欠会上通报的一起恶意欠薪案件。截至11月底，银川市10月份排查的10起社会类投资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案件中，贺兰县一品至尊住宅小区、贺兰县观澜天下住宅小区等8个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清欠工作已协调解决，宁夏润恒农副产品冷链物流产业园项目和宁夏梦露科技园厂房建设项目的清欠协调工作正在进行。11月，银川市共排查清水湾住宅楼、隆德原著墅城、丰盈保障住房、幸福小镇、灵武灵春花园等9起拖欠农民工工资较大案件，涉及1992名农民工，工资金额达4252.2万元。目前，银川市政府制定了农民工工资清欠时间表，要求政府类投资项目必须在12月20日前完成农民工工资清欠工作，社会类投资项目必须在2015年1月底让农民工拿到工资。”在《宁夏日报》进行报道的当天，清水湾工地50名农民工再次上访。
2015年1月15日，原告给银川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关于农民工工资发放的情况说明》一份，称因中信公司蔡某某将拨付的劳务费挪用，无力全额支付农民工工资，并组织人员上访，原告公司多方积极筹措资金，代中信公司蔡某某发放农民工工资6918628元。2015年12月17日，原告宁夏住宅工程公司以被告宁报集团上述报道侵犯其名誉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宁报集团消除影响，停止对原告的侵害，撤出对原告的相关不实报道，并在《宁夏日报》头版相同位置同样篇幅作出书面道歉；二、被告宁报集团赔偿原告公司经济损失500万元（按原告公司2014年全年产值的1%计算，不包括各种预期损失）；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就涉案银川市金凤区清水湾项目有关问题对原告进行了询问。原告称其是清水湾项目的总承包人，该项目所有劳务工程分包给了银川仁立劳务有限公司，银川仁立劳务有限公司又将劳务工程整体转包给江苏中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蔡某某），江苏中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蔡某某）又与宁夏润东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2014年6月份原告全面接管涉案工程时才发现该工程被蔡某某转包。涉案上访人员主张的款项中，有部分为农民工劳务工资，部分是钢管、扣件的租赁费。因工程尚未竣工结算，故原告支付的是工程进度款。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宁夏住宅工程公司作为清水湾项目的总承包人，对该工程中农民工工资的发放负有一定的监管义务，但清水湾项目中的农民工多次因工资问题上访。为此，银川市信访督办局多次协调解决，银川市政府也召开了农民工工资清欠工作会议，在该会议上，银川市信访督办局通报了包括原告在内的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被告宁报集团的记者参加了会议，并根据银川市信访督办局的通报进行了报道，该报道不存在报道失实的情形，故被告宁报集团在主观上并无过错，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名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宁夏住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00元，由原告宁夏住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宁夏住宅工程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2014年12月5日《宁夏日报》和《新消息报》刊登题为《拖欠1700万还嫌政府管闲事》和《谁欠农民工的血汗钱就曝光他！》，12月8日《宁夏日报》塞上论坛专栏刊登题为《“依法严惩”才是清欠的关键》评论文章，对上诉人宁夏住宅工程公司连续进行侵权报道，严重侵犯了宁夏住宅工程公司的名誉权。理由如下：一、拖欠清水湾项目的主体责任单位系江苏中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宁夏分公司、蔡某某，宁夏住宅工程公司已经超付清水湾项目工程款，银川市信访督办局、银川市劳动监察支队在有关证据中也对此予以证实。二、一审判决认为，宁夏住宅工程公司对农民工工资发放负有一定的监管义务。该认定承认宁夏住宅工程公司不是本案所涉欠薪主体和直接责任者。三、宁报集团虽然派记者参加了银川市农民工工资清欠工作会议，但银川市信访督办局在会议通报材料中没有认定宁夏住宅工程公司就是欠薪主体，而且该次会议上数家企业被通报，但宁报集团在上述报道中只报道了宁夏住宅工程公司一家。同时，宁报集团对会议是否需要报道，报道哪些内容等问题，没有征得银川市信访督办局的同意和核实，而是擅自作主进行发表，违反了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侵权案件司法解释和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关于严防虚假新闻报道》的相关规定，已经构成侵权。四、宁报集团在上述报道中使用“恶意欠薪”的表述，但宁夏住宅工程公司是否“恶意欠薪”未经政府行政认定，也未经法院判决，宁报集团的行为属于故意炒作，损害了法律的权威和尊严，构成侵权。五、宁报集团在具体报道前，应多方核实事件的真实性，但其并没有遵循自行审查、上级审查、提供信息者审定、被报道人具体核实后才能发表的原则。对没有定论和质疑的，不能想当然地带有观点进行报道。六、宁报集团在上述报道中对涉及的欠薪数额和农民工人数表述不一，随心所欲地进行炒作，报道失实。七、宁报集团上述报道断章取义，单凭所谓讨薪一面之说即妄加评论，没有站在公正的立场进行客观真实全面准确的报道，不符合新闻媒体所应遵守的客观公正、公平真实的要求。综上，宁报集团的行为损害了宁夏住宅工程公司的合法权益，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宁报集团承担名誉侵权责任，并赔偿上诉人宁夏住宅工程公司损失500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宁报集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相应根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宁夏住宅工程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新消息报2015年8月30日第三版《通报》一份，据以证明上诉人不是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企业，通报的十四家企业中没有上诉人。被上诉人宁报集团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涉案报道发生于2014年底、2015年初，而此份证据显示的报道时间为2015年8月份，期间上诉人或许已经将拖欠款项支付给了农民工，而且报纸刊登的仅系被通报的十四个案例，不能据此否定2014年12月4日银川市信访督办局对上诉人进行的通报以及当时上诉人没有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实。
2、2011年10月14日新闻出版总署《关于严防虚假新闻报道的有关规定》复印件一份，据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报道行为已经违反了国家关于严防虚假新闻报道的有关条款。被上诉人宁报集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宁报集团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宁夏住宅工程公司提交的上述新消息报2015年8月30日第三版《通报》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2011年10月14日新闻出版总署《关于严防虚假新闻报道的有关规定》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本院在本案中不将之作为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经向上诉人宁夏住宅工程公司核实，该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宁报集团于2014年12月5日在《宁夏日报》第一版刊登的《拖欠1700万还嫌政府管闲事》的报道侵犯其名誉权。由此，本案系因新闻报道而引起的名誉侵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本案中，上诉人宁夏住宅工程公司作为清水湾工程项目的总承包单位，对该工程项目中农民工工资支付问题，未依照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办法》以及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农民工工资保障办法》等相关规定，严格履行相应责任，导致该工程项目中的农民工为追索工资而多次上访。期间，经银川市信访督办局和银川市劳动监察支队等部门出面协调，未能全部解决。2014年12月4日下午，银川市人民政府为解决包括上诉人宁夏住宅工程公司在内的多家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召开银川市农民工工资清欠工作会议。被上诉人宁报集团指派其记者王玉平参加该次会议，王玉平根据会议所见所闻，并依据银川市信访督办局在会议上所作的《关于拖欠农民工工资引发群体性上访情况的通报》以及该局此前发出的《重大信访事项专报》等材料，撰写了《拖欠1700万还嫌政府管闲事》一文，并由宁报集团在《宁夏日报》2014年12月5日第一版刊登。文章材料来源渠道正当，内容不存在编造、虚构的情节，文中虽突出报道了宁夏住宅工程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并出现“恶意欠薪”字眼，但仍属于新闻媒体舆论监督范围，无据证实文章内容严重失实，宁报集团及其记者王玉平也没有侵害宁夏住宅工程公司名誉的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宁夏住宅工程公司关于宁报集团侵害其名誉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宁夏住宅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0元，由上诉人宁夏住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景远
代理审判员 徐玉芳
代理审判员 任朝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季瑞娇
附：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