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终字第1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庆奇，男，198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仲华，男，196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代理人林丽香、谢金煌（实习），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原审被告陈建珍，男，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女，195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黄庆奇、原审第三人黄爱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梅伦，王颖（实习），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黄庆奇因与被上诉人黄仲华、原审被告陈建珍、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黄庆奇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梅伦，被上诉人黄仲华的委托代理人陈丽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建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仲华与陈建珍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欠款确认单及还款承诺书》一份，明确记载被告陈建珍欠黄仲华借款共计793600元（人民币，下同），陈建珍承诺于2014年1月20日前归还500000元，剩余款项分期至2014年6月30日止全部还清。2013年12月27日，陈建珍与黄庆奇签订房屋买卖协议，陈建珍以509430元的价格将其位于莆田市城厢区凤凰山街道某房产转让给黄庆奇。2014年1月3日，黄庆奇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并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2014年1月21日，黄仲华诉陈建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由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受理。2014年4月11日，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判决陈建珍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仲华借款本金500000元，并自2011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息，若上述月利率超过2%，则按月利率2%计息。2014年2月11日，黄仲华诉至法院，要求撤销陈建珍与黄庆奇之间转让莆田市凤凰山街道某房产的行为，并由陈建珍与黄庆奇二人承担其因行使撤销权提起诉讼所花费的律师费30000元。黄仲华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陈建珍与黄庆奇之间关于转让莆田市凤凰山街道某房产的行为；2、陈建珍与黄庆奇承担黄仲华因行使撤销权提起诉讼所花费的律师费30000元；3、陈建珍与黄庆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陈建珍于2014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但由于其未在法定的期限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依法裁定按上诉人陈建珍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陈建珍庭审时称其于2004年购买涉案房屋时的价格为48万元左右，而在2013年12月27日将涉案房屋卖给黄庆奇时产权交易部门登记的价格为509430元，该价格明显低于涉案房屋现在应有的价值。而且，黄庆奇与黄爱玉辩称系共同购买的，黄爱玉系用陈建珍欠她的债权103万元抵偿大部分房款，但黄爱玉提供并得到陈建珍确认的债权形成的五笔银行转账金额中的13万元（2009年12月17日转账）一笔明显是陈建珍转入的还贷，却当成了黄爱玉转出的借款，故所谓陈建珍与黄爱玉之间的借款事实不清，陈建珍、黄庆奇、第三人黄爱玉辩称以债权抵偿大部分购房款的理由难以自圆其说，三者之间又系姑侄、表兄弟的亲戚关系，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陈建珍、黄庆奇、黄爱玉之间买卖涉案房产行为存在串通嫌疑，可以推定陈建珍的行为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且黄庆奇亦明知，故黄仲华请求行使撤销权的理由成立。黄仲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及行使要件，予以支持。黄仲华因本案撤销权花去律师费30000元，该事实有黄仲华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与发票予以证实，予以支持。陈建珍、黄庆奇主张律师费偏高且不应由其承担，却并未举证证实，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陈建珍与黄庆奇之间转让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凤凰山街道某房产的行为；二、陈建珍、黄庆奇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给黄仲华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三万元。
一审宣判后，黄庆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以产权交易登记部门备案登记合同的房产交易价格509430元认定为讼争房产实际交易价格，是明显错误的。2、原审判决以买卖双方为亲戚为由，推定讼争房屋买卖为串通交易，完全属于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与原审被告陈建珍之间的借款关系是真实合法的，讼争房产以资抵债卖给上诉人黄庆奇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合法有效，该房产为黄庆奇与黄爱玉的合法财产，原审判决撤销该交易行为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黄仲华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仲华辩称，1、涉案房产实际交易价格应以房地产管理中心备案价格为准。上诉人一直以合理避税为由主张真实的交易价格远高于房地产管理中心备案的价格，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且上诉人主张的合理避税行为本身已违反了国家税收管理的法律法规。经莆田市房地产管理中心备案登记的《房屋买卖协议》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其合法性、真实性不容置疑。2、上诉人黄庆奇、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与原审被告陈建珍存在串通嫌疑。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建珍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同意上诉人黄庆奇的上诉意见。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黄庆奇对“2013年12月27日，被告陈建珍与黄庆奇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被告陈建珍以509430元的价格将其位于莆田市城厢区凤凰山街道某房产转让给被告黄庆奇”有异议，认为：上诉人黄庆奇、原审被告陈建珍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三方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才是三方真实履行的协议，在产权登记部门备案的房屋买卖协议不是真实履行的房屋买卖协议，本案讼争房屋的实际成交价格为130万元。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同意上诉人黄庆奇对原审查明事实的意见。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各方有争议的事实，将在争议焦点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庆奇、被上诉人黄仲华以及原审被告陈建珍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为证实其主张，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向本院提供银行转账记录一份，欲证明原审第三人通过案外人即其儿子黄金山的账户向原审被告陈建珍支付借款10万元。
上诉人黄庆奇对原审第三人黄爱玉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黄仲华对原审第三人黄爱玉提供的上述证据，附条件质证认为，对该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
原审被告陈建珍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书面质证意见。
本院审查认为，由于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该银行转账凭证上未体现该账户的账户名及账号，不能确认该账户是否为案外人黄金山的账户，且原审第三人未能向本庭提供关于案外人黄金山系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儿子的相关证据，故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
根据本案的诉辩情况，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黄仲华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的问题。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上诉人黄庆奇认为，被上诉人黄仲华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不能成立。理由是：1、原审被告陈建珍与上诉人黄庆奇、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三方不存在恶意串通。原审法院认定的依据是因为买卖双方有亲戚关系，就此认定为串通完全是主观的臆断，没有法律和事实上的依据。不能因为借贷或买卖合同之间当事人为亲戚关系，就推定房产交易为串通交易。早在2009年开始黄爱玉就将借款支付给了陈建珍，根本不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2、原审被告陈建珍与上诉人黄庆奇、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三方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实际履行的房屋买卖协议。存在两份房屋买卖协议已普遍成为房屋买卖市场交易的惯例，备案房屋协议仅按照政府指导价，为了避税而进行备案，不会以真实的交易价格进行备案。3、原审被告陈建珍不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讼争房屋。根据三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该房屋实际交易价格为130万元，完全与当时当地的市场交易价格是相符的。
被上诉人黄仲华认为，被上诉人黄仲华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理由是：1、上诉人黄庆奇、原审被告陈建珍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三方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表现在：（1）如确认上诉人黄庆奇、原审被告陈建珍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三方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有效的，原审被告陈建珍应将取得的27万元房款用于偿还被上诉人黄仲华的债权，显然原审被告陈建珍主观上是恶意的。（2）上诉人黄庆奇明知道原审被告陈建珍有对外负债，却仍购买其名下的房产，可见黄庆奇主观上也是恶意的。（3）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向原审被告陈建珍借款103万元，其中有一笔13万元银行转账汇款记录显示的是陈建珍转给黄爱玉，原审第三人与原审被告陈建珍至今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从未提及案外人黄金山是否有借款给原审被告陈建珍，2011年12月21日的借条也未指出案外人黄金山借给原审被告陈建珍10万元。且原审第三人黄爱玉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103万元这个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存在的，故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主观上也是恶意的。（4）由于黄庆奇、原审被告陈建珍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三方为亲戚关系，具备了恶意串通的可能性。2、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备案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实际履行的房屋买卖协议。理由是：（1）我国物权的变动是采用登记公示制，经过备案的房屋买卖协议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而上诉人主张的为了避税而隐瞒双方真实履行的合同，本身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也不符合我国对房产实行限购、征税的相关规定。（2）上诉人黄庆奇与原审被告陈建珍、原审第三人黄爱玉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上诉人黄庆奇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签订合作购房合同的时间以及讼争房产过户登记的时间，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违背常理。（3）讼争房屋的租赁合同发生的时间是2014年1月10日系农历十二月初十，即在办房产证7天后就将房屋出租，且承租方系年轻姑娘。上诉人至今均未向法庭提供承租人交付房租及水电费等相关缴费凭证，这也违背常理。3、原审被告陈建珍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讼争房屋。该讼争房产在房屋产权部门登记备案交易价格为509430元，每平米约3000元，而在当地当时该类房屋价格每平米8000-9000元，故上述转让行为应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行为。
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同意上诉人黄庆奇的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原审被告陈建珍在自身对外负债的情况下，未积极履行还款义务，却将自己名下的房屋转卖给他人，且未将购房款用于偿还其尚欠被上诉人黄仲华的债权，也未能举证证实其目前具有还款能力，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诉人黄庆奇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说明上诉人黄庆奇在与原审被告陈建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已对原审被告陈建珍对外负债的情况知悉，在知悉原审被告陈建珍对外负债的情况下仍购买讼争房产，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上诉人黄庆奇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均主张讼争房产系双方共同购买。其中103万元系由原审第三人黄爱玉的债权抵债，却未登记为户主，与常理相悖。如上诉人黄庆奇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二人按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履行付款义务的话，由于银行转账记录不能印证原审被告陈建珍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是否真实存在103万元借款的事实，且原审第三人黄爱玉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原审被告陈建珍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之间的借款事实不清。其中购房款27万元系由上诉人黄庆奇支付给原审被告陈建珍，双方均主张系现金支付，却未能提供除借条外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付款情况。故不能认定上诉人黄庆奇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向原审被告陈建珍支付了讼争房屋的合理对价。综合考虑黄庆奇、陈建珍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三方为亲戚关系等。本院认为，原审被告陈建珍与上诉人黄庆奇、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三方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能认定为双方真正履行的协议，应按照房产登记部门备案的房屋交易价格509430元认定为该房屋交易的价格，原审被告陈建珍在原审庭审时称其于2004年购买讼争房屋时的价格为48万元左右，上诉人黄庆奇、被上诉人黄仲华以及原审第三人黄爱玉在二审庭审时共同认可该套房产在转让时市场价格至少为130万元，足以认定原审被告陈建珍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将讼争房屋转让给上诉人黄庆奇。故被上诉人黄仲华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如前所述，对上诉人黄庆奇提出原审第三人黄爱玉与原审被告陈建珍之间真实存在103万元借款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黄庆奇提出原审被告陈建珍实际以130万元价格转让讼争房产给上诉人黄庆奇与原审第三人黄爱玉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被告陈建珍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300元，由上诉人黄庆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力勇
代理审判员 翁国山
代理审判员 郑荔琼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唐 敏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