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民终字第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陈宝祥。
委托代理人：赵伟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英。
委托代理人：王惠明、沈中山。
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建英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09）嘉秀商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6年4月20日，张建英为其父张马观向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投保“民生康顺老年意外伤害保险”，该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记载的被保险人告知事项有八项，包括是否有身体残疾或功能障碍、过去十年是否因受伤或疾病住院或手术、最近六个月内是否有持续一周以上的身体不适或异常症状并接受过医生的诊断检查及治疗、是否有先天性／遗传性／职业性疾病或其他未治愈疾病，等，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回答均为“否”。同日，张建英又为张马观向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投保“民生长乐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但由于2006年4月22日张马观在体检中被检出患有血吸虫性肝硬化，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未予承保。2006年4月21日，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出具“民生康顺老年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及收据，载明投保人为张建英，被保险人为张马观，受益人为张建英（张马观女儿），保险期间为一年，自2006年4月22日0时起至2007年4月21日24时止，其中意外身故保险金4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3000元，意外骨折保险金5000元，保险费为200元。该保险的说明之“责任免除”条款第十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疾病、妊娠等原因导致的意外，保险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之后，张建英方一直续保“民生康顺老年意外伤害保险”，直至2008-2009年度。2009年4月7日上午，张马观在行走中跌倒在地，后被邻居扶回家中，当时无明显外伤，但脸色惨白，已不能开口说话。120急救车于8时20分许到达，医生检查后认为瞳孔放大，无救治希望，为此家人决定不再送医院抢救。张建英方报险后，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工作人员于当日下午赶赴张建英家中调查。2009年4月9日，张马观火化，4月13日，公安机关注销其户口。张马观火化前未经尸体检验，对于死亡原因无医学或法医学鉴定结论。张马观死亡后，张建英向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申请保险理赔，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于2009年6月17日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拒绝给付保险金，理由为：承保前疾病未如实告知，此次事故并非合同约定内的保险事故。另，被保险人张马观于2001年12月曾因车祸所致头部外伤住院，2006年2月、2008年12月，张马观因肺部感染、血吸虫肝病、血小板减少、轻度贫血、老年性瓣膜心脏病、肺动脉高压等而住院治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以张马观为被保险人签订的“民生康顺老年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点有二，其一，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在投保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如未如实告知是否对保险人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产生影响；其二，张马观死亡的原因是意外事故还是本身所患疾病。关于争点一，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并可以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依此规定，投保人负有如实告知保险人询问的相关事项的义务。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提交的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表明，在张建英投保时，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询问了被保险人的八项健康事项，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回答均为“否”。而事实上，住院病历表明，被保险人于投保前的2006年2月即因肺部感染、血吸虫性肝病、血小板减少、轻度贫血而住院治疗。张建英作为女儿明知被保险人身患疾病而作健康之表述，应当认定为故意不作如实告知。但是，被保险人的疾病状况仅对人身保险中的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有意义，对于意外伤害保险则并无适用的余地，因为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事故为意外事故，身患疾病的被保险人受到损害，保险公司在理赔时需界定受损原因，当损害原因为意外事故时保险公司方予赔偿，而如果损害由被保险人自身疾病引起，保险公司并无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通过体检后知悉被保险人患有血吸虫性肝病仍承保意外伤害保险（或仍不解除合同），正基于此。因此，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不应因为投保人不告知被保险人的疾患状况而免除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关于争点二，根据《民生康顺老年意外伤害保险》说明之解释，意外伤害是指因遭受意外事故并以此为直接且单独原因导致的身体伤害（身故、骨折等）。而意外事故是指外来的、非本意的、突然的、剧烈的、非疾病的使被保险人身体受到剧烈伤害的客观事件。也即，意外伤害必须是非疾病引起的伤害。证据证明，张马观在死亡前身患肺部感染、血吸虫肝病、血小板减少、轻度贫血、老年性瓣膜心脏病、肺动脉高压等多种疾病，其在行走中跌倒后死亡，其死亡肇因于意外事故还是本身疾病？由于未作尸体检验，死亡之近因已无法确定。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依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认为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上述规定将提供保险事故原因证据的责任分配给投保人一方，同时规定保险人有通知补充证据的义务。本案中，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经营人，其对死亡原因发生疑问时应当通知张建英进行尸体检验以确定死因，由于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致使死亡原因之确定成为不能，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即推定张马观的死亡原因为意外事故。综上，依照前已援引的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建英意外身故保险金40000元；案件受理费400元（已减半收取），由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判决宣告后，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保险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张马观同意并签字，根据《保险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应为无效；二、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张建英家调查时已告知其需对张马观尸体进行解剖，但张建英以农村习俗为由不同意，故张马观死亡原因不明的责任不在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即使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则根据张马观的病史资料，亦可确定其原有许多疾病，从中也可推断出其死亡的真正原因或者说直接原因不是因为摔倒，而是因为内部的固有疾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保险的近因原则，也不应由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张建英答辩称，本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保险人张马观系意外事故死亡事实清楚，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理应按约给付保险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张马观生前确实患有肺部感染、血吸虫肝病、血小板减少、轻度贫血、老年性瓣膜心脏病、肺动脉高压等多种疾病，但其此次在行走中跌倒后死亡，肇因于意外事故还是前述本身疾病则需要具有专门知识和技能的人员，运用一定的科学知识、技术手段进行检验、鉴别和评定，并非一般人仅凭日常生活经验即可作出判定。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认为可根据病史资料推断出张马观系死于固有疾病显然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依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认为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经营人，在对被保险人张马观的死亡原因有异议时，应当及时通知其家属进行尸检以确定死因。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虽主张其履行了通知义务，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张建英对此亦予否认，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由于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以致张马观尸体未经检验即被火化，最终导致其死亡原因无法查清，故应由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承担不利后果。
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另提出本案保险合同上张马观的签名并非其本人亲笔书写，合同未经其同意，因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即使本案保险合同上张马观的签名系他人代签，亦并不必然表明未经其本人同意，在本案保险合同订立之后直至保险事故发生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对合同的效力从未提出异议，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也一直按约收取保费，现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在发生保险事故后以此为由拒绝理赔显然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民生保险嘉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迪虎
审判员 黄 嵩
审判员 谭 灿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