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钦民三终字第27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子斌。
委托代理人陈存江，广西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敬宾街3-1号。
法定代表人刘纪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美达，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敬宾街3-1号。
法定代表人段广和。
一审被告吉林市仁和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江湾路2号世贸广场3号楼4层040号。
法定代表人吴学军。
上诉人李子斌与被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关于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灵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5）灵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一审被告李子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子斌的委托代理人陈存江，被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一审被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一审被告被告吉林市仁和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灵山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中铁九局六公司是中铁九局公司下属的子公司，属企业法人性质。吉林仁和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22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经营范围是劳务分包，成立时注册资金是一百万元。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广西沿海铁路黎钦段扩能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黎钦项目经理部”）属中铁九局六公司下设的一个项目经理部，无独立法人资格，沙坪四号搅拌站是黎钦项目经理部管辖的搅拌站之一。李子斌与吉林仁和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类型为固定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止，无试用期；李子斌从事罐车司机工作，工作地点为广西等。中铁九局六公司作为甲方与吉林仁和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劳务协议》，约定：“一、劳务用工范围（一）工程名称：广西沿海铁路黎塘至钦州段扩能改造工程；（二）作业地点：DK76＋400~DK109＋919；（三）作业内容：辅助施工生产；（四）用工工种：巡守、罐车司机、厨师等。……三、劳务协议期限自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2月25日，总日历天数153日。……七、双方责任和义务（二）乙方责任和义务……10.本协议签订的同时，甲乙双方要签订《代付工资委托书》，明确进场劳务人员工资由甲方代乙方支付。双方还对各劳务用工月工资计价进行了约定，其中工种名称为司机的月工资标准为5500元／人，搅拌站司机为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人”。《劳务协议》甲方是中铁九局六公司，但该协议最后盖章是黎钦项目经理部公章。同时，吉林仁和公司作为委托单位与黎钦项目经理部作为被委托单位签订了一份《代付工资委托书》，约定委托人授权被委托人按月代为支付委托人履行该劳务合同所有作业人员的工资。在吉林仁和公司制作的《劳务派遣人员登记表》中，李子斌在登记表名册之列，职务是司机。李子斌被吉林仁和公司派遣在沙坪四号搅拌站从事罐车司机工作至2014年1月26日，李子斌被安排回家过年，期间，李子斌的月工资为5500元。2014年2月14日后李子斌未接到上班通知。之后，黎钦项目经理部告知李子斌，公司不再使用李子斌。李子斌不服，要求黎钦项目经理部作出解释，并要求支付给其2013年11月、12月和2014年1月、2月的工资和过年过节费800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此后黎钦项目经理部支付了其中拖欠的一个月的工资。李子斌到灵山县劳动监察大队反映，要求黎钦项目经理部支付拖欠的工资及支付经济补偿金。在灵山县劳动监察大队的调解下，黎钦项目经理部支付了李子斌的全部拖欠的工资，但是拒绝向李子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李子斌以中铁九局六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灵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中铁九局六公司向李子斌支付赔偿金11000元。2014年12月5日，灵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灵劳人仲案字（2014）第32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李子斌与中铁九局六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裁决中铁九局六公司应当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子斌支付赔偿金11000元。中铁九局六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5年1月4日向灵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铁九局六公司无需向李子斌支付赔偿金11000元。在审理过程中，依法追加了中铁九局公司及吉林仁和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庭审中，中铁九局六公司认为黎钦项目经理部是其公司及中铁九局公司下属子公司分别抽调人员组成。
灵山县人民法院认为，一、本案劳动者、用人单位、用工单位及其之间的关系。（一）、中铁九局六公司的身份。1、中铁九局六公司提供的《劳务协议》中，甲方是中铁九局六公司，虽然尾页的甲方一栏加盖的是“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广西沿海铁路黎钦段扩能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但该黎钦项目经理部并无法人资格，不是法定的用工单位。2，中铁九局六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4日，2015年3月13日向法院先后提交《民事起诉状》2份，其中先提交的诉状中，认可了李子斌工作的沙坪四号工作站隶属中铁九局六公司，中铁九局六公司与李子斌的关系是用工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在后提交的诉状中，又称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涉案工程是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及中铁六局集团电务工程有限公司承揽的工程。3，庭审中，中铁九局六公司认为黎钦项目经理部是其公司及中铁九局下属子公司分别抽调人员组成，中铁九局六公司的自认，可证实中铁九局六公司是黎钦项目经理部的开办者，但中铁九局六公司对“中铁九局下属子公司抽调人员组成”的主张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所以现有证据证实黎钦项目经理部开办者只有中铁九局六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中铁九局六公司在第一次提交的起诉状中已经自认了李子斌工作的黎钦项目经理部沙坪四号工作站隶属中铁九局六公司，中铁九局六公司与李子斌的关系是用工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的事实；在庭审中，又自认了中铁九局六公司抽人成立了黎钦项目经理部，虽然中铁九局六公司还主张中铁九局公司下属的子公司也抽调人员成立了项目经理部，但中铁九局六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中铁九局公司下属的子公司也抽调人员成立了项目经理部，不予以认定；特别是中铁九局六公司持有《劳务协议》的原件，该协议中甲方（用工单位）是中铁九局六公司。以上三点结合分析，认定中铁九局六公司是本案的用工单位。（二）、吉林仁和公司的身份。理由同上，中铁九局六公司持有《劳务协议》的原件，该协议中甲方（用工单位）是中铁九局六公司，乙方为吉林仁和公司，约定吉林仁和公司向中铁九局六公司派遣劳动者。所以，在本案中，吉林仁和公司是劳动派遣单位，即用人单位。（三）、李子斌的身份。李子斌主张中铁九局六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并非是其本人所签订；且该《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劳动期限是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中要求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吉林仁和公司的注册资本是100万元，亦不具备法定的经营劳务派遣业务的条件，因此吉林仁和公司的设立不合法，《劳动合同书》亦不合法，李子斌依法与吉林仁和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与中铁九局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灵山县人民法院认为，1、关于中铁九局六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是否是李子斌本人所签的问题。李子斌虽然对此予以否认，但是经释明后，李子斌没有在指定的期限内对《劳动合同书》上“李子斌”的字迹是否是李子斌本人所签的事项申请笔迹鉴定，因此李子斌不能举出充分的证据来反驳中铁九局六公司的主张，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李子斌提出的《劳动合同书》不是其本人所签的主张，不予以支持。2、关于吉林仁和公司的注册资本是100万元是否影响李子斌与吉林仁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劳动合同法》于2012年12月28日修订，于2013年7月1日实施。2013年7月1日前实施的《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依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设立，注册资本不得少于五十万元。”，吉林仁和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22日，注册资金100万元，是在法律修订前注册成立，吉林仁和公司有与李子斌签订劳动合同的合法资格。3、吉林仁和公司虽然只与李子斌签订了期限为一年的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中要求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劳务派遣单位违反本法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以每人一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并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吉林仁和公司的行为可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吉林仁和公司与李子斌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并不因此无效。（四）、中铁九局六公司与李子斌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务派遣中存在两个合同，一是派遣单位（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二是用工单位与派遣单位（用人单位）之间的服务合同，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不因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有效或者无效，因为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从来都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所以劳动合同有效或者无效均不能认定劳动者与用工单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中铁九局六公司在本案中属用工单位；吉林仁和公司属用人单位；李子斌是被派遣劳动者。中铁九局六公司与吉林仁和公司之间系劳务派遣合同关系；吉林仁和公司与李子斌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中铁九局六公司与李子斌之间系用工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中铁九局公司与本案劳动争议没有关联。
二、李子斌是否应当得到赔偿金。1、中铁九局六公司与李子斌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所以不存在向李子斌支付赔偿金的事实。李子斌主张中铁九局六公司应向其支付赔偿金11000元，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2、李子斌与吉林仁和公司自2013年5月1日起建立了劳动关系，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其劳动合同期至少应当是从2013年5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二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的规定，当用人单位违法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时，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赔偿金给劳动者。只有在吉林仁和公司违法与李子斌解除劳动合同时，由吉林仁和公司向李子斌支付赔偿金。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述劳动合同期内吉林仁和公司已经与李子斌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当事人可在本案生效后，选择通过协商或仲裁、诉讼另案处理。
综上，李子斌请求支付赔偿金的主张，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原告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李子斌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1000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灵山县人民法院作出上述一审判决后，一审被告李子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李子斌与被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构成劳动关系，而不是与吉林市仁和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构成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直接辞退上诉人违法，应支付赔偿金.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人民币11000元。
被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书面答辩：本公司与上诉人不存劳动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请求经济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意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没有答辩亦没有出庭参加诉讼。
一审被告吉林市仁和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没有答辩亦没有出庭参加诉讼。
该案在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二审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因解除劳动关系而引起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纠纷，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是本案处理的关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构成本案劳动合同关系的主体，即上诉人李子斌与何用人单位构成劳动合同关系。
上诉人李子斌上诉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其与一审被告吉林市仁和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与中铁九局六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中铁九局六公司与吉林仁和公司之间系劳务派遣关系，上诉人是被派遣劳动者，属认定事实错误。
一审判决认为，中铁九局六公司在本案中属用工单位；吉林仁和公司属用人单位；李子斌是被派遣劳动者。中铁九局六公司与吉林仁和公司之间系劳务派遣关系；吉林仁和公司与李子斌之间系劳动关系；中铁九局六公司与李子斌之间系用工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针对上述事实认定的依据：1、《劳务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劳动合同书》；3、《劳务派遣人员登记表》；4、《劳务费结算审批单》；5、《代付工资委托书》、《劳务工工资支付单》及《考勤表》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了一审被告吉林市仁和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实，具有劳务派遣的资格；《劳动合同书》，证明了本案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是上诉人李子斌与一审被告吉林仁和公司；《劳务协议》、《劳务派遣人员登记表》、《劳务费结算审批单》，证明了中铁九局六公司与吉林仁和公司存在劳务派遣的用工关系；《劳务派遣人员登记表》、《代付工资委托书》、《劳务工工资支付单》及《考勤表》，证明了吉林仁和公司委托中铁九局六公司对该公司派遣的劳务人员进行管理和代发工资的事实。上述证据能够互相联系和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明链。而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构成劳动关系而非与吉林仁和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举不出充足的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中铁九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构成劳动关系，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中铁九局六公司在本案中属用工单位；吉林仁和公司属用人单位；李子斌是被派遣劳动者。中铁九局六公司与吉林仁和公司之间系劳务派遣关系；吉林仁和公司与李子斌之间系劳动关系；中铁九局六公司与李子斌之间系用工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证据充分，认定准确，本院依法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由于上诉人李子斌与中铁九局六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中铁九局六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十元，由上诉人李子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红艳
代理审判员 赵斯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谢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