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青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石化龙胜路1070号。
法定代表人：徐永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池，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喇成霖，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昆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昆仑经济开发区商业街42#。
法定代表人：唐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彩霞，青海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五建）因与被上诉人青海昆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青28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核工五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池、喇成霖，被上诉人昆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彩霞、张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核工五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昆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昆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是为了支付工程进度款暂估的金额，不是依据《工程预（结）算书》签订的，并且《工程预（结）算书》系核工五建单方委托相关机构核算的造价，没有得到发包人格尔木菁华学校的确认。二、一审鉴定意见根据昆源公司单方提供的鉴定材料作出有失公正，并且以《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计算工程款依据错误。三、一审对剩余工程款的金额认定错误。四、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五、本案应当以另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未对本案中止审理系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昆源公司辩称，一、核工五建在一审庭审中对昆源公司已完工程量全部认可，且在其向格尔木税务局出具的《证明》中也确认了已完工程的工程款。昆源公司对《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中除第五项内容外其他全部认可，关于第五项已施工未确认工程量昆源公司在一审时已委托鉴定机构作出造价鉴定。二、昆源公司施工工程已全部交由业主方投入使用。三、核工五建与昆源公司双方的结算应当根据《工程结算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付款方式结算。
昆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核工五建支付昆源公司工程款4939930.99元；2．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248296.4元，并承担自2017年7月17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同期贷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30日，格尔木昆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2016年9月6日变更名称为”青海昆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被告核工五建签订《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专业分包合同（建筑工程）》，由格尔木昆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建格尔木市菁华学校的新建工程。合同约定暂估总价为800万元，最终以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工程款，依据《青海省建设工程消耗量定额》（建筑工程2004版）计算工程量并在总价基础上下浮4%计取。合同亦约定了工期及进度款支付条款。合同签订后，昆源公司按约定进行施工，并于2015年7月16日停工并退场。2016年2月3日，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青海盐湖项目部与格尔木昆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格尔木菁华学校新建工程建筑工程结算协议书》，双方确认被告核工五建已支付工程款850万元，并约定”双方最终结算工作在2016年3月31日前完成，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根据最终结算金额向甲方提供正式发票。最终结算款中甲方未支付的款项，待甲方收到乙方符合甲方要求的正式发票后3个月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2016年1月1日，核工五建委托正大鹏安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审定，该公司出具《工程预（结）算书》确定工程造价为11201161.51元。2016年12月16日，核工五建向格尔木市国税局出具《证明》要求为其办理12681834.34元工程款税务发票的手续。2017年1月5日，昆源公司、核工五建双方依据上述《工程预（结）算书》签订《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确定案涉工程造价为12681834.34元（含暂估未确认工程量1108962.62元）。同日昆源公司向被告核工五建开具1100万元的税务发票。2017年9月12日昆源公司申请对双方未确认工程量进行鉴定，青海省规划设计研究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4月23日出具青规划司法鉴定所[2018]造价鉴字第7号《青海省规划设计研究院司法鉴定所对双方未结算部分的工程量（附清单）造价鉴定意见书》确认：”双方未结算工程量（附清单）造价鉴定价格为1753241.29元”。核工五建当庭认可该《鉴定意见书》，鉴定内容即为《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中暂估未确认的工程量。本案鉴定费36848元。昆源公司、核工五建双方均认可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昆源公司共收到工程款8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昆源公司与核工五建签订的《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专业分包合同（建筑工程）》及《格尔木菁华学校新建工程建筑工程结算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核工五建认为《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并非最终结算的辩解意见，经查，核工五建委托正大鹏安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造价审定，并出具了《工程预（结）算书》，确定工程造价为11201161.51元，后双方又签订《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确认工程造价为12681834.34元，并向格尔木市国税局出具办理工程款发票事宜的《证明》，上述证据均能证实其在结算时对工程造价是明知的，签订《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应为真实意思表示，该《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应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故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双方签字确认的《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案涉工程价款为12681834.34元，其中暂估未确认工程价款为1108962.62元，则已确认的工程价款为：11572871.72元（12681834.34-1108962.62=11572871.72）。根据青规划司法鉴定所［2018］造价鉴字第7号《青海省规划设计研究院司法鉴定所对双方未结算部分的工程量（附清单）造价鉴定意见书》双方未结算工程价款为1753241.29元，则案涉工程价款应为13326113.01元（11572871.72＋1753241.29=13326113.01），扣除核工五建已支付的850万元，还应支付剩余工程款为：4826113.01元（13326113.01-8500000=4826113.01）。依据双方签订的《格尔木菁华学校新建工程建筑工程结算协议书》约定，昆源公司已于2017年1月5日向被告核工五建开具110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核工五建应于2017年4月4日前支付工程款250万元（11000000-8500000=2500000），并自2017年4月4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按年利率4.75％计付利息；剩余2326113.01元（4826113.01-2500000=2326113.01）工程款，由昆源公司向核工五建出具2326113.01元的工程款发票后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核工五建辩称本案应以另案处理结果为依据，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经查，一审法院受理的（2017）青28民初47号案件，因核工五建以同一理由申请，该案已中止审理，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情形，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昆源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核工五建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昆源公司支付工程款250万元，并自2017年4月4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按年利率4.75％计付利息；二、被告核工五建自原告昆源公司向其出具2326113.01元工程款发票后三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昆源公司剩余工程款2326113.01元；三、驳回原告昆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16元、鉴定费用36848元，均由被告核工五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核工五建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格尔木市菁华学校新建工程结算的《会议纪要》，拟证明2017年3月核工五建与昆源公司协商工程造价结算事宜；2.往来邮件记录，拟证明2017年6月2日、6月5日，核工五建与昆源公司协商工程造价结算事宜；3.特快专递回单、《关于”菁华学校分包工程”结算商谈事宜》、邮件全程跟踪查询结果，拟证明2017年6月5日，昆源公司收到核工五建结算商谈的函件；4.《格尔木菁华学校新建工程结算会议》、会议签到表，拟证明2017年6月8日、6月9日，核工五建与昆源公司协商工程造价结算事宜。
昆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民事起诉状、证据目录，拟证明2017年6月6日，核工五建在一审法院起诉格尔木菁华学校，昆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核工五建认可《工程预（决）算书》并将其作为主张工程造价的依据。
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昆源公司对核工五建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不予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核工五建对昆源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方向不予认可，认为核工五建与格尔木菁华学校建设工程纠纷一案中，《工程预（决）算书》不是最终的结算依据，仅仅是报送给发包人的结算资料。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核工五建起诉格尔木市菁华学校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格尔木菁华学校新建工程施工合同》，并向其索要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违约金及利息等，昆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核工五建与昆源公司就工程款结算事宜进行过几次协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对一审判决事实的认可，本院总结双方的争议焦点并评判分析如下：
一、本案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核工五建上诉认为，因本案审理应以一审法院受理的（2017）青28民初47号案件（核工五建诉格尔木菁华学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未予允许，程序违法。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核工五建与昆源公司签订《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专业分包合同（建筑工程）》（以下简称《分包合同》）、《格尔木菁华学校新建工程建筑工程结算协议书》（以下简称《结算协议》）时，已就案涉工程的承包范围、合同价款及计价方式、付款条件等作出了明确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昆源公司在本案主张的工程款的认定并不以核工五建起诉格尔木市菁华学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其次，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受理的（2017）青28民初47号案件，因核工五建以同一理由申请，该案已中止审理，显然核工五建亦认可本案可先行进行审理。综上，本案中核工五建申请一审中止审理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法定中止审理的情形，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核工五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核工五建应否向昆源公司支付工程款250万元及相应利息、剩余工程款2326113.01元
（一）核工五建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核工五建上诉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本院认为，本案中核工五建与昆源公司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双方最终结算工作在2016年3月31日前完成，完成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根据最终结算金额向甲方提供正式发票。最终结算款中甲方未支付的款项，待甲方收到乙方符合甲方要求的正式发票后3个月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该《结算协议》系核工五建与昆源公司就工程结算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且该《结算协议》的付款方式实质已对双方在《分包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予以了变更，核工五建现依照《分包合同》的约定抗辩付款条件未成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从上述《结算协议》可以看出，双方已通过《结算协议》对案涉工程的付款时间明确约定为完成结算后核工五建未支付的款项应在核工五建收到昆源公司正式发票后3个月内，一次性支付昆源公司。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1月5日昆源公司向核工五建出具了1100万元的税务发票，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根据上述《结算协议》的约定，2017年4月4日即为核工五建应付款之日。
（二）关于如何确定应付工程款金额的问题
核工五建上诉认为，《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金额均为暂估金额，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本院认为，《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虽名称为”暂估”，但从内容上看，双方在该汇总表上对工程款确定金额和未确定金额均作出了明确的确认，且该《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已确认的工程款数额可与核工五建向税务机关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能够表明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一审审理中核工五建对该汇总表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据此对该汇总表中已确认的工程价款12681834.34元加以认定，并根据《暂估工程费用汇总表》第五项”已施工未确认费用1108962.62”，认定该部分的工程款尚未确定，遂根据昆源公司申请，对该部分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依照青海省规划设计研究院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双方未结算部分的工程量造价鉴定价格为1753241.29元。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核工五建的上述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案案涉工程款应为：12681834.34元-1108962.62元+1753241.29元＝13326113.01元。昆源公司与核工五建双方均认可已付工程款为850万元，故核工五建还应向昆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3326113.01元-8500000元=4826113.01元。
（三）关于核工五建于本案二审庭审后申请法院调取相关证据应否允许的问题
1.关于核工五建于本案二审庭审后提出请求本院调取格尔木菁华学校直接向昆源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的申请。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本案历经一审、二审，核工五建在一审未提出该项调取证据申请，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前仍未就此提出申请，直至本院二审庭审完毕一个月后，方提出此项申请，依法不应准许；其次，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核工五建对已付工程款850万元（包括核工五建支付的730万元、格尔木菁华学校支付的120万元）并无异议，且当庭自认菁华学校只给昆源公司支付了上述120万元。现又提出调取菁华学校向昆源公司付款申请，与其在一审的自认相互矛盾。综上，核工五建该项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2.关于核工五建于本案二审庭审后提出请求本院调查《暂估工程费用表》来源的申请。本院认为，首先，该项证据调取申请，核工五建亦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依法不应准许；其次，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核工五建对《暂估工程费用表》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现又以该《暂估工程费用表》的真实性存疑为由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与其在一审的质证意见明显相互矛盾。综上，核工五建该项申请本院亦依法不予准许。
（四）关于工程款付款方式及利息问题
根据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第四条付款方式的约定内容，昆源公司于2017年1月5日已向核工五建开具了110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另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核工五建已向昆源公司支付了850万元工程款，故核工五建应于2017年4月4日前向昆源公司支付1100万元-850万元=250万元工程款。因核工五建与昆源公司就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核工五建还应当自2017年4月4日起至上述250万元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75%计付利息。剩余4826113.01元-250万元=2326113.01元工程款，根据双方《结算协议》约定，由昆源公司向核工五建出具2326113.01元的工程款发票后，核工五建在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剩余工程款2326113.01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核工五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16元，由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得春
审 判 员 张满成
审 判 员 王 伦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欣如
书 记 员 王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