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6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芮，女，199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邦，男，194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昌俊，男，195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杰，男，196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潜菊，女，195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昌俊（系彭潜菊之夫），身份住址情况同前。
上诉人刘芮因与被上诉人许昌俊、彭潜菊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芮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五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为许昌俊、彭潜菊共同支付刘芮租金147,892.45元、保险费7,789元，同时依法改判支持刘芮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许昌俊的原审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许昌俊、彭潜菊承担。事实与理由：许昌俊的一审反诉请求根本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支持其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的协议并由刘芮退还押金60,000元和油贴11,992.5元，于法无据，显失公平。双方没有达成每月减少租金500元的协议，原判自2015年11月起每月减少租金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许昌俊违约，拒付租金，刘芮行使顺序履行抗辩权，暂停支付油贴是完全正当的，待许昌俊支付拖欠租金后，刘芮再与许昌俊结算油贴。原审判决刘芮现在支付油贴不妥，应予纠正。
许昌俊、彭潜菊共同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昌俊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许昌俊在2017年5月在开车时突发脑梗，失去知觉撞上护栏，险些酿成重大交通事故，医治后右半身行动受限，医嘱不能再开车；许昌俊于2017年8月8日年满60周岁，属于交通部（2016）第63号令《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第三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的“年满60周岁，从业资格注销”的情况，判决退还押金60,000元以及油贴11,992.5元公平。一审认定每月租金从2015年11月开始调整到6,700元有证据支持。许昌俊认可从2016年11月开始未交租金，但并非恶意所为，实在是每月亏损，交不起租金，但告知了对方同意从押金中抵扣。合同开始时的第一个月租金是现金交纳的，第二个月的租金是从另一个账户交纳，后来改由现在的账户交纳,因新账户显示不出前两个月的账单，所以刘芮的代理人自作主张增加前两个月的租金；按照惯例，新车第一年保费由车主承担，事实上在合同履行的前几年，刘芮也从未主张过第一年的保费，也是代理人自作主张。一审判决后，许昌俊与刘芮代理人沟通过，其答应如有付款凭证可以扣减，但几天后刘芮又上诉了。
刘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昌俊、彭潜菊共同向刘芮支付76,169元（其中车辆押金68,380元，车辆保险费7,789元），并从逾期付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支付利息；2.责令许昌俊继续履行合同，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20年3月6日止，每月30日前向刘芮支付月押金7,200元；3.判令许昌俊、彭潜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鄂Ａ×××××号东风雪铁龙爱丽舍客运出租汽车（车辆识别号LDC703L22E1802205）原所有权人刘光明于2013年8月31日去世，该车辆由刘芮继承所有（暂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3月5日，刘芮（经办人是刘芮的母亲聊凤兰）与许昌俊签订一份承包个体出租车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主要约定由刘芮提供鄂Ａ×××××号全新东风雪铁龙爱丽舍出租汽车一辆给许昌俊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14年3月7日起至2020年3月6日止；由许昌俊交纳承包押金6万元，并于每月30日前向刘芮交月租金7,200元；双方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否则6万元押金作为赔偿金给付对方；由刘芮承担出租车税费、指标费，其他费用（如电子眼违章费用等）和车辆维护费由许昌俊承担，车辆保险由许昌俊购买交强险、第三者商业险等；政策性燃油补贴费归许昌俊所有等等。该协议签订当天，许昌俊交付给刘芮押金60,000元，刘芮于同年3月7日向许昌俊交付了车辆和相关证件，该车辆实际由许昌俊和其弟许昌林驾驶运营。按照承包合同对租金等的约定、刘芮制作的对账单据，自2014年3月起至2016年10月30日，许昌俊共计欠付租金24,236元，但根据刘芮的母亲聊凤兰与许昌俊的短信往来意见，自2015年11月起，每月租金降低为6,700元，按此金额计算，则2014年3月起至2016年10月30日，许昌俊共计欠付租金为18,236元，其中：2015年12月份的欠款80元许昌俊自称系帮刘芮垫付的马甲款，但未举证证实；2016年1月份的欠款960元，许昌俊称系因刘芮克扣了2014年的油贴，故许昌俊自行扣除，对此刘芮认可该款项系2014年油贴中的一部分，但刘芮已足额支付给许昌俊2014年的油贴10,486元，该960元油贴不应支付给许昌俊、彭潜菊；2016年3月份的欠款1,620元，许昌俊称系其垫付的路桥费1,000元和其他杂费620元，但未提供确凿的证据证实，也无证据证实应由刘芮负担或刘芮同意抵扣。
关于2015年油贴11,992.5元刘芮已领取但未付给许昌俊；关于刘芮所述的2014年保费7,789元许昌俊认可持有该保单单据，是刘芮购买的。
自2016年11月起至今，许昌俊未再向刘芮缴纳租金。故刘芮以许昌俊严重违约及许昌俊、彭潜菊应共同承担夫妻债务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刘芮与许昌俊签订的承包个体出租车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刘芮的母亲聊凤兰作为合同直接经办人，同时也是许昌俊交纳租金的主要收款人，与许昌俊短信往来中同意降低租金500元的事实属实，许昌俊有充分理由相信聊凤兰具有代理权。双方的租金金额自2015年11月起应按6,700元计算。许昌俊自称2015年12月份的欠款80元系帮刘芮垫付的马甲款以及自称其垫付了路桥费1,000元和其他杂费620元并经刘芮同意抵扣的辩称意见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关于2014年的油贴按合同约定应归许昌俊所有，但对该年度中少两个月的油贴归属没有进行约定，刘芮也未对两个月的油贴是否是960元具体举证证实，从合同约定的原则精神考虑，认定许昌俊在2016年1月租金中扣除960元的行为有效。综上，自2014年3月起至2016年10月30日，许昌俊共计欠付租金应为18,236元减960元等于17,276元；2016年11月起至今（暂计至2018年3月），许昌俊未交纳租金共计6,700元乘以17个月等于113,900元，上述两项合计131,176元；关于许昌俊反诉要求刘芮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保险费显然不能成立。关于刘芮诉请的车辆保险费7,789元许昌俊认可持有该单据，是刘芮购买的，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相关保险费应由许昌俊负担，故刘芮要求其承担该保险费的诉请成立，予以支持。许昌俊的年龄现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违反了交通部（2016）第63号令的相关规定，已不能再取得从业资格证，且许昌俊患有脑梗等病史，因此，继续从事出租车经营违反的虽属部门规章，但考虑到出租车客运经营行业属于特种经营行业，从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更有利于解决双方矛盾纠纷的角度进行衡量，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更为适宜。许昌俊承包经营出租车发生在许昌俊、彭潜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许昌俊、彭潜菊均未举证证实其经营所得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有其他约定，故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许昌俊、彭潜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双方的合同解除后，许昌俊应退还给刘芮出租汽车及行驶证等相关证照，支付给租金131,176元、保险费7,789元；关于利息损失，综合考量许昌俊的违约过错程度，由许昌俊按同期银行逾期付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较为公平合理；刘芮应退还给被告许昌俊押金60,000元、2015年油贴11,992.5元。双方的本诉及反诉有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刘芮与许昌俊于2014年3月5日签订的承包个体出租车协议书，终止履行；二、由许昌俊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给刘芮鄂Ａ×××××号东风雪铁龙爱丽舍出租汽车一辆，并由许昌俊、彭潜菊共同支付给刘芮租金131,176元、保险费7,789元，同时共同赔付给刘芮利息损失（自2016年11月1日起，由许昌俊、彭潜菊按17,276元的同期银行逾期付款利率计算至法院确定的上述给付款项之日止；自2016年11月1日起，由许昌俊、彭潜菊按每月6,700元的同期银行逾期付款利率分段分期逐月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三、由刘芮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给许昌俊押金60,000元、2015年油贴11,992.50元；四、驳回刘芮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许昌俊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诉讼费1,704元、反诉费50元、财产保全费782元由刘芮负担100元，许昌俊、彭潜菊负担2,436元，由双方于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期间，许昌俊、彭潜菊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第一组新证据：聊凤兰2014年4月1日出具的收条和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证各一份，拟证明许昌俊、彭潜菊已经如期足额支付了2014年3月和4月的租金。第二组证据：证人邓某的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双方口头协商的就是第一年的车辆保险费由车主承担。经质证，刘芮对许昌俊、彭潜菊提交第一组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4年3月份的租金还欠付1,256.45元，2014年4月份的租金7,200元确实已经支付，同意从欠付租金中扣减；刘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证人应当出庭。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本院对许昌俊、彭潜菊提交的新证据审查判断认为，因刘芮对第一组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研判；因证人未能出庭接受质询，且刘芮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许昌俊、彭潜菊提交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7年6月30日，经刘芮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邦签收了许昌俊的反诉状。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许昌俊于2017年8月8日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交通部（2016）第63号令的相关规定，其已不能再取得从业资格证，且武汉市第一医院的出院记录明确诊断许昌俊“脑梗死，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故原审考虑到出租车客运经营行业属于特种经营行业，从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更有利于解决双方矛盾纠纷的角度进行衡量，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许昌俊一审期间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解除与刘芮于2014年3月5日签订的《承包个体出租车协议书》，刘芮于2017年6月30日签收了许昌俊的反诉状，故双方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7年6月30日，合同解除前，许昌俊应按期向刘芮支付2014年3月6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车辆租金。2014年3月6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的车辆租金根据协议约定，应按每月7,200元标准计算，2015年11月起至2017年6月30日的车辆租金，原审根据刘芮的母亲聊凤兰系合同直接经办人，也是许昌俊交纳租金的主要收款人，结合聊凤兰与许昌俊短信往来中同意降低租金500元的事实认定双方的租金金额应按每月6,700元计算，并无不当。双方合同解除后，刘芮无权向许昌俊、彭潜菊主张车辆租金，而应向许昌俊、彭潜菊主张车辆占用损失，但因一审判令许昌俊、彭潜菊共同向刘芮支付2014年3月6日至2018年3月期间欠付的租金131,176元、保险费7,789元及相应利息后，许昌俊、彭潜菊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刘芮上诉认为二审应加判16,716.45元车辆租金的请求，系其在二审新增加的诉请，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合同解除后，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二条、第七条、第八条之约定，原审判令刘芮退还给许昌俊押金60,000元、2015年油贴11,992.5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元，由刘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娜
审 判 员 张 静
审 判 员 王 伟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邹思琪
书 记 员 邹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