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2民终2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巢湖市新亚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福渡镇河坝社区。
法定代表人：袁亚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安徽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军，安徽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昌好，男，196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厚仁，安徽公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巢湖市新亚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公司）因与上诉人吴昌好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8）皖0225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亚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吴昌好增加偿付欠款2万元，吴昌好承担拒绝发货的违约责任并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合计17万元；2.本案上诉费由吴昌好承担。事实和理由：新亚公司不应对2万元货款承担给付责任。依据双方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和《附属协议》，是先出货后结算，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付款。双方之间的往来邮件已证明新亚公司多次通知吴昌好出货，并将送货单、送货地址、送货日期、货物进仓通知单等发给吴昌好，要求其发货，但吴昌好一直拒绝发货。对于XY15016及XY15012订单，新亚公司均通过邮件通知催促吴昌好及时发货，但吴昌好拒绝发货。
新亚公司要求吴昌好承担拒绝发货的违约责任并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交货期到了后，为减少迟延交货的损失，新亚公司多次和吴昌好协商，希望吴昌好发货，并发《律师函》给对方。吴昌好主张新亚公司拒绝提货没有事实依据，且违背常理。新亚公司因吴昌好拒绝发货遭受的损失包括：新亚公司安排其他厂家生产相应货物所额外支付的成本64401元，有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以及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为证；因新亚公司交货超过交货期，新世纪株式会社向新亚公司索赔98259元，有新世纪株式会社的索赔单为证。
吴昌好辩称，新亚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昌好已经按照新亚公司所下订单生产好总价值为726098元的产品，其中已交付的货物价值348720元，未交付的货物价值377378元，新亚公司应当在扣除材料款之后，支付全部剩余货款，对未交付的377378元货物不应仅承担2万元货款。新亚公司要求吴昌好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因为违约的是新亚公司。吴昌好首次出货的时间是2015年5月16日，按照约定新亚公司应当在2015年6月16日之前在扣除材料款之后支付货款，但新亚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过货款。
吴昌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亚公司向吴昌好支付货款331465元，并以33146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吴昌好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2.判令新亚公司向吴昌好支付自2015年10月1日至实际提货之日期间的迟延提货保管费（每月1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3月1日，共29个月，计29000元）；3.判令新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办理出货手续；4.改判驳回新亚公司的诉讼请求；5.本案诉讼费由新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吴昌好提交了订单明细、催提货通知、库房产品照片及视频等证据，足以证明吴昌好已按照订单要求将未出货产品生产完毕，且新亚公司对该组证据证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吴昌好对所加工的产品有留置权，有权处置留置产品，即可以将产品另售他人，但该未出货产品是按新亚公司订单要求量身定制的，且是外贸产品，无法另售他人。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吴昌好有权要求新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即付款提货。
新亚公司辩称，吴昌好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吴昌好的上诉请求。
新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昌好偿还新亚公司欠款45913.3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由吴昌好负担。第一次庭审新亚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吴昌好赔偿新亚公司因拒绝发货而造成的经济损失40万元，后将损失金额变更为15万元。
吴昌好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新亚公司支付吴昌好货款331465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2.判令新亚公司支付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提货之日的迟延提货保管费（每月1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3月1日为29000元）；3.判令新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办理出货手续；4.诉讼费由新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4日，新亚公司与吴昌好签订一份《设备转让协议》，约定新亚公司将其在众信门窗厂内所有制鞋设备及现有车间生产辅助设备等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吴昌好。同日，二者又签订一份《附属协议》，约定新亚公司扶持吴昌好新厂至2015年底，具体如下：至2015年底，新亚公司继续提供三大主要原材料（PVC面料、纸板、大底）；吴昌好生产的产品在保证质量、按期交货后，自出货日后30天结账，结算时扣除已出货的材料款，余款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付款；新亚公司每月提供订单3万双左右，下订单时注明出货时间及单价，吴昌好不得无故拖延交货期。上述两份合同经一审法院（2016）皖0225民初3560号民事判决及我院（2017）皖02民终481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有效合同。
自2015年5月起，新亚公司陆续向吴昌好提供了价值共计394633.35元的制鞋原材料。吴昌好分别于2015年5月16日、6月3日、6月26日、7月19日、7月27日、8月3日向新亚公司交付了价值共计348720元的成品鞋（日式拖鞋）。根据新亚公司的订单要求，吴昌好还应交付价值共计377378元的成品鞋（2015年8月17日应出货48840元产品、8月20日应出货60892元产品、8月25日应出货21360元产品、8月27日应出货85956元产品、9月3日应出货16910元产品、9月10日应出货15640元产品、9月15日应出货53400元产品、10月1日应出货37380元产品、11月1日应出货37000元产品），但未实际交付。
另，新亚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吴昌好下达订单、产品工艺要求，及沟通其他事务。
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对于新亚公司提交的：1.新亚公司与日商签订的六份购销合同、与国内两家公司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日商索赔函，其中前六份购销合同及日商索赔函涉及六种产品型号，其中除“XY15012”型号外，其余五种型号与未出货订单上记载的型号不一致，故不能证明新亚公司系因吴昌好之过而被日商索赔98259元，且亦无证据证明日商实际扣减了新亚公司相关费用；对于后两份购销合同，未记载产品型号，无法核实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因此，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2.新亚公司与其他生产厂家之间的订单、增值税发票及海关出口报关单等复印件，拟证明新亚公司因吴昌好未出货而安排其他厂家生产，经与吴昌好的订单价格相比较，新亚公司额外支付了成本64401元，该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影响产品价格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不能简单地将不同厂家之间的产品价格差额认定为损失，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二、对于吴昌好提供的：1.短信，未显示对方电话号码，无法核实短信接受方的身份信息，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2.库房产品照片，拟证明吴昌好已将未出货订单上的产品生产完毕，现积压在仓库，对此，该院认为，（1）根据2015年8月17日、18日及9月13日的工作邮件，新亚公司认可吴昌好已生产完成XY15016号鞋4400双、XY15012号鞋3360双，并已经日方公司派员初检，故对这两批订单产品确已生产完成的事实予以认定；（2）对于未出货订单上其他批次产品是否生产完毕的事实，双方存在争议，吴昌好所举证的仓库照片不足以证实照片中包装纸箱中的产品包含所有未出货订单上的产品，且结合2015年8月17日吴昌好方回复的邮件内容“新亚鞋业拖欠我工人工资，另材料延误，被迫停工”，该院认为吴昌好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将其他批次订单产品生产完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一审法院认为，新亚公司向吴昌好提供制鞋原材料，吴昌好按照新亚公司下达的订单及工艺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生产出成品鞋，新亚公司接受成品并在扣除原材料款后向吴昌好支付报酬，故新亚公司与吴昌好之间构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加工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双方对新亚公司向吴昌好交付了价值共计394633.35元的原材料，及吴昌好向新亚公司交付了价值共计348720元的成品鞋的事实无异议，但双方对未出货订单产品是否已经生产完成，及未出货的原因存在争议。对此，该院认定如下：
第一，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新亚公司与吴昌好签订的《附属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生产出的产品在保证质量、按期交货后，自出货日后30天结账，结算时扣除已出货的材料款，余款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付款”。吴昌好于2015年5月16日至8月3日共出货六次，但新亚公司均未及时与吴昌好结算报酬，新亚公司构成违约。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故吴昌好有权拒绝新亚公司对后期订单提出的发货要求。但同时，根据2015年9月13日的工作邮件，双方经多次沟通后，在新亚公司已同意吴昌好提出的先结算报酬后发货的要求时，吴昌好又提出要解除设备转让协议、退还设备转让款的要求，最终协商不成，故吴昌好在明知新亚公司要对外按时交货的情况下，未能与新亚公司进行合理协商。因此，该院认为新亚公司与吴昌好在本次市场交易活动中均未能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对后期订单未交货均负有过错。
第二，对于未出货订单上前两笔价值共计78072元的产品（XY15016、XY15012）的生产情况，新亚公司在工作邮件中予以认可；对于剩余未出货订单产品的生产情况，吴昌好未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且在双方已发生履约纠纷并多次沟通未果的情况下，吴昌好一方面拒绝发货一方面又继续生产有交货期限限制的订单产品，与常理不符，也属于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情形，而吴昌好方发出的电子邮件也记载有“被迫停工”等内容，故对该部分未出货订单产品已完成生产的主张不予采信。退一步说，即使吴昌好完成了未出货订单上全部产品的生产，根据我国担保法关于“留置的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物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的规定，吴昌好应在新亚公司未支付报酬的范围内进行留置，无权对未出货订单上全部产品进行留置。
第三，对于上述价值78072元已生产但未出货的产品，根据前述分析，当事人双方对该产品未予出货均负有过错，同时，吴昌好在原定出货日至今的近三年时间内，可以采取将产品另售他人等方法来减少自己的损失，但吴昌好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其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因此，在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该院酌定新亚公司应对其中20000元货款承担给付责任。
第四，因新亚公司交付的材料款价值394633.35元，而吴昌好仅交付了价值348720元的成品，故在扣除已交付成品价款及新亚公司对未出货产品中20000元的给付责任后，吴昌好应支付新亚公司所欠材料款为25913.35元（394633.35元-348720元-20000元）。对于新亚公司要求逾期利息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未予支持。对于新亚公司要求经济损失15万元的主张，因其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确实发生了经济损失15万元，且该公司对迟延交付亦具有过错，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另，对于吴昌好要求新亚公司支付保管费的反诉请求，因未出货产品滞留在吴昌好处系其与新亚公司共同过错所导致，且吴昌好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吴昌好要求新亚公司及时办理提货手续的反诉请求，因已超过原定出货日期近三年之久，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且双方也未就继续履行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故吴昌好无权要求新亚公司办理提货手续。
综上所述，吴昌好应支付新亚公司材料款25913.3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第一，吴昌好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新亚公司材料款25913.35元；第二，驳回新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三，驳回吴昌好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第一，新亚公司提交的（2018）皖0225民初77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新亚公司不仅提供原材料给吴昌好，还借款70000元给吴昌好，新亚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吴昌好应当向新亚公司支付材料款。该份判决书的内容仅能证明新亚公司借款70000元给吴昌好的老婆倪受萍，本院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第二，吴昌好所提交的（2018）皖芜法公证字第2716号公证书，因该公证书于2018年9月27日出具，仅能证明在公证保全的当日（2018年9月26日）无为县福渡镇众信门窗内所存放成品鞋的数量状况，并不能证明吴昌好已按照新亚公司所发送订单中注明的数量及出货时间生产好成品鞋，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价值377378元的鞋未实际交货，应由哪一方承担违约责任。
第一，吴昌好同新亚公司于2015年8月4日签订了一份《附属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受协议内容的约束。该协议中约定先交货后付款，无论是由新亚公司至吴昌好处提货，还是吴昌好按照新亚公司的指示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吴昌好都应当在在订单确定的交货日期前生产好鞋子。但综合在案的全部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仅能查明XY15016、XY15012订单中的共计78072元的鞋已生产完毕并可进行交付。为此，吴昌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吴昌好在己方违约的情况下，要求新亚公司支付未交付成品鞋的全部货款、相应的利息以及迟延提货的保管费，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双方均认可未出货的价值377378元的成品鞋属于按照订单要求量身定制的外贸产品，吴昌好在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违约责任完全在新亚公司一方的情况下，在距离原定出货日数年之后，要求新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办理出货手续，显然违背合同订立的目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在双方签订《附属协议》之前吴昌好共向新亚公司交付了价值348720元的成品鞋，但新亚公司一直未向吴昌好支付货款，仅陆续向吴昌好提供了价值共计394633.35元的制鞋原材料。双方对于吴昌好已交付成品鞋货款的支付没有明确约定，这也就意味着吴昌好可随时要求新亚公司支付货款。结合新亚公司所提交的往来邮件以及诉讼过程中双方的陈述，可见吴昌好与新亚公司就前期货款的支付产生了争议，并直接影响到后期订单中成品鞋的交付事宜，双方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新亚公司对后期订单未交货负有一定过错，酌定新亚公司对价值78072元已生产但未出货产品中的20000元货款承担给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第四，新亚公司主张因吴昌好拒绝发货，新亚公司不得不安排其他厂家生产相应的货物，额外支出成本64401元，因严重超过交货期，新世纪株式会社向新亚公司索赔98259元，遭受巨大损失。但是就新亚公司与吴昌好之间未出货订单中所载产品同新亚公司与新世纪株式会社之间的6份购销合同及其他公司之间购销合同上产品之间的相互对应关系，新亚公司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且索赔函中的98259元新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实际发生且因吴昌好的违约行为而产生，故新亚公司上诉主张15万元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亚公司、吴昌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6元，由上诉人巢湖市新亚鞋业有限公司负担3700元，由上诉人吴昌好负担67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刚
审 判 员 肖 珍
审 判 员 杨 洋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丁梦宁
书 记 员 束梦婷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