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207号
原告：尤文缺，男，1966年1月2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北京知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航，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刘穗婷，女，1981年8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欢，北京多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尤文缺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57820号关于第12168509号“长阪迴转寿司”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以下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裁定具有利害关系的刘穗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于2016年12月12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尤文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航、第三人刘穗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尤文缺就刘穗婷获准注册的第12168509号“长阪迴转寿司”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该裁定认定：
著作权保护的是经过设计的“长阪”、“长阪寿司”作品，而非文字本身，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对尤文缺“长阪”、“长阪寿司”作品在先著作权的侵害。尤文缺提交的在案证据部分形成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部分系单方证据，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商号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餐厅等服务上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从而不能认定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会造成消费者的混淆误认，损害尤文缺的权利。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的损害他人在先权利的情形。尤文缺提交的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商标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餐厅等相同或类似的服务上在中国大陆地区在先使用并已具有一定影响，因而无法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的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尤文缺诉称：一、诉争商标的注册侵犯了尤文缺的在先著作权。尤文缺系美术作品《长阪寿司》、《长阪》的著作权人，而诉争商标的主要识别部分为“长阪”，与尤文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构成实质近似。二、诉争商标的注册侵犯了尤文缺的在先商号权。尤文缺自2009年6月21日起以“长阪”名义经营寿司店。刘穗婷与尤文缺为处于同一地区的同业经营者，理应知晓尤文缺使用“长阪”商号的事实，其在同一地区类似的服务上使用尤文缺在先使用的商标，容易造成公众误认，损害了尤文缺的权利。三、尤文缺于2008年将“长阪寿司”投入使用，经过五年经营宣传，已获得多项荣誉，知名度一再提升。诉争商标的申请系对尤文缺在先使用商标的恶意抢注。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尤文缺的诉讼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第三人刘穗婷述称：一、诉争商标与尤文缺所享有著作权的《长阪寿司》、《长阪》作品完全不相同也不具有实质性的相似。且尤文缺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前，其商号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餐厅等服务上已具有一定知名度。诉争商标的注册不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的损害他人在先权利的情形。二、尤文缺未能证明其“长阪”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餐厅等相同或类似服务上在中国大陆地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其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的说法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12168509号“长阪迴转寿司”商标，由刘穗婷于2013年2月8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43类（类似群4301-4302、4305-4306）的“自助餐厅，咖啡馆，餐馆，茶馆，餐厅，快餐馆，会议室出租，动物寄养，出租椅子、桌子、桌布和玻璃器皿，饭店”服务上，其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7月27日。
2014年9月12日，尤文缺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经过尤文缺长期使用及宣传，“长阪”商标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侵犯了尤文缺“长阪”作品的在先著作权及其在先商号权。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对尤文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恶意抢注，有违诚信原则。第三人行为恶意明显，且其有一贯抄袭他人商标的恶习，严重扰乱正常市场秩序。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相关规定，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撤销。
尤文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诉争商标档案信息；
2、《长阪》、《长阪寿司》著作权登记证书；
3、广州市海珠区长阪日本寿司店工商登记材料；
4、长阪寿司分店简介图；
5、“长阪”网站网址：www.nagasaka.cn及“nagasaka”域名查询结果截图；
6、尤文缺长阪寿司店所获得的荣誉证书及合作照片；
7、尤文缺长阪寿司店的网络评价及图；
8、长阪寿司店宣传图片与实体门店照片，刘穗婷的门店及图，用以证明刘穗婷抄袭尤文缺在先使用的商标标识；
9、第8818745号商标纠纷材料。
2015年8月2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本案诉讼中，尤文缺另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其在2008年至2013年期间经营“长阪”寿司店相关的环保合同、购销合同及票据，“长阪”店铺网站宣传与菜品信息及刘穗婷其他与“长阪”相关的商标注册信息等证据材料。
刘穗婷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尤文缺广州市海珠区长阪日本寿司店的企业注册资料、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其所有的《长阪》著作权登记证等证据材料。
本案庭审中，尤文缺明确放弃将2014商标法第八条作为诉争商标无效宣告的理由。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在商标无效宣告请求阶段与本案审理阶段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本案关于修改前后的商标法的适用问题
鉴于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被诉决定的作出以及本案的审理跨越了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01年商标法）和2014年商标法的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商标法修改前后的法律适用问题。因诉争商标为2014年5月1日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申请注册的商标，且本案涉及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符合商标注册实体条件的评价，故依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被诉裁定对本案相关实体问题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尤文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商标无效宣告时2014年商标法已施行，故本案相关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4年商标法。
二、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段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
1、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侵害尤文缺的在先著作权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段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该条所述的“在先权利”包含他人在先享有的著作权。本案中，尤文缺提交的《长阪》、《长阪寿司》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显示所登记的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将两作品与诉争商标对比，二者在书法字体、构图方面上差异较大，不构成相似的美术作品。另外，关于《长阪》、《长阪寿司》作品是否构成文字作品，本院认为两作品仅分别包含二个、四个汉字，不具备独创性的思想表达，明显不构成文字作品。因此，诉争商标未侵害尤文缺的在先著作权。
2、关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是否损害尤文缺的在先商号权
商号权作为在先权利获得保护应当满足以下要件：1、所主张的商号先于诉争商标注册并使用；2、诉争商标与所主张商号的标志相同或基本相同；3、该商号应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通过使用取得一定知名度；4、该商号通过使用并据以获得知名度的商品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或具有较强的关联性。只有满足上述条件，才能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对在先商号已建立的其与相关商品之间特定联系的损害，并由此引起相关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从而损害在先商号权人的相关利益。本案中，综合尤文缺在商标评审阶段与本案审理阶段提交的证据，部分证据与知名度无关，部分证据为自制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尤文缺所主张的“长阪”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取得一定知名度。因此，诉争商标未侵害尤文缺的在先商号权。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段所指损害他人在先权利的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三、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段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后段的规定，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该法律规定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旨在对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予以保护。该条款的适用一般应满足下列四个要件：1、他人的未注册商标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2、诉争商标与他人的未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3、诉争商标所使用的商品或者服务与他人的未注册商标所使用的商品或者服务相同或者类似；4、诉争商标的注册人系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主观上具有恶意。本案中，综合尤文缺在商标评审阶段与本案审理阶段提交的证据，部分证据与知名度无关，部分证据为自制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尤文缺所主张“长阪”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取得一定知名度。故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不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证据确凿，虽然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因商标法未修改涉及本案的相关实体条款，故不影响最终结论。尤文缺的诉讼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尤文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尤文缺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尤文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刘穗婷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 堃
人民陪审员 王 鹏
人民陪审员 李新平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李 适
书 记 员 赵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