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中民三终字第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太生，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青明，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运秀，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鹏，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嘉莉，女。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三保，江西翠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生，男。
委托代理人邓小林、曾小飞，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太生、雷青明、陈运秀、温鹏、温嘉莉因与上诉人黄玉生义务帮工人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都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一初字第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黄玉生在宁都县竹笮乡竹笮村三组（布头桥下游）经营砂场，并办理了采砂许可证，有效期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2015年2月23日，被告黄玉生电话联系三江河砂公司驻其砂场开票员温二生，要求温二生帮其找抽砂的员工。温二生为此找到同村的温春林（上诉人温太生之子），温春林则要求其兄温保生一起去做，经电话联系被告黄玉生后，双方协商由温春林一人去做。次日，温二生带温春林至砂场与被告黄玉生见面并开始做事。25日，温春林感觉一人做事太累，便邀其兄温保生一同前往，被告黄玉生表示只雇请温春林一人而不再雇请温保生。温保生便认为那就跟随其弟温春林在被告黄玉生砂场学习抽沙，好掌握一生产技能，有利于日后的生产生活；对此被告黄玉生未再拒绝，温保生则留在砂场做事。26日，砂场抽沙的柴油机发生故障，被告黄玉生请来修理人员曾钦红拆下柴油机，并同温春林、温保生将柴油机搬上铲车，由被告黄玉生驾驶铲车一同将柴油机送至曾钦红处修理。中午1时许，温春林、温保生电话告知温二生，温保生已在被告砂场学习抽沙，并要求温二生替其多说说情。27日上午9时许，被告黄玉生告知温春林柴油机已修好，要求过去修理店，为此温春林、温保生骑摩托车先后至曾钦红店内，不久被告黄玉生也开着铲车过来，并共同将柴油机搬上铲车运回砂场，由曾钦红安装在抽沙船上。随后，被告黄玉生发动柴油机进行检查，并交待让柴油机运行怠速至12时。中午1时许，温春林和温保生先后至砂场发动柴油机继续走怠速，2时左右被告黄玉生同其朋友温荣生至砂场，温春林和温保生上采砂船欲划至河中驳接抽沙管，温保生在船头拉绳，温春林在船尾用竹篙撑船，被告黄玉生则在旁边铲沙。在划行过程中，竹篙掉落河中，温荣生发现俩人在船上捞不着竹篙后，从岸上重新扔过去一根竹篙。而温保生则未听温春林劝解下河去捞掉落的竹篙不幸沉入水中，经在场人打捞未果，报警后于4时左右才将温保生尸体捞起。事故后，被告黄玉生给付原告赔偿3万元，其余损失未能协商一致。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付丧葬费21841元（43682元／年÷2）、死亡赔偿金486810（2430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60568元（1、温嘉莉15142元／年×2年÷2人=15142元；2、温太生15142元／年×6年÷5人=18170.4元；3、雷青明15142元／年×9年÷5人=27255.6元）、交通费和误工损失1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为人民币628589元。另查明，原告温太生、雷青明为温保生父母，生育有三儿二女，现均已成家；原告陈运秀则为温保生之妻，温保生1968年1月23日出生，生育有原告温鹏和温嘉莉。五原告及温保生户籍均为宁都县xx乡xx村xx组村民，2013年7月1日领取了失地农民证，其土地已被政府征用，属失地农民。根据江西省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城镇在岗职工年均工资为43582元，城镇居民年消费性支出为15142元，为此，结合原告的诉请，原告的损失应为：1.丧葬费21791元（43582元／年÷2）；2.死亡赔偿金486180（24309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60568元（a、温嘉莉至温保生死亡时年满15周岁，被抚养年限为3年，现原告诉请2年，被抚养费应为15142元／年×2年÷2人=15142元；b、温太生至温保生死亡时年满72周岁，被抚养年限应为8年，现原告诉请6年，则为15142元／年×6年÷5人=18170.4元；c、雷青明至温保生死亡时年满69周岁，被抚养年限应为11年，现原告诉请9年，被抚养费为15142元／年×9年÷5人=27255.6元）；4.交通费和误工损失3000元；5、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为人民币621539元。
原判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温保生与被告黄玉生是否形成义务帮工关系；被告黄玉生对温保生的义务帮工是否明确拒绝。证人温春林、温二生的证词均证明温保生于25日开始在被告砂场做事，证人曾钦红也证明温保生共同把柴油机送至其店修理并在修好后共同到搬运上铲车运回，且一起回被告砂场。温保生在砂场这几天的帮工中，被告黄玉生均在场且明知，对此2015年2月28日竹笮派出所在对被告黄玉生的询问笔录中，黄玉生也有相应的陈述，由此可以认定温保生在被告黄玉生砂场帮工。证人温二生证明，温保生在2015年2月26日中午与其通话时已明确说明在砂场学习抽沙，可见被告黄玉生没有事实上雇佣温保生，温保生与被告黄玉生属义务帮工关系。被告提供的邓明明证词，该证人陈述被告黄玉生在2月26日中午已告知温保生不要再来，然该陈述为孤证，无其它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反之如若明显拒绝，被告黄玉生则不再要其一起参与柴油机的来回搬运，也不会允许温保生“在旁边帮忙拿扳手，折螺丝之类的小活”，故其予以拒绝义务帮工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被告黄玉生为被帮工人，依法有义务保障其帮工人在生产作业时的人身安全，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因此遭受人身伤害的，被帮工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亲属温保生提供义务帮工，其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进行帮工活动中对自身的安全应予注意并加以安全防范，然其却忽视安全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形下入水捞竹篙从而引发溺亡，其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同时其义务帮工主要目的在学习抽沙技术，因此造成自身损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五原告以及温保生均为失地农民，虽然其户籍身份仍为农业户籍，但其因国家的征收而失去了土地，为此其已不再具有农民进行耕作的土地基础，故其诉请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应予支持。原告诉请参加丧葬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诉请求10000元过高，酌定3000元为宜。原告亲属温保生不幸溺亡，因此诉请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法也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原告温太生、雷青明、陈运秀、温鹏、温嘉莉的损失为人民币621539元，由被告黄玉生承担65％，即404000.35元；除去已付的30000元，被告黄玉生还应赔付374000.35元，并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江西宁都胜利支行；帐号：1510206129000001192；收款单位为：宁都县人民法院）。其余35%由原告方自已承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采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为5000元，由原告承担1750元，被告黄玉生承担3250元。
温太生、雷青明、陈运秀、温鹏、温嘉莉上诉称：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的35%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只要被帮工人没有明确拒绝帮工，就应该承担责任，与“雇佣关系”相比，该条款没有释明如帮工故意或重大过错可减轻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应理解为即使帮工人存在过错，被帮工人也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且义务帮工实为助人为乐，是值得社会宏扬、法律支持的。该解释第十四条立法精神也是考虑了上述理念，从情理上看，判令帮工人承担35%的赔偿责任也是无法让人接受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赔偿上诉人丧葬费等各项损失621539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黄玉生上诉讼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表现在：1.受害人温保生是跟温春林学徒，帮工对象是温春林；2.下水捡竹篙，不是帮工活动安排；3.受害人温保生的死亡完全是其自身过错造成的，并非是因为对上诉人履行义务帮工的职务行为造成的；4.温春林叫受害人温保生不要下水捡竹篙，实际上是拒绝其帮工活动的意思表示。二、二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于法无据，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5%主要赔偿责任显然违反了相关规定。原审认定受害人是到沙场学习抽沙技术，那么温保生和温春林是师徒关系，与上诉人算不上是帮工关系。即使是帮忙做事，减少的是温春林的劳动强度，且从温春林对于温保生下水捡竹篙行为明确拒绝，兄弟间帮工关系也不成立。即使在义务帮工关系成立的情况下，如果致伤是由受害人过错造成的，应由受害人承担主要责任，受益人仅承担次要或轻微责任。三、一审判决错误适用雇主责任的归责原则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将帮工活动与雇佣关系的责任原则混同。2.一审对上诉人适用无过错责任曲解了法律对帮工法律关系的规定。四、一审判决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原判遗漏了当事人温春林，应当发回重审。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适当补偿1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温太生、雷青明、陈运秀、温鹏、温嘉莉针对黄玉生的上诉答辩称：1.受害人温保生系义务帮工的对象是黄玉生，不是温春林。黄玉生是砂场的投资人、收益人，义务帮工的工作内容是在沙场将抽砂船运到河中央；温春林是黄玉生的雇工，温春林与黄玉生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承包承揽关系。温春林受黄玉生的安排是被动的劳动无需任何帮工。黄玉生拒绝了温保生的帮工但是默许了他的帮工行为。事发当天是黄玉生主动叫温宝生、温春林去从事劳务工作，温保生将竹篙捞起来是为了保护黄玉生的财产；2.抽砂场船上没有救生衣、救生圈任何安全防护设备导致本案溺水死亡事件；3.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本案受害者与温春林是义务帮工关系。根据司法解释之规定的区分劳务过程中产生损害的责任划分有严格的划分，对义务帮工这块，只要没有明确拒绝就应该承担全部责任。
黄玉生针对温太生、雷青明、陈运秀、温鹏、温嘉莉上诉答辩称：1.受害人与黄玉生之间不构成帮工关系，温春林与温保生系师徒关系，双方是双务合同关系，其帮助的对象是温春林；2.出事当天，把抽砂船及管道连接是无需帮工的，温春林一人能够完成的。温春林与温保生之间的师徒关系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温保生在砂场学徒期间黄玉生没有安排其做任何事情，温保生的死亡是在不听黄玉生劝阻情况下执意捡河里面的竹篙导致溺水死亡，该行为是自甘冒险的行为其应该承担主要的责任。综上，上诉人温太生、雷青明、陈运秀、温鹏、温嘉莉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温保生与黄玉生是否形成义务帮工关系。经审理查明，黄玉生口头表示雇佣一个人6000元，只要一个人抽沙，但温保生不仅听从黄玉生的安排，和温春林、黄玉生一起参与抽沙所需的柴油机修理搬运，案发当日还和温春林一起完成抽沙工作，并且温保生当时负责的是连接抽沙管抽沙的主要工作内容，温春林负责撑竹篙的辅助工作。而黄玉生是沙场的直接负责人，是温保生的帮工活动的实际受益者，对温保生的行为进行了默许，并且对温保生的行为进行了一定的管理和支配，而在案发当天，温保生是在抽沙活动中因打捞竹篙入水，可见黄玉生是温保生劳务的实际承受者和受益者，故本院认为，双方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并无不当。上诉人黄玉生提出应当认定温春林与温保生之间系师徒关系及追加当事人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义务帮工是一方无偿向另一方提供劳务，受益方对劳务致损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中，黄玉生是温保生劳务的受益者，对温保生在提供劳务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责任，并且黄玉生作为沙场经营者，对其工作人员并未进行安全培训，制定安全准则，也未提供安全装备，承担65%的责任并无不妥。温保生作为成年人，对其自身安全未尽必要的注意义务，不顾温春林和温荣生的阻拦，在自身无安全设备又不识水性的情况下，跳水捡拾竹篙溺亡，按照比例原则，原判判决其承担35%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温太生、雷青明、陈运秀、温鹏、温嘉莉及上诉人黄玉生就此所提上诉意见与事实及法律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标准，原判根据本地经济生活情况、损害后果，原判酌定50000元并计入总赔偿数额恰当，黄玉生提出的5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423元，由上诉人温太生、雷青明、陈运秀、温鹏、温嘉莉负担4563元，上诉人黄玉生负担5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慧珍
代理审判员 宋玉玲
代理审判员 钟华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管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