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烟商二终字第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闽江路237号。
法定代表人：张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克韬，程焕章，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芝罘屯路92号。
法定代表人：许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迟业刚，孙良斌，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远盛钢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幸福中路178号。
法定代表人：刘洪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述彦，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地大钎具钢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苏州湾25号。
法定代表人：邓龙，经理。
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分行，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大街226号。
法定代表人：姜涛，行长。
上诉人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煤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烟台远盛钢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远盛公司）、湖南地大钎具钢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地大公司）、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哈尔滨分行）票据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2）芝商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一审中诉称，远盛公司因清偿被上诉人货款交付给被上诉人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据号码为GA／0101748463，金额为500000元，出票日为2010年6月29日，到期日为同年12月29日。该汇票出票人为龙煤集团，收款人为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物资供应分公司（以下简称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湖南地大公司。湖南地大公司又将汇票背书转让给远盛公司。远盛公司又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将此汇票背书转让给山西国阳新能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国阳新能股份有限公司后又将汇票转让给被上诉人。浦发银行哈尔滨分行是该汇票付款行。当被上诉人委托恒丰银行烟台青年路支行收款时，被告知拒绝付款，理由为汇票已挂失。协商未果后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赔偿损失500000元及利息41084元（利息自2010年12月29日暂计算至2012年3月25日，2012年3月26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上诉人远盛公司一审中辩称，我公司是在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按照约定交付货物后，向其交付票据的，该票据是我公司通过合法手段从湖南地大公司取得的。其诉称的票据损害纠纷与我公司无关。
上诉人龙煤集团一审中辩称，一、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已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0）南民催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无效。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应向作出除权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二、涉案票据被宣告无效，利害关系人要主张权利，必须先撤销除权判决，使票据恢复效力。鉴于诉争票据并未复效，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即使持有票据原件，也并非《票据法》意义上的持票人，故其起诉主张票据权利主体不适格。三、涉案票据被宣告无效、除权，法律上视为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远盛公司、湖南地大公司等均已知道该法律事实。三者明知汇票已成废票的情况下进行的无效流转主观上均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四、龙煤集团及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2012）哈民三商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2）南执字第1451号执行裁定书，湖南地大公司对我公司的债权已经哈尔滨盛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代位行使，法院执行完毕，我公司承担了替湖南地大公司付款的义务，债权已经消灭。我公司与湖南地大公司之间不具有票据背书转让的基础法律关系。另外，涉案票据被法院宣告无效后，是法律上的废票，票据权利均已不存在，其流转不受法律保护。
原审被告浦发银行哈尔滨分行一审中辩称，我行对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挂失止付、支付票款的行为均按照《票据法》的规定以及我行总行的票据挂失操作流程等规章制度进行的严格审慎的操作，在主观及客观上均无任何过错，与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主张的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同时我行已对相关权利人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履行了支付义务，故我行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湖南地大公司一审未出庭亦未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远盛公司将一张票面金额为50万元（票号为GA／0101748463）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该汇票出票人为龙煤集团，收款人为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付款行为浦发银行哈尔滨分行。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湖南地大公司，湖南地大公司又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远盛公司，远盛公司又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又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山西国阳新能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国阳新能股份有限公司后又将该汇票转让给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是该汇票的最后合法持票人，汇票背书连续。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委托恒丰银行烟台青年路支行收款时，遭到浦发银行哈尔滨支行拒付，拒付的理由为该汇票已被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挂失。
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将本案诉争汇票流转后，于2010年7月7日，以其汇票丢失为由向浦发银行哈尔滨分行申请挂失，并于同年7月12日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岗区法院）申请了公示催告。公示催告期满后，因无人申报权利，南岗区法院根据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的申请，于2010年10月8日作出（2010）南民催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本案诉争汇票无效，并认定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有付款请求权。据此，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于2011年1月7日，向浦发银行哈尔滨支行申请，领取了本案诉争汇票金额50万元。
2010年6月11日，哈尔滨盛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湖南地大公司欠付其货款无力偿还，同时湖南地大公司对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未及时主张权利为由，以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龙煤集团为被告，以湖南地大公司为第三人，向南岗区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2012年1月18日，南岗区法院作出（2011）民三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其中认定，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为解决该案纠纷，将包括本案诉争汇票在内的26张银行汇票给付湖南地大公司，但湖南地大公司却未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哈尔滨盛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故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认为将该汇票交给湖南地大公司不妥，立即要求湖南地大公司退回汇票未果，于是向南岗区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宣告包括本案诉争汇票在内的26张汇票无效。2012年7月5日，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哈民三商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南岗区法院作出的（2011）民三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
另查明，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是龙煤集团设立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2012年9月27日，根据龙煤集团的申请，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被准予注销登记。
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因票据损害赔偿纠纷以远盛公司、湖南地大公司、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龙煤集团、浦发银行哈尔滨分行为被告，状诉至原审法院。审理中，因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被注销，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申请撤回对该分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票据具有无因性和流通性，根据票据的无因性，票据行为一旦具备法定形式要件，即产生法律效力，而不问产生票据行为的基础关系如何，即使基础关系无效或者存在瑕疵，票据行为的效力也不受影响。本案中票号为GA／0101748463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连续，记载事项完备，流转合法，符合汇票的流通规则，该汇票具有有效性。龙煤集团关于票据背书无基础法律关系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及其适用意见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有权申请公示催告的申请人应当是票据的最后持有人，对票据申请除权判决是最后持票人的权利，而非其前手或票据背书人，其前手或票据背书人申请票据公示催告导致票据被法院宣告无效的，构成民事侵权。因此，将本案定性为票据损害赔偿纠纷并予以审理并无不当。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在得知票据权利受到损害后，有权在两年之内向人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故龙煤集团关于票据被宣告无效后，必须先向作出除权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撤销除权判决，否则主张票据权利主体不适格，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在本案汇票流转过程中向南岗区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导致南岗区法院对该汇票作出除权判决，从而侵害了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的权益，系恶意除权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对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因龙煤集团物资分公司系龙煤集团设立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且已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对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的损失，由龙煤集团承担。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远盛公司、湖南地大公司有过错，浦发银行哈尔滨分行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本案票据操作中尽到了合理的审慎义务，主观及客观上均无过错，故该三被告对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湖南地大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鉴于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依法决定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龙煤集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41084元（利息自2010年12月29日暂计算至2012年3月25日），同时自2012年3月26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对远盛公司、湖南地大公司、浦发银行哈尔滨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11元及财产保全费3520元，由龙煤集团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受理该案错误，认定票据有效、流转合法、第一被上诉人享有诉权错误。涉案票据已经法院判决宣告无效，在宣告无效后，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已不存在。“废票”的流转不受法律保护，不得再行使票据权利。二、涉案汇票除权后，第一被上诉人的权利仅限于申报权利或向与其有直接交易关系的前手主张支付交易对价的权利。第一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2012）哈民三商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2）南执字第1451号《执行裁定书》，湖南地大公司对上诉人的债权已经哈尔滨盛通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代位行使，法院执行完毕。上诉人承担了替湖南地大公司的付款义务，其债权消灭。上诉人与湖南地大公司之间不具有票据背书转让的基础法律关系，且湖南地大公司以欺诈手段，恶意取得票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对第一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四、第一被上诉人、第二被上诉人、第三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三者在明知汇票已成废票的情况下所进行的无效流转，主观上均有过错。
被上诉人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涉案汇票背书连续，记载事项完备，流转合法，符合汇票的流通规则，具有有效性。二、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主体适格。被上诉人成为合法的最后持票人，因上诉人下设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恶意除权行为导致被上诉人遭受损失，其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被上诉人有权要求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汇票的背书时间。《票据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背书未记载日期的，视为在汇票到期日前背书。涉案汇票背书连续，被上诉人在汇票到期日前已委托银行收款。根据票据无因性，票据行为一旦具备法定形式要件，即产生法律效力，而不问产生票据行为的基础关系如何。三、票据被盗、遗失或灭失前的最后持票人才可以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上诉人龙煤集团的分公司在将票据背书转让给湖南地大公司后，在明知自己不是最后合法持票人的情况下，捏造票据遗失的事实，恶意申请宣告票据无效，导致被上诉人的利益不能实现，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
被上诉人远盛公司二审答辩意见同一审。
被上诉人湖南地大公司、浦发银行哈尔滨分行二审未出庭亦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票据背书连续，记载事项完备，流转合法，为有效票据。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是被上诉人莱钢集团烟台钢管有限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其向上诉人主张票据损害赔偿是否应予支持；二是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合法。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票据的无因性原则，票据行为一旦具备法定形式要件，即产生法律效力，而不问产生票据行为的基础关系如何。被上诉人系从其前手远盛公司善意取得的涉案票据，成为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其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分公司将涉案票据背书转让给湖南地大公司，故上诉人对涉案票据的流向是明知的。上诉人在明知涉案票据流向的情况下，故意虚构失票事实向法院提起公示催告程序，并最终取得除权判决，其行为侵害了票据持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行使的是票据损害赔偿请求权，该请求权是一种民事权利。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不是主张票据权利，而是主张票据损害赔偿请求权。在票据损害赔偿请求权中，上诉人不是票据债务人，而是一般债务人。上诉人依据法院除权判决获得票据金额损害票据持有人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和案由的定性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11元，由上诉人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泉
审 判 员 孙 威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