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84刑初127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伟，男，1975年10月4日出生于浙江省永康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家住浙江省永康市。2016年4月6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依法逮捕。
辩护人章根源，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胡景英，女，1975年2月14日出生于浙江省永康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家住浙江省永康市。2016年4月12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检察院以永检公诉刑诉[2016]12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伟、胡景英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6年9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芳胤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伟及其辩护人章根源、被告人胡景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5年4月21日，永康市人民法院对朱某与被告人胡伟、胡景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民事调解，制作了文号为（2015）金永龙商初字第104号的民事调解书，明确由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夫妇归还朱某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调解书生效后，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夫妇未能如约履行调解义务，朱某遂向永康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6月17日，该案由永康市人民法院执行局立案执行，在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永康市人民法院向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夫妇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和财产申报令，要求履行调解义务。同年7月10日永康市人民法院作出文号为（2015）金永执民字第3584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夫妇的中国农业银行等银行存款账户，实际共冻结874987.84元。之后，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夫妇明知法院已立案执行并冻结账户的情况下，分别于2015年7月17日将坐落于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青年大街215号12-D、5-A的二套房产在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转让给包某；于2015年7月20日将胡伟名下的浙Ｇ×××××奔驰轿车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转让给包某，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期间，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制作了查封车牌号为浙Ｇ×××××奔驰轿车的执行裁定书，但是于同月21日送到金华市车管所时，该车已经被过户。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存某、房产档案、车辆登记信息、价格鉴定结论书、永康市人民法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建议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报告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应当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被告人胡伟辩称，其老婆舅胡某为其银行担保了100万元的贷款，该笔贷款是2015年8月底到期，其将车子和房子卖给包某的老公胡某，让胡某帮忙还银行贷款，其也不知道法院给其发了执行通知书，其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回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拒不执行人民法院调解书的行为是否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答复（2000年12月14日法研【2000】117号），《刑法》三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判决、裁定”，不包括人民法院的调解书，对于行为人拒不执行人民法院调解书的行为，不能依照《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定罪处罚。二、本案依据的民事调解书存在诸多与事实、法律不符之处。民事调解涉及的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不是被告人胡景英所签，被告人胡景英事前不知道该案曾在法院调解，事后也没有追认该民事调解书，违反民事调解“自愿”原则，另外民事调解书所涉债务实际是借给胡宪忠的，并非被告人胡伟借来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或家庭共同开支，该债务不应当属于被告人胡伟和胡景英的共同债务。三、被告人胡伟出售沈阳两套房产和一辆奔驰车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归还其欠农行的98万元本息，与其他拒执罪有着明显区别。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将房车转让给胡某，让胡某代为归还拖欠农行的本息，不存在明显低价转移房产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另外，这两套房产和奔驰车均未被法院查封过，也未收到过查封裁定书，该行为也不构成恶意转移资产，拒不履行的情形。四、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名下还有“武义简诺工贸有限公司”及“武义天天剑快递有限公司”的投资，并且被告人胡伟名下还有14辆车，如果执行法院对这些财产进行拍卖处置，本案完全能够得以执行，不存在公诉机关指控的“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情况。五、本案执行通知书及财产申报令并未送达给被告人胡伟及胡景英，申请执行人朱某明知二被告人的财产下落却未积极举证，执行干警也未积极主动调查，造成本案所涉执行案件有财产可供执行而执行法院却不执行的局面。综上，被告人胡伟、胡景英不构成拒不履行判决、裁定罪。
被告人胡景英辩称，其未参与（2015）金永龙商初字第104号案件民事调解，也没有委托他人参与，其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其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
经审理查明：
2015年4月21日，永康市人民法院对朱某与被告人胡伟、胡景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民事调解，制作了文号为（2015）金永龙商初字第104号的民事调解书，明确由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夫妇归还朱某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调解书生效后，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夫妇未能如约履行调解义务，朱某遂向永康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6月17日，该案由永康市人民法院执行局立案执行，在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永康市人民法院向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夫妇以特快专递邮寄送达执行通知书和财产申报令，要求履行调解义务，但被退回，后执行干警以电话方式告知被告人胡伟相关执行情况。2015年7月10日，永康市人民法院作出文号为（2015）金永执民字第3584号执行裁定书，冻结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夫妇的中国农业银行等银行存款账户，实际共冻结人民币874987.84元。之后，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夫妇明知法院已立案执行并冻结账户的情况下，拒不申报财产也不执行，分别于2015年7月17日将坐落于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青年大街215号12-D、5-A的二套房产在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转让给包某；于2015年7月20日将被告人胡伟名下的浙Ｇ×××××奔驰轿车在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转让给包某。期间，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制作了查封车牌号为浙Ｇ×××××奔驰轿车的执行裁定书，但是于同月21日送到金华市车管所时，该车已经被过户。经查，被告人胡伟分别以41.3万元、16.5万元的货币出资方式作为“武义简诺工贸有限公司”、“武义天天剑快递有限公司”的股东，其名下还有13辆小型汽车、1辆大型汽车。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胡伟的供述，证实2015年5、6月份，朱某到永康法院起诉其和其老婆胡景英，要求其夫妇归还200多万元，后双方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后就收到了民事调解书。2015年7、8月份，其收到了法院关于调解书的执行决定书。其在沈阳有两套房子，还有一辆奔驰轿车，房、车都是在其和胡景英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其在龙山农业银行有笔98万元的贷款，担保人是胡宪忠和其老婆舅胡某。2015年7月，其在银行的存款被法院冻结了，其没有钱归还银行贷款，其和胡景英、胡某、包某商量后决定将沈阳的两套房产和奔驰车转到包某名下，由胡某、包某夫妇帮忙归还快到期的银行贷款。
（2）被告人胡景英的供述，证实2015年7月10日，其银行存款被法院执行局冻结后，由于无力归还银行贷款，其和老公胡伟、弟弟胡某、弟媳包某商量好决定将其夫妇位于沈阳的两套房产以及一辆奔驰车转让给包某，由包某夫妇帮忙归还银行贷款。
（3）证人包某的证言，证实胡景英、胡伟系其老公胡某的姐姐、姐夫。胡伟向其夫妇借款有11万元，此外其家里为胡伟夫妇在龙山农业银行担保贷款100万元。胡伟夫妇由于银行存款被法院冻结后没钱向银行还贷，其和胡某、胡伟、胡景英商量后决定由胡伟夫妇将位于沈阳市的一套130多平方米、一套90多平方米的房产以及一辆奔驰车转让给其，由其家里帮忙还贷，还款的钱系其从银行贷款出来的。具体转让房、车的时间是2015年7月份，其和胡伟、胡景英均在场，当时没有讲过多少钱，只讲好多退少补，之后其将沈阳那套130多平方米的房产以65万元卖掉还款，奔驰车暂时还是让胡伟夫妇使用。
（4）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胡景英、胡伟系其姐姐、姐夫。其共借给胡伟夫妇11万元，此外其还为胡伟夫妇在龙山农业银行担保贷款98万元。2015年7月份，胡景英由于银行存款被法院冻结后没钱向银行还这笔贷款，其和其老婆包某、胡伟、胡景英商量后决定由胡伟夫妇将位于沈阳市的两套房产以及一辆奔驰车转让给其夫妇，由其夫妇帮助胡伟夫妇归还银行贷款。2015年9月份，其帮助胡伟夫妇连本金、利息、违约金共向银行归还了100多万元。
（5）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1日，其与胡伟夫妇就欠其200万元的事情在法院达成调解，胡伟说把沈阳的两套房子和奔驰车转让给其，但一直没有转让。法院执行之后，胡伟夫妇也没有还其钱，胡伟夫妇把沈阳的房产及奔驰车都转给了胡景英的弟媳，但奔驰车还是胡伟夫妇在使用。
（6）（2015）金永龙商初字第104号民事调解书、（2016）浙0784民申15号民事裁定书，证实2015年4月21日，被告人胡伟、胡景英与朱某经法院调解达成一致，由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归还朱某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胡景英向永康市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因其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于2016年6月6日被裁定驳回。
（7）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执行通知书、财产申报令、执行决定书，证实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7日立案执行朱某与被告人胡伟、胡景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案号为（2015）金永执民字第3584号。
（8）邮政快递单及回执存根，证实永康市人民法院执行干警于2015年6月19日将（2015）金永执民字第3584号案件的执行通知书、财产申报令以EY709717375CN号特快专递邮寄给被告人胡伟、胡景英，邮寄地址为永康市龙山镇古陇村桥西路38号，后于同月22日退回妥投。
（9）永康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关于（2015）金永执民字第3584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7日立案执行，在执行通知书和财产申报令无人签收退回后，执行干警根据申请人委托律师提供的手机号码188××××5777联系被告人胡伟，证实身份后，执行干警明确告知其关于所欠朱某的债务已经入法院执行阶段，如果其不履行，法院将依法对其夫妇及其名下的财产采取强制执行，胡伟夫妇接到法院通知后，始终未履行相关法律义务。执行干警于2015年7月10日通过银行查控系统对胡伟夫妇名下的银行账号进行冻结。
（10）（2015）金永执民字第3584号执行裁定书及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7月10日，永康市人民法院裁定冻结被告人胡伟在省农信社的存款人民币200万元，裁定冻结被告人胡景英在中国农业银行浙江省分行的存款人民币200万元；2015年7月16日，永康市人民法院执行干警通过查询得知被告人胡伟名下登记有一辆车牌号为GVS9**的梅赛德德－奔驰牌小型轿车，遂于同月17日裁定查封该轿车，因遇周六、周日，故于次周二（同月21日）前往金华市车管所送达查封材料，送达时被告知该车辆已于昨日过户给包某，因未能查封成功，故未向被告人胡伟送达执行裁定书。被告人胡景英在被告人胡伟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后，多次前来法院说明情况时，执行干警当面向其送达相关执行材料，被告人胡景英一律不签收。
（11）冻结申请详细信息，证实2015年7月10日，永康市人民法院执行人员根据（2015）金永执民字第3584号执行决定书对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各三个银行账户进行冻结，银行反馈时间为2015年7月14日，共冻结款项874897.82元。
（12）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复印件、存某复印件、接受证据清单、房屋交易确认书复印件、发票复印件、税收缴款书，证实2015年7月17日，被告人胡伟于将沈阳一处96平方米的房产、一处133平方米的房产分别以40、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包某。2015年11月20日，包某将其中133平方米的房产以6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
（13）调取证据清单、车辆信息登记单，证实原先在被告人胡伟名下的涉案浙Ｇ×××××号梅赛德德－奔驰牌小型轿车于2015年7月20日过户到包某名下。
（14）调取证据清单、借款合同复印件、借款凭证复印件、业务凭证复印件、利息清单以及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2014年9月4日，被告人胡伟向中国农业银行龙山支行借款98万元，借期一年，由胡宪忠、胡某作为保证人，银行于当日放款98万元。2015年9月11日，胡某通过其银行账户代替被告人胡伟向中国农业银行归还款本金、利息、罚息等共计1002398.88元。
（15）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浙Ｇ×××××奔驰300轿车价值人民币26万元。
（16）情况说明及照片，证实永康市公安局民警将涉案奔驰车价格鉴定意见通知书以留置方式告知在家中的包某。
（17）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实被告人胡伟、胡景英于1998年1月办理结婚登记。
（18）公司基本情况、公司章程、机动车所有人查询记录，证实案发时，被告人胡伟系“武义简诺工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其以货币方式出资41.3万元，占注册金额的35%；被告人胡伟系“武义天天剑快递有限公司”的股东，其以货币方式出资16.5万元，占注册金额的33%；被告人胡伟名下还有6辆五菱牌小型汽车、3辆江铃牌小型汽车、1辆长安牌小型汽车、1辆柳特神力牌小型汽车、2辆福田牌小型汽车、1辆解放牌大型汽车。
（19）拘留决定书、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证实2015年11月16日，被告人胡景英因拒不履行被永康市人民法院决定拘留十五日。2016年3月2日，因被告人胡伟、胡景英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被永康市人民法院将相关案件材料移送永康市公安机关侦查。
（20）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胡伟、胡景英的身份情况。
（21）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胡伟、胡景英的到案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胡景英及被告人胡伟的辩护人提出民事调解书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胡景英关于涉案民事调解书的再审申请已经法院审理裁定驳回，该民事调解书具有法律效力。故对于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胡伟的辩护人提出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不能成为本罪对象的辩护意见。经查，经人民法院主持达成的民事调解书送达当事人后，即具有与生效判决、裁定同等的效力，由人民法院负责执行。永康市人民法院亦对进入执行阶段的涉案民事调解书制作过冻结存款的裁定。从立法精神和司法实践需要上考虑，这种生效调解书亦属于本罪犯罪对象。故对于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胡伟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胡伟既未拒不履行，也未“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辩护意见。经查，人民法院在执行判决、裁定过程中，调查发现被执行人有依法可以确定其权属的资金、动产、不动产等财产，如果被执行人未先予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或报告财产的，不论其财产来源、用途、现状等如何，均认定为被执行人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行为人拒不执行判决、裁定，造成人民法院通过执行程序无法实现判决、裁定确定的内容，既包括判决、裁定全部无法执行，也包括部分无法执行；既包括判决、裁定最终无法执行，也包括暂时无法执行。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在明知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后，拒不申报且擅自转让其财产，被告人胡景英亦经过司法拘留，仍不执行生效裁判文书，属于对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其行为已导致法院生效裁判文书部分无法执行，情节严重。故对于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伟、胡景英对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伟、胡景英的罪名成立，提请本院依法判处的意见，予以支持。被告人胡伟及其辩护人、被告人胡景英提出其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考虑涉案债务及其它相关债务的后续履行，对被告人胡景英可适用缓刑。为维护人民法院的正常活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胡伟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6日起至2018年4月5日止。罚金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胡景英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姚 蔚
人民陪审员 陈 帅
人民陪审员 郎妙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吴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