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再107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方文巩，男，197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海峰，安徽天贵（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祥海，男，196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积，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安徽森海园林景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翠微路丽景碧雅花园月满阁1102室。组织机构代码73165679-1。
法定代表人：张旭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春平，男，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安徽省梅龙景观营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江南产业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00580100007A（1-1）。
法定代表人：段文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洪，男，系该公司员工，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原审第三人：谢春国，男，196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再审申请人方文巩因与被申请人陈祥海、安徽森海园林景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海园林公司）、安徽省梅龙景观营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龙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谢春国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7）皖01民终156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皖民申11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方文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海峰、被申请人陈祥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积、朱亚、被申请人梅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森海园林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谢春国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文巩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森海园林公司对梅龙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梅龙公司所应给付的工程款，方文巩有优先于陈祥海的受偿权；3、森海园林公司对梅龙公司不享有债权，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要求梅龙公司协助执行工程款侵害了实际施工人方文巩的合法权益；4、案外人异议之诉的审查是实质审查，不能以法律文书作出的先后认定其效力高低；5、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并非在“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不能排除使用。据此，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立即停止对江南产业集中区凤鸣大道（松花江路-
汾河路）、（汾河路-
淮河路）段景观绿化工程300万元工程款的执行，并解除对该工程款的冻结措施以及要求梅龙公司限期履行协助义务或提交工程未能完工的相关证据的执行措施；3、确认方文巩对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冻结和采取执行措施的梅龙公司的江南产业集中区凤鸣大道（松花江路-
汾河路）、（汾河路-淮河路）段景观绿化工程的300万元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相对于陈祥海）。
陈祥海辩称：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发出的（2015）瑶执字第0029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通知》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方文巩依据的（2015）贵民三初字第00003号民事调解书系在执行法院发出（2015）瑶执字第00298、0029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通知》之后恶意串通取行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依法应予驳回。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执行的是森海园林公司在梅龙公司处的债权，就涉案工程系森海园林公司与梅龙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获得的工程，并签署了相关的施工合同，至于方文巩与森海园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内部承包或挂靠？即使存在，该行为亦属无效和违法的，系其内部债权债务关系，不得对抗第三人。方文巩主张对涉案项目的工程款主张优先受偿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其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方文巩的再审请求。
梅龙公司对方文巩的再审请求没有异议。
森海园林公司同意方文巩的再审请求。
谢春国未到庭发表意见。
方文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方文巩对合肥市瑶海区法院冻结和采取执行措施的森海园林公司在梅龙公司的江南产业集中区凤鸣大道（松花江路-汾河路）、（汾河路-
淮河路）段景观绿化工程的300万元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立即停止对江南产业集中区凤鸣大道（松花江路-汾河路）、（汾河路-
淮河路）段景观绿化工程300万元工程款的执行，并解除对该工程款的冻结措施以及要求梅龙公司限期履行协助义务或提交工程未能完工的相关证据的执行措施。3、本案的诉讼费由陈祥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陈祥海与森海园林公司、谢春国、王ＸＸ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至该院，经该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依法作出（2014）瑶民一初字第00044号及（2014）瑶民一初字第0440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因森海园林公司、谢春国、王ＸＸ未按调解协议履行，陈祥海依据该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申请该院强制执行。该院于2014年12月1日做出（2015）瑶执字第00298号、（2015）瑶执字第00299号两份执行裁定书，分别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森海园林公司、谢春国银行存款3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森海园林公司、谢春国、王ＸＸ银行存款6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因森海园林公司承包了梅龙公司的工程，梅龙公司尚未支付工程款。2014年12月3日，该院又分别向梅龙公司发出（2015）瑶执字第00298号及0029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梅龙公司在900万元范围内暂停向森海园林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将上述工程款转至该院账户，但梅龙公司并未按通知书协助执行要求，将工程款转至法院账户。
另查明：2014年2月20日，梅龙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森海园林公司签订了《江南产业集中区凤鸣大道（汾河路-
淮河路）段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及《江南产业集中区凤鸣大道（松花江路-汾河路）段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由森海园林公司对松花江路-汾河路段和汾河路-
淮河路段的景观绿化工程进行施工。2014年4月10日，方文巩与森海园林公司签订两份《工程施工内部合作协议书》，约定由方文巩对森海园林公司承包的松花江路-
汾河路段、汾河路-
淮河路段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工程款转入森海园林公司的账户内，森海园林公司收取工程款的2.5%作为管理费和0.5%的企业所得税后，其余工程款转给方文巩。上述合同签订后，方文巩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了施工，并于2015年年初施工完毕，现已交付使用但尚未完成最终验收及工程款结算。
方文巩于2014年12月22日为索要松花江路-汾河路段工程与汾河路-
淮河路段工程的工程款以森海园林公司为被告、以梅龙公司为第三人向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该院组织调解，三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一、梅龙公司于协议生效后三日内向方文巩支付松花江路-
汾河路段工程的首期工程款4,609,154.44元、汾河路-
淮河路段工程的首期工程款5,335,394.92元；二、梅龙公司于调解协议生效后三日内退还方文巩履约保证金38万元；三、上述工程初验收合格两年后进行第二次验收，验收合格后梅龙公司向方文巩支付总价款75%，第二次验收合格一年后对所有工程进行验收，工程合格并经审计定案后，梅龙公司支付方文巩全部剩余工程款。
2015年11月3日，方文巩又向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起诉森海园林公司，其诉称于2014年年初借用森海园林公司资质投标松花江路-汾河路段、汾河路-
淮河路段两处工程，并委托第三人支付了投标保证金。因梅龙公司已将全部保证金退还，但森海园林公司扣下148万元尚未退还给他，故诉请返还。该案件经贵池区人民法院判决由森海园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方文巩保证金148万元。
之后，方文巩就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执行异议，被该院驳回后，方文巩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方文巩告提出执行异议所涉及的执行标的系陈祥海对森海园林公司的债权。方文巩以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诉请确认其对梅龙公应付给森海园林公司的300万元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时要求停止该300万元工程款的执行，并解除对该工程款的冻结措施以及要求梅龙公司限期履行协助义务或提交工程未能完工的相关证据的执行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建设工程的承包方就其承建工程所对发包方享有的工程价款债权相较于发包方的其他债权人优先受偿的权利。因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权利主体是建设工程的承包方（特定情况下含实际施工人）；权利行使对象是发包方，即对发包方享有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于发包方的其他债权人受偿。而本案原告方文巩提出执行异议的债权是陈祥海对森海园林公司（即建设工程的承包方）的债权，并非对梅龙公司即建设工程发包方的债权。并且，法院执行冻结的300万元款项是梅龙公司应付给森海园林公司的工程款而非该建设工程的折价或拍卖价款。因此，方文巩的诉请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森海园林公司、谢春国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方文巩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方文巩负担。
方文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同上述再审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方文巩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针对梅龙公司所给付的工程款其享有优先于陈祥海受偿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债权平等性原则，数个债权人对同一个债务人先后发生数个普通债权时，其效力一律平等，不因成立的先后、数量多寡以及发生的原因的不同而有效力上的优劣之分。故方文巩主张其有优先于陈祥海受让梅龙公司债务清偿的权利，没有法律依据。
方文巩如果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建设工程的承包方就其承建工程所对发包方享有的工程价款债权相较于发包方的其他债权人优先受偿的权利。因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权利主体是建设工程的承包方（特定情况下含实际施工人）；权利行使对象是发包方，即对发包方享有就该工程价款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于发包方的其他债权人受偿。而本案方文巩提出执行异议的债权是陈祥海对森海园林公司即建设工程的承包方的债权，并非对梅龙公司即建设工程发包方的债权。并且，法院执行冻结的银行账户系森海园林公司的银行账户，该银行账户内的存款系森海园林公司的财产，并非涉案建设工程的折价或拍卖价款，更无法对被冻结的银行存款作出权属区分。方文巩主张系涉案工程款的所谓所有权人，没有法律依据。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本案森海园林公司承包了梅龙公司的工程，梅龙公司尚未支付工程款，森海园林公司依法对梅龙公司享有债权。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向梅龙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梅龙公司在900万元范围内暂停向森海园林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将上述工程款转至该院账户，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方文巩根据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池民三初字第00003号民事调解书，主张方文巩是涉案工程款的所有权人，梅龙公司直接向方文巩支付涉案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池民三初字第00003号民事调解书系在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涉案的执行措施之后作出，故方文巩要求梅龙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涉案工程款，于法无据。
综上，方文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针对案件争议的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方文巩根据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池民三初字第00003号民事调解书及其他施工、结算证据，认为其系挂靠森海园林公司，承接梅龙公司发包的工程，据此主张其系实际施工人，是涉案工程款的所有权人，梅龙公司应直接向方文巩支付涉案工程款。本院经审查认为，方文巩主张的请求权基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即使森海园林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依据其与发包方梅龙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森海园林公司有权主张全部工程款，方文巩作为实际施工人，发包方梅龙公司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方文巩承担责任。进言之，方文巩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的支付工程款的权利系建立在森海园林公司与梅龙公司合同的基础上，不具有排除森海园林公司结算工程款的权利，梅龙公司对森海园林公司付款系有效支付。换言之，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即使方文巩对执行标的梅龙公司的工程款享有权利，而森海园林公司对执行标的也享有结算工程款的权利，方文巩对森海园林公司的权利不具有优先效力，基于森海园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权利，陈祥海申请执行森海园林公司的该到期债权，并无不当，方文巩不享有足以阻却执行标的执行的排他性实体权益，不能排除申请执行人陈祥海执行到期的债权。究其原因，系方文巩对其挂靠的非法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和风险，法律对这种挂靠行为应给予否定性评价。
关于方文巩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优先受偿权是建设工程承包方就其承建工程对发包方享有的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系对执行标的主张参与分配，方文巩以其享有优先受偿权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执行的，应不予支持。
另，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池民三初字第00003号民事调解书系在瑶海区人民法院对该执行标的查封之后，而且该调解书确定的方文巩的基础权利仍然是债权请求权，不能对抗法院先前执行的司法行为。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人方文巩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提出阻却执行的请求权基础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皖01民终156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的负担，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轩银珍
审 判 员 汪仁茂
审 判 员 李 鸿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平
书 记 员 罗思行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