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5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女，汉族，1953年4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现住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兰芳，广东法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广东法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某，男，汉族，1975年8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现住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仙，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某（So，xx），女，香港人，1976年9月15日出生，住香港。
原审第三人：黎某1（Li，xx），曾用名黎某某，女，香港人，2008年2月9日出生，住香港。
法定代理人：苏某，身份情况同上。
原审第三人：黎某2（Li，xx），女，香港人，2012年7月15日出生，住香港。
法定代理人：苏某，身份情况同上。
原审第三人苏某（So，xx）、黎某1（Li，xx）、黎某2（Li，xx）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龙生，上海市海华永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某（So，xx）、黎某1（Li，xx）、黎某2（Li，xx）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静，上海市海华永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某因与被上诉人黎建明、原审第三人苏某（So，xx）、黎某1（Li，xx）、黎某2（Li，kalam）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谭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黎某、苏某、黎某1、黎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判决有违公平原则，没有保障老年人合法权益。1.黎某承诺在位于广州市越秀区xx路xx号101房（以下简称“101房”）照顾、扶养谭某至其终老的情况下，谭某才同意提早将101房赠与黎某，谭某女儿亦才同意放弃对父亲遗产的继承。现黎某违反赠与合同义务，在未征得谭某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101房赠与苏某、黎某1、黎某2，已严重侵害了谭某的合法权益。（1）101房过户到黎某名下后，谭某也一直占有和使用101房，谭某在受到苏某、黎某1、黎某2起诉时，其才得知黎某将该房擅自赠与苏某、黎某1、黎某2，导致谭某无法在101房安享晚年，侵犯了谭某的合法权益。黎某在获赠房产的同时，必须承担起肩负的责任及赠与义务。但一审法院对于黎某违反赠与合同的义务，在未征得谭某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101房赠与苏某、黎某1、黎某2，侵害了谭某的合法权益等事实并没有审查，属认定事实不清。（2）在谭某丈夫黎某3去世前，谭某一家早已口头约定，101房为黎家祖屋代代相传，不能任意对外处分，对谭某一家具有非常重大的家庭意义。2.黎某私下擅自处分101房的行为不但侵害了谭某的合法权益，而且还侵害了谭某近亲属的合法权益，如受教育的权利。谭某的女儿黎某4虽同意放弃继承父亲的遗产，但基于家庭当初的约定，黎某4及其孩子的户口一直登记在101房，现黎某4的小孩即将入读小学一年级，却因为黎某私下擅自处分101房将使黎某4小孩丧失良好的教育机会，而且直接导致该小孩无法入学读书，可见，黎某亦已严重侵害谭某近亲属受教育的合法权益。3.黎某不仅没有扶养与照顾谭某，其行为已严重违反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也侵害了谭某的合法权益。黎某自结婚后，对谭某的照顾和关怀慢慢减少，特别是2016年年底后，黎某不但没有支付扶养费，连回家探望的次数也变得屈指可数，基本的关怀都没有，更别指望照顾了。赡养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更是为人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该义务不仅限于经济上的供养，还包括生活上的照料及精神上的慰藉，以及尊重父母的合法权益和心愿。黎某深知101房对体弱多病的谭某晚年生活的重要性，也明白谭某和黎某4将房屋赠与黎某的初衷以及家庭约定，但黎某却对谭某采取隐瞒的方式，在未征得谭某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101房无偿赠与第三人，导致谭某的晚年生活陷入困境与绝望中。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90条明确规定：“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该法第192条亦约定：“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近亲属；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该法第194条还规定：“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与人要求返还赠与人财产。”本案中，黎某在获赠房产的同时，必须承担起肩负的责任及赠与义务。综上，谭某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依法行使撤销权，合法有据。4.谭某依法具有撤销权，其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合法有据。黎某在收到苏某、黎某1、黎某2的起诉状时，才告诉谭某101房在与苏某签订离婚协议时，已经把101房擅自赠与苏某、黎某1、黎某2。因此，谭某才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失，根据我国合同法之规定，谭某在2017年起诉撤销赠与依法有据。
针对谭某的上诉意见，黎某答辩称：1.针对谭某指责黎某未做到照顾和赡养谭某的情况并不属实。根据中国老来传子的传统，黎某一直都有尽到赡养义务，黎某这几年身体比较差，在苏某、黎某1、黎某2答辩中也提及到，黎某近几年工作收入不理想，在收入难以支付的情况下，才疏于照顾。2.黎某与谭某一直维持较好的母子关系，可谓母子连心，没有经过谭某的同意赠与101房于苏某、黎某1、黎某2，一则担心谭某反对，二则是担心谭某知道事情的原委，想必生米煮成熟饭的情况下，基于母子之情，谭某能够体谅。3.黎某有信心履行好扶养谭某的义务。
苏某（So，xx）、黎某1（Li，xx）、黎某2（Li，xx）共同答辩称：1.谭某主张在黎某承诺在101房屋照顾其的情况下，才赠与101房给黎某，与公证书里赠与合同的约定内容并不相符，赠与合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约定，谭某称黎某违反赠与合同义务不属实。2.谭某称101房一直由其居住是错误的，实际上该房屋处于出租状态，谭某居住在其名下另一套房屋里。3.谭某称黎某赠与苏某、黎某1、黎某2，未经谭某同意，这是错误的。黎某是通过受赠和继承的方式取得101房屋100%的产权，且101房已经过户到黎某名下，黎某可以自由处分个人名下财产。4.101房除了赠与苏某之外，还赠与给黎某的两个女儿，亲孙女不属于外人。5.谭某在上诉状中称101房与其女儿之间的关系，跟本案无关。6.谭某称收到苏某、黎某1、黎某2的上诉状之后，才得知权利受到侵害，但是谭某受到权利的侵害应当是黎某未尽到赡养义务时。可见本案明显是谭某为了阻止黎某与苏某、黎某1、黎某2之间的赠与合同所作出的诉讼策略。7.黎某称其未尽到赡养义务不完全属实，黎某有固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完全可以很好的尽到赡养义务。
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谭某赠与黎某广州市越秀区xx路xx号101房的二分之一产权的行为；2、判令黎某将广州市越秀区xx路xx号101房的二分之一产权返还给谭某，并协助谭某将该房产所有权更变登记至谭某、黎某名下，且谭某、黎某各占该房产所有权5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概述如下：谭某与丈夫黎某3生育两子女，分别是儿子黎某及女儿黎某4。黎某3于1996年8月20日购买得广州市越秀区xx路xx号x楼101房。黎某3于2000年6月去世。2001年10月22日，黎某在广州市公证处订立（2001）穗证内字第xxx号《继承权公证书》，证实上述房屋为黎某3与谭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黎某3生前无遗嘱，谭某与黎某4均自愿放弃继承，上述房屋由黎某一人继承。同年11月8日，谭某与黎某签订《赠与合同》，约定谭某将上述房屋属于其所有的二分之一财产无偿赠与黎某，黎某愿意接受。2002年3月12日，房管部门向黎建明核发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黎某与苏某于xx年x月x日在香港登记结婚，并先后在香港生育黎某1、黎某2。2016年5月11日，黎某与苏某、黎某1、黎某2在广州市公证处公证下签订《赠与合同》，列明“黎某是座落在广州市越秀区xx路xx号101房的产权人。上述房屋是黎某的婚前个人财产。现黎某决定将上述房屋产权赠与给苏某、黎某1、黎某2三人共同所有，其中黎某1、黎某2占上述房屋的40%产权，苏某占上述房屋的20%产权，他人不得干涉。对于上述赠与，苏某表示同意接受，黎某1、黎某2的法定代理人苏某代他们表示同意接受”。广州市公证处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6）粤广广州第xxxx号《公证书》，对上述《赠与合同》予以公证确认。xx年xx月xx日，黎某与苏某在香港办理暂准判令离婚，绝对令离婚于xx年xx月xx日发出。黎某及苏某确认上述《赠与合同》及《公证书》已在离婚案件中一并递交香港法院附案。2017年3月13日，苏某、黎某1、黎某2以黎某向其赠与广州市xx路xx号101房为由，起诉要求黎某将该房屋过户至三人名下，因谭某于2018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粤0104民初66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中止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产为黎某受赠与及继承所得，谭某仅就其赠与黎某的涉案房产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的撤销具有诉讼权利，另二分之一产权的归属与谭某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谭某虽以黎某未履行对其扶养义务为由起诉要求撤销赠与，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黎某对其有遗弃、家暴等不履行扶养义务的行为，黎某虽自认其与谭某分居两地而疏于照顾，但苏某、黎某1、黎某2却举证证实在黎某与苏某共同在深圳生活时，谭某亦有同住，且根据谭某庭审陈述，其是在苏某、黎某1、黎某2在一审法院另案提出要求黎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才得知房屋被黎某赠与苏某、黎某1、黎某2，才提出本案诉讼，可见谭某并非因黎某不履行扶养义务而提起本案，应是为对抗苏某、黎某1、黎某2在他案诉求而作出的诉讼技巧。若按谭某、黎某所述黎某长期存在疏于照顾等不扶养的情况，谭某亦应当在法定除斥期间内提出而非在他人对涉案房屋提出诉求后才提出。谭某放弃继承并将其对涉案房产所占份额赠与黎某的行为及黎某的继承、受赠与的行为早于2002年3月已完成，且相关的公证书表明谭某将其所占份额赠与黎某时并未附加条件。因此，谭某要求撤销赠与依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谭某称涉案房屋为祖屋不传外人、其身体有恙需在涉案房屋长期居住，均与其在本案要求确认的法律关系无关，且其有两子女，应可承担扶养义务，故该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于2018年5月14日判决如下：驳回谭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已由谭某预付），由谭某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谭某提供了两组证据：1.病历本，拟证明谭某患有关节炎，走路、上楼梯时无力，行动不便，生活难以自理，晚年生活需要人照顾，而101房是谭某最宜居的住所。黎某擅自处分101房，不但违背了当初的赠与义务，而且也侵害了谭某的原有居住之合法权益。2.户口本，拟证明谭某女儿黎某及其孩子户口一直在101房，为即将入学作准备，但黎某擅自处分101房导致其适龄孩子无法入学读书，客观上侵害了谭某近亲属的合法权益。黎某质证称：对提交的两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苏某、黎某1、黎某2共同质证称：对病历本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户口本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这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是赠与合同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谭某能否撤销其赠与黎某101房二分之一产权的行为。对此，本院评析如下：谭某不能撤销其赠与行为。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101房屋原为谭某与黎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谭某在黎某3去世后继承发生时表明自愿无偿放弃继承并将其名下的二分之一产权赠与给黎某，双方为此办理了赠与公证并于2002年3月12日办理了产权登记。至此，101房的产权完全归黎某所有。本案诉讼当中，谭某主张其赠与101房给黎某是有约定义务的，但根据谭某与黎某2001年11月18日签订的《赠与合同》以及广州公证处出具的《赠与合同公证书》中载明其系自愿无偿赠与101房屋二分之一的产权给黎某，并没有约定任何附随义务。虽然谭某、黎某、黎某4称其有过口头约定，但谭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在本案当中，谭某、黎某、黎某4三人之间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故谭某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谭某主张黎某对其未尽扶养义务的问题。黎某对此予以否认，黎某称其一直有尽赡养义务，只是近些年忙于工作而疏于照顾，希望谭某体谅其将房屋赠与本案第三人的初衷。并且苏某、黎某1、黎某2亦主张与黎某在深圳共同生活期间，谭某亦跟随他们共同居住，一家人相处融洽。谭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黎某对其不履行扶养义务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由此，谭某对其诉讼请求应承担举证不足的责任。第三，至于谭某主张其身体不适，晚年需要在101房居住，101房为祖屋，不外传，以及其女儿的孩子户口在101房等事由均与本案赠与合同纠纷没有关联性。综上，谭某赠与101房二分之一产权给黎某的行为不存在任何法定或者约定可以撤销的情形，黎某在离婚时拥有对101房的完全自由的处分权。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材料等对案件的事实作出分析和认定，并在此基础上所作判决合理合法，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阶段，谭某并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亦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以推翻一审判决，故对其要求撤销赠与合同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谭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俏伶
审判员 黄文劲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龙劲文
何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