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765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乐平，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佳恩，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华大街道北环中路131号福州时代金典大厦第四层整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574700102F。
负责人：程威。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恩增，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乃榜，男，1993年9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泰县。
原审被告：林伟，男，1980年10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原审第三人：福州华威易行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盘屿路850号3#楼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57364068Q。
法定代表人：吴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琳，女，公司职员。
上诉人陈乐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下称“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方乃榜、原审被告林伟、第三人福州华威易行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华威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乐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由方乃榜向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偿还代为赔付的保险金3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方乃磅向陈乐平支付的30000元系赔偿停运损失，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系赔偿车辆修理费明显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方乃榜向一审提交的《收条》载明内容，因方乃榜未取得驾驶证酒驾造成事故，事故导致陈乐平承包的出租车严重受损无法营运，故双方达成赔偿协议，方乃榜同意赔偿上诉人停运损失5万元，在方乃榜向上诉人支付3万元后，上诉人才向其出具收条。收条本质上也是协议，明确系赔偿停运损失，并非赔偿车辆修理费。一审无视双方达成协议，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错误认定方乃榜支付给上诉人3万元系赔偿车辆修理费。二、上诉人出租车是向华威公司承包的，根据福州市出租汽车行业协会于2017年5月25日出具的证明，案涉闽Ａ×××××出租车日均营业额为950元，因本次事故严重受损停运长达63天，上诉人不仅要蒙受营运损失，还要支付承包费、停车费等费用。方乃榜作为侵权人，应赔偿上诉人停运损失5万元，双方协议已实际履行了3万元，依法应予支持。三、方乃榜不履行与上诉人之间的赔偿协议，否认3万元款项系赔偿车辆停运损失，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平安财险鼓楼支行辩称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方乃榜辩称，答辩人支付给上诉人的3万元款项是双方就案涉车辆因交通事故给上诉人所造成的所有损失赔偿款，而非上诉人主张的停运损失。案涉《收条》是上诉人单方出具给答辩人，“停运费”也是上诉人自行书写，而非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内容。上诉人关于该3万元系停运损失的主张完全不符合客观常理。《收条》是双方关于事故经私下协商一次性赔偿了结的协议，是双方之间关于该事故所产生的所有相关赔偿事项进行一次性了结的协商确认，而根据该《收条》所述，该私了协议确认的总金额竟然全是停运款，完全不符合客观常理。根据市场行情及第三人华威公司对收条的质证意见，可知一般车辆停运期间的相关费用为每月一千多元，而该《收条》所收取的款项远高于该实际可能产生的停运损失。二、答辩人因案涉交通事故所涉相关赔偿均已与各方当事人一次性协商解决并已履行。三、答辩人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尚年轻，均诚心与各方协商解决赔偿，甚至对外借款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完全不符合客观情况，甚至意图收取超过实际损失的赔偿款，赚取重复赔偿。上诉人违反诚实守信原则，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华威公司述称对上诉人陈乐平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乃榜、林伟连带赔偿原告53081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方乃榜、林伟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0日，第三人华威公司就其所有的闽Ａ×××××号小型轿车向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12日0时起至2014年4月11日23时59分59秒止；投保险种中，死亡伤残的保额及单个赔偿限额均为110000元，医疗费用的保额及单个赔偿限额均为10000元，财产损失的保额及单个赔偿限额均为2000元。2013年4月11日，第三人华威公司向就其所有的闽Ａ×××××号小型轿车向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险，其中车辆损失险的保额及单个赔偿限额均为7300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12日0时起至2014年4月11日23时59分59秒止。车辆损失险条款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碰撞造成保险车辆损失的，保险人负责赔偿。
2013年9月3日，方乃榜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经检验血样中的酒精含量为168.13mg/100ml）驾驶闽Ａ×××××小型轿车从五一路南往北方向行驶至阿波罗酒店对面路段时，该车的右前部碰撞同方向右侧正常行驶的由案外人陈方高驾驶的闽Ａ×××××号小型轿车的左侧中部，事故造成案外人陈方高受伤，两车损坏。2013年10月17日，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台公交认字[2013]第00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方乃榜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外人陈方高无责任。第三人华威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依约向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请求赔偿，并提供了金额为43187元的车辆维修费发票和金额为672元的拖车费发票。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经核定，分别于2013年11月19日、2014年3月11日、2014年4月21日向第三人华威公司赔付41902元、479元、700元，合计43081元。第三人华威公司在收到赔款43081元后，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权利转让书》，同意将已获赔部分的追偿权转移给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并协助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行使代位追偿权。
一审另查明，林伟系闽Ａ×××××小型轿车的所有人。2013年8月20日，林伟与方乃榜、案外人杨墙签订《借车协议书》，约定林伟将闽Ａ×××××小型轿车借给方乃榜、案外人杨墙使用，借用时间从2013年8月20日18时56分至2013年9月20日18时55分止；还约定借车人不得酒后驾车或醉酒驾车或将车辆转借他人，如酒后驾车或醉酒驾车或将车辆转借他人造成交通事故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经济损失刑事责任）由借车人负全部责任，与车主无关。林伟持有方乃榜和案外人杨墙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案外人杨墙的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2013年12月10日，林伟就闽Ａ×××××小型轿车投保交强险的平安财险支公司向闽Ａ×××××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陈方高预赔支付10000元。
一审又查，第三人华威公司提供闽Ａ×××××号小型轿车交第三人陈乐平承包经营，承包期自2005年9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向车辆投保方第三人华威公司赔付43081元后，第三人华威公司已将该笔赔款交付给第三人陈乐平。2013年12月12日，第三人陈乐平出具《收条》，确认经当事人双方私了协议，方乃榜将理赔闽Ａ×××××出租车事故停运款50000元整，现已收部分停运款30000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与闽Ａ×××××号小型轿车所有人华威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保险标的闽Ａ×××××号小型轿车在保险期间因遭方乃榜驾驶的闽Ａ×××××小型轿车碰撞而造成损失，按照车辆损失险条款第一条的约定，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根据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事故系方乃榜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引起，方乃榜应负保险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保险人华威公司在收到赔偿保险金后，已向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权利转让书》，自愿将已获赔部分的追偿权转移给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故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行使被保险人华威公司对方乃榜请求赔偿的权利。林伟关于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信。
林伟作为闽Ａ×××××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在出借车辆给他人使用时，应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以及对借车人的驾驶资格这一影响机动车安全驾驶因素进行合理审查。根据林伟提供的《借车协议》、方乃榜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案外人杨墙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等证据，林伟在另一名借车人杨墙有提供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却未要求方乃榜出示其机动车驾驶证，足以认定林伟在出借车辆时，应当知道方乃榜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林伟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方乃榜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闽Ａ×××××小型轿车造成闽Ａ×××××号小型轿车车辆损失，闽Ａ×××××小型轿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闽Ａ×××××号小型轿车车辆损失应由机动车使用人即方乃榜承担赔偿责任。林伟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方乃榜不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还醉酒驾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重大责任，林伟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
依据第三人陈乐平出具的《收条》仅可确认方乃榜已向第三人陈乐平支付赔款30000元，第三人陈乐平单方主张该款项系方乃榜向其支付的出租车事故停运赔款，但方乃榜未予确认且主张该款项性质系车辆修理费赔款，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方乃榜向闽Ａ×××××车辆实际车主陈乐平赔付的车辆修理费。鉴于方乃榜已向第三人陈乐平赔付车辆修理费3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方乃榜对闽Ａ×××××号车辆损失承担30000元的赔偿责任，林伟承担剩余的赔偿责任即13081元。因此，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诉请的43081元，由方乃榜负担30000元（已赔付）、林伟负担13081元。第三人陈乐平作为闽Ａ×××××车辆的实际车主，已就闽Ａ×××××车辆因案涉事故发生的维修费损失先后收到方乃榜赔付的30000元及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支付的保险理赔款43081元，收到的款项总和已经超出其车辆维修的实际损失43081元，故第三人陈乐平应向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返还保险理赔款30000元。第三人陈乐平因案涉事故发生的其他损失可另案主张。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代位行使的是本属于华威公司对方乃榜、林伟基于侵权而产生的赔偿损失的债权，并不会直接产生利息损失，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代位求偿权的范围限于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额，因此，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有关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林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偿还其代为赔付的保险金13081元；二、第三人陈乐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退还其赔付的保险金30000元；三、驳回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7元，由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负担212元，由方乃榜、林伟共同负担915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陈乐平向本院提交《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证明》、收款收据、收费凭证，拟证明因方乃榜未取得驾驶证酒驾造成事故，致使其出租车严重受损并停运63天，其因停运产生的营业损失、承包费、停车费等费用，方乃榜应予赔偿。
经质证，方乃榜对陈乐平提交前述证明资料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支付的3万元已包括车辆损失赔偿款等在内，一次性了结；平安财险鼓楼支公司对陈乐平提交的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陈乐平向方乃榜出具的收条注明是出租车事故停运款，方乃榜支付的3万元不是车辆赔偿款，而是停运损失；华威公司对陈乐平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上诉人陈乐平提交的证明资料，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华威公司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其公司名称由“福州华威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变更为“福州华威易行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方乃榜支付给陈乐平的3万元款项性质问题。
本院认为，虽案涉《收条》系陈乐平单方出具给方乃榜的，但当前无证据证明方乃榜在陈乐平出具收条当时或至本案起诉2015年10月前有对《收条》所载明其支付的3万元款项为车辆“停运款”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双方就方乃榜直接支付给陈乐平的3万元款项实为车辆停运损失费达成合意。且在案证据能够证实因方乃榜无驾驶证酒驾造成陈乐平出租车严重受损并停运，客观上也确实给陈乐平带来了停运损失，至于陈乐平主张的停运费是否合理则不属本案审理范畴。方乃榜现主张该款项实为车辆维修费用，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因对该3万元款项定性错误导致裁判结论错误，本院依法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1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方乃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偿还其代为赔付的车辆维修保险金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方乃榜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郑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