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
（2011）辽审二刑再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朝阳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男，197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凌海市。2005年5月15日被致轻伤。
原审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男，197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锦州市太和区。2005年5月15日被致轻伤。
原审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某，男，197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锦州市古塔区白。2005年5月15日被致轻伤。
原审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男，1983年9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锦州市古塔区。2005年5月15日被致轻伤。
原审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男，197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锦州市古塔区。2005年5月15日被致轻伤。
原审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龙某某，男，196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盘锦市兴隆台区。2005年5月15日被致轻伤。
原审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男，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锦州市凌河区。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张宏志，男，196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业主，捕前住朝阳市龙城区。因涉嫌寻衅滋事犯罪于2005年7月20日被北票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11月22日由北票市公安局执行逮捕。2006年9月12日被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委托辩护人冯晓杰，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王彦平，男，1962年8月7日出生于辽宁省北票市，汉族，小学文化，个体业主，捕前住北票市。曾因犯故意杀人罪于1994年5月3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2001年12月30日被释放。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05年7月20日被北票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11月22日由北票市公安局执行逮捕。2006年9月12日被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辽宁省朝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宏志、王彦平犯故意伤害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刘某甲、唐某某、蒋某、贾某、龙某某、李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12日作出(2006)朝刑初字第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刘某甲、唐某某、蒋某、贾某、龙某某、李某丙，及被告人王彦平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6年10月23日作出（2006）辽刑一终字第55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宏志之妻王兰英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0年11月2日作出（2010）辽立三刑监字第17号再审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
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朝
刑初字第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2005年2月，被告人张宏志与他人合伙取得了北票市宝国老镇老西沟铁矿开采权，该矿开采区域地跨与之相邻的北票市北塔子乡前梅林皋村小庙沟荒山。2005年3月，李某丙与北票市北塔子乡前梅林皋村签订了承包小庙沟荒山的协议。孟某某(被害人，男，卒年41岁)、贾某、蒋某、刘某甲、唐某某、李某甲、龙某某等人受雇于李某丙到北票市北塔子乡为李打工。2005年5月15日上午，张宏志铁矿的工人到小庙沟荒山施工，李某丙闻讯后指使贾某、蒋某、孟某某等人前去阻止并将张宏志铁矿的工人和保安人员殴打。张宏志闻讯后先后打电话向北票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防控大队长王某甲、宝国老镇派出所副所长李某丁报案，并给在宝国老镇金杖子铁矿的被告人王彦平打电话，让王找人将被打伤的工人和保安人员送医院。王某某当即给郭某某(另案处理)打电话让郭到宝国老镇老西沟张宏志的铁矿来。此时郭某某正与吕某甲、吕某乙、刘某某(均另案处理)等10余人携带镐把、尖刀等乘车赶往宝国老镇老西沟吕建华铁矿。当日12时许，张宏志赶到金杖子铁矿办公室，李某某给张宏志打电话让张找人将殴打其工人和保安人员的人围住，一会其前去处理。在场的刘某某(在逃)即给张某(另案处理)打电话，让张某找人到宝国老镇老西沟张宏志的铁矿来。张某接完电话后购买了20余根镐把并找来郑某、李某某、刘某(均另案处理)等30余人乘坐出租车赶往宝国老镇老西沟。张宏志与王某某、刘某某等人来到老西沟铁矿办公地点后，张宏志让保安员张某甲去查找贾某、蒋某、孟某某等人的住处。14时许，张某找来的30余人和与郭某某一起的10余人先后赶到张宏志铁矿办公地点，分发了镐把、铁管、尖刀。张某甲查找到贾某等人的住处也相继赶回。张宏志对前来的人说”一会见到穿迷彩服的人就打，把胳膊、腿全打折了”。随后由张某甲乘坐王某某驾驶的皮卡车在前边引路，其余人分别乘坐出租车、张宏志驾驶一吉普车跟随来到贾某等人租住的北票市北塔子乡前梅林皋村村民路景丰家，车上人员下车后冲进院内和屋内，对孟某某、贾某、蒋某、刘某甲、唐某某、李某甲、龙某某殴打、刺扎，并对院内的汽车打砸，王彦平分别持电棍电击已被打倒地的被害人，后与其他人逃离现场。孟某某被刺后当即死亡，贾某、蒋某、刘某甲、唐某某、李某甲、龙某某经治疗脱险。经法医鉴定，孟某某系胸部遭受锐器刺击致心脏破裂、肺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贾某头部外伤致颅骨骨折属轻伤，左下肢外伤致腓骨骨折属轻伤；蒋某复合外伤属轻伤；刘某甲、唐某某右肩部外伤致肩胛骨骨折属轻伤，左前臂外伤致尺骨骨折属轻伤，腰背部及臀部外伤属轻微伤；李某甲左下肢外伤致胫骨骨折属轻伤，右手外伤致指骨骨折属轻微伤；龙某某右前臂外伤致尺骨骨折属轻伤，右下肢外伤致内外踝骨骨折属轻伤。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2005年5月15日上午其指使贾某等人到北票市北塔子乡前梅林皋村小庙沟荒山阻止张宏志铁矿的工人施工的事实。（2）证人穆某某、张某甲、尤某某的证言证实，贾某等人对其三人及其他工人殴打的事实。（3）证人王某甲、李某某、刘某某、谢某某的证言证实，张宏志向公安机关报案及李某某打电话让张找人将殴打其工人和保安人员的人围住的事实。（4）郭某某、吕某乙、吕某甲的供述证实，王某某给郭某某打电话，让郭到宝国老镇老西沟张宏志的铁矿来，郭某某让与其在一起的吕某乙等人一同去的事实。（5）张某、刘某、郑某、邹某、宗某某、王某乙、刘某甲、李某某、王某、肖某、宫某、杨某、刘某乙等人的供述以及证人门某、杨某甲、赵某某、杨某乙、于某甲、于某乙等人证言证实，刘某某给张某打电话，让张某找人到张宏志的铁矿来，张某接完电话后购买20余根镐把，并找来郑某、邹某、宗某某、王某乙、刘某丙、李某某、王某、肖某、宫某、杨戈、刘利伟等20余人，乘坐出租车来到宝国老镇老西沟张宏志铁矿的事实。（6）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张宏志让其查找贾某等人的住处，其查找到后，张宏志又让其乘坐王某某驾驶的皮卡车在前面引路的事实。（7）刘某、肖某、郑某、王某乙等人的供述证实，系张宏志指使的刘某某找来的30余人和与郭某某一起来的10余人去殴打孟某某、贾某等人的事实。（8）被害人贾某、蒋某、刘某甲、唐某某、李某甲、龙某某的陈述证实，孟某某与其6人被多人用镐把、铁管、尖刀殴打、刺扎的事实。（9）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确认了案发地点，记载了现场情况。（10）法医鉴定书载明了孟某某、贾某、蒋某、刘某甲、唐某某、李某甲、龙某某被致伤的部位、损伤特征，并确定了孟某某的死亡原因和贾某、蒋某、刘某甲、唐某某、李某甲、龙某某的损伤程度。
该判决认为，被告人王彦平无视国法，共同故意损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李某丙与张宏志因开采铁矿产生纠纷，李未采取合法方式解决，而是指使贾某等人前去阻止，贾某等人先殴打了张宏志铁矿的工人和保安人员而引发本案，因此贾某等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张宏志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有立功表现。张宏志在共同犯罪中起指挥作用，系主犯。被告人王彦平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被告人王彦平曾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犯罪，系累犯。被告人王彦平共同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六人轻伤，后果严量，应依法对二被告人予以惩处。鉴于被害方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张宏志有立功表现，能够赔偿部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可对张宏志从轻处罚。王某某系累犯，应从重处罚，鉴于被害方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王某某系从犯，并能够赔偿部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结合被告人王彦平的具体犯罪事实、情节，依法对其减轻处罚。虽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蒋某、刘某甲、唐某某、李某甲未能就其诉讼请求提供相应的证据，但王彦平自认赔偿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在王彦平自认的范围内对上述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龙某某诉讼请求的合法部分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八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宏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王彦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被告人王彦平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龙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经济损失人民币8519元。
本院（2006）辽刑一终字第55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彦平的犯罪清楚，有被害人李某甲、刘某甲、唐某某、蒋某、贾某、龙某某、李某丙陈述、证人李某丙、穆某某、张某甲等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鉴定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依法均予确认。
关于上诉人张宏志所提”本案应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原审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部分错误，有重大立功表现，应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其指使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六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认定其故意伤害犯罪的事实清楚，对此有多名证人予以证实，另外，原审对张宏志的立功情节已经予以考虑并从轻处罚，对其二人的量刑是在综合考虑到其二人在本案中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因素的基础上所作的，且在法定幅度以内，并无不当之处。故其所提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该裁定认为，上诉人王彦平共同指使他人并积极实施故意损害被害人身体健康的行为，致一人死亡，六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其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其中，张宏志在共同犯罪中起组织、策划、指挥作用，系主犯；王彦平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王彦平曾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重新犯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民事赔偿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原审上诉人张宏志提出，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有重大立功表现；由于当时被揭发的犯罪嫌疑人的案件审理尚未审结，原判未能考虑被揭发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故没有认定张宏志有重大立功表现并按照减轻处罚适用法律，请求减轻处罚。辩护人认为，原审被告人张宏志在侦查羁押期间揭发他人犯罪的行为，属于重大立功;张宏志系初犯，无前科劣迹,本案的发生，被害人一方存在过错,张宏志在案发后，能够积极的给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进行赔偿,本起案件的发生与当时接警的公安机关不及时出警阻止事态的发展有着直接的关系，公安机关的不作为也应对本起案件发生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当对张宏志作出减轻处罚的判决。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是，被检举人塔某某、杨某某已分别被终审判决判处无期徒刑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故张宏志的检举行为构成重大立功，请法院依法审理。
本院再审查明，原裁判认定原审上诉人王彦平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认定原审上诉人李某甲、刘某甲、唐某某、蒋某、贾某、龙某某、李某丙的经济损失金额正确。在原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宏志检举的被告人塔某某、杨某某因犯抢劫罪、强奸罪分别被终审判决无期徒刑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张宏志有重大立功表现。上述事实，有原审庭审质证和认证的证据，及被告人塔某某、杨某某的两审判决书、北票市看守所出具的《犯罪线索转递函》等证据佐证，本院依法均予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上诉人王彦平共同指使他人并实施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致一人死亡，六人轻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张宏志在共同犯罪中起指挥作用，系主犯；王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王某某曾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重新犯罪，系累犯，均应依法惩处。张宏志检举、揭发他人重大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有重大立功表现。张宏志还具有酌定从轻情节，能够积极赔偿，与部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谅解，化解了案件的主要矛盾，对其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也主动进行了赔偿，有悔罪表现；系初犯，无前科劣迹；被害方先殴打张宏志承包矿的人员多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存在致死被害人孟某某的犯罪人持刀刺扎造成的后果过限的情形；张宏志持电话陆续向北票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防控大队长王某甲、宝国老镇派出所副所长李某某报案等情形。张宏志及其辩护人所提具有重大立功和酌定从轻情节的申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鉴于张宏志的犯罪行为属危害社会治安秩序的严重刑事犯罪，故依法对其予以从轻处罚。张宏志及其辩护人所提应予减轻处罚的申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以采纳。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06）辽刑一终字第55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和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朝刑初字第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原审上诉人张宏志的定罪部分和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王彦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被告人王彦平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蒋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龙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经济损失人民币8519元。
二、撤销本院（2006）辽刑一终字第55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和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朝刑初字第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原审上诉人张宏志的刑罚部分。
三、原审上诉人张宏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ＯＯ五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起，至二Ｏ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凯
代理审判员杜刚
代理审判员张颂秋
二Ｏ一一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刘显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