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甲。
委托代理人：张阅，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淑华，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某甲。
委托代理人：李晓丽，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峰，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某乙。
委托代理人：王玲，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俞某。
委托代理人：沈利民，系被告俞某之子。
原审被告：沈某乙。
上诉人沈某甲为与被上诉人施某甲、施某乙、原审被告俞某、沈某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民初字第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岳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春林、代理审判员刘斐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6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张阅、徐淑华、被上诉人施某甲的委托代理人李晓丽、被上诉人施某乙的委托代理人王玲、原审被告俞某的委托代理人沈利民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沈某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沈某甲、被告沈某乙系被继承人沈伟民与前妻的子女。被继承人沈伟民与前妻因感情不合于1995年10月20日协议离婚。被告俞某系被继承人沈伟民母亲，沈伟民父亲沈绍达于20世纪70年代去世。沈伟民与施某甲于2005年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施某乙系施某甲与前夫所生女儿，由施某甲和被继承人沈伟民抚养长大。被继承人沈伟民于2013年7月15日死亡。2008年2月28日，被继承人沈伟民立下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一、我的个人财产、我婚前个人财产如下1、坐落在丽水市银苑小区×幢×单元×室住宅…。2、坐落在紫金路四间店面。（二）婚后共同财产1、坐落在上海市闵行区海洱路99玫瑰玖玖小区×栋住宅……2、坐落在上海市长宁区中山西路虹桥银城写字楼×室……3、坐落在丽水市汽车东站隔壁，原春一谷宾馆×2室×6室……4、广西南宁市金之岛广场A栋×03室63平方米、×05室、×06室……5、北京市西革里新路新永外高铺……6、丽水市南山碧水庭院别墅一套……7、现金……三、我在外面的债权……（二）我对我以上财产分配如下：以上（一）（二）（三）项中列明的我所有的个人财产，全部归我儿子沈某甲所有。三遗嘱执行我授权我大哥沈谦民监管沈某甲，对因我遗嘱继承财产使用和处分，必须经我大哥同意，沈某甲才能支配从我处继承的财产。四、本遗嘱一式两份，一份交沈谦民，一份存于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以上是我遗嘱全部内容，如今后有其他文件，于本遗嘱冲突的，以本遗嘱为准）”。2013年5月20日，沈伟民在一份书面打印的《遗嘱》的第二页下方作为立遗嘱人处签名、按指印，并签署时间。同时，见证人夏某、王某在该遗嘱的第二页签名。沈某甲、施某甲也在遗嘱第二页签名。嗣后，施某甲经咨询后认为其和沈某甲在遗嘱上签名不妥，于是施某甲到打印店将同样内容的遗嘱重新打印一份。2013年6月12日，沈伟民在这份新打印的《遗嘱》第二页立遗嘱人处签名、按指印，并注明了年月日。同日，见证人王某、郑某、夏某在遗嘱第二页处分别签名、按指印，并注明年月日。《遗嘱》记载内容为：“立遗嘱人：沈伟民，男，195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银苑小区×幢×单元，……为此，我对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我个人所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并立遗嘱如下：一、下列财产归沈某甲所有：1、坐落在南宁市友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5号、×06号，A座×层×03号的房产（详见商品房买卖合同）；2、坐落在北京市崇文区西革新里×号、×号1楼、×号2楼1层1-8-17商业用房（详见房屋所有权证：X京房权证崇字第××号）；3、坐落在丽水市浙西南农贸城绿谷大厦第×层×02号、×06号房产（详见产权转让合同）。上列房产全部归沈某甲个人所有，……二、下列财产归施某甲所有：1、坐落在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路×5号、×7号、×9号、×1号店面房4间（共有人施某甲）房产（详见房屋所有权证）；2、坐落在丽水市莲都区银苑小区×幢×单元×室房屋一套（详见房屋所有权证）；坐落在上海市长宁区中山西路×号×室（房地产权证：沪房地长字（2004）第02××07号）；上列房产全部归施某甲个人所有，……三、坐落在丽水市莲都区碧水庭园×幢×室（共有人施某甲）房产（房屋所有权证：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由施某乙和沈某甲两人依法继承；由妻子施某甲居住到百年时止。四、我和妻子施某甲在夫妻共同生活期间……五、……以上遗嘱系本人亲笔所写，在精神正常、头脑清晰时所立，也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受外界任何人干扰，日后照此执行，不得更改”。另查明：2010年3月，沈伟民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请要求确认位于上海市闵行区洱海路99弄×号×室住宅为沈伟民、施某甲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同年5月6日，该院作出（2010）闵民三（民）初字第774号判决书，判决书判令上述房屋产权归沈伟民与施某甲共同共有，施某甲应协助沈伟民办理相应的产权登记手续。该套房屋已出卖。2010年7月9日，施某甲作为甲方，沈伟民作为乙方签订了确认书一份，内容为：……经甲、乙双方确认一致，下列商品房为甲、乙双方夫妻共同财产：1、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南山碧水庭园×幢×单元×室；2、丽水市莲都区银苑小区×幢×单元×室；3、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路×5、×7、×9、×1号店铺；4、丽水市莲都区丽青路451号春一谷大酒店×02、×06号房；5、上海市长宁区中山西路×号×室；6、上海市闵行区洱海路99弄×号×室；7、北京市崇文区西革新里×号×幢×室；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友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05、×06、×03号。登记在沈伟民名下的房产有：丽水市莲都区银苑小区×幢×单元×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路×5、×7号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路×9、×1号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北京市崇文区西革新里×号、×号1楼、×号2楼1层1-8-17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崇字第××号）；丽水市莲都区丽青路451号×02号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丽水市莲都区丽青路451号×06号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登记在沈伟民和施某甲两人名下的房产有：丽水市莲都区碧水庭园×幢×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01××28号）。登记在施某甲名下的房产有：上海市长宁区中山西路×号×室房屋（房地产产权证号：沪房地长（2004）第027007号）。另房产有：××××年10月9日，以沈伟民名义与南宁铁西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购买南宁市友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5号编号为YJ0012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房屋登记在沈伟民名下，房屋所有权证：淄房权证字第××号）；2004年12月30日，以沈伟民名义与南宁铁西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购买南宁市友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3号编号为0322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2004年12月15日，以施某甲名义与南宁铁西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购买南宁市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6号编号为0343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
沈某甲在原审起诉称：被告俞某系被继承人沈伟民的母亲。被继承人沈伟民的父亲沈绍达已于20世纪70年代去世。原告沈某甲系被继承人沈伟民与第一任妻子唐晓琴之间的婚生子。被告沈某乙由被继承人沈伟民与第一任妻子唐晓琴领养。自被继承人沈伟民与第一任妻子唐晓琴于1995年离婚后，原告沈某甲、被告沈某乙随唐晓琴生活，其中原告沈某甲的抚养费由被继承人沈伟民承担，被告沈某乙则由唐晓琴独自抚养长大。被告施某甲系被继承人沈伟民的第二任妻子，婚后双方无婚生子女。被告施某乙系被告施某甲与其前夫之婚生女，后由被继承人沈伟民和被告施某甲共同抚养长大。被继承人沈伟民生前于2010年2月28日留下一份自书遗嘱，将遗嘱中列明的房屋、存款、债权等属于其个人享有的财产份额全部指定由原告沈某甲一人继承。自2013年7月15日被继承人沈伟民去世后，四被告不仅不配合原告办理相关继承手续，而且也拒绝与原告协商遗产继承的相关事宜。原告认为，四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无奈之下，特诉至贵院，望贵院尊重故者遗愿，查清事实，判如所请！同时，鉴于被继承人沈伟民的部分遗产存在动产被藏匿或不动产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等情形，故原告对于该部分遗产仍然保留主张的权利。为此，请求判令：一、下列房屋中原属于沈伟民享有的财产份额，归原告继承所有：（1）丽水市莲都区银苑小区×幢×单元×室的全部产权；（2）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路×5、×7号二分之一产权；（3）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路×9、×1号二分之一产权；（4）丽水市碧水庭院×幢×室二分之一的产权；（5）上海市长宁区中山西路×号×室二分之一的产权；（6）南宁市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5号二分之一的产权；（7）北京市崇文区西革新里商铺二分之一的产权；（8）丽水市浙西南农贸城绿谷大厦第×层×02号、×06号二分之一的产权；（9）南宁市友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6号，A座×层×03号二分之一的产权。二、请求判令四被告配合原告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三、请求判令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俞某在原审答辩称：被告与被继承人沈伟民系母子关系，沈伟民所立的遗嘱被告知道，当时安排是遗产全部给沈某甲，然后由沈某甲再分给沈某乙，留下部分给被告。遗产由被告的大儿子沈谦民监管。要动用遗产钱物，必须征得沈谦民同意。如被告需用钱，沈某甲会同意，可直接到大儿子处拿。这是沈伟民当时告诉被告的。这样安排，被告的赡养问题也就有保障了。至于以后发生的一些问题，被告就不清楚了。自从沈伟民2013年7月去世至今近2年时间，被告既没分到一点遗产，连最起码的赡养费也未收到。被告今年已96岁，年老多病，无工作，无固定收入。作为子女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也是法律所规定的义务。根据继承法第19条规定，“遗产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被告恳请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情况，作出公平公正判决，以保障老年人合法权益和生活上必要经济来源。
沈某乙在原审答辩称：一、沈某乙是法定继承人之一，如果说案涉的这些财产确实是由被继承人他自己本人的意思表示立下自书遗嘱，如果真实的话，作为沈某乙而言对自书遗嘱的内容没有异议，首先必须是真实的、是他本人的真实意愿。但在遗嘱范围之外还有财产没有发现或者说已经发现的财产不在遗嘱范围内的，沈某乙作为法定继承人之一应当享有继承权。
施某甲在原审答辩称：一、原告起诉所依据的2010年2月28日的自书遗嘱已经由被继承人沈伟民进行修改，并形成了2013年5月20日以及2013年6月12日的遗嘱，此两份遗嘱内容完全一致，而且有沈伟民的亲笔签字并捺印，最重要的是由原告本人以及被告施某甲的签字，更有三名见证人签字确认，所以其真实性、有效性完全可以确认，原告以先前的自书遗嘱进行诉求是不能成立的。二、关于遗产分配问题，被继承人只能对属于自己个人所有的房产进行分配，案涉财产均属于施某甲与沈伟民夫妻共同财产，依据《婚姻法》及2010年7月9日双方共同财产确认书，案涉房产二分之一归属于施某甲，其余的二分之一才能依照遗嘱进行继承。依照2013年5月20日或者2013年6月12日两份内容一致的遗嘱，原告现在所诉求的第6、7、8、9号房产这个二分之一的份额归属原告，作为施某甲来说没有异议，但是施某甲享有第1、2、3、5房产的全部份额，关于原告诉求的第4也就是碧湖的别墅，依照遗嘱的内容是要由施某甲居住百年后，其沈伟民的二分之一份额由沈某甲以及施某乙各继承四分之一，现在还不具备过户的条件。基于以上两大方面，被告的答辩意见是原告所诉求的第1、2、3、4、5，这五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并按沈伟民于2013年6月12日所立遗嘱，依法进行遗产分割。被告享有第1、2、3、5项房产的全部份额。
施某乙在原审答辩称：被告完全赞同被告施某甲的答辩意见，原告沈某甲的诉请第一大项中的第1、2、3、4、5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原告的诉请是根据沈伟民于2010年2月28日所立遗嘱，但是沈伟民生前已于2013年5月20日、6月12日分别重新订了两份内容相同的遗嘱，根据继承法等相关规定，本案应以2013年5月20日和6月12日所立遗嘱为准，作为处理案涉遗产的依据，沈伟民于2010年2月28日所立遗嘱自动失效，原告再据此主张遗嘱分配不能成立。二、根据沈伟民于2013年5月20日和6月12日所立遗嘱，被告施某乙在施某甲百年之后享有坐落在丽水市莲都区碧水庭院×幢×室房产四分之一的份额，请求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原告提交的沈伟民于2008年2月28日所立的自书《遗嘱》中表述的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银苑小区×幢×单元×室为沈伟民婚前财产，与施某甲提交的沈伟民和施某甲于2010年7月9日签订的《共有财产确认书》确认的是夫妻共有财产不一致。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其中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银苑小区×幢×单元×室为沈伟民婚前个人财产，其仅凭沈伟民于2008年2月28日所立自书的《遗嘱》，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讼争的上述房屋系被继承人个人所有。被告提交的《共有财产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该确认书已明确本案诉争房产系夫妻共有的情况，且上述讼争房屋的产权登记时间系沈伟民与施某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应认定上述讼争房屋为沈伟民与施某甲的共同财产。故原告主张该套房为沈伟民个人财产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讼争的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南山碧水庭园×幢×单元×室；丽水市莲都区银苑小区×幢×单元×室；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路×5、×7、×9、×1号店铺；丽水市莲都区丽青路451号春一谷大酒店×02、×06号房；上海市长宁区中山西路×号×室；北京市崇文区西革新里×号、×号1楼、×号2楼1层1-8-17商业用房；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友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05号为沈伟民、施某甲夫妻共同财产，上述房产的各二分之一应作为沈伟民的遗产，其余各二分之一为施某甲所有。讼争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友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06、×03号房产，现尚未办理产权登记，上述房屋的合同权益，沈伟民、施某甲各享有二分之一，沈伟民享有的合同权益，为其遗产。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自书遗嘱、打印遗嘱的效力，具体体现在被继承人立遗嘱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遗嘱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本案中，原告沈某甲提交了被继承人沈伟民的自书遗嘱一份，被告施某甲提交了沈伟民签字按指印的两份打印遗嘱。原告及被告俞某、沈某乙主张施某甲提交的遗嘱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相关规定，应为无效。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遗嘱系自书遗嘱，系遗嘱人沈伟民亲笔书写，并签名，注明年、月、日，合法有效。对于施某甲提交的2013年5月20日，原告沈某甲、被告施某甲在遗嘱上签名，因两人系利害关系人，其在遗嘱上签名不符合遗嘱有效的规定，该遗嘱无效。对于施某甲提交的2013年6月12日遗嘱，本院认为，该遗嘱虽为打印遗嘱，被继承人只在遗嘱的第二页签名按指印，遗嘱为施某甲拿到打印店打印，在形式要件上有所欠缺，但结合证人王某、郑某的证言，可以确定此打印遗嘱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遗嘱有效。关于按沈伟民的哪份遗嘱分割遗产的问题。被继承人沈伟民在死亡前有自书遗嘱和打印遗嘱，其中最晚一份系于2013年6月12日所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正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之规定，本院认为，应按沈伟民于2013年6月12日所立遗嘱对其遗产进行分割。故原告主张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施某甲、施某乙主张合理合法，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南山碧水庭园×幢×单元×室房屋的二分之一为沈伟民所有，该部分为其遗产，应由原告沈某甲和被告施某乙各继承二分之一，故原告、被告施某乙享有诉争房屋的四分之一份额的所有权。法律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俞某系被继承人沈伟民的合法继承人，其已年逾九旬，缺乏劳动能力，虽有遗属生活费，有一些收入和其他子女的赡养，但其收入尚不足以维持目前的生活需要。沈伟民没有在遗嘱中为其母亲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不符合继承法的规定。因此，在处理遗产时，应当为俞某留下必要的遗产，剩余部分才可以按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综合考虑本案，为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以及不损害遗产的效用，对俞某保留的遗产份额，可由原告沈某甲、被告施某甲以款项的形式进行支付。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7条、第42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崇文区西革新里×号、×号1楼、×号2楼1层1-8-17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崇字第××号）中被继承人沈伟民享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归原告沈某甲继承所有；二、丽水市莲都区丽青路451号×02号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中被继承人沈伟民享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归原告沈某甲继承所有；三、丽水市莲都区丽青路451号×06号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中被继承人沈伟民享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归原告沈某甲继承所有；四、南宁市友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5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淄房权证字第××号）中被继承人沈伟民享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由原告沈某甲继承所有；五、被继承人沈伟民与南宁铁西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12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0322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南宁市友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3号房屋）中被继承人沈伟民享有的二分之一的权益由原告沈某甲享有；六、施某甲与南宁铁西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于2004年12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0343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南宁市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6号房屋）中被继承人沈伟民享有的二分之一合同权益由原告沈某甲享有；七、丽水市莲都区碧水庭园×幢×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01××28号）的四分之一产权份额归原告沈某甲继承所有；八、被告俞某、沈某乙、施某甲、施某乙配合原告沈某甲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九、丽水市莲都区银苑小区×幢×单元×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中被继承人沈伟民享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由被告施某甲继承所有；十、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路×5、×7号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中被继承人沈伟民享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由被告施某甲继承所有；十一、丽水市莲都区紫金路×9、×1号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中被继承人沈伟民享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由被告施某甲继承所有；十二、上海市长宁区中山西路×号×室房屋（房地产产权证号：沪房地长（2004）第027007号）中被继承人沈伟民享有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由被告施某甲继承所有；十三、丽水市莲都区碧水庭园×幢×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01××28号）的四分之一产权份额归被告施某乙继承所有；十四、原告沈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告俞某30000元；十五、被告施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告俞某70000元。十六、驳回原告沈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800元，由原告沈某甲负担58350元，被告施某甲负担19450元，公告费150元，由原告沈某甲负担。
一审宣判后，沈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错误采信证人王某、郑某的证言，郑某回答前后矛盾不应采信，王某的证言不符合常理，也不应予以采信。且一审判决未查明打印遗嘱的订立过程，存在严重过失。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按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打印遗嘱的效力，继承法中规定了遗嘱的五种形式，但一审法院未认定打印遗嘱属于哪一种遗嘱。且该遗嘱系继承人施某甲拿到打印店进行打印，见证人王某、郑某又均表述未亲眼看见沈伟民签字，故该遗嘱不应认定为有效。3、打印遗嘱不是自书遗嘱，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生效要件，应属无效。代书遗嘱的代书人不适格，施某甲拿到打印店打印系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代书人。而两个见证人夏某、郑某在笔录中均表示，打印遗嘱是事先准备好的，并未看到沈伟民签字，故见证程序不合法。而打印遗嘱是分成两张A4纸打印，完全独立，根本无法判断第一页遗嘱的真实性。综上，上诉人主张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打印遗嘱应属无效，故应按自书遗嘱对遗产进行分割。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施某甲口头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人郑某对自己是第三人签字出现口误，其实是沈伟民已经签字。王某系沈伟民的老朋友，对其遗产情况比较清楚。施某甲不会打字，仅是跑腿者，应沈伟民的要求将遗嘱拿到打字店打印。2、打印遗嘱虽非沈伟民亲笔书写，但其意识清醒，系其真实意思表示。3、本案所涉遗嘱，上诉人不仅签字确认，且持有一份。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施某乙口头答辩称：同意施某甲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俞某口头答辩称：郑某的证言前后矛盾，这份遗嘱中取消了我的权利。而第一份遗嘱是沈利民在现场签订的，而第二份遗嘱取消了我的份额，十分奇怪。
原审被告沈某乙未作答辩。
在二审程序中，沈某甲提供了一份施某甲书写的承诺书复印件，主要用于待证施某甲承诺，对2013年5月20日的遗嘱中所涉及的包括南宁、北京和丽水浙西南农贸城绿谷大厦的房产放弃共有的权利，归沈某甲所有；碧水庭苑×幢×室由施某甲居住百年后由沈某甲和施某乙继承。施某甲质证认为，承诺书不属二审新的证据，且如果沈某甲认可该承诺书，说明其也认可了2013年5月20日遗嘱的效力，自书遗嘱失效；承诺书称将属于沈伟民的财产分配给沈某甲，并未放弃施某甲的财产份额；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沈某甲的理解，也构成对沈某甲的赠与，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施某甲也主张撤销赠与。施某乙同意施某甲的质证意见。俞某表示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就其证明力，本院在后面结合相关事实一并予以评述。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另查明，2013年5月21日，施某甲作出书面承诺，载明“施某甲按照我丈夫的遗嘱将南宁市城市广场×05、×06、×层×03号和北京崇文区新革里×楼1-8-17商业用房、丽水市农贸城绿谷大厦×层×02、×06号房产全部归沈某甲所有，按照沈伟民遗嘱上所安排丽水碧水庭园×幢×室，由施某甲居住百年后由沈某甲和施某乙两人继承，上列财产不管沈某甲各继承人何时要求过户双方多要无条件配合，一切所写多按照沈伟民遗嘱执行”。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在于本案涉及多份遗嘱，到底哪份遗嘱最终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共涉及2008年2月28日、2013年5月20日、2013年6月12日三份遗嘱，各方当事人就该三份遗嘱上的签名均为沈伟民所签不持异议；其中2008年2月28日的遗嘱系沈伟民亲笔书写，各方当事人也无异议。而载明为2013年5月20日与2013年6月12日的两份遗嘱内容完全一致，只是见证人不同。沈某甲认为2013年5月20日和6月12日的遗嘱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不能证明系沈伟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故应当按照2008年2月28日的遗嘱执行。对此，本院认为，遗嘱系被继承人在生前根据其自由意思，对其死后遗产作出的单方处分行为，故对遗嘱的解释应当探究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而就遗嘱的形式要件，我国的继承法第十七条进行了明确的规定。继承法就遗嘱形式进行严格的规定，主要是为了防范被继承人作出的遗嘱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或者是被继承人未经慎重考虑而仓促作出决定。本案所涉的2013年5月20日、2013年6月12日两份遗嘱均系打印形成，且并非出于被继承人沈伟民打印，两份遗嘱上的见证人亦非遗嘱的打印人；就此点而言，该两份遗嘱与继承法上规定的遗嘱形式要求并不完全相符。但是，继承法并未规定遗嘱不符合形式要求的一律无效，并且，本院也注意到由于经济社会发展迅速，打印件的使用日益普及，与1985年继承法出台时的社会环境已发生日新月益的变化。更为重要的是，继承法就遗嘱形式的规定主要是为了保障被继承人自主、慎重的作出遗产处分的意思。而在本案中，基于以下三点考量，本院认为沈伟民作出2013年5月20日、2013年6月12日两份遗嘱时的意思是清楚的，应当认定为有效。第一、2013年5月20日、2013年6月12日的两份遗嘱均有两名以上的见证人进行签字，而其中的见证人王某、郑某还出庭作证，表明该遗嘱确系沈伟民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沈某甲提供的夏某的证言，夏某未经法庭允许无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夏某在该笔录中仍然承认系沈伟民本人要求其作为见证人进行签字。第二、沈伟民签字的三份遗嘱，就遗产的分配主要在沈某甲和施某甲之间进行，而本案就财产分割的主要争议也发生在沈某甲和施某甲之间。但2013年5月20日的遗嘱上，有沈某甲和施某甲两人的签字，且沈某甲和施某甲就该签字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这恰恰说明沈某甲清楚该遗嘱确系其父亲沈伟民的意思。第三、沈伟民制作2013年5月20日的遗嘱后，又误以为由于有两继承人沈某甲、施某甲的签字而无效，又重新制作了2013年6月12日的遗嘱，这也表明沈伟民的意思清楚、明确。综上，本院认为，沈伟民于2013年5月20日、2013年6月12日制作的遗嘱虽然形式有所瑕疵，但确系被继承人沈伟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因此，虽然沈伟民于2008年8月28日的遗嘱中载明，“如今后有其他文件，于本遗嘱冲突的，以本遗嘱为准”，但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该意思表示仍可被其他遗嘱所撤销或变更，并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据此，原审仅以沈某甲、施某甲在2013年5月20日遗嘱上签字即认定该遗嘱无效不当，应予纠正。2013年5月20日的遗嘱与2013年6月12日的遗嘱内容完全一致，并未被撤销和变更，应同时被认定为合法有效。故沈某甲提出的应以2008年8月28日的遗嘱为准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而就遗嘱中沈伟民就财产的分配应如何理解以及效力的问题。在二审程序中，沈某甲提供了一份施某甲的承诺书，认为施某甲认可沈伟民在2013年的两份遗嘱中已将原系沈伟民和施某甲夫妻共有的一部分财产分配给了沈某甲，而施某甲则认为该承诺书仅系对沈伟民遗嘱的重复，沈伟民的遗嘱中已经表明了其仅就夫妻共同财产中的自己份额部分进行分配；并且，退一步而言，即使认为施某甲表示认可沈伟民将夫妻共同财产分配给沈某甲，也属于赠与，故其有权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就沈伟民的遗嘱是否处分了沈伟民和施某甲的部分夫妻共有财产还是仅处分了自己的份额问题，虽然沈伟民在遗嘱中的前半部分确实提及“我对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我个人所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并立遗嘱如下”，但该遗嘱中还明确表明，“一、下列财产归沈某甲所有：1、坐落在……上列房产全部归沈某甲个人所有，其他人无权干涉”。退一步而言，如果认为该遗嘱中仅系对沈伟民享有的遗产份额进行处分，则与遗嘱第三条意思相左。该遗嘱第三条载明，“座落在丽水市莲都区碧水庭园×幢×室（共有人施某甲）房产（房屋所有权证：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由施某乙和沈某甲两人依法继承；由妻子施某甲居住到百年时止”，既然施某甲系该房产的按份共有人，自然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无须在遗嘱中再予记载。施某甲所书写的承诺书也明确载明前述共同财产归沈某甲所有，丽水碧水庭园×幢×室，由施某甲居住百年之后由沈某甲和施某乙两人继承。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沈伟民在遗嘱中处分了前述夫妻共同房产。而就该处分行为的效力问题，虽然沈伟民未经施某甲同意，但施某甲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承诺表示认可，弥补了沈伟民处分权限的缺陷，故就财产的处理应当按照沈伟民的遗嘱发生效力。至于施某甲提出的该承诺属于赠与的问题，本院认为，遗嘱系单方法律行为，而赠与系双方法律行为，两者显然不同。本案中，施某甲的承诺并不是以其个人名义将财产赠与给沈某甲，而是对沈伟民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行为的权利授予或追认。并且，遗嘱系死因行为，即使施某甲要撤回处分权限的授予或追认，也应当在遗嘱发生效力之前也就是被继承人沈伟民逝世之前作出。故施某甲提出的该承诺系赠与、可予以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二审新出现的证据，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但因此而发生的二审诉讼费用，由于沈某甲持有证据而不向一审法院提供，故应由沈某甲承担。而就丽水碧水庭园×幢×室的房屋，由于施某乙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不对施某乙继承的份额作出调整。沈某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民初字第99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八至十六项；
二、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民初字第99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至七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三、北京市崇文区西革新里×号、×号1楼、×号2楼1层1-8-17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崇字第××号）、丽水市莲都区丽青路451号×02号、×06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证号分别为：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01××84号）、南宁市友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5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淄房权证字第××号）归原告沈某甲继承所有；
四、被继承人沈伟民与南宁铁西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12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0322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南宁市友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3号房屋）的权益由原告沈某甲享有；
五、施某甲与南宁铁西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于2004年12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0343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南宁市爱南路8号金之岛城市广场A座×层×06号房屋）中的合同权益由原告沈某甲享有；
六、丽水市莲都区碧水庭园×幢×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丽房权证莲都区字第××号、01××28号）的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归原告沈某甲继承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77800元，由沈某甲负担40000元，施某甲负担37800元；公告费150元，由沈某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800元，由沈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李春林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