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7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泊宁车库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三期公寓6栋1单元4楼2号。
法定代表人：田兴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淼，湖北崇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泉，湖北崇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世友，男，195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波，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泊宁车库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泊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世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民初2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泊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民初212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田世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田世友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田世友与武汉泊宁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务关系。武汉泊宁公司在承接武汉市汉阳区鲤跃龙门小区地下停车场车位线标划工程后，将该工程劳务部分发包给了向运海，由向运海自行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因向运海系武汉泊宁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兴贵的姐夫，故双方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但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中明确了向运海系该工程的劳务承包方，并对该工程结果进行负责，安全生产责任由向运海承担。田世友系向运海招揽的工人，劳务报酬由田世友和向运海之间协商确定，武汉泊宁公司只根据向运海承包的此项工程验收并对向运海结算相应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向运海在
武汉泊宁公司和田世友之间的作用实际为劳务人员代表，系武汉泊宁公司为便利招工、管理及报酬发放而指定的人员的事实错误，且并没有证据证明。田世友并非因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系其自身原因而发生的一次意外伤害，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本案案由也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田世友因其自身工作以外的原因在施工区域以外而遭受的意外伤害，虽然上厕所是自然人正常的生理需求，但不能以此认为上厕所也是提供劳务的过程，在上厕所过程中遭受的伤害不能认定为在劳务过程中受害。况且在田世友施工区域附近就有公共卫生间，田世友自身违背社会公德，贪图便捷随意前往黑暗空间区域导致意外事故的发生，因此田世友自身应当承担意外事故的结果，即使要追究武汉泊宁公司以外的原因，那也是当地物业未尽到必要提示和管理的义务，责任主体为该小区物业公司，而与武汉泊宁公司无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既己明确并非劳动争议案件，那么一审法院适用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解释来认定劳务关系是不正确的，不能认为不构成劳动关系就构成劳务关系。其次，认定构成何种关系的前提是要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明武汉泊宁公司与向运海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而直接认为田世友与武汉泊宁公司之间构成劳务关系，显然是不合理的。3.一审法院未追加必要的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系程序违法。本案中涉及的诉讼主体至少有四个，除了田世友与武汉泊宁公司之外，还有向运海以及该小区物业公司。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以及明确各方主体承担的责任，即使田世友放弃追加向运海以及该小区物业公司，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向运海以及小区物业公司为共同被告。
田世友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武汉泊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武汉泊宁公司与田世友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并非如武汉泊宁公司所称其系由向运海雇请。田世友虽系由向运海引荐到武汉泊宁公司做工，但向运海和田世友等工友一样也参与施工，计算考勤。并且在施工的过程中也是由施工人自己参照图纸进行施工，向运海并没有对其他人有任何安排、管理、指挥行为。施工完成后，所有的工人一起到武汉泊宁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兴贵家中，田兴贵按照所有工人的总工作量将报酬先交由向运海，向运海在田兴贵家中当场按照各个人的工作量将报酬分发下去，向运海所得的也是与自己工作量相对应的报酬，并没有从任何工友那里有所获利。该事实在一审中所有参与此次施工的工友均出庭予以证实。武汉泊宁公司称其将劳务工程发包给了向运海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很显然，向海运对工友无管理行为，亦无从中牟利行为，其并未与田世友等工友形成劳务关系，田世友等工友们系在武汉泊宁公司承包的工地做工，实质上也是武汉泊宁公司支付劳务报酬，基于此，一审判决认定武汉泊宁公司与田世友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认定田世友系因提供劳务受伤是正确的。为了进行施工的需要，与完成工作相关的最直接的、不可避免的行为均应属于提供劳务的范畴。本案中田世友在施工过程中要去上厕所既是为了满足人的基本生理需求，也是为了能顺利进行后面的施工所必须的行为，并不能直接与提供劳务割裂开来。故认定该行为属于提供劳务范畴是恰当的。3.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他人参与诉讼并无不当。首先，向运海并非是本案的劳务分包人，也不是田世友的雇主，武汉泊宁公司认为应追加其作为被告显然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得不到支持。其次，本案田世友即原审原告选择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如还要追究小区物业是否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则需另案起诉，强行要求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的纠纷揉合到一个案件中处理显然也不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
田世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武汉泊宁公司赔偿田世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7980.7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泊宁公司于2005年12月12日成立，该公司经营范围以停车场交通设施设计、施工及机械式立体停车设备销售及维护等为主。2014年起，武汉泊宁公司多次将其承接的地下停车场彩色分区涂料涂装、交通标线施划及设施安装等工程交由向运海等人进行施工。2017年11月6日，田世友与向运海等人于武汉市汉阳区鲤跃龙门小区进行地下停车场车位线标划工作。上午7时许，因小便需要，田世友推门进入该地下停车场内一未上锁也无安全防护设施及警示标识的漆黑房间，后掉落入深坑受伤被送至医院检查并住院治疗21天，共花费医药费25973.67元，其中新农合医保已报销6000元，经查该地下停车场内未设置卫生间，车库出口对面地面层有公共厕所一处。2018年4月10日，湖北明鉴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田世友的伤情出具如下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田世友之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建议给予后期医疗费16000元。3.误工时间为伤后270天，护理时间100天，营养期60天”。治疗期间武汉泊宁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兴贵委托向运海为田世友支付了汉阳医院检查期间费用3100元、转院车费700元，另垫付医药费10000元，该10000元由田世友儿子田兴平收取，田世友诉讼请求中包含了上述已垫付10000元，但未包含检查费用3100元及转院车费700元。
一审另查明：田世友户籍登记地为湖北省××市镇××街××号，非农业户口，其受伤当日年龄已超60周岁，达法定退休年龄，并已实际办理退休手续，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田世友与向运海系同乡，退休后经其自荐参与到武汉泊宁公司承接的上述地下车库标线工程施工中。施工及报酬支付模式为：武汉泊宁公司提供图纸、材料并确定工期，施工人员依照图纸进行施工。施工人员由向运海负责组织，具体分工由施工人员内部进行协商、分配，施工人员内部对各施工人员工作量进行统计，武汉泊宁公司对最终工程施工工程量进行报酬核定并统一发放至向运海，向运海再根据内部人员出勤天数分发至各人。向运海虽作为施工人员具体组织人，但其本人亦同时参与具体施工，且并未在本人应领取的施工报酬外另行收取提成或其他性质的款项。武汉泊宁公司主张鉴于向运海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兴贵之姐夫的姻亲关系，所以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未签订合同，并提交武汉泊宁公司与案外第三人曹飞龙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交通设施施工合同》为证，主张其与田世友、向运海等人实际亦为承揽关系。现田世友认为其系由武汉泊宁公司雇佣进行项目施工时受伤，武汉泊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双方为此发生纠纷，田世友诉至一审法院。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田世友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已办理退休手续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仍参加武汉泊宁公司的劳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之规定，双方间存在劳务关系，武汉泊宁公司为雇主，田世友为雇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武汉泊宁公司作为雇主方理应赔偿田世友本次人身损害所遭受的损失，但鉴于武汉泊宁公司提供的地下车库施工环境对于车位线标划施工工作本身并不存在较为明显的安全隐患，结合此次损害发生的原因非因施工环节产生，乃系田世友未能遵守基本社会公德且在进入黑暗的空间区域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所致，田世友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故认定田世友就损害结果应自行承担70%的责任。武汉泊宁公司在田世友施工前未进行必要的安全、文明意识培训亦存在过失，应承担30%的责任。田世友因本事故造成损失具体为：1.医疗费个人支付19973.67元；2.后期治疗费：16000元；3.误工费：因田世友未能提交其受伤前三年的平均收入证据，故结合其实际已退休及务工情况，酌定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核定误工费，具体金额为9647.67元（35214元/年÷365天×10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住院21天）；5.营养费：3000元（50元/天×60天）；6.护理费：9647.67元（35214元/年÷365天×100天）；7.交通费酌定：300元；8.残疾赔偿金：114800.40元（31889元/年×18年×20%）；9.鉴定费2300元，合计176719.41元。根据上述确定的武汉泊宁公司、田世友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武汉泊宁公司应赔偿田世友损失53015.82元，扣除武汉泊宁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及已垫付的检查费用3100元、转院车费700元，合计3800元中应由田世友自行支付部分2660元（3800元×责任比例70%），武汉泊宁公司尚应赔偿田世友40355.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2000元为宜。对于田世友辩称的其与向运海团队间系承揽关系，田世友直接受雇于向运海，故其损害结果与武汉泊宁公司无关。对此，在车位线标划施工工作中，武汉泊宁公司为田世友指定了工作地点、并确定了工作完成期限及验收质量标准，施工工具、材料亦由武汉泊宁公司提供，上述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51条所规定的承揽合同特征。向运海在田世友与武汉泊宁公司之间的作用实际为劳务人员代表，系武汉泊宁公司为便利招工、管理及报酬发放而指定的人员，向运海在具体施工项目中自身亦参与工作，按劳取酬且并未从其他施工人员所得报酬中抽成，武汉泊宁公司主张其与向运海构成承揽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泊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田世友支付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40355.82元，并赔偿田世友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42355.82元；二、驳回田世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210元（此款田世友已预交），由田世友负担1760元，武汉泊宁公司负担450元，武汉泊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交付给田世友。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武汉泊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田世友与武汉泊宁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劳务关系的问题。武汉泊宁公司主张将涉案的停车场车位线标划工作发包给向运海，由向运海自行组织工人施工，对此武汉泊宁公司未能提供与向运海签订的相关合同予以证明。从施工情况看，向运海虽组织工人进行车位线标划工作，但其本人亦参与工人施工，与所有工人一起计算工作量，并据此平等获得劳务报酬。向运海在施工过程中未以承包人的身份对田世友等工友进行人身管理，亦未从田世友等人的劳务报酬中额外获得利益，武汉泊宁公司主张向运海与田世友之间构成雇主和雇员的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关于田世友受伤原因的问题。田世友受伤地点为涉案停车场，系提供劳务的处所，其虽然不是因为劳务工作直接导致受伤，但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要解决基本生理需求也应归属于提供劳务的范畴。武汉泊宁公司主张田世友受伤与提供劳务无关，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因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未追加共同被告的程序问题。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系提供劳务一方要求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过错损害赔偿的诉讼。田世友基于与武汉泊宁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要求武汉泊宁公司就其人身损害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并未主张存在其他侵权责任方，以及要求其他责任方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武汉泊宁公司与田世友之间的劳务关系，确认武汉泊宁公司在雇佣过程中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据此判决武汉泊宁公司承担相应比例的雇主责任，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武汉泊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9元，由武汉泊宁车库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玲
审判员 李行
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