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湘01行终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高桥大市场宏德商行，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湖南高桥大市场新七区**栋*号。
经营者张红斌，女，196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系湖南高桥大市场宏德商行业主。
委托代理人廖晓宇，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一段669号。
法定代表人张白云，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开明，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银杏路6号。
法定代表人胡奇，厅长。
委托代理人朱燕，系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法规处副处长。
委托代理人周乐乐，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运珍，女，195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山县。
湖南高桥大市场宏德商行（以下简称宏德商行）诉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和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行政复议决定一案，宏德商行因不服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行初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周运珍于1957年8月15日出生，农村户口，系宏德商行的后勤人员，负责宏德商行员工三餐伙食、食材采购和打扫卫生等工作，工作地点和居住地均在宏德商行门店。宏德商行的营业时间为早上7：30—18：00。2017年6月15日8时6分，周运珍在马王堆路长沙大道路口闯红灯步行横过道路时与汽车相撞受伤，当即被送往湖南旺旺医院急救，后转入长沙市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颅脑外伤：（1）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后；（2）脑挫裂伤清除术后；(3)去骨瓣减压术后；（4）弥漫性轴索损伤；（5）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6）颅底骨折；（7）左侧颞骨骨折；2、胸部外伤：（1）右侧第4肋骨骨折；（2）双肺挫伤；3、右侧锁骨骨折（粉碎性）；4、肺部感染（细菌+真菌）；5、双侧胸腔积液；6、气管切开术后；7、双侧2-6肋多发肋骨骨折；8、硬膜下积液；9、硬膜外积液；10、肝功能受损。2017年7月4日，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雨花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运珍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2017年9月4日，市人社局受理周运珍之子周全良关于周运珍受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7年9月8日向宏德商行送达（2017）长人社工伤协字374号《长沙市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2017年9月12日，市人社局对宏德商行的工作人员陈德秋就关于周运珍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宏德商行于2017年9月12日和9月27日分别向市人社局提交了《关于周运珍与李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予认定工伤的情况说明》、《延期举证申请书》和《工伤认定异议书》等材料。市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后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长人社工伤认字（2017）5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周运珍外出采购食材途中被货车撞伤受伤，符合工伤认定的范围，决定予以认定为工伤。宏德商行不服，向省人社厅提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湘人社复决字[2018]第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宏德商行仍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和第十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市人社局作为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工伤保险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工伤保险统筹地区内用人单位职工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市政府具有对市人社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周运珍在前往菜市场买菜途中遭遇己方承担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受伤的事实无争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运珍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受伤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2、周运珍受伤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3、市人社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行政程序是否合法。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周运珍虽然与宏德商行（个体工商户张红斌）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周运珍在宏德商行长期按工作要求提供劳动成果，宏德商行定期每月向周运珍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周运珍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且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宏德商行作为周运珍的用人单位，不能因周运珍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免除理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市人社局将周运珍作为工伤认定的对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宗旨。故对宏德商行认为周运珍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且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的诉称意见不予采纳。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根据周运珍的食材采购的工作内容，其往返菜市场与工作地点宏德商行，属于因工外出期间履行工作职责的合理活动范围。至于具体在何地何时进行食材采购，属于周运珍在履行工作职责中的自主选择范围。故对宏德商行主张周运珍未选择距离更近的菜市场，不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的合理路线、合理时间的诉称意见不予采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不因受伤职工具有主观过错而对其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进行限制，周运珍虽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承担主要责任，但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法定应当排除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形，故对宏德商行主张周运珍受伤系交通事故造成且其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不属于因工作原因受伤的诉称意见不予采纳。
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依法向宏德商行送达协助调查通知书，并向宏德商行的员工进行调查取证，宏德商行也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向市人社局提供延期举证申请和回函意见，宏德商行的程序性权利已经得到充分保障。省人社厅对宏德商行的行政复议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进行了受理、通知、送达和审查，并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故对宏德商行认为市人社局工伤认定程序存在重大违法，未向宏德商行进行调查或收集证据的诉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和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行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宏德商行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宏德商行上诉称：市人社局提供的证人证言中证人作证时已经离开宏德商行，证明力存在问题。宏德商行与周运珍系雇佣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周运珍已超过退休年龄，且属于农村户口，不符合参保政策，一审适用的最高院答复系个案答复，不属于司法解释，适用于本案并不恰当。闯红灯是违法行为，重大违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闯红灯才是受伤的直接原因，与工作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事发当天下中雨，周运珍舍近求远前往更远的菜市场买菜，是不正常的，不应认定为合理工作场所工作路线。周运珍经鉴定为精神伤残八级，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法定代理人资格，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省人社厅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周运珍未发表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另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查明，周运珍事发时携带有买菜用的小推车。
本院认为，关于周运珍在前往菜市场买菜途中遇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宏德商行系从事经营活动的个体工商户，周运珍受宏德商行聘用，长期负责买菜做饭，按月结算劳动报酬，双方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宏德商行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周运珍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进城务工的农民，且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的情形，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对此，一审已经充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宏德商行以前述规定不属于司法解释为由，主张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理由不能成立。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上诉人周运珍受宏德商行雇请，负责买菜做饭，前往菜市场买菜是其工作职责，其在因工外出期间遇交通事故受伤，符合前述规定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认定周运珍为工伤，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宏德商行以证人作证时已离职为由否定证言的证明效力，没有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称事发当天下雨，周运珍前往较远的菜市场买菜不合理，因上诉人自称周运珍对买菜地点、内容等可以自主安排，故前往较远菜市场买菜并非明显不合理路线，且周运珍事发时携带有买菜用的小推车，足以证明其外出目的系为买菜，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周运珍虽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承担主要责任，但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法定应当排除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形，宏德商行以周运珍存在过错为由主张不应认定工伤，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周运珍是否限制行为能力人的问题，经审查，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周运珍经过法定程序认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周运珍的伤情导致其不具备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能力。上诉人宏德商行主张周运珍经鉴定精神伤残八级，故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必须由监护人应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一审未经法定程序径行指定第三人的法定代理人，程序存在瑕疵，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宏德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南高桥大市场宏德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树兵
审判员 柳志敢
审判员 王真铮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刘烁星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