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民再1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俊杰，男，199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懿，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璧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灵璧政务新区奥泰克中央广场奥泰克9栋9幢114、115、116铺房。
负责人：张琦，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太林，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计朋，男，196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安徽省灵璧县，经常居住地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伟（系张计朋之子），198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晓峰，男，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懿，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俊杰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璧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灵璧支公司）、张计朋、一审被告王晓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3民终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2017）皖民申5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俊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懿，被申请人平安财保灵璧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太林，被申请人张计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伟，一审被告王晓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俊杰申请再审称，王俊杰持有的C1驾驶证有效期限为2015年5月4日至2025年5月4日，事故发生在驾驶证的有限期内，且与准驾车型相符，系合法驾驶。虽然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中规定了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之一为“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发生保险事故”，但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履行告知义务。因此，二审法院以保险合同中的该格式免责条款为依据，判决由王俊杰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平安财保灵璧支公司辩称，1、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王俊杰当时持有的驾驶证有效期截止时间为2015年5月4日。后王俊杰于2015年7月3日进行审验，审验后的驾驶证有效期截止时间为2025年5月4日。因此，事故发生时王俊杰的驾驶证处于超期未年审状态。2、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驾驶人申请换证是其法定义务。3、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4、平安财保灵璧支公司已经尽到了解释和说明义务。二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灵璧支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符合双方的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张计朋辩称，王俊杰的驾驶证是有效的，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王晓峰述称，王晓峰虽是车主，但并未驾驶车辆，王俊杰的驾驶证是有效驾驶证件，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张计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俊杰、王晓峰、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283558.8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5日13时50分许，王俊杰驾驶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杨疃镇郑庙村陆庄路段处，因观察疏忽、操作不当，与相对方向由张计朋驾驶的普通两轮摩托车（载乘张艳梅）发生碰撞，造成张计朋及张艳梅受伤、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灵璧县交警大队认定，王俊杰负事故主要责任，张计朋负次要责任，张艳梅无责任。张计朋受伤后，因住院治疗和复诊，合计支出医疗费195841.19元，其中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垫付10000元。2015年10月14日，张计朋方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张计朋面部伤残为十级；2、张计朋颅脑损伤伤残为十级；3、张计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另查明，王俊杰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王晓峰，该车已在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赔偿张计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262769.16元；二、驳回张计朋的其他诉讼请求。
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责任。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王俊杰未按规定进行审验驾驶证，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的情况下仍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按照其与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订立保险合同中保险条款的约定，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情形，且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的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已发生效力。因此，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张计朋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应由侵权人王俊杰赔偿。本案中，张计朋的损失合计为338241.65元，应由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已扣除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损失152769.16元[（338241.65元-120000元）×70%]，由侵权人王俊杰赔偿。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3民初2051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璧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计朋各项损失110000元；三、王俊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计朋各项损失152769.16元；四、驳回张计朋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均坚持原审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俊杰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发生保险事故，平安财保灵璧支公司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理由能否成立。
（一）案涉的保险合同中，虽然载明驾驶人在驾驶证超过有效期的情况下仍驾驶机动车的,属于保险免责条款列举的情形之一，但对“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限”的理解,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不同的认识。平安财保灵璧支公司主张是超过驾驶证上注明的有限期限,王俊杰、王晓峰则均主张是超过驾驶证本身的效力期限,两种解释从文义上都有合理之处,但该保险条款是平安财保灵璧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和投保人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的规定,本案采用投保人王俊杰的解释更符合立法精神。同时，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俊杰的驾驶证虽然超过了驾驶证上所注明的有效期(其实质是公安交管部门规定换领新证的有效期限),但其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到公安交警部门换领新证，新证的有效期限为2015年5月4日至2025年5月4日，换领的新证与原驾驶证在有效期上前后未有中断，具有连续性，有效期限涵盖了本次事故的发生时间（2015年6月15日），即公安机关已经追认在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处在有效期内，其驾驶证的本身效力仍处于有效状态。因此，平安财保灵璧支公司以此作为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保险合同中的该格式条款不能作为平安财保灵璧支公司拒绝赔付的依据。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规定，“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仅以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作为其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的告知义务的证据，未能举证其已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王俊杰作出明确说明，王俊杰亦不认可，故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免责条款对王俊杰不产生法律效力，平安财险灵璧支公司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王俊杰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3民终222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3民初205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552元，减半收取2776元，由张计朋负担456元，王俊杰负担107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璧支公司负担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璧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红
审 判 员 袁学梅
审 判 员 权伟灵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旭染
书 记 员 曹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