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6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维空间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武汉市洪山区书城路维佳创意大厦4楼。
法定代表人：高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立独，湖北高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四芳，男，汉族，1968年9月19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应城市，现住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纪东，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晖，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三维空间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维空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四芳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111民初6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维空间公司上诉请求：判决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644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1.三维空间公司与张四芳就工程款据实结算；2、三维空间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3、由张四芳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三维空间公司不服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6449号民事判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一审认定三维空间公司尚欠张四芳工程款65000元构成违约事实错误。2015年12月21日，三维空间公司与张四芳签订《武汉三维空间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内部成本控制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明确约定，17.5万元系内部成本控制价款，即张四芳应当保证该合同所约定的项目成本控制在17.5万元以内，该价款并不是合同价款。该条还表明，项目按完工后的实际数量结算。导致三维空间公司未与张四芳结算工程款，系张四芳违约在先，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在工程完工后提交工程实际施工成本，导致无法据实结算。因此，三维空间公司并未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另外，三维空间公司2017年1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1万元，张四芳明确表示收到该款项，但却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系支付其他工程款，因此应认定为系实际支付本案涉案工程款。据此，三维空间公司已经实际支付张四芳工程款125000元。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确定违约金数额没有法律依据，且按该利率确定违约金标准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这一规定，违约金的最高限额不得超过对方的实际损失的数额。张四芳在本案中并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即或是造成了损失，也只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损失，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而不是按照年利率24%计算。
张四芳辩称，1、《协议书》、《工程结算说明》及《三维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决算单》均可以证明本案所涉工程已经办理相应结算，涉案工程早已投入使用。三维空间公司应当按照合同支付工程款。合同中已约定每日按应付款的1‰支付违约金，一审中我方已申请将该违约金下调，我方请求的违约金应当得到法院支持。2、关于三维空间公司陈述还向我方支付了1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我方认可收到了1万元，但该款项为支付“东湖海关”项下的工程款。张四芳就“东湖海关”项目工程款也向法院提起诉讼，目前处于鉴定阶段，在该案中，我方已认可收到三维空间公司支付的1万元工程款。
张四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维空间公司向张四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65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以工程款5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6月21日起计算至该56000元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和以工程款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该9000元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一审诉讼费由三维空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张四芳与三维空间公司签订《武汉三维空间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内部成本控制管理协议书》1份，约定：1、张四芳作为双方构成施工项目的施工队长，负责三维空间公司武汉宏楚威办公室（位于南国大家装A2-1007、1008、1009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2、内部成本控制装修范围为17.5万元整，注：项目按完工后的实际数量结算。本项目内部成本控制单价及总价为施工队长在签订本内部成本控制协议前，认真熟悉图纸及现场，经过仔细计算、考虑后，与公司项目经理、预算人员谈判，并最终经公司项目经理审批确认后的内部成本控制终审价格。内部成本控制总价包括从本工程开始准备施工至工程保修期结束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含施工队长所属人员保险、税金、管理费等法律法规规定的应由施工队长承担的所有费用）。本项目内部成本控制总价仅当发生下列情况可作增减调整：1）公司项目经理对施工队长在内部成本控制总价范围内装修房间或公共部位的数量发生增减调整，而引起价款发生增减调整的；2）符合内部成本控制协议书约定的有效设计变更单及签证单，而引起内部成本控制协议书价款发生增减调整的；3）施工队长未按内部成本控制协议书约定履行，而发生的相应费用的核减以及违约金、赔偿金等。3、工期：有效总工期60日历天（包括风雪、雨天、各种节假日），开工日期为：2015年11月24日，完工日期为：2016年1月23日，注：由于三维空间公司原因，工期要延迟（春节除外）。4、付款方式：第一次付款1万元；第二次付款3万元；第三次付款5万元；第四次付款5万元；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付款2.6万元，质保金0.9万元壹年后支付。5、公司项目经理权利及义务：公司委派张余萍为本项目经理，全面负责与本工程有关的各项事宜。按内部成本控制协议书约定进度支付工程款。6、本工程如有符合本条约定的有效设计变更单、有效签证单的，施工队长须将设计变更单、签证单的内容完整编入竣工增减结算书中，由公司项目经理最终审定。如核减项目未编入，由公司项目经理根据现场实际施工情况确认其造价后双倍从竣工结算总价中扣回。7、本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壹年，自取得质监站验收合格的备案表之日起算。8、施工队长按内部成本控制协议书履约，公司项目经理未按内部成本控制协议书约定向施工队长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则公司项目经理按应付款部分的日千分之一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协议书》签订后，张四芳组织施工。涉案工程完工后，张四芳将涉案工程交付三维空间公司。无证据证明三维空间公司对涉案工程组织了验收。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2016年6月21日，三维空间公司的涉案项目经理张余萍和项目经理侯利国出具《工程结算说明》1份，其主要内容为：“南国大家装装修项目总包给张四芳，合同价为175000元。该项目业已完工，最后与张四芳的增减结算金额为180000元。截止到2016年6月21日止，已经支付给张四芳用于该项目的金额为110000元。金额5%即9000元作为质保金壹年后付清”。张四芳在该《工程结算说明》上签名确认。三维空间公司出具涉案《工程结算说明》后，于2016年8月31日支付张四芳工程款5000元。2017年1月12日，三维空间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张四芳10000元。关于该10000元是否是支付涉案工程的款项，双方存在争议。张四芳诉称，该10000元不是支付涉案工程的款项，而是支付张四芳承接的“东湖海关”装饰装修工程的款项，张四芳就“东湖海关”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向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三维空间公司辩称该10000元系支付涉案工程的款项，转款时注明了款项用途。三维空间公司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关转款凭据。三维空间公司辩称其用给付张四芳的一箱酒抵消其应付张四芳工程款2000元。张四芳诉称其收到三维空间公司给付的一箱酒，但不认可该箱酒抵销工程款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四芳系三维空间公司的施工队长；三维空间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过程及质量进行管理，对发包人承担施工合同权利义务，涉案《协议书》属企业内部承包合同。涉案《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依照涉案《协议书》的约定，三维空间公司项目经理对竣工增减结算有最终审定权。三维空间公司项目经理侯利国在涉及涉案工程增加项工程款的《工程结算说明》上签名确认，可以证明双方对涉案工程增加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张四芳承接的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应视为涉案工程质量合格。涉案《协议书》未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期限，张四芳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交付日期和投入使用日期，三维空间公司应自涉案《工程结算说明》出具之日（2016年6月21日）向张四芳支付剩余工程进度款。三维空间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需向质监部门备案以及备案日期，质保期的起算日应为2016年6月21日。三维空间公司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后存在质量问题，三维空间公司应自1年的质保期届满后合理期限内（2017年6月28日之前）向张四芳支付质保金9000元。三维空间公司逾期支付剩余工程进度款和质保金，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付款义务，并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三维空间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支付的10000元，因三维空间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转款凭据，证明该款项用途，且张四芳还承接了三维空间公司“东湖海关”装饰装修工程，并就该工程款的支付另行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该10000元不是支付涉案工程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三维空间公司辩称用一箱酒抵销工程款2000元，因三维空间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抵销工程款数额的合意，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截至2016年6月21日，三维空间公司已支付张四芳工程款110000元。三维空间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又支付张四芳工程款5000元，即三维空间公司已支付张四芳工程款115000元。扣除三维空间公司已支付的工程进度款115000元，三维空间公司尚应支付张四芳剩余工程进度款56000元（180000元-115000元-9000元）。三维空间公司应支付张四芳质保金9000元。涉案《协议书》约定的每日按应付款的1‰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张四芳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四芳主张三维空间公司支付剩余工程进度款56000元及以5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6月21日起计算至该56000元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张四芳主张三维空间公司支付质保金9000元及以质保金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28日起计算至该9000元质保金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三维空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四芳支付拖欠的工程进度款56000元、质保金9000元，两项合计65000元；二、三维空间公司向张四芳支付以工程进度款5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6月21日起计算至该工程进度款56000元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和以质保金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28日起计算至该9000元质保金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驳回张四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三维空间公司提交二份广发银行客户回单，用以证明2017年1月13日向张四芳支付的10000元为本案所涉工程款，在一审期间因财务人员的身体原因导致该凭证未找出。张四芳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本案一审中，法院向三维空间公司指定了举证期限，但三维空间公司未提交该10000元的支付凭证。三维空间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该证据已过举证期。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四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系支付“东湖海关”项下工程款，而三维空间公司提交的广发银行客户回单上已注明为“南国大武汉家装工程进度款”。故该凭证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在张四芳与三维空间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落款处，张余萍在三维空间公司的公司项目经理签名，三维空间公司在张余萍的签名处加了公章。2017年1月13日，三维空间公司还向张四芳支付了工程款1万元。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协议书》属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为各方真实意见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张四芳对案涉工程依约进行了施工，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应视为涉案工程质量合格。三维空间公司提出175000元为控制价，并非为合同价款，张四芳未与三维空间公司结算工程款，张四芳违约在先的上诉意见。双方在《协议书》明确约定“内部成本控制装修范围为175000元，注：项目按完工后的实际数量结算”。即双方约定175000元为内部控制价，完工后应实际进行结算。张四芳对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后，张余萍于2016年6月21日在《工程结算说明》中确认合同价为175000元，增减结算金额为180000元，同时确认截止2016年6月21日，三维空间公司已支付110000元。张余萍于2017年1月13日在《三维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决算单》中再次确认工程造价为发包价格175000元加上合同外增加项5000元组成。三维空间公司对张余萍的身份提出质疑，认为其为施工队长，无权与张四芳进行结算。经查，张余萍在《协议书》上在三维空间公司的公司项目经理栏签名，该签名处已加盖三维空间公司公章，使张四芳有理由相信张余萍为三维空间公司的代理人员，成立表见代理。故，三维空间公司与张四芳已就本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对三维空间公司提出双方未结算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在三维空间公司确认《工程结算说明》后，三维空间公司又分别于2016年8月31日、2017年1月13日向张四芳支付了工程款5000元、10000元。二审期间，三维空间公司已交其向张四芳支付10000元的银行回单，该回单上已注明该款为本案南国大武汉进度款，对三维空间公司提出该款项系支付本案项下工程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三维空间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125000元（110000元+5000元+10000元），三维空间公司应当向张四芳承担支付下欠工程款46000元及质保金9000元的民事责任。三维空间公司提出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过高，应予以减少的上诉意见。《协议书》中约定“按应付款部分的日千分之一承担违约责任”，张四芳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已将原约定的违约金计付标准降低。现三维空间公司认为调低后的计付标准仍过高，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三维空间提出其向张四芳支付的10000元系本案所涉工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他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64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64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变更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64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汉三维空间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四芳支付拖欠的工程进度款46000元、质保金9000元，两项合计55000元。
四、变更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1民初64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武汉三维空间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张四芳支付以工程进度款5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6月21日起计算至该工程进度款55000元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和以质保金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28日起计算至该9000元质保金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7元由武汉三维空间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97元由武汉三维空间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隽
审判员 蹇鹏飞
审判员 李 娜
二○二○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鲍刚
书记员褚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