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6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霞，女，197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专，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中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洪山乡卓刀泉村名都花园222幢1单元5层B号房。
法定代表人：周选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砚池，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洪霞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中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畅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2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霞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24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李洪霞收到的款项系居间服务费，并非不当得利。2014年6月30日中畅公司向案外人德润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借款1000万元，中畅公司向德润公司借款没有任何担保。在没有担保的情况下，德润公司不会轻易将1000万元款项出借给中畅公司，是因为李洪霞从中居间撮合才促成该笔借款交易。中畅公司在收到德润公司的借款后，即按照双方的口头协议向李洪霞分期支付居间服务费，李洪霞收到的款项是居间服务费，并非不当得利。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李洪霞向中畅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没有法律依据。中畅公司向李洪霞支付的欠款属于特殊动产，一旦转移，所有权即转移，中畅公司返还的欠款并非原物，返还的金钱并非原物，就不存在原物所生的孳息。此外，不当得利义务人应当返还的是孳息，不应当返还“资金占用费”，一审判决李洪霞向中畅公司返还资金占用费40328元，违反法律规定。3.中畅公司向李洪霞长时间多次付款是自觉自愿的，中畅公司没有被胁迫欺骗，其付款行为已经完成，一审判决李洪霞返还所谓的不当得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中畅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中畅公司按照德润公司的指示将款项转账到李洪霞账户，但德润公司否认该笔款项为中畅公司的还款，且得到生效判决采纳。因此，李洪霞获取中畅公司的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属于不当得利，李洪霞依法应当予以返还。李洪霞主张收到款项为居间服务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畅公司相关负责人或者工作人员不知道李洪霞是谁，在转款前也不认识李洪霞。李洪霞与中畅公司从未就居间服务进行磋商，更没有签订合同。中畅公司与德润公司之间借款有抵押担保，李洪霞的主张非常荒谬。李洪霞持有2305000元没有依据，给中畅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根据法律规定，李洪霞应当向中畅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洪霞向中畅公司返还款项2530000元；2.李洪霞向中畅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401621.67元（自收到每笔款项之日起，按年利率12%，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最终以李洪霞实际还款之日为准）；3.李洪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畅公司委托案外人杨昌岳向李洪霞转款合计2005000元（转款时间及金额为：2014年7月31日125000元、2014年8月4日25000元、2014年8月22日150000元、2014年9月3日75000元、2014年9月11日150000元、2014年9月25日150000元、2014年10月15日150000元、2014年11月6日150000元、2014年11月14日150000元、2014年11月28日150000元、2014年12月19日150000元、2014年12月31日130000元、2015年1月16日150000元、2015年1月30日150000元、2015年2月11日150000元）；中畅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委托案外人肖丽向李洪霞账户汇款30万元。以上共计16笔款项，合计2305000元。
2014年7月31日至2015年2月11日期间，中畅公司委托杨昌岳向案外人董庆莉转款13笔合计337500元。另外，董庆莉于2014年11月14日向李洪霞账户转款25000元，于2015年4月15日向李洪霞账户转款200000元。
一审另查明，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德润公司诉中畅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由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8日立案受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中畅公司辩称其委托杨昌岳按照德润公司指定的三个账户还款，其中向董庆莉账户还款337500元，向李洪霞账户还款2005000元。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5）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1250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如下”中“三、款项的抵扣和利息计算”部分中载明：“对于案外人杨昌岳向案外人李洪霞、董庆莉的付款是否冲抵本案借款本息，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德润公司除认可案外人杨昌岳累计向其支付的款项金额1002500元和2015年4月15日董庆莉向其支付的112500元及2016年6月6日案外人国众公司代偿的1300万元外，对案外人杨昌岳向案外人董庆莉、案外人李洪霞的付款行为为代偿本案借款均不予认可，并称未收到前述款项。而被告中畅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前述付款行为与本案有事实和法律意义上的关联，故对案外人杨昌岳向案外人董庆莉、案外人李洪霞的付款数额不纳入抵扣本息的审核当中，仅以原告德润公司前述认可的金额为限，予以抵充本案借款本息”。中畅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7）鄂01民终126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中载明：“关于中畅公司上诉认为2014年6月30日其公司委托案外人肖丽向李洪霞支付的30万元应扣减借款本金，本院认为，李洪霞并非德润公司员工，虽然该付款行为发生在本案德润公司支付300万，700万元借款的当日，但在中畅公司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30万元与本案借款存在直接关联，不能认定案外人肖丽向李洪霞支付的30万元系支付给德润公司，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中畅公司上诉认为其委托案外人杨昌岳向董庆莉和李洪霞转款的行为均系上诉人向德润公司的还款行为，本院认为，杨昌岳向董庆莉和李洪霞转款，收款人即为董庆莉和李洪霞，中畅公司称杨昌岳向董庆莉和李洪霞转款是基于德润公司的指定，但并未提交能够证明德润公司委托董庆莉、李洪霞代收本案借款的证据，且德润公司对于董庆莉、李洪霞二人收到的款项中，除了董庆莉向德润公司所转的112500元外，德润公司不认可收到以上相应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中畅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中畅公司委托案外人杨昌岳向董庆莉和李洪霞所转的款项，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为系中畅公司向德润公司偿还的借款，中畅公司的该项上诉观点，缺乏事实和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中畅公司诉讼请求的基础是认为李洪霞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
本案中，李洪霞收取中畅公司委托案外人杨昌岳、肖丽支付的转款（共16笔）合计2305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中畅公司一直主张转账是为了偿还案外人德润公司的借款，因此李洪霞取得该款项具有合法原因；但由于中畅公司还款的主张未获得案外人德润公司认可，也未得到生效判决采纳，由此，李洪霞继续持有该2305000元已经缺乏法律上的原因。而李洪霞在第一次庭审中辨称上述转款系中畅公司向其支付的居间服务费和利息；而在第二次庭审中又表示全部转款系中畅公司向其支付的居间服务费，其陈述前后矛盾，并且李洪霞也未举证证明与中畅公司之间存在居间服务法律关系，故对李洪霞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现李洪霞占有上述款项已经丧失法律上的原因，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返还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孳息。……”之规定，确定李洪霞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将其占有上述款项期间的资金占用费（截至2015年2月10日的资金占用费为40327元，计算方式详见附表；2015年2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2305000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费）返还给中畅公司，对中畅公司主张资金占用损失的超出部分，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中畅公司基于其委托杨昌岳转至董庆莉账户共计337500元，因董庆莉向李洪霞转账225000元，从而要求李洪霞返还不当得利225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李洪霞不予认可，并表示董庆莉与李洪霞之间的汇款与中畅公司无关，董庆莉向李洪霞的汇款是董庆莉和李洪霞的其他经济往来，并不是董庆莉代替李洪霞收款。对此，因中畅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所受损失与李洪霞受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未证明董庆莉系代李洪霞收款，故对中畅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洪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畅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305000元及资金占用费（截止2015年2月10日的资金占用费为40327元；2015年2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230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二、驳回中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254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35514元，由中畅公司负担5000元，由李洪霞负担30514元（此款中畅公司已垫付，李洪霞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中畅公司）。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洪霞收取中畅公司委托杨昌岳、肖丽支付的2305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中畅公司委托杨昌岳、肖丽将2305000元款项转账到李洪霞的账户，作为向德润公司的还款，李洪霞亦认可收到了该笔2305000元款项的事实。但是经本院生效判决的认定，该笔2305000元款项不是中畅公司向德润公司的还款，中畅公司作为给付方未实现其给付的目的，李洪霞收取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李洪霞上诉主张2305000元转款系中畅公司向其支付的居间服务费，但其未提交居间合同或者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居间服务法律关系。李洪霞主张收到款项为居间服务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不当得利返还的标的，为受益人取得的利益。李洪霞收取中畅公司的转款，该款项与产生的资金收益均为李洪霞取得的利益。李洪霞明知与中畅公司之间不存在居间服务关系，但仍收取中畅公司款项，一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资金收益，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李洪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54元，由李洪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玲
审判员 李行
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成
附表：
计算方式为：金额×利率×天数÷365天=资金占用费（四舍五入至个位）
时间
金额（元）
|
计算标准
（年利率）
|
天数
|
资金占用费
(元)
2014.6.30-2014.7.30
|
300000
|
6%
|
31
|
1529
2014.7.31-2014.8.3
|
425000
|
6%
|
4
|
279
2014.8.4-2014.8.21
|
450000
|
6%
|
18
|
1332
2014.8.22-2014.9.2
|
600000
|
6%
|
12
|
1184
2014.9.3-2014.9.10
|
675000
|
6%
|
8
|
888
2014.9.11-2014.9.24
|
825000
|
6%
|
14
|
1899
2014.9.25-2014.10.14
|
975000
|
6%
|
20
|
3205
2014.10.15-2014.11.5
|
1125000
|
6%
|
22
|
4068
2014.11.6-2014.11.13
|
1275000
|
6%
|
8
|
1677
2014.11.14-2014.11.21
|
1425000
|
6%
|
8
|
1874
2014.11.22-2014.11.27
|
1425000
|
5.6%
|
6
|
1312
2014.11.28-2014.12.18
|
1575000
|
5.6%
|
21
|
5075
2014.12.19-2014.12.30
|
1725000
|
5.6%
|
12
|
3176
2014.12.31-2015.1.15
|
1855000
|
5.6%
|
16
|
4554
2015.1.16-2015.1.29
|
2005000
|
5.6%
|
14
|
4307
2015.1.30-2015.2.10
|
2155000
|
5.6%
|
12
|
3968
40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