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1059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文树，男，195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金平，女，195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树，系王金平丈夫。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曹景新，男，1981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志利，男，198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争艳，河南豫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向阳路260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兵，河南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赵文树、王金平因与被申诉人王志利、曹景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新乡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新中民一终第58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3月12日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8）豫民抗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再审。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芳、王凯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赵文树、王金平的诉讼代理人赵文树，被申诉人曹景新、王志利及其诉讼代理人张争艳、太平洋保险新乡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周平、闫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新中民一终字第580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志利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其一，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对交通事故发生经过明确表述，系赵化保驾驶二轮摩托车由西向东行驶至东方星园门口时向北躲让由东向南驾驶豫Ｃ×××××轿车左转弯的王志利时发生翻到，这是该起事故发生的根源所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又路口，除应当遵守第五十ー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外，还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三)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案发时赵化保由西向东直行，王志利由东向南左转弯。按照上述规定，王志利应让赵化保先行通过，因其抢道行为不仅侵犯了赵化保先行直行的“路权”，也是导致本案另一肇事者曹景新后续碾压致人死亡事故悲剧发生的根源所在，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和赔偿责任。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偿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赵化保受到的侵害来自王志利的左拐未让直行行为和曹景新的碾压行为，二者结合，导致赵化保的损害。故原审法院应在查清案件侵权人的基础上确定各方当事人的侵权责任，而不应仅仅依据公安机关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划分认定事故责任。综上,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赵文树、王金平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由王志利承担赔偿责任。
曹景新辩称，王志利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王志利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王志利在行驶中没有违反交通规则，也没有与赵化保接触并发生碰撞，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一方。应按事故责任认定书和车辆检测记录认定，赵化保死亡是由于曹景新造成的，与王志利无关。赵化保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赵化保行驶速度过快，无牌无证驾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
太平洋保险新乡公司辩称，该公司已经依据交通部门责任划分对投保车辆进行了赔付，履行了保险责任。如果按照侵权责任，本案就不算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责任。
2011年2月22日，赵文树、王金平起诉请求判令曹景新、王志利、李红军赔偿各项损失175107.5元,太平洋保险新乡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011年11月15日，李红军自愿赔偿7万元，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回对李红军的起诉。
辉县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7月21日，赵文树、王金平之子赵化保持C1证驾驶二轮摩托车沿辉县市太行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东方星园门口时，向北躲让由东向南左转弯王志利持C1证驾驶的CCE520轿车时，翻到中心线北超车道内，此时，李红军雇佣的工人曹景新驾驶农用三轮车由东向西行驶从赵化保身上碾压过去后驾车逃逸，后被人追截拦下，李红军到三轮车前指使曹景新又驾车逃逸，造成赵化保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辉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曹景新、李红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赵化保、王志利无责任。赵化保抢救时支出医疗费837.1元。诉讼中，因李红军已赔偿赵文树、王金平损失7万元，赵文树、王金平已撤回对李红军的起诉，赵化保父亲文树出生于1953年7月28日，母亲王金平出生于1955年2月28日、均系农民，共有四个子女。
一审另查明，王志利驾驶的机动车号牌号码为豫Ｇ×××××,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被保险人为王志利，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为11万，医疗费用1万元，财产损失2000元；无责任限额1.1万，医疗费100元，财产损失100元；保险期间为2010年2月18日-2011年2月17日止。
辉县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赵化保持C1证驾驶二轮库托车沿辉县市太行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东方星门口时，向北躲让由东向南左转育王志利持C1、D证驾的豫Ｃ×××××轿车时，到中心线北超车道内，此时，曹景新持C3证驾驶无牌农用三轮车由东向西行驶，从赵化保身上碾压过去驾车逃追，造成赵化保经抢教无效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队处理，认定曹景新、李红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志利无责任，故曹景新、李红军理应对赵文树、王金平的损失承担全部偿责任；赵文树、王金平要求王志利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但王志利驾驶的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曹景新、李红军承担。曹景新虽然是李红军的雇员，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窨偿素件近用法信若干间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曹景新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行为，因此曹景新与李红军对此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在诉讼中，赵文树、王金平已回对李红军的起诉，故赵文树、王金平要求的损失应当由曹景新承担。赵文树、王金平的损失为医疗费831.7元,丧葬费13678.5元(包括停尸费300元)，死亡赔偿金110474.6元,共计124984.8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即无责任医疗费限额为831.7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为11000元，共计11831.7元。扣除李红军已賠偿原告的70000元,下余部分损失43153.1元，应由曹景新承担；关于赵文树、王金平要求支付停尸费3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停尸费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文持；赵文树、王金平要求支付精神抚慰金一事，因曹景新现在正在服刑，对此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赵文树、王金平要求告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由于赵文树、王金平的年龄均未超过六十周岁，根相关规定，不能支持。
辉县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1)辉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文公司于判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赵文树、王金平损失费11831.7元；二、曹景新赔偿赵文树、王金平损失费43153.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赵文树、王金平其他诉讼请求。
赵文树、王金平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新乡市中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赵文树为四级肢体残疾，赵文树长女赵化云为听力三级残疾。
新乡市中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辉县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辉公交认字(2010)第T0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曹景新受李红军雇佣驾驶无牌农用三轮车从赵化保身上碾压后驾车逃逸，李红军指使被追上的曹景新再次驾车逃追，其二人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本事故的全部过错。赵化保、王志利无责任。原审依据交警责任认定，根双方当事人过错，对本案责任划分正确，双方当事人应当根据自己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赵文树、王金平未能在二审指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王志利在本事故中的行为存在过错，因此赵文树、王金平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赵文树、王金平主张的被铁养人生活费问题，王金平在事故发生时未年满50周岁,王全平也未能提供相应证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原审对其被扶养人生活不予支持符合法规定，并无不当。赵文树提供的残疾证明显示其为四级肢体残疾，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赵文树陈述称其长子过继给其长兄，但仅提供了村委会证明，无法提供收养手续证明，也未在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因此对其主张的收养关系不予认定，其长子对其应承担的扶养义务并未免除；由于赵文树长女为三级听力残疾，赵文树的扶养人认定为三人。2011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3682.21元/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543.07元(3582.21元/年×20年÷3人=24548.07元)。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2)新中民一终字第580号民事判决：一、撤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1)辉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赵文树、王金平损失费11831.7元；三、曹景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赵文树、王全平损失费67701.1元；四、驳回赵文树、王金平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另查明，根据辉县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辉公交认字(2010)第T057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载明的“事故现场位于辉县市太行达到东方星园门口，道路为东西走向的沥青路面，机动车道宽23米，中心为双黄线分离，同方向三条机动车道……”内容，对事故发生现场道路的勘查和记载，现场道路中心为双黄线。
本院认为：（一）王志利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偿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事故发生现场道路的勘查和记载，现场道路中心为双黄线，属于禁止越线行驶的交通标志。王志利驾驶车辆由东向西在该现场超越禁行的双黄线向南越线左转，且未避让赵化保由西向东直行的车辆，致使赵化保为避让而向道路北侧转向侧翻，被曹景新驾驶的车辆碾压致死。王志利和曹景新各自的驾驶行为相结合，是导致赵化保发生损害后果的原因，属于“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情形。王志利违反交通规则的驾驶行为是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涉及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王志利的责任认定结论，与本院查明的民事侵权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事故赔偿责任承担和赔偿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曹景新驾车从赵化保身上碾压并逃逸是造成赵化保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直接原因，对事故发生起主要作用，应承担本案民事侵权后果60%的赔偿责任。王志利驾车穿越道路中心的双黄线左转，致使赵化保为避让而转向侧翻，是造成赵化保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间接原因，对事故发生起次要作用，应承担本案民事侵权后果40%的赔偿责任。李红军作为曹景新的雇主并指使其逃逸，对曹景新承担的赔偿责任份额承担连带责任。太平洋保险新乡公司作为王志利所驾驶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对王志利承担的赔偿责任份额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赵文树、王金平的诉讼请求和在案证据，以及原审判决对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确认赵文树、王金平的损失为医疗费831.7元、丧葬费13678.5元、死亡赔偿金11047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543.07元，共计149527.87元。根据本院确定的侵权赔偿责任份额，对上述损失，曹景新承担数额为89716.72元，扣除李红军已赔偿的70000元，应承担19716.72元；王志利承担数额为59811.15元，由太平洋保险新乡公司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已按原审判决支付的赔偿数额相应扣减。
综上，王志利应当承担本案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新中民一终字第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新中民一终字第5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曹景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赵文树、王全平19716.72元；
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赵文树、王金平59811.15元，先前已支付的数额相应扣减；
五、驳回赵文树、王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20元，由赵文树负担1120元、曹景新负担1680元、王志利负担1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元，由赵文树负担840元、曹景新负担504元，由王志利负担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巍
审 判 员 肖贺伟
审 判 员 段励刚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法官助理 范书伟
书 记 员 关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