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商终字第00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地质基桩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乔家门。
法定代表人陆益成，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玉伟，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凯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大西路456号。
法定代表人骆雷，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雅平，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涛歌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长江路35号第四层。
法定代表人许园元，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学剑，江苏王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笪如莎，江苏王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苏军。
上诉人江苏地质基桩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地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凯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特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涛歌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涛歌公司）、原审周苏军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3）京商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地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玉伟、被上诉人凯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雅平、原审第三人涛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学剑、笪如莎、原审第三人周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特公司在一审时诉称，2012年6月1日，涛歌公司将地质公司欠其的工程款转让给凯特公司用于偿还债务，双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凯特公司向地质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地质公司将143万元工程款给付凯特公司，地质公司收到通知书后未按期履行。现诉讼要求地质公司给付工程款143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2年6月22日开始计算至付款之日止）。
地质公司在一审时辩称，建设工程禁止转包，涛歌公司与地质公司下属的苏州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无效合同，涛歌公司与地质公司间的债权尚不确定，工程款没有进行决算，本案涉及的工程款尚未履行完毕例如未足额缴纳税款、渣土费等。另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周苏军，地质公司不认可涛歌公司的施工人身份，要求驳回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涛歌公司在一审时述称：凯特公司所诉债权转让属实，涛歌公司承接了地质公司转包的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外运及场地平整工程，并与地质公司签订了协议，工程合同价为396万元。涛歌公司已按期施工完毕，地质公司仅给付工程款1273600元，涛歌公司将工程款143万元转让给凯特公司用于偿还债务并无不妥，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周苏军述称：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外运及场地平整工程系周苏军完成的，不是涛歌公司施工的。周苏军将工程转包给朱俊生，朱俊生在工地操作，现周苏军已给付涛歌公司127万元工程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8日，镇江市公共住房投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江公住公司）与地质公司签订了“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外运及场地平整工程”合同一份，约定：镇江公住公司将位于镇江市檀山路的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外运及场地平整工程发包给地质公司施工。工程土方总量约20万立方米。工程期限为从通知之日起到工程验收合格之日止计20天，工程单价为19.8元／m3，工程合同价款为396万元，工程量按竣工实际完成的合格工程量计算。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在完成需完成工作量的50%后，付至需完成工作量总价的40%；在完成需完成工作量并验收合格后，付至需完成工作量总价的80%；在审计结束后付至审计确认价的95%；余款在审计结束后一年内付清。合同还约定，周苏军是地质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地质公司在合同的承包人一栏中加盖了第（10）号合同专用章，在承包人的委托代理人一栏中是周苏军签名。2011年7月8日经周苏军介绍，地质公司与涛歌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地质公司将镇江市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外运工程项目承包给涛歌公司施工，工程量实挖实量，价格为19.8元／m3，包括挖、运、平及渣土费用。工期、付款方式按地质公司与镇江公住公司签订的大合同执行。地质公司在协议中加盖了第（10）号合同专用章，涛歌公司加盖了公章。协议签订后涛歌公司开始进场施工。2011年7月24日，周苏军与涛歌公司的经办人汪涛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合同中的土方量，每立方税后给周苏军2元劳务费。嗣后，涛歌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所完成工作量的资料均交给了地质公司指定的现场负责人周苏军，周苏军根据已完成工作量填写地质公司内部领款单后由地质公司审批。周苏军共填写了7张领款单，总计请款金额为2573600元，这2573600元中周苏军领走了210万元，其中最后一笔473600元由地质公司直接转账给涛歌公司。在周苏军领走的210万元中，周苏军给付涛歌公司80万元。2011年11月，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外运及场地平整工程施工结束，工程中所有完成的工作量资料均在周苏军处。镇江公住公司对工程验收后，地质公司未与镇江公住公司办理工程审计事宜。截止2012年5月镇江公住公司已给付地质公司工程款270万元。就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外运及场地平整工程应缴纳税金60350元、安监费1950元，地质公司与涛歌公司约定税金、安监费由涛歌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还查明：1、2011年7月30日地质公司向镇江市城市管理局渣土办申请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工程渣土费分批缴纳。涛歌公司于2011年8月2日在上述申请书空白处承诺渣土费分批给付，在工程结束后全部付清。目前涛歌公司已付渣土费30万元，另8万元渣土费由周苏军代缴。2、2011年10月13日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工程施工中，因擅自损坏城市道路被镇江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责令改正并处罚款11000元。周苏军办理了处罚手续并代缴罚款11000元。3、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2）京民初字第1174号案件中，周苏军承认将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外运及场地平整工程介绍给涛歌公司施工，涛歌公司给付周苏军每方2元的介绍费。
2012年6月1日，凯特公司与涛歌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因涛歌公司欠凯特公司借款143万元已到期，涛歌公司将其在地质公司处的工程款143万元转让给凯特公司，由凯特公司向地质公司收取抵销相关债务。2012年6月19日凯特公司向地质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地质公司在收到通知书3日内将涛歌公司转让的143万元工程款给付凯特公司，地质公司于当日收到通知书，但未履行。
原审法院认为，1、地质公司与镇江公住公司签订“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外运及场地平整工程”施工合同后，将该工程转包给涛歌公司施工，虽然地质公司与涛歌公司于2011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无效，但涛歌公司施工的“新城市花园四期土方外运及场地平整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涛歌公司可参照协议书的约定要求地质公司支付工程款，地质公司与涛歌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工程款付款方式按地质公司与镇江公住公司签订的合同执行，在地质公司与镇江公住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工程完成后需付合同价的80%，即3168000元（3960000元×80%＝3168000元）。现截止2012年5月镇江公住公司已付给地质公司的工程款为270万元，地质公司应在扣减涛歌公司承担的相关费用后将工程款给付涛歌公司。2、根据地质公司与镇江公住公司于2011年6月28日签订的合同、周苏军与涛歌公司于2011年7月24日签订的协议以及周苏军在（2012）京民初字第1174号案件中的陈述表明，周苏军是地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并不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周苏军向地质公司申请领款，地质公司应根据其与涛歌公司所签协议将工程款给付涛歌公司，周苏军所领工程款并不能视为地质公司已给付涛歌公司工程款，至于涛歌公司承诺给付周苏军每方土2元的介绍费，周苏军可与涛歌公司另行结算。综合上述情况，以270万元扣减涛歌公司已收工程款1273600元，再扣减涛歌公司应给付的渣土费8万元、应承担的税费62300元、罚款11000元，所得金额为1273100元。涛歌公司将其债权转让给凯特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凯特公司在取得转让的债权后向地质公司发出通知，地质公司未按期给付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地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凯特公司12731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273100元为本金从2012年6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案件受理费176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670元，由地质公司负担。
上诉人地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1、原审案由定性错误。在债权转让前，涛歌公司与地质公司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2、原审法院对涛歌公司是否真正履行合同义务认定不当。涛歌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实际施工人。事实上实际施工人是周苏军，而非涛歌公司，施工资料也一直由周苏军保管。原审法院认定是涛歌公司将施工资料交给了周苏军，属错误认定。3、原审法院对涉案债权能否转让考量错误。（1）地质公司与涛歌公司在2011年7月8日的协议中约定的工程单价和地质公司与镇江公住公司约定的工程单价均是19.8元／m3，地质公司以19.8元／m3的单价取得工程承包权，又以同样的价格转包给涛歌公司，且未收取管理费，有悖常理。地质公司与涛歌公司签订2011年7月8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施工的需要，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合同。涛歌公司不得基于无效合同而转让债权。（2）涉案债权数额并非凯特公司诉称的143万元，也非原审认定的1273100元，该债权转让人涛歌公司尚有开具建设工程专用发票、支付渣土费、支付周苏军劳务费等合同义务未完成，附义务的债权不得转让。4、原审法院认定涛歌公司仅取得1273600元属事实认定错误。涛歌公司取得工程款的流程均是由周苏军从地质公司领款再转付给涛歌公司，周苏军领取工程款的行为构成对涛歌公司的表见代理。周苏军已从地质公司领取了2573600元，即应认定涛歌公司取得了2573600元。
上诉人地质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从涉案工程的建设方镇江公共公司调取的支票存根5份以及相对应的发票（复印件），拟证明周苏军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他到工程发包方镇江公共公司领取了工程款。
被上诉人凯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理由：1、周苏军在（2012）京民初字第1174号案件中已明确陈述，涛歌公司为实际施工人。2、周苏军是挂靠在地质公司参与工程投标的，在工程中标后将工程转包给涛歌公司实际施工。周苏军交纳渣土费、罚款以及向业主方领取相关工程款的行为均能证明周苏军是地质公司的施工代表。3、涛歌公司与地质公司有协议，地质公司也曾将款项直接支付到涛歌公司，上述事实均可以证明涛歌公司为实际施工人。因此，涛歌公司应当获得工程款，涛歌公司将此债权转让给凯特公司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第三人涛歌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理由：1、原审法院案由定性准确。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第70项的规定，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因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发生的争议，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2、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是涛歌公司正确。周苏军在（2012）京民初字第1174号案件中已明确陈述，涛歌公司为实际施工人。事实是周苏军系挂靠在地质公司参与工程投标，在工程中标后将工程转包给涛歌公司实际施工。涛歌公司与地质公司有协议，地质公司也曾将款项直接支付到涛歌公司，上述事实均可以证明涛歌公司为实际施工人。3、涉案债权符合转让条件。地质公司与涛歌公司在2011年7月8日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合同。涉案工程已施工结束，涛歌公司作为施工人应当取得应得价款，涛歌公司可以转让该债权。4、原审法院认定涛歌公司仅取得1273600元正确，周苏军从地质公司领款的行为不构成对涛歌公司的表见代理。周苏军是挂靠在地质公司参与工程投标的，在工程中标后将工程转包给涛歌公司实际施工。周苏军交纳渣土费、罚款以及向业主方领取相关工程款的行为均能证明周苏军是地质公司的施工代表。涛歌公司所有完工的工程量资料均由周苏军保管，周苏军从地质公司取得工程款再转给涛歌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对涛歌公司的表见代理。现地质公司直接转账给涛歌公司473600元，周苏军给付涛歌公司80万元，涛歌公司仅收到1273600元。
原审第三人周苏军述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
被上诉人凯特公司、原审第三人涛歌公司、原审第三人周苏军在上诉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第三人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一）凯特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所反映的内容是周苏军是地质公司的主管和经办人，无法证明周苏军是实际施工人。（二）涛歌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凯特公司一致。（三）周苏军对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周苏军代表地质公司到镇江公住公司领取工程款，无法证明他是实际施工人。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还查明：周苏军曾代表地质公司到工程发包方镇江公住公司领取过工程款，地质公司领款时以自己的名义向镇江公住公司开具了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涛歌公司是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周苏军从地质公司领取工程款能否视为地质公司已给付涛歌公司工程款；三、债权转让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地质公司与镇江公住公司签订的合同载明周苏军为工程现场负责人，周苏军在（2012）京民初字第1174号案件中认可涛歌公司于2011年7月进场施工，同年11月完工，可见，周苏军是工程现场负责人，而不是实际施工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周苏军在（2012）京民初字第1174号案件的陈述和周苏军与涛歌公司关于劳务费的协议可以反映：涛歌公司承接涉案工程是周苏军介绍的，并且涛歌公司需支付周苏军劳务费2元／m3。地质公司以19.8元／m3的单价取得工程又以同样的单价转包给涛歌公司，地质公司此转包行为并不产生损失，且地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兼现场负责人周苏军可以获利，地质公司的行为并不违背常理。地质公司与涛歌公司间的合同应当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2011年7月30日地质公司向渣土办的申请书上，涛歌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也承诺：“渣土费分批给付，在工程结束后全部付清”。此申请，可以进一步证明地质公司与涛歌公司于2011年7月8日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此合同应属有效。基于地质公司与涛歌公司间存在真实的工程施工合同，两公司间工程款的结算应是在此两公司间进行，而不是在周苏军个人与涛歌公司间进行结算。周苏军是作为地质公司的代表与镇江公住公司签订了合同，且合同上载明周苏军为地质公司工程现场负责人。在地质公司和镇江公住公司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地质公司向镇江公住公司开具了发票后，周苏军作为地质公司的代表从镇江公住公司领取了工程款。上述事实，均可证明周苏军是地质公司的代理人。涛歌公司将施工资料交与周苏军结算后，涛歌公司收到了周苏军转交的80万元工程款，此后又收到了从地质公司转账给涛歌公司的473600元。涛歌公司有理由相信，周苏军是代表地质公司与其进行结算，并向其支付工程款。且无证据证明周苏军是受涛歌公司委托在地质公司领取工程款的，本院认为周苏军在地质公司领款属内部行为，而不是代表涛歌公司领取的工程款。
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工程由地质公司中标后又擅自将工程转包给涛歌公司虽有违法律规定，但在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涛歌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涉案债权具备转让条件，可以进行转让。涛歌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凯特公司，凯特公司也在受让债权后通知了地质公司，此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涛歌公司未完成支付渣土费的义务，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已进行了扣减；认为涛歌公司未向周苏军支付劳务费，原审法院已告知由周苏军个人与涛歌公司另行结算。因此债权转让合法、有效。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16元，由上诉人江苏地质基桩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荣贵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丁奕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韦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