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渝05行初194号
原告重庆兵航种牛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办事处小南村三官塘组。
法定代表人杨如兵，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正芳，该社合伙人。
被告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罗清泉，区长。
委托代理人金洪芝，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亚东，重庆恒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兵航种牛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兵航合作社)不服被告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川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3月7日受理后，在法定期限内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权利义务须知等法律文书向被告永川区政府发出了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永川区政府的负责人未到庭应诉，向本院递交了负责人不能出庭的情况说明。原告兵航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严正芳，被告永川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金洪芝、刘亚东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案件部分事实需要调查核实，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于2018年9月18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8年2月6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养牛场的养殖用房及室内外设施和物品予以强制拆除，甚至将该养殖场用地予以毁灭。原告法定代表人杨如兵及另一合伙人严正芳当时拨打110报警，经出警民警现场了解确认，拆除原告养牛场并损毁其室内外物品及附属设施、毁灭土地的行为系永川区政府实施的行为。其假借拆违的名义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原告认为：原告养牛场用地生产经营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拆除原告养牛场和毁灭涉案该宗土地，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法规依据，被告按照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程序违法。在强拆过程中，被告没有通知原告到现场清点物品和办理财务交接手续，其强拆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被告拆除原告养牛场并损毁其室内外构附着物及毁灭土地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缺乏事实和法律法规依据，且程序违法。故请求确认被告于2018年2月6日对原告养牛场实施的强制拆除和毁灭其室内物品及土地的行为违法；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A1、接报回执，拟证明原告于2018年2月6日针对养殖场被强拆向永川区南大街派出所报案，经民警了解确认拆除原告养殖设施是永川区政府所为，证明永川区政府是适格被告；
A2、动物防疫合格证和工商营业执照，拟证明原告是合法的专业合作社，该合作社的养殖设施以及所有的备案于永川区农委。
被告永川区政府辩称，1、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筑行为行政程序合法。重庆市永川区规划局于2016年10月16日作出渝规永川限拆字〔2016〕第0162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定兵航合作社在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街道办事处小南村三官塘村民小组修建砖混彩钢棚属于违法建筑，并责令兵航合作社自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因兵航合作社逾期未自行拆除，被告根据《重庆市永川区规划局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请示》，于2017年6月5日向兵航合作社送达了永川府催〔2016〕第31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要求兵航合作社自本催告书送达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并对兵航合作社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予以告知。催告期满，兵航合作社仅向被告出具了单方情况说明，因该情况说明与违法事实不相符合，被告未采纳其陈述申辩理由。2017年6月28日被告依法作出了永川府拆〔2017〕第30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并依法进行了公告，责令兵航合作社自公告送达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逾期仍未拆除，永川区政府将依法实施强制拆除。后被告又作出永川府告〔2017〕108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被告依法对上述文书进行了送达。后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永川府拆〔2017〕30号《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先后提起复议和诉讼，经重庆市人民政府复议后以渝府复〔2017〕6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又经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以(2017)渝05行初47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8年2月6日，被告组织工作人员依法对原告的涉案违法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其行政行为程序合法。2、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实施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本案的事实和法律适用，已经渝府复〔2017〕6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7）渝05行初470号《行政判决书》进行了认定和支持。被告依法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后，兵航合作社并没有在限期内自行拆除其违法建筑，此种情况下，被告依法实施强制拆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和《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等规定。综上，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永川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B1、《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请示》(永规划文〔2016〕243号)；
B2、《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永川府催〔2016〕31号)、送达回证；
B3、兵航合作社的陈述书；
B4、《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永川府拆〔2017〕30号)、送达回证；
B5、《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永川府告〔2017〕108号)、送达回证；
证据B1-B5拟证明根据永川区规划局请示，永川区政府依法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
B6、《行政复议决定书》(渝府复〔2017〕617号)；
B7、《行政判决书》[(2017)渝05行初470号]；
证据B6-B7拟证明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先后提起复议和诉讼，经重庆市人民政府复议决定维持，又经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举示的证据B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请示没有被告的批示，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B2中《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不认可，该催告书不具有法律效力，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送达回证无异议；对证据B3的关联性有异议，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B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不认可，认为该决定书未依法送达给原告，且没有生效的合法依据作为前提，系被告滥用职权作出的，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该案件还在上诉期间，达不到被告强拆原告养殖场合法的目的；对证据B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B6、B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因案件还在上诉期内，两份证据不是被告拆除涉案养殖场规定生效文书依据。被告对原告举示的证据A1、A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认可，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永川区政府举示的证据B1、B2、B4、B5、B6、B7均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B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举示的证据A1能够反映其被告永川区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时间，且被告永川区政府在庭审中对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时间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举示的证据A2能够证明原告工商登记情况，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根据以上确认的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6年10月16日，永川区规划局以渝规永川限拆字〔2016〕第0162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为原告未经规划许可，于2006年擅自在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办事处小南村三官塘村民小组修建砖混彩钢棚房屋约1000平方米，属于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责令兵航种牛合作社自该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该违法建筑，逾期未拆除的，永川区规划局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提请永川区政府进行强制拆除，强制拆除该违法建筑的全部费用由兵航合作社承担。因原告未在《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规定期限内拆除违法建筑，永川规划局于2016年11月15日以永规划文〔2016〕243号《关于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请示》，提请被告永川区政府责成永川区南大街街道办事处进行强制拆除。2016年12月1日，被告永川区政府对原告作出永川府催〔2016〕31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并于2017年6月5日送达原告，责令其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并告知其可在收到该催告书后五个工作日内，提出陈述或申辩意见。次日，原告通过邮政特快向被告永川区政府进行陈述申辩。2017年6月28日，被告永川区政府作出永川府拆〔2017〕30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永川府告〔2017〕108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并于2017年6月30日送达原告，责令其自公告送达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逾期仍未拆除的，根据《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八十八条第三款、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永川区政府责成南大街街道办事处依法实施强制拆除。2018年2月6日，被告组织工作人员对原告的涉案违法建筑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原告对永川区规划局作出的渝规永川限拆字〔2016〕第0162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渝0118行初23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要求撤销该决定书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1日作出（2017）渝05行终17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对被告永川区政府作出的永川府拆〔2017〕30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不服，于2017年7月11日向重庆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重庆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渝府复〔2017〕6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予以维持。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渝05行初47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要求撤销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原告因不服本院作出（2017）渝05行初470号《行政判决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渝行终15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被告具有责成有关部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职权。
本案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系根据《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而实施的执行行为，故本案仅针对该执行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重庆市永川区规划局针对原告涉案房屋作出了《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原告逾期未履行行政决定后，被告永川区政府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经催告，原告逾期仍未拆除违法建筑，被告永川区政府又作出了《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在公告后，原告逾期仍未拆除后，被告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其执法程序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关于原告提出被告永川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无法律依据和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前提的理由。其一、生效的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行终172号《行政判决书》已经认定，兵航种牛合作社于2006年在未取得用地和规划许可的情况下，在已经纳入城市规划区范围内的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办事处小南村三官塘村民小组修建养牛用的砖混彩钢棚房屋，违反了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的规定，属违法建筑。该判决亦认定，永川区规划局作出的渝规永川限拆字〔2016〕第0162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其二、生效的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渝行终159号《行政判决书》已经认定，被告永川区政府作出的永川府拆〔2017〕30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原告提出的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提出被告永川区政府在永川府拆〔2017〕30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尚在二审审理期间就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的理由。原告因不服永川府拆〔2017〕30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向本院提起了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渝05行初470号行政判决，原告不服，上诉至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诉讼期间，不停止行政行为的执行”的规定，因本案不符合该条规定的停止执行的情形，在原告就〔2017〕30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后，因原告自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公告规定的期限内仍未拆除，被告永川区政府于2018年2月6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并无不当。
关于原告提出被告永川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毁损养殖场及室内物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和第六条“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之规定。原告应对其主张被告永川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鉴于被告永川区政府已对原告的养殖场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在原告未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情形下，被告永川区政府应当对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合法承担举证责任。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在本案中，被告永川区政府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行政强制拆除的行为过程中按照法律规定采取了物品清理登记等保全措施，也不能证明其按照正当程序原则妥善保管了原告的室内物品。对此，被告永川区政府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能证明其未对原告养殖场内物品造成毁损。
综上，被告永川区政府对原告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尽管其强制执行行为依据充分、正确，但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执行行为履行了必要的清理登记保全措施及妥善保管物品义务，其强制拆除过程中毁损物品的行为应被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2月6日对原告重庆兵航种牛养殖专业合作社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毁损物品行为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乐 巍
人民陪审员 金祥惠
人民陪审员 陈邦碧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张林波
书 记 员 金昱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