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雅仕维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法定代表人林德兴，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陆俊奇，上海市银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萍，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意宁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XX路XX号XX。法定代表人袁剑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史五大，上海市达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雅仕维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仕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意宁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宁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陆俊奇、吴萍，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史五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5月31日，雅仕维公司（乙方）与意宁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关于杭州机场增加发布媒体）》（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言明甲乙双方2012年2月签订的合同编号为SOSHC005720的广告发布合同（下称原合同），甲方发布杭州机场T3到达HZ-
APN-DA60（原编号HZ-APT3-DA08）,HZ-APN-DA75（原编号HZ-APT3-DA22）,T1到达HZ-AP-
DA10，以及机场路高立柱HZ-
AP-G07四处媒体，发布期为一年，2013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20日。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就媒体发布事宜达成如下补充意见：1、原合同中四处媒体发布期缩短为7个月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另增加杭州机场T3出发HZ-
APN-DD61（原编号HZ-APT3-DD06），HZ-APN-DD63（原编号HZ-
APT3-DD07）两处媒体；3、新增媒体的发布时间：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6、本协议签署，甲方应按原合同约定付款，首期款到帐后次日，乙方正式开始该广告上画工作；7、原合同金额及其他条款不变，继续执行；8、本补充协议一式肆份，双方各执贰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甲乙双方签名盖章后生效。在该协议落款处加盖了甲、乙双方的合同专用章，并签有甲方经办人汤某某、乙方经办人董某的姓名。雅仕维公司提供的上述编号的广告发布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载明意宁公司为甲方，雅仕维公司为乙方；广告位置及编号为HZ-
AP-G07、HZ-APT3-DA08、HZ-APT3-DA22、HZ-AP-DA10，除广告位置及编号为HZ-
AP-G07的广告类型为高立柱外，其他均为灯箱，广告费用为3,990,000元，广告位置为杭州萧山国际机场，广告内容为浙商银行上海分行成立5周年公益宣传，广告发布日期为2013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20日；付款时间为2013年2月28日前，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50%，即1,995,000元，2013年6月30日前，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40%，即1,596,000元，2014年1月30日前，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0%，即399,000元；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应在三天内将甲方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发布广告客户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商标注册证明及审批时所需一切证明文件和广告画面的样稿提交给乙方，以便乙方及时向政府有关部门办理广告发布审批手续，如甲方违约导致超过约定发布期15日仍不能上画的，乙方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并追究甲方违约责任，且自约定发布期始至合同终止日止的广告发布费用，甲方仍需支付；甲方每逾期付款一天，应按当期应付款额的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滞纳金；本合同应于2013年2月20日前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并应于2013年2月28日前由甲方将已签字盖章的合同原件交付给乙方，逾期签字盖章或甲方逾期交付，本合同自动作废。在该合同落款处加盖了印鉴印文为甲方合同专用章的章和乙方的合同专用章，并签有甲方经办人陈某、乙方经办人董某的姓名，甲方处落款日期存在涂改。2013年7月10日，汤某某收到付款方姓名为董某的汇款25,000元，付款摘要信息显示为“董某垫付意宁浙商合同”。2013年7月11日，意宁公司以支票向雅仕维公司付款5万元。意宁公司自认补充协议上加盖的其合同专用章是真实的，但系王某某虚构事实骗取汤某某加盖，系争合同上加盖的印鉴印文为合同专用章的章不是其真实的合同专用章，系争合同上意宁公司落款处签有陈某的姓名，但其单位无此员工。补充协议上意宁公司落款处所签汤某某的姓名也非本人所签，均系雅仕维公司员工王某某所签写。雅仕维公司自认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上加盖的意宁公司合同专用章存在差异，但认为不能排除系争合同上所加盖的意宁公司合同专用章非该公司真实印章，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确有雅仕维公司董某团队手下人员签订，王某某系董某团队中的下属。证人王某某陈述：董某系雅仕维公司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其系董某下属，担任销售总监，为拖延时间能做到生意完成雅仕维公司公司下达的指标，保住整个团队和其在公司的职位，虚构了浙商银行上海分行成立5周年公益宣传的广告内容，以此蒙骗雅仕维公司和意宁公司员工汤某某。系争合同因汤某某不同意加盖意宁公司章，故由其私刻了意宁公司合同专用章加盖在系争合同上。系争合同上意宁公司一方陈某的签字由其所签，为使该份合同无效，其故意将意宁公司处的签署日期写为“2013年2月21日”，上交公司被发现后再涂改成了“2013年2月20日”。因公司发现系争合同意宁公司未履行，在公司催促下其又以浙商银行已同意按补充协议变更投放时间和地点，只是银行方面流程比较慢，故相关正式合同和补充协议尚未及时签订，补充协议只是先交差给公司备案之用，骗取汤某某在系争协议上加盖了意宁公司合同专用章，但汤某某未在补充协议上签名，“汤某某”的签名也由其签写。2013年7月，雅仕维公司要求意宁公司先行为浙商银行垫资5万元给公司用以保留广告位，但遭汤某某拒绝，董某提议与其一人一半支付给汤某某，得到汤某某同意，汤某某收到董某垫付的25,000元后交给其5万元的支票，由其交公司入账。原审中，经意宁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系争合同上陈某的签字和补充协议上汤某某的签字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均由王某某所写，意宁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2,000元。雅仕维公司原审请求判令意宁公司：1、支付广告费33,940,000元；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370,496元（以1,945,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1日起按日千分之三算至2013年8月31日的违约金为1,073,640元和以1,596,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1日起按日千分之三算至2013年8月31日的违约金为296,856元），并主张要求以3,94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1日起按日千分之三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本案审理中，意宁公司抗辩，其与雅仕维公司未签订过系争合同，系争合同上加盖的并非其真实合同专用章，落款处所签经办人陈某，其公司无此员工；补充协议上加盖的其合同专用章由王某某虚构事实骗取汤某某加盖，补充协议上所签汤某某的姓名也非本人所签，上述陈某和汤某某的签字均系王某某所签写，至于其支付雅仕维公司的5万元款项由王某某向汤某某虚构事实请托，并由董某垫付相关款项后支付。雅仕维公司自认其公司确有董某、王某某两名员工，并承认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上所加盖的意宁公司合同专用章确有差异，但坚持认为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某某确认系争合同上浙商银行上海分行成立5周年公益宣传广告内容由其虚构，加盖的意宁公司合同专用章由其私刻，落款处陈某的签名由其虚构后签写；补充协议上加盖的意宁公司合同专用章由王某某骗取汤某某加盖，汤某某的签名由王某某签写，以及意宁公司向雅仕维公司支付的5万元也由其虚构事实，并向汤某某承诺与董某一人一半，由董某支付一半垫付款后支付。由上可以判断王某某的陈述与意宁公司抗辩的关键事实是相吻合的。另从雅仕维公司提供的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上可以看到均有雅仕维公司加盖了其合同专用章，并在雅仕维公司落款处有董某的签名。雅仕维公司自认王某某系董某团队中的下属，而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上意宁公司落款处陈某和汤某某的签名经鉴定由王某某所写，鉴定结论与王某某对该签名的陈述一致，由此可以认定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雅仕维公司一方由王某某经办，王某某确认系争合同上所加盖的意宁公司合同专用章由其私刻，雅仕维公司无证据证明该合同专用章系意宁公司真实的章，故只能采信王某某的证言，并在雅仕维公司未举证证明确存在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上提及的广告内容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系王某某虚构广告内容蒙骗了雅仕维公司和汤某某，系争合同非意宁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补充协议上虽提及到系争合同的相关内容，但意宁公司已举证证明补充协议上其合同专用章系王某某代表雅仕维公司以欺诈的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加盖。现雅仕维公司无证据证明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均系意宁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意宁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给雅仕维公司5万元的支票亦系基于王某某的请托而支付，意宁公司并无履行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王某某经办的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所提及的广告内容是虚假的，而虚假的系争合同和补充协议对意宁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雅仕维公司不能因疏于对其员工的教育、管理之责，进而将其员工的不当行为所导致的法律后果转嫁给意宁公司承担。故雅仕维公司要求意宁公司支付广告费，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实难支持。另为查明本案事实，法院采纳了意宁公司的鉴定申请，并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意宁公司由此支出的鉴定费，应由雅仕维公司负担。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雅仕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97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2,000元，合计75,973元，由雅仕维公司负担。雅仕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广告发布合同，又因被上诉人意宁公司的原因签订了补充协议，追认了广告发布合同的全部内容，约定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仅调整了分布期和相关广告位。意宁公司确认补充协议上其印章的真实性，故涉案合同对意宁公司有约束力。合同约定的广告阵地真实存在，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并非虚假。并且意宁公司已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其支付了部分广告发布费。意宁公司以两份合同上印章不一致为由否定合同的效力，不能成立。其支付的广告费款项来源不影响其实际履行合同义务这一事实的认定。其在合同签订后即留出相应广告位以履行合同义务。意宁公司违约行为造成其巨大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意宁公司答辩认为，涉案合同是上诉人雅仕维公司伪造印章和签名而形成，应由雅仕维公司自行承担后果。广告发布合同与补充协议印章不一致，原审中经鉴定，两份合同上均非其员工签名，而是雅仕维公司授权代理人王某某冒签。王某某在询问笔录中确认，其让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以帮助浙商银行保留广告位置，在雅仕维公司备案以后要还给被上诉人，但最后没有拿回来。已支付的五万元广告费也是浙商银行的垫付款以保留广告位。涉案合同要生效，不仅要双方盖章还要签名，所以王某某冒充汤某某签名。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雅仕维公司提出，原审判决书第八页第一自然段倒数第四行依赖于王某某的陈述认定“2013年7月，原告要求被告先行为浙商银行垫资……”及“董某提议与其一人一半支付给汤某某”两节事实不妥当。经核实原审中对王某某的询问笔录，王某某相应陈述内容为“公司总裁翁某某要求我们向意宁收取定金，来把这个合同确立下来”以及“我和总经理董某提出，由我们两个各自出资两万五千元整……”。原审判决书对证据内容摘抄有误，本院作相应纠正。被上诉人意宁公司对原审已查明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之其余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意宁公司在补充协议上加盖印章的行为是否可认定为其有与雅仕维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生效。本案中，涉案两份合同上双方当事人落款处均有签名盖章，其中意宁公司一方签名均系雅仕维公司王某某冒签。涉案合同形成当时双方签名人员董某、王某某分别系雅仕维公司总经理、销售总监。在意宁公司未予签名的情况下，王某某在补充协议上冒签意宁公司汤某某签名交雅仕维公司备案。从二人上述行为应推定，雅仕维公司对涉案合同约定的“经双方签名盖章后生效”的要求是必须由双方签名并盖章后生效。补充协议上仅有意宁公司盖章不符合合同的生效条件，该协议尚未生效。故不能仅凭补充协议上盖有意宁公司合同专用章，即认定该协议对意宁公司有约束力。王某某伪造广告发布合同，又在补充协议上冒充汤某某签名。董某付款给汤某某的付款摘要信息写明是“董某垫付意宁公司浙商合同”。上述事实与王某某相关证言相互印证，证明王某某所述属实。意宁公司关于其在补充协议上盖章系应董某、王某某要求而为的主张，能够成立。意宁公司在补充协议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并非与雅仕维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合同系雅仕维公司董某、王某某为在公司获取自身利益联手而为形成，并非真实的契约，应不具有相应法律效力。故对雅仕维公司要求意宁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应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雅仕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973元，由上诉人上海雅仕维广告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孙 歆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