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齐民一终字第3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郎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委托代理人冯宝林，黑龙江夙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伟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委托代理人李长华（系高伟宏之妻）女，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委托代理人李玉明，黑龙江淞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郎鹏因与被上诉人高伟宏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人民法院（2014）梅民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郎鹏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宝林、被上诉人高伟宏的委托代理人李长华、李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7日，高伟宏与梅里斯乡后平村签订草原承包合同，承包草原面积为1070亩，承包期自2006年1月1日至2035年12月31日，承包费一次性付清。2011年11月6日，高伟宏及其妻子李长华与郎鹏签订一份草原转包合同，其内容为：甲方为高伟宏、李长华，乙方为郎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等有关规定，后平村委会讨论决定，将其自有的草原部分对外承包的合同条例，甲方有权转包。现特立此合同，以供双方共同遵守。1.转包地点，后平村东北，南到富区线、北至二沟河、东至二沟河、西至后平大坝。2.草原面积1070亩（其中耕地300亩）以实际测量为准。3.转包时间共20年，自2011年6月6日至2031年6月6日止。4.转包费为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全部转包费25万元。5.乙方在转包期限内有独立经营权。6.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和经济责任，协商不成时可向法院起诉解决。7.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由双方补充协议，同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8.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高伟宏、李长华、郎鹏签字。高伟宏称，2011年6月，因急需用钱，由郑相国、张志红夫妇担保，并用该草原承包合同作抵押，签订了一份草原转包合同，郎鹏让高伟宏为其书写了一张25万元的收据。该草原承包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11月6日，2011年6月6日实施。转包合同签订后，该草原始终由高伟宏经营，并将该草原承包给本村的11户村民。2012年，后平村委会、梅里斯镇政府、梅里斯区草原站、梅里斯公安部门等动用三台大型农机车辆对该草原耕种的地块全部托平。2013年高伟宏又将该草原承包给他人。2014年春承包户要种地时发现郎鹏在耕种该争议的土地。郎鹏称，其与高伟宏非借贷关系，而是草原承包关系。通过郑相国、张志红夫妇证实及高伟宏与郎鹏的妻子赵文娜通话录音可以推定高伟宏向郎鹏借钱事实存在。郎鹏与高伟宏、李长华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草原转包合同明确规定自2011年6月6日始实施，承包费于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但高伟宏为郎鹏出具收据的时间为2012年8月6日。自2011年签订完合同至2014年初该承包的草原一直由高伟宏经营。2014年郎鹏在经营该草原时，高伟宏的妻子李长华躺在郎鹏所种地的拖拉机前阻止郎鹏耕种，并通知了梅里斯草原管理部门。在一审庭审中高伟宏表示，即使所签订的转包合同有效也要求解除该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高伟宏与郎鹏之间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从内容可以看出，2011年11月6日签订，2011年6月6日始实施，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清全部转包费，而高伟宏出具收据的时间为2012年8月6日，高伟宏、郎鹏签订《草原转包合同》后三年内该草原一直由高伟宏经营并发包给他人，郎鹏并未实际占有该草原，且合同签订后，高伟宏已具备交付条件，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有违常理，故认定双方合同名为草原转包实为借款担保，并不是真正的草原转包合同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该合同形式合法，但隐藏非法的真实意思，订立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其合法形式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以上规定，高伟宏与郎鹏之间因借款而以转包形式抵押变更草原承包权人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双方借贷关系，债权方可另行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三）项、（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高伟宏与郎鹏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郎鹏负担。
郎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高伟宏与郎鹏之间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规定的流质条款。一审法院认定高伟宏与郎鹏之间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郎鹏与高伟宏签订合同后三年内，涉案草原一直由高伟宏实际控制与事实不符。高伟宏虽然在一审庭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份证人证言证实，2011年末至2013年高伟宏将草原转包给杨长顺等三人，但该三人证言与梅里斯区草原监理站齐梅草监移（2014）004号案件移送函中认定的事实“2012年有人举报高伟宏在草原上种植一年生植物”的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合同后郎鹏未实际占有草原，且合同签订后，高伟宏已具备交付条件，该合同未实际履行有违常理，与事实不符。高伟宏与郎鹏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合同，但实际付款时间为2012年8月6日，在实际付款日前郎鹏不可能对草原进行实际控制，但2012年8月6日实际付款时高伟宏已将土地耕种，但不代表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2012年年末国家严格管理破坏草原的行为，加之高伟宏耕种行为被草原监理站制止，而郎鹏一直在外地，委托丛伟春管理草原，丛伟春又委托高伟宏管理，高伟宏隐瞒已将草原转包给郎鹏的事实，私自耕种及发包给他人耕种，之后就以土地受涝为由谎称没有收入，但双方签订合同的法律效力不容否认；四、一审法院根据郑相国、张志红夫妇证言及郎鹏妻子赵文娜的录音认定高伟宏与郎鹏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郎鹏提交的其与高伟宏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作为原始证据，该证据的效力大于作为间接证据的郑相国、张志红夫妇证言，郑相国、张志红夫妇的证言与高伟宏的自认相矛盾，自身证实的事实与《草原转包合同》亦不符。张志红证实其与郑相国在《草原转包合同》签字，但在高伟宏与郎鹏之间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上并无二人的签字。郑相国、张志红证实高伟宏曾为郎鹏出具过三次欠据，因为郎鹏与高伟宏之间存在三次借款，每年更换一次欠条，但高伟宏却不能提供更换下的欠条。二人证实高伟宏曾向郎鹏借款两次，一次为20万，一次为30万，但高伟宏自认2011年一次性从郎鹏处借款31万元，而郎鹏手中确是25万元的收条。另外，郎鹏妻子赵文娜在录音中并未表达高伟宏与郎鹏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内容；五、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草原转包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抵押担保，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合同无效，该认定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中并未体现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任何证据。如果认定双方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抵押担保，在借款人到期不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债权人按照双方单独签订《草原转包合同》要求履行义务亦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高伟宏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高伟宏与郎鹏之前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一、一审法院认定郎鹏与高伟宏2011年签订合同后的三年内，该草原一直由高伟宏实际控制符合客观事实。高伟宏一审提交其与祝彦军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并有杨长顺等三位证人出庭作证，三位证人的证言与梅里斯区草原监理站齐梅草监移（2014）004号案件移送函中认定的事实“2012年有人举报高伟宏在草原上种植一年生植物”的事实相符，无论高伟宏将耕地转包何人，因高伟宏是与村委会签订草原承包合同的主体，草原监理站处罚的主体也是高伟宏，此移送函证实2012年高伟宏对草原实施管理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合同后，郎鹏未实际占有草原，且合同签订后，高伟宏已具备交付条件，该合同未实际履行有违常理，该认定正确。高伟宏与郎鹏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合同，该合同约定2011年6月6日开始履行，不合常理。郎鹏陈述2012年高伟宏耕种草原被草原监理站制止，其实际交款时间为2012年8月6日，如其陈述属实，此时高伟宏已经将土地耕种，郎鹏不可能在此情况下交纳土地承包费；三、2012年8月6日的收据只能证明高伟宏、李长华夫妇收到郎鹏25万元，不能证实该25万元就是草原转包费，因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11月6日；四、一审法院采信郑相国、张志红夫妇证言及郎鹏妻子赵文娜的录音符合证据规则。（一）郑相国、张志红是高伟宏向郎鹏借款的担保人，二人的证言是本案的直接证据，而非间接证据；（二）对于郎鹏妻子赵文娜的录音，郎鹏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录音真实反映了高伟宏将草原抵押给郎鹏而向其借款的事实；五、一审法院认定郎鹏以《草原转包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抵押担保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郑相国、张志红夫妇的证言及郎鹏妻子赵文娜的录音均能证实高伟宏向郎鹏高利借贷的事实。郎鹏经营典当行为掩盖高利放贷不受法律保护的事实，以《草原转包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抵押担保，其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本院经二审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郎鹏虽与高伟宏签订《草原转包合同》，但从合同签订及实施时间看，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11月6日，却约定从2011年6月6日开始实施，有违常理；从转包费交付看，郎鹏主张其于2012年8月6日向高伟宏交付25万元转包费，但该交付时间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付全部转包费不符，且郎鹏所提交的收据上，仅体现高伟宏、李文华收到郎鹏25万元，并没有体现该笔钱款即为草原转包费；从草原实际经营人看，合同签订后三年内该草原一直由高伟宏实际经营管理，郎鹏虽主张其委托丛伟春管理草原，丛伟春又委托高伟宏管理，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事实。通过郑相国、张志红夫妇证言证实及高伟宏与郎鹏的妻子赵文娜通话录音可以推定高伟宏与郎鹏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高伟宏与郎鹏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实为双方借款进行担保，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草原转包的意思表示。合同为民事法律行为，意思表示真实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生效要件。本案双方当事人因不具备草原转包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不能产生合同的法律效力，属于无效合同。郎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郎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世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董 铭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于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