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5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靖，女，197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介通，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淘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苏站路火车站路北广场负一楼东区商铺2。
法定代表人：王洪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靖，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文婧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淘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玉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8民初8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文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淘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朱文靖应工作中了解到玉雕这一传统行业，自2013年起与另外三人共同开发“淘玉网玉管家软件”（安卓版），投入研发费用超过175万元。2014年10月共同设立了淘玉公司，由于公司运营和开发客户端软件“淘玉网玉管家软件”（苹果版）、客户端APP软件，股东继续出资30万元。2015年1月，王铮（因其公务员身份）以其妻子刘冬霞的名义出资80万元成为公司股东。2016年8月，朱文靖将持有的股权0元转让给刘冬霞。2017年12月，刘冬霞以公司名义起诉朱文靖，此种行为一旦得到支持则有违公平正义的原则。二、出资的相关事实如下：1、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淘玉公司设立前，朱文靖等共同出资175万元，朱文靖实际出资35万元，共同研发“淘玉网玉管家软件”。淘玉公司设立后，该软件的著作权已登记在淘玉公司名下。2、2014年10月17日，因公司运营和软件投资开发的需要，案外人（原公司股东）张现柏、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黄正华和朱文靖共同出资设立淘玉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张现柏持股30%、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持股30%、黄正华持股20%、朱文靖持股20%，在2014年10月25日以货币出资。3、经公司新增股东及设立公司股份池后，朱文靖在公司实际持股12.5%。本案系公司诉原股东，属于公司内部法律关系，因此股东会决议中有关新增股东、调整股东持股比例、修改公司章程、确认在公司设立前以开发软件的研发费及支付租金等费用作为股东对公司的已有出资等决议内容，在公司内部应当有效，应当予以确认。2014年11月14日《出资证明书》复印件及2015年1月7日《出资证明书》原件完全证明了公司向股东开具了《出资证明书》，且公司保留有《出资证明书》原件，但淘玉公司持有《出资证明书》原件而不向法院提供。2017年5月28日，刘冬霞出具的落款为2014年11月14日、2015年1月7日的《股东缴纳出资依据（代发票）》，可以证明股东认缴的出资已经到位，且公司持有原件未向法院提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应当确认2014你那11月14日《出资证明书》、《股东缴纳出资依据（代发票）》。三、原审判决第四页第四项、第五项，对系统研发的费用清单等不予确认，对于第五项的著作权公告的事项进行确认，这两个结论是相互矛盾的，因为著作权的取得来源于作平的申请登记，作品来源于研发，费用来源于原来股东的投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淘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公正合理，请求依法驳回朱文靖的上诉请求
淘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朱文靖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缴清出资40万元并承担逾期出资的利息损失152000元（自2014年10月25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12月25日止，按月息1%计算，为152000元）；2、朱文靖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淘玉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设立，设立时登记股东为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现柏，注册资本2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登记地址为苏州市管家园21号5幢5108室。
2014年10月14日，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承租人）与苏州创元科技创业园管理有限公司（出租方）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承租人租赁出租方的苏州市管家园21号5幢5108的房屋，租赁用途为办公用房，租赁期限从2014年10月20日起至2015年10月19日止，年租金33723元，2014年10月14日前支付。
2014年10月22日，淘玉公司召开首次股东会，决议如下：1、审议通过并承诺严格遵守本公司章程；2、各股东一致同意选举张现柏为公司执行董事兼任经理；3、各股东一致同意选举朱文靖为公司监事；4、各股东一致同意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公司作为自然人形式参与入股，佘鹏涛为股东会认定唯一代表人员。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章。
根据2014年10月24日的淘玉公司公司章程约定，公司的注册资本200万元人民币，股东的出资方式为：
股东名称出资方式出资额出资比例出资日期
张现柏货币6030%2014.10.25
朱文靖货币4020%2014.10.25
黄正华货币4020%2014.10.25
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货币6030%2014.10.25
2014年11月15日，淘玉公司召开第二次股东会，会议议题为对刘云云入股事宜决议，经股东会讨论决议如下：1、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通过，对原有股东持股比例进行调整，原有四位自然人股东各自拿出所持公司股份5%，放入公司股份池；2、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刘云云以股东身份加入公司，持股10%，出资额1万元（出资额和持股比例不挂钩）；3、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股东刘云云以工作与市场资源的方式入股公司；4、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通过，调整后的股东持股比例如下：张现柏25%，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25%，黄正华15%，朱文靖15%，刘云云10%，公司股份池10%。原有出资比例仍按照公司章程执行。刘云云、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佘鹏涛（系代表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淘玉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章。
2015年1月10日，淘玉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主要议题：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第八条并重新明确股东股权比例及股权价值的决议。决议载明：从2014年10月17日至今，公司股东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已实际出资205万元，用于支付租金、办公家具、办公设备、聘用人员工资、“淘玉网玉管家软件”开发费用等，其中：1、张现柏出资9万元，朱文靖出资6万元，黄正华出资6万元，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出资9万元，合计30万元已经支付至张现柏指定的账户内；2、开发“淘玉网玉管家软件”费用175万元由张现柏实际支付52.5万元作为出资、朱文靖实际支付35万元作为出资、黄正华实际支付35万元作为出资，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实际支付52.5万元作为出资。根据2014年11月15日公司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章程第八条修改为：张现柏出资51.25元占公司25%股份、朱文靖出资30.75万元占公司15%股份、黄正华出资30.75万元占公司20%股份、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出资51.25万元占公司25%股份、刘云云出资20.5万元占公司10%股份、公司股份池已出资20.5万元，占公司10%股份。2、关于确定股权价值对外融资的决议。由于公司开发的“淘玉网玉管家软件”无形资产的投入已经基本完成，公司业务拓展较好，为进一步发展壮大公司，以股权方式对外融资。为此，全体股东一致同意100%股权价值为600万元，以此价格对外融资，上下浮动在20%以内确定。刘云云、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佘鹏涛（系代表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
同日，淘玉公司召开第三次股东会，会议议题为对刘冬霞入股事宜和原有股东持股比例调整的决议。全体股东同意通过：1、对股东原有持股比例进行调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的原有持股比例：张现柏25%，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25%，黄正华15%，朱文靖15%，刘云云10%，公司股份池10%；2、刘冬霞以股东身份加入公司股东会，持股15%，出资额80万元；3、第三次决议调整后股东持股如下：张现柏20.9%，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20.8%，刘冬霞15%，黄正华12.5%，朱文靖12.5%，刘云云8.3%，公司股份池10%。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刘冬霞、淘玉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章。
2016年8月16日，淘玉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所有的业务关系由原股东张现柏负责整理名单，一并（包含后期服务）移交新法人；针对固定资产全部移交新法人，资产见列表；针对现金资产，按照原股份比例清算，待程序交接完成，以现金方式分配，现今总额见列表，扣除洪亮劳务费1800元。张现柏、朱文靖、黄正华、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刘冬霞、淘玉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章。
2017年4月14日，张现柏（出让方）与刘冬霞（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出让方将持有淘玉公司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0%）以人民币零元转让给受让方；自本协议生效起，双方在公司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
同日，黄正华（出让方）与刘冬霞（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出让方将持有淘玉公司4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0%）以人民币零元转让给受让方；自本协议生效起，双方在公司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
同日，朱文靖（出让方）与刘冬霞（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出让方将持有淘玉公司4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0%）以人民币零元转让给受让方；自本协议生效起，双方在公司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
同日，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出让方）与刘冬霞（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出让方将持有淘玉公司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0%）以人民币零元转让给受让方；自本协议生效起，双方在公司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出让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受让方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
2017年4月14日，淘玉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一致决议将张现柏持有的本公司30%股权（60万元出资额）以零元转让给新股东刘东霞；同意扬州盛世宝璐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持有的本公司30%股权（60万元出资额）以零元转让给新股东刘东霞；同意黄正华持有的本公司20%股权（40万元出资额）以零元转让给新股东刘东霞；同意朱文靖持有的本公司20%股权（40万元出资额）以零元转让给新股东刘东霞。淘玉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免去张现柏执行董事一职，重新委派刘冬霞为公司执行董事，同意免去朱文靖监事，委派刘松霞为公司监事，通过公司新章程。
同日，淘玉公司通过新的公司章程，章程中约定：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刘冬霞，出资方式为：
股东名称认缴出资额
（万元）比例出资方式出资时间
刘冬霞200100%货币2014.10.25
2017年5月5日，淘玉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刘冬霞，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8年3月6日，淘玉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洪彬，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
淘玉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平江支行开立基本存款账户11×××25，该账户自开立至今未发生过交易往来。
另查明，“淘玉网玉管家软件”著作权人为淘玉公司，首次发布日期2015年1月1日，登记日期2015年5月8日。
庭审中，朱文靖陈述，自淘玉公司成立后，所有资金往来都是通过个人账户，没有向公司账户打入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根据淘玉公司章程规定，朱文靖认缴出资额为货币4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4年10月25日，现朱文靖认缴出资时间已到，朱文靖理应按照规定将其认缴的40万元足额存入公司账户，故淘玉公司诉请朱文靖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缴清出资40万元并承担逾期出资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淘玉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公司章程中对此未作约定，故原审法院认定为以4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26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12月25日止，按照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朱文靖抗辩认为，根据股东会决议、出资证明书、转账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朱文靖已经实际向公司进行了出资。原审法院认为，股东向公司所提供的出资，构成公司开展经营活动的物质基础、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基础和对公司债权人履行债务的信用基础，而公司资本制度的重要价值之一在于通过公司资本制度的强制性规范和对股东出资行为的强制性设计以实现对公司债权人的保护。因此，公司法对于股东出资形式是采取的法定主义，即股东以何种财产出资、如何出资，系以法律形式直接进行了规定，股东之间不得通过约定方式变更出资方式。朱文靖以货币方式出资，应当将认缴出资额打入公司账户以完成其出资义务，其他出资方式均因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果，故对朱文靖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朱文靖抗辩认为，朱文靖股权已经转让给受让人刘冬霞，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所有债权债务由受让人承担，故出资义务应当由刘冬霞的承担，而非朱文靖。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合同之债，对转让双方之间具有约束力，而股东对公司的出资责任为法定之债，不允许依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予以排除。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八条规定，公司有权要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便发生了股权转让，也不免除原负有出资义务的股东责任。故对朱文靖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朱文靖抗辩认为，根据股东会决议，朱文靖所持股份变更为15%，故即使朱文靖应当缴纳出资，也应当按照该持股比例计算相应金额。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朱文靖缴纳出资时间为2014年10月25日，而有关持股比例变更的股东会召是2014年11月15日召开，故在朱文靖持股比例变更之前，朱文靖认缴出资期限已到，理应向公司缴纳认缴的出资金额。且持股比例系公司股东意思自治的范畴，股东可以约定不按照实际出资比例持有股权，故朱文靖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朱文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淘玉公司缴纳出资4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以40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0月26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12月25日止）。案件受理费9320元，由朱文靖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朱文靖上诉称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抗辩称公司正常运营及投资开发需要投入资金，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股东出资纠纷，淘玉公司的日常运营资金来源并非本案审查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公司法对于股东出资的形式和方式有明确的规定，排除了股东对此的意思自治，即股东之间不得以约定的方式变更出资方式。朱文靖以货币方式出资，应当将认缴出资额打入公司账户以完成其出资义务，现朱文靖不能证明其已经将认缴出资额打入公司账户上，故其应当缴付出资额，完成出资义务。
关于朱文靖抗辩称原审判决第四页第四项、第五项，对系统研发的费用清单等不予确认，对于第五项的著作权公告的事项进行确认，相互矛盾，本院认为，原审判决的第四页第四项，该相关费用属于公司运营产生的费用，与股东出资事实不存在关联性，著作权登记公告、情况说明、证明等事项真实性的认定，并不当然表明股东已经履行了公司法规定的出资义务，原审法院对此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朱文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20元，由朱文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鲁江
审判员 柏宏忠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