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柯城羽邦装卸搬运服务部。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黄家街道新铺村***号。
经营者：蒋冬霞。
委托代理人：胡剑飞，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雅迪，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芬。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段飞龙，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三衢路***号。
诉讼代表人：卞金荣，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江艇，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衢州市柯城羽邦装卸搬运服务部（以下简称羽邦搬运部）为与被上诉人李桂华、张正芬、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衢州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花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李桂华、张正芬系李某（1997年11月16日出生）的父、母亲。2014年12月12日，徐四耀（系羽邦搬运部的雇员）为该搬运部事务将被告羽邦搬运部所有的一辆柳特牌自卸货车送至衢州市黄家街道东山修理厂维修。当日12时30分许，徐四耀误认为该车已修理好，未经确认及查看车辆周边情况便启动车辆，在驶离时碾轧到正在该车底部检修的李某，同年12月20日，李某因钝性外力致严重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认为李某不负事故责任。李某在医院救治期间，被告羽邦搬运部垫付了医疗费用110392.70元，并预付赔偿款20000元。另查明，李某的户籍为贵州省织金县龙场镇阳光村农村户籍，两原告因李某救治、死亡事宜花费住宿费5169元。在刑事诉讼中，徐四耀与两原告自行协商，徐四耀赔偿两原告5000元，并另一次性补偿两原告20000元。法院以徐四耀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被告羽邦搬运部在被告太平洋衢州公司对本案事故自卸货车投保了公众责任险保险，约定保险期间为2014年9月6日起至2015年9月5日止，每人每次事故人身伤害赔偿限额为50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医疗费用300元或10%，财产500元或10%。保险责任区域包含衢州市元立公司到东山村修理厂路线，且规定被保险人或其雇员的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犯罪行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被害人李某被驾驶自卸货车的徐四耀碾轧致伤后死亡，作为雇主的被告羽邦搬运部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两原告儿子李某的不幸死亡，给两原告造成的精神痛苦不言而喻，应当给予必要的精神抚慰，具体数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综合确定。李某的户籍所在地在农村，原告现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某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情形，故法院确定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费用。本案事故系被告羽邦搬运部雇员徐四耀的过失犯罪行为所致，依保险条款约定，被告太平洋衢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羽邦搬运部辩称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法院对原告所提合理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衢州市柯城羽邦装卸搬运服务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桂华、张正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450983.05元；二、驳回原告李桂华、张正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32元，由两原告、被告衢州市柯城羽邦装卸搬运服务部各负担636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衢州市柯城羽邦装卸搬运服务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柯城支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而非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桂华、张正芬与太平洋衢州公司之间既无合同关系，也无侵权关系，原审将太平洋衢州公司列为被告并作出判决，剥夺了上诉人向太平洋衢州公司主张保险责任的权利。（三）本案中太平洋衢州公司应在承保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可说明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场所等均符合理赔条件。将肇事司机的过失犯罪作为免赔事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保险附加条款，本案事故车辆的司机因意外造成第三者李某的死亡，则保险公司应对此承担经济赔偿责任。本案中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项约定无效，任何事故除了故意即为意外所致，保险人在其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将意外所致的损失作为免责事由，明显排除了被保险人应享有的权利，且因该免责条款未对上诉人进行提示说明，所以不具有效力。除太平洋衢州公司外，其他保险公司并未将此种情形列为免责事由。（四）原审已认定上诉人预付给被上诉人李桂华、张正芬2万元赔偿款，但在判决中并没有进行抵扣。为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桂华、张正芬对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的各赔偿项目具体数额无法确定，对上诉人主张的2万元赔偿款是否抵扣不清楚。同意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太平洋衢州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太平洋衢州公司对上诉答辩称：太平洋衢州公司对责任条款通过字体加黑、投保人申明等方式，进行了提示、说明，李某是在为上诉人的车辆进行修理期间受损，上诉人的雇员对此具有重大过失，修理厂也不是在承保线路的范围，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应该免除被上诉人的保险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羽邦搬运部向本院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险单，以此证明：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公众责任险条款不符行业惯例，排除上诉人的主要权利，应是无效条款。被上诉人李桂华、张正芬对此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羽邦搬运部与被上诉人太平洋衢州公司作为保险合同的双方，其他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并不能作为本案审判依据，故对上诉人的该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鉴于被上诉人太平洋衢州公司亦在二审中确认：上诉人羽邦搬运部办理的公众责任险，确实由太平洋公司柯城支行参与，但保险单由被上诉人公司审批、签署，被上诉人公司是本案保险合同的主体。对此，本院确认被上诉人太平洋衢州公司系涉案车辆的保险人。
本院认为：上诉人羽邦搬运部的雇员因职务行为造成第三者李某的死亡，则上诉人作为雇主应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羽邦搬运部虽与被上诉人太平洋衢州公司因公众责任险而建立合同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因被上诉人李桂华、张正芬未能获得保险赔偿，其请求作为保险人的被上诉人太平洋衢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据此审理具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太平洋衢州公司是否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保险责任，根据刑事判决的认定，上诉人的雇员徐四耀在涉案车辆修理过程中，因其重大过失造成李某死亡，并据此被处刑罚。鉴于刑罚的法定性和严峻性，其关于过失的认定标准，显然高于民事侵权意义上的过失，则徐四耀因过失行为构成犯罪，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重大过失。同时，被上诉人太平洋衢州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区别，且上诉人也在免责事项申明书上盖章确认，故保险免责条款真实有效，原审关于保险责任的认定正确，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本案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本院审核认为，原审确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符合规定，但对于上诉人已预付给被上诉人李桂华、张正芬的2万元，原审未予扣除属于计算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花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部分。
二、变更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花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衢州市柯城羽邦装卸搬运服务部赔偿被上诉人李桂华、张正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430983.0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065元，由上诉人衢州市柯城羽邦装卸搬运服务部负担7708元，由被上诉人李桂华、张正芬负担3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袁凤良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