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4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当涂县加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沈罗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燕弟，江苏首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海企国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开发区利源南路8号。
法定代表人：吴应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鸿，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当涂县加佳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海企国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企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6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加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燕弟，被上诉人海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加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海企公司向其支付加工费70740元；2.判决海企公司接收剩余16070件衬衫并按每件18元向加佳公司支付加工费28926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加佳公司已向海企公司交付长袖衬衫成衣3930件，却未判决海企公司按18元/件支付加工费70740元，该部分加工费是海企公司获得的利益，应当在其起诉请求的损失金额中扣减，而不是要求加佳公司另案起诉解决。2.一审期间，加佳公司完全可以交付第一期总共2万件衬衫，一审法院对此未考虑，机械认定加佳公司表明不履行按期交货的义务，一审判决不仅造成加佳公司的损失，也造成货物的浪费。
海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加佳公司的上诉主张不符合实际情况，也没有证据支持。关于加佳公司要求海企公司支付的加工费不是一审的审理范围，二审不应处理。综上，请求驳回加佳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海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加佳公司与海企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2.加佳公司赔偿海企公司面料价值40万元；3.加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9日，海企公司（定作方）与加佳公司（承揽方）签订承揽合同1份，约定：双方以海企公司履行相关服装的出口合同为目的，订立本合同；加佳公司加工全涤长袖衬衫5.5万件，每件15元，全涤半袖衬衫1.1万件，每件14元，T/C长袖衬衫6080件，每件15元；以上共计72080件，总价1070200元；第一批32080要求12月10日前出，第二批27280要求12月底出，剩余12720在（次年）1月中旬前出；交货地点为上海指定仓库；产品必须由海企公司检验认可出货后，加佳公司可发货至交货地点；加佳公司所交成品的品种、型号、规格、花型、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以致海企公司无法外销的，由加佳公司负责包退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赔偿由此给海企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加佳公司逾期交货以致海企公司不能履行外销合同时，海企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加佳公司应赔偿由此给海企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同年10月27日，海企公司与加佳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海企公司的责任为面辅料及时跟进，提供技术指导；加佳公司的责任为妥善保管海企公司提供的面辅材料，如有遗失或因管理不当造成的损失需由加佳公司承担，对应价值为全涤长袖单件材料价值20元/件，全涤半袖单件材料价值15元/件，T/C长袖单件材料价值28元/件。
2016年10月31日、11月12日，海企公司指定的面料供应方向加佳公司交付了服装面料；同年11月7日，海企公司向加佳公司交付了服装辅料；同年11月18日，海企公司向加佳公司交付了加工服装所需的扣子。
同年12月3日，海企公司与加佳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加佳公司确保2016年12月1日商定好的衬衫生产交期，第一批3.2万件，12月25日交，第二批2.2万件1月11日交，加佳公司3组务必在12月3-4日领包上手，加佳公司2组持续做完，外发厂持续生产。加佳公司确保以上生产计划，保质保量完成，按期交货。海企公司同意所有款式（长袖、半袖）统一价格为18元/件（含税价）。由原价格长袖15元/件涨3元，半袖由原14元/件涨4元，统一加工费18元（含税）。此后，海企公司与加佳公司再次协商，最终约定加佳公司于2016年12月25日向海企公司交付2万件衬衫。
2016年12月20日，加佳公司向海企公司交付衬衫1810件。同年12月28日，加佳公司再次交付衬衫2120件，共计交付3930件衬衫。
经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海企公司最终向加佳公司交付的衬衫面料数量为2万件，均为全涤长袖衬衫的面料。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承揽合同关系应予保护。海企公司与加佳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海企公司于庭审中提出解除案涉承揽合同的主张，加佳公司亦当庭表示同意，故案涉承揽合同于一审庭审当日，即2017年1月18日解除。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海企公司庭审中的陈述，其系因为加佳公司不能按照约定时间交付工作成果而选择解除承揽合同。对此，加佳公司的抗辩意见主要为以下三点：1.海企公司迟延交付服装面辅料导致加佳公司不能如期交货；2.加佳公司已于最终确定的交期2016年12月25日前和安徽省白湖农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串河分公司（以下简称白湖农场）共同完成了2万件服装的制作，因海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全部7万余件的服装面辅料，故加佳公司未前往白湖农场取回海企公司定作的服装；3.海企公司未提供纸箱和胶带，致使加佳公司无法交货。
针对第1点，一审法院认为，海企公司向加佳公司交付服装面辅料的时间为2016年10月31日至11月12日。同年12月3日，双方协议变更了交货数量及时间，第一批3.2万件于12月25日交。此后，双方再次口头协议变更第一期交货数量为2万件。因双方关于2016年12月25日交货2万件的合意达成于海企公司交付服装面辅料之后，故加佳公司以海企公司迟延交付服装面辅料作为其不能如期交货的理由缺乏合理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针对第2点，一审法院认为，加佳公司抗辩称已于交货期限前完成了2万件服装的制作，但其于庭审中同时陈述，2万件服装中尚有1.4万－1.5万件在白湖农场，且其中部分服装的扣子未订好，尚需加佳公司取回后自行装订；其工厂现有的1000－2000件服装中既有合格品，也有不合格品。根据加佳公司以上陈述，截至一审庭审之日，加佳公司并没有2万件已经完成的合格成衣。加佳公司又称白湖农场于2016年12月20日通知其取回服装，其因海企公司未交付7万余件服装的全部面辅料而与海企公司发生纠纷，遂未前往白湖农场取货。根据加佳公司该陈述，白湖农场通知加佳公司取回服装距离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仅剩5天，加佳公司理应尽快取回服装并完成后续加工步骤以便如期交货。海企公司向加佳公司交付的服装面辅料已足够加佳公司完成第一期交货数量2万件，海企公司是否交付剩余5万余件服装的面辅料并非加佳公司违反第一期交货义务的合法抗辩理由，故对加佳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亦未予采纳。
针对第3点，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承揽合同并无关于包装纸箱和胶带的直接约定，但约定：产品必须由海企公司检验认可出货后，加佳公司方可发货至交货地点。海企公司与加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海企公司在检验服装、确认产品合格后才提供纸箱、胶带。加佳公司并未于约定的交货期限内向海企公司交付2万件成衣供海企公司检验，故加佳公司不能以海企公司未提供纸箱和胶带为由拒不履行交货义务。
海企公司依据其提供的照片主张加佳公司系以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预期违约，并于约定的交货日期之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海企公司提交的照片虽不足以证明加佳公司已明确表示或以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但根据加佳公司的庭审陈述，加佳公司实际能够如期交货的数量与约定的2万件相距甚远。并且，白湖农场通知加佳公司取回服装时已经临近双方约定的案涉交货时间，而该批服装还需加佳公司后续加工，但加佳公司并未及时前往提货，加佳公司该行为已经表明其不履行对海企公司的按期交货义务。故而，海企公司有权主张加佳公司赔偿其损失。经海企公司与加佳公司共同确认，海企公司向加佳公司交付了2万件全涤长袖衬衫的面料，加佳公司已向海企公司交付长袖衬衫成衣3930件，其余16070件衬衫面料，加佳公司均已投入加工但并未完成成衣。故，海企公司的损失为16070件全涤长袖衬衫面料的价值。因海企公司与加佳公司双方约定该种面料价值为每件20元，故加佳公司应赔偿海企公司3214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海企公司、加佳公司于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承揽合同于2017年1月18日解除；二、加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海企公司服装面料损失321400元；三、驳回海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财产保全费2674元，合计6324元，由海企公司负担1243元，由加佳公司负担5081。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承揽合同第11条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为，货物送到指定地点后，加佳公司配齐下述单据向海企公司结算价款：a.增值税发票；b.货物入库单……。二审诉讼中，海企公司确认已收到加佳公司开具的金额为70740元的增值税发票。
另查明，海企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加佳公司一审答辩称，同意解除合同，但海企公司违约在先，迟延交付面辅料，严重影响其计划和产能，造成加佳公司亏损，海企公司应予赔偿。经一审法院询问，对于要求海企公司赔偿的损失，请求是什么？是否在本案中提起反诉？加佳公司表示不提出反诉。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决确认合同解除以后，就已经履行的2万件衬衫部分应当如何处理，其中已经交付的3930件衬衫，加佳公司要求海企公司给付加工费70740元是否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应否在二审中一并处理。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合同项下的主要权利义务分别为海企公司提供面辅料、包装物，加佳公司根据要求完成衬衫的加工制作并请求海企公司依约支付加工费，故本案案由可以进一步确立为四级案由——加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仅确立为三级案由——承揽合同纠纷欠妥，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就案涉合同约定的72080件衬衫，除海企公司业已交付面辅料，加佳公司制作的2万件衬衫以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余未履行部分的解除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交货地点为上海指定仓库，而在交货之前，还必须历经至少三个阶段，一是海企公司检验认可产品质量，二是加佳公司完成产品的包装，三是成品由加佳公司住所地至上海指定仓库的运输过程。完成这些阶段均需要相应的工作时间，至2016年12月20日，距离约定交期仅有5天，加佳公司实际交付的衬衫仅有1810件，就剩余未交付部分，加佳公司处约1000－2000件中包含不合格品，仍在白湖农场的1.4万－1.5万件中仍有部分未完成装订扣子的工序。根据正常的工序时间判断，加佳公司已经不可能保证如期交付，构成预期违约。海企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加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诉讼过程中，加佳公司在超过交期3天的情况下继续交付2120件，总计交付数量仅接近应当交付数量的20%，致海企公司缔约目的不达。在此后进行的庭审过程中，加佳公司明确同意海企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至此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告终。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就加佳公司尚未履行交付义务的16070件应当终止履行，加佳公司作为违约方上诉要求该部分继续履行，与前述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该部分面辅料已经加工使用，不可能恢复原状，海企公司有权请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该部分面辅料损失金额为321400元，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海企公司就其已经受领3930件衬衫，负有向加佳公司支付加工费的义务，海企公司尚未实际支付，故就加佳公司已经加工的2万件衬衫，在合同解除以后，海企公司实际的损失金额并非321400元，应当从中扣减海企公司获益的3930件衬衫所对应的加工费70740元。二审诉讼中，加佳公司向海企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海企公司应予及时结算。虽然加佳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明确表示不提起反诉，但结合其答辩意见来看，不提起反诉应当针对的是所谓海企公司迟延交付面辅料的违约行为，导致其计划、产能受到影响而产生的经营亏损，与上述加工价款并无关联。相应的加工价款作为案涉合同解除以后清理结算的一个组成部分，本院在二审诉讼中有权一并予以处理。
综合以上，因二审中出现新的情况，导致一审判决的客观基础发生变化，本院据实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68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
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68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68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当涂县加佳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海企国际股份有限公司损失2506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驳回江苏海企国际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加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