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华宝药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太湖镇板桥村浪溪路26号。
法定代表人：朱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威，江苏宁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燕山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荷花路1号。
法定代表人：马淑琴，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仪江勇，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新祥，山东康桥（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茂源食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迎宾路北首庄园工业村。
法定代表人：姜笃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江林，1965年6月9日，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无锡市华宝药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华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燕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山食品公司）、被上诉人烟台茂源食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茂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2）栖民一初字第2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无锡华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华、委托代理人朱威，被上诉人燕山食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仪江勇，被上诉人烟台茂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江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燕山食品公司诉称，2011年6月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了蚕豆连续油炸生产线加工定做合同，其中该生产线中的换热油由第二被告配套生产。2012年9月18日至20日，原告在使用该套设备生产油炸蚕豆过程中发现产品出现异味。停机后检查发现换热器中的导热油渗漏到食用的炸油中，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原告认为，第二被告作为换热器的生产者，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应当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第一被告作为换热器的供应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起诉到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14043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烟台茂源公司辩称，引起损害的换热器不是我方的产品，是无锡华宝公司生产的，我方是买的无锡华宝公司的设备，责任不应由我方承担。
原审被告无锡华宝公司辩称，原告与第一被告的定作物系生产设备，不是消费品，不能用于生活消费，因此在本案中原告是生产者而不是消费者，其权利主张不受产品质量法的保护，本案定为产品质量纠纷应为不当，原告是生产食品的生产者，定作物是生产设备，其诉讼请求不适用产品质量法的有关规定。第二被告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第二被告对原告不承担合同义务、原告无权向第二被告主张权利，应当驳回原告对第二被告的起诉。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产品存在异味系换热器中导热油所致。即使原告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损失应当是有限制的，扩大的损失部分无权要求赔偿。综上，原告要求我方承担责任不具法律依据，我方与原告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原告的损失与我方卖给茂源的设备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30日，原告济南燕山公司与被告烟台茂源公司签订加工定做合同，被告烟台茂源公司为原告济南燕山公司定做一套蚕豆连续油炸生产线，烟台茂源公司将生产线运送到原告公司所在地安装。2012年1月8日，被告烟台茂源公司与无锡华宝公司签订加工定做合同，加工定做I型螺旋板换热器，无锡华宝公司将换热器制作完成，同时合同中约定质量保证期为一年，按出厂期为准，一年内有质量问题，提供免费维修，维修不了，免费更换。超出质量保证期，如需维修，收取成本费。2012年2月16日，被告无锡华宝公司将螺旋板换热器托运到济南，被告烟台茂源公司将设备按照图纸组装完成调试。2012年7月份投入使用，同年9月18日至20日，原告在使用期间发现炸出的蚕豆有异味，停产检查发现该生产线中螺旋板换热器出现漏油，导致导热油和食用油混合，原告即通知被告烟台茂源公司，被告烟台茂源公司派员到原告处检修，同时无锡华宝公司也派人到原告处检修。2012年10月10日，原告济南燕山公司申请保全证据，栖霞市公证处派公证员对其公司利用出现问题的生产线生产的、存放在公司车间内的成品蚕豆、半成品蚕豆及蚕豆原料进行抽样封存、抽样称重、清点等保全证据公证。2012年10月18日，济南市市中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济市中价认字（2012）013号价格认证结论书，依据委托方及委托方提供的有关资料，经过现场勘查，认证报废蚕豆原材料、成品、半成品及设备用导热油价值总额为414043元。被告无锡市华宝药化设备有限公司没有提交其生产的导热油换热器的合格证。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两份加工定做合同、备忘录、山东省价格认证结论书、公证书、照片、不合格产品样品等证据，并经当庭质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燕山食品公司与被告烟台茂源公司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被告烟台茂源公司与无锡华宝公司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均合法有效，并且已经履行。作为导热油换热器的生产者和油炸生产线的加工者，被告无锡华宝公司和烟台茂源公司应该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保证产品的质量。原告向合议庭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实损害事实的发生，由于换热器漏油，导致导热油和炸食品的食用油混合，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原告将证据予以保全，对相关证据进行封存，济南市市中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认证结论书能够证实原告的损失数量。《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生产者、销售者依照本法规定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被告烟台茂源公司和无锡华宝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对所辩称的理由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无锡市华宝药化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济南燕山食品有限公司损失414043元，被告烟台茂源食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10元，由被告烟台茂源食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无锡市华宝药化设备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无锡华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蚕豆连续油炸生产线系燕山公司与茂源公司之间签订加工定做合同，由茂源公司承揽加工的定作物，用于燕山公司的食品生产而不是生活消费，故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一、第二条之规定，燕山公司的损失不能按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处理，不存在产品生产、产品销售及侵权行为，原审判决未能正确适用法律、没有厘清三方当事人的承揽关系应为不当。二、燕山公司与茂源公司之间的加工定做合同就蚕豆连续油炸生产线约定的产品质量，对该合同以外（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当事人没有约束力，上诉人没有义务就该生产线的产品质量对燕山公司承担责任。三、换热器是上诉人与茂源公司签订加工定做合同的定作物，上诉人仅依该合同质量之约定仅对茂源公司负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茂源公司将换热器加工于蚕豆连续油炸生产线，形成该生产线的部件之一，燕山公司仅能就整条生产线的质量仅向茂源公司主张权利，而没有法律依据就某一部件向上诉人主张整条生产线的产品质量权利。上诉人按茂源公司的要求所制作的定作物，是否适用于茂源公司的生产线、以至于生产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这一产品技术问题应当由茂源公司对燕山公司负责；上诉人不因生产线是否有质量问题对燕山公司负责。四、一审中，燕山公司作为原告，并未完整提供其与茂源公司的全部合同，尤其是与生产线相关的工艺要求、技术要求及技术参数的《客户需求确认表》和《方案设计书》；而原审判决在无法查清生产线是否存在设计和生产质量问题的事实，依旧确认换热器存在质量问题，应属认定事实不清。五、一审中，燕山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炸出的蚕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何种质量问题，其所谓的损失没有基本的事实依据。燕山公司的诉请是建立在炸出的蚕豆存在质量问题，且系导热油所致，导热油是换热器泄露产生且生产线没有设计和生产上的问题，但在一审中，燕山公司连最基本的炸出的蚕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都未能举证证明，原审判决支持燕山公司的诉请没有根本的事实依据。六、一审中，燕山公司的证据保全公证是该公司的单方委托、且受托公证机构超越公证地域，该公证应为无效。上诉人在一审中业已指出燕山公司所提供的公证是该公司的单方委托，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原审判决不顾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没有进行法定的核实，即采纳了燕山公司的公证，该判决有失公正！依照《公证程序规则》第十三条的规定，公证机构应当在核定的执业范围内受理公证业务。燕山公司所委托的公证机构为栖霞市公证处、且公证事务在济南市，该公证明显违反了《公证程序规则》的强制性规定，违反公证程序，应为无效。七、燕山公司的价格认证结论书也是该公司的单方委托，不能公正地证明案件事实，但原审判决依旧作为支持该公司诉请的事实依据，显而易见该判决不是一份公正的判决书！
被上诉人燕山食品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且厘清了三方法律关系。二、被答辩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答辩人作为涉案产品的生产者，应当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答辩人请求其承担法律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三、一审中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与证据之间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了损害事实的发生，造成的损害结果，及其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关于本案的公证证据保全问题。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四条规定：公证事项由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受理。烟台茂源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住所地在栖霞市，因此，栖霞市公证处完全可以就本案证据进行公证保全。五、关于本案的损失问题。虽然本案的价格认证结论是答辩人单方委托，但是作为结论依然具有法律效力，首先本案的价格认证机构系官方的，且具有资质，并非是民间中介机构，具有一定的权威性。其次，价格认证程序合法。第三，价格认证人员具备认证资格。
被上诉人烟台茂源公司辩称：我方同意燕山食品公司的答辩意见，但由于存在质量问题的配套设备系上诉人生产，上诉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二审中，三方当事人均表示不申请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上诉人表示，我们认为由燕山食品公司申请鉴定，我方不申请鉴定，也不申请现场勘验。燕山食品公司表示，我们不申请鉴定，因为我们已经完成了举证，第一有备忘录，第二现场也做了注水实验，我们申请现场勘验。烟台茂源公司表示，我们不申请鉴定，但是我们申请进行现场勘验，现场勘验足以能查明漏油的事。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是否存在损害事实即燕山食品公司生产出的油炸蚕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公证和价格认定所得出的结论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3、关于责任主体问题，本案的上诉人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4、关于适用法律问题，本案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
一、关于是否存在损害事实。2012年9月18日至20日，燕山食品公司发现炸出的蚕豆有异味，检查发现生产线中螺旋板换热器出现漏油，导致导热油和食用油混合，烟台茂源公司、无锡华宝公司派人到原告处检修。经栖霞市公证处对存放在公司车间内的成品蚕豆、半成品蚕豆及蚕豆原料进行抽样封存、抽样称重、清点等保全证据公证，济南市市中区价格认证中心经过现场勘查，认证报废蚕豆原材料、成品、半成品及设备用导热油价值总额为414043元。上述事实充分证明，燕山食品公司利用该生产线油炸的蚕豆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燕山食品公司经济损失的损害后果。
二、关于公证和价格认定所得出的结论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四条规定：公证事项由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受理。烟台茂源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住所地在栖霞市，因此，栖霞市公证处可以就本案证据进行公证保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燕山食品公司委托济南市市中区价格认证中心对损失进行了认证，对认证结论，上诉人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未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故济南市市中区价格认证中心对损失进行的认证有效，与栖霞市公证处的保全证据公证均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三、关于责任主体问题，本案的上诉人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由于上诉人生产的换热器漏油，导致导热油和炸食品的食用油混合，给被上诉人燕山食品造成了损失，经现场勘查，烟台茂源公司予以确认，上诉人亦派员到现场，对此问题未提出否定的意见，此后经过栖霞市公证处证据保全公证和济南市市中区价格认证中心对损失进行的认证，能够证据认定损害事实的存在。对于损害事实产生的原因，烟台茂源公司认可是产品质量问题，上诉人虽不认可，但不申请进行鉴定，又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认定上诉人产品质量有缺陷，与本案的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应与烟台茂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关于本案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产品生产、销售活动，必须遵守本法。本法所称产品是指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产品。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上诉人与烟台茂源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合同，加工制作了螺旋板换热器并收取费用，虽未与燕山食品公司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但其产品给燕山食品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害，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1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华宝药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勇
审判员 杨忠霞
审判员 张秀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