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81民初7116号
原告：王珍芽，女，196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告：王珍芬，女，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告：王珍琍，女，197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伯乐，温岭市商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王青青，女，198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竑甫，浙江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仙飞，浙江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珍芽、王珍芬、王珍琍与被告王青青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8年6月21日、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王珍芬、王珍芽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伯乐、被告王青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竑甫、邵仙飞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王珍芽、王珍琍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伯乐，被告王青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竑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珍芽、王珍芬、王珍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姑娘侄女两间老屋拆建协议》；2.依法判决因2间老屋拆迁所取得的新建2间81平方米的建房用地、拆迁补偿费等因拆迁而获得的资金分割、自留地、承包地四人平均分割。在诉讼过程中，三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2014年1月13日的《姑娘侄女两间老屋拆建协议》有效；2.被告出售1间地基建1间房屋的余额及因拆建所得的拆建费由原、被告各半分割。事实和理由：三原告系同胞姐妹，与被告王青青父亲王宗法系兄弟姐妹关系。被告父亲王宗法以户主的身份登记了位于温岭市间楼房的土地使用权。王宗法于1997年10月2日亡故，该遗产由原告父亲王冬梅继承管业，但未变更土地使用权证。2004年间，2间楼房毁于台风，后由三原告出资建成2间平顶屋供王冬梅居住。2009年5月间，王冬梅立下遗嘱，2间平房由三原告管业使用，如被告王青青归宗，其中1间由王青青继承。2009年10月间，王冬梅亡故，原、被告对遗产处理立下协议：王青青一定接房头，以后所生小孩一定要姓王，房屋等财产三原告一半，被告一半，对遗产的继承已作了分配。2013年下半年，碗头山村房屋拆迁，房屋要办理拆迁登记。原、被告在亲戚、干部的调解下，于2014年1月13日对2间老屋的拆迁又重新立下协议：(一）确认王青青是合法继承人，实际上是代位继承人。(二)两间老屋是三原告共同投资建好，只准王青青接房头所有。(三)同意王青青卖一间地基，建一间房屋，只准居住，不准出卖。协议重订后，被告以此协议为据办理了房屋拆迁手续，获得了2间宅基的建房使用权，取得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建成了房屋。但是，被告王青青却违反协议规定，不接房头将户口迁去夫家，出生孩子不姓王。该协议已失去民间民俗约定的效力。
被告王青青辩称，请求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1.讼争协议存在违反法律和违背社会公德情形，该部分内容不具约束力。讼争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只准被告“接房头所有，不准出卖”以及第三条约定“三个姑娘有权干涉不得出卖”的内容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德，且违背被告本人意愿，对被告没有约束力。其他部分内容仍具有约束力。2.协议涉及的王冬梅遗嘱系伪造而成，王冬梅生前非案涉2间老屋的所有权人。因对方当事人隐瞒案涉2间老屋在1993年间登记在被告父亲王宗法名下的事实，被告才与三原告签订讼争协议。3.在讼争协议签订后，双方曾另行约定，由被告承担爷爷王冬梅的丧葬事宜，三原告承诺不干涉王青青对房子所享有的权利。4.讼争协议中未约定拆迁费用的归属，应当根据被告与温岭市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私房迁建协议书，由被告享有拆迁补偿、补助金及奖励金。5.三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出售1间地基所得款项中扣除建房支出的余额，无法律及合同依据。
本院经审理，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认定如下事实：1.原告王珍芽、王珍芬、王珍琍与被告王青青的父亲王宗法系兄弟姐妹关系。坐落于原温岭市大洑殿的2间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土地证号：温岭集建（93）字第02-58**号】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王宗法。王宗法于1997年10月2日亡故。2004年间，2间房屋毁于台风，后由三原告出资建成2间平顶屋。因案涉2间房屋迁建，2014年1月13日，原、被告达成《姑娘侄女两间老屋拆建协议》，约定：1.“原坐落大洑殿有两间老屋……王青青是合法继承人”；2.“按照爷爷王冬梅临死的遗嘱，两间房屋只准孙女王青青接房头所有，不准出卖，2004年两间房屋台风打倒，因王青青年少无经济收入，是三个姑娘共同投资建好”；3.“目前房屋要拆建……准备卖一间地基建一间房屋，如果以后房屋建好，只准王青青居住，不准王青青出卖，违反共同协商协议，三个姑娘有权干涉不得出卖，希双方共同遵守。如果王青青一定卖房屋，三个姑娘房产均分。”2014年1月14日，被告与温岭市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私房迁建协议书（异地复建），温岭市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支付给王青青异地迁建补偿费12538.92元，内装饰、构（附）筑物等补偿费1969.28元和搬家补助费、按时签订协议奖、临时安置补助费及腾空奖励费等，温岭市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偿还给王青青复建地基通天式贰间。至于被告答辩认为，存在三原告隐瞒案涉2间老屋在1993年间登记在被告父亲王宗法名下的事实，导致重大误解而签订讼争协议，以及其后双方另行约定，由被告承担爷爷王冬梅的丧葬事宜，三原告承诺不干涉王青青对房子所享有的权利的相应主张，因被告王青青未能对此作出充分举证，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但调解协议的效力应当根据当事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等方面作具体审查。因三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本案讼争事实，应认定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2间老屋的权利人和继承人的约定是否影响协议效力；2.案涉协议所作的“接房头”的约定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3.案涉房屋所有权上所附条件是否成立；4.三原告是否有权请求分配建房余款及拆迁所得费用。
一、关于案涉2间老屋的权利人和继承人的约定是否有效问题。被告对案涉老屋的权属提出异议，认为三原告及王冬梅并无权利。本院认为，现行司法解释将财产处分行为区分为物权合同和物权行为，在订立物权合同时并不以当事人具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作为认定其效力的前提。在讼争协议中，并未约定所有权转移等物权行为情形，故本案中可不予审查当事人是否对案涉标的物具有绝对权利。因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讼争协议对原、被告均具有约束力。但该协议并不影响案外第三人对案涉标的物主张自己的权利或请求损害赔偿。
二、讼争协议第二条约定中的部分内容，即“接房头”是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受本地宗族观念影响，“接房头”在一定范围内作为习惯存在。一般认为，不同于其他涉及群体、社会公共利益的习惯，“接房头”并不属于补充性法源，仅系一种涉及民事主体私人利益的民事习惯。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民事主体就可根据主体自治，以民事习惯作为行为规则安排自己的事务。就本案而言，“接房头”其实是当事人对于长辈丧葬事宜及所生育子女冠姓等的事先约定，丧葬事宜已由被告履行，对于子女冠姓，则并不违背婚姻法关于子女冠姓的相关规定；依据讼争协议第一条所明确的“孙女王青青是合法继承人”，故更非以财产损害作为要挟进而破坏当事人的婚姻自主权。“接房头”作为协议内容，应当认定其内容为当事人所知悉，属于当事人对该事项的承认。故对于“接房头”的约定，应当予以间接认可，即因当事人认可而认可，并为协议当事人共同遵守。
三、案涉房屋所有权上所附条件是否成立，即对于协议第三条的认定问题。被告答辩认为，“只准王青青住……三个姑娘有权干涉不得出卖”的约定损害了被告作为所有权人的处分权，本院认为，该约定应与协议其他文句的关联作整体解释，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如果王青青一定卖房屋，三个姑娘房产均分”，应认定三原告仍赋予被告出售案涉房屋的权利，只是通过房屋处分后取得对价地剥夺进行限制，该协议内容对当事人仍应认定有效。同样，本项约定内容，也不影响案外第三人对案涉标的物主张自己的权利或请求损害赔偿。
四、三原告是否有权请求分配建房余款及拆迁所得费用。对于出售其中一间房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款项，因被告王青青系获批案涉房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主体，在未约定处分权益归属时，应当推定由其享有。三原告的本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拆迁所得费用，应当区分所得补偿款的不同性质。搬家补助费、按时签订协议奖、临时安置补助费及腾空奖励费，属于温岭市城市新区管理委员会对案涉2间老屋的实际使用权人所作行为的补偿，三原告当然无权请求分配。但对于异地迁建补偿费12538.92元、内装饰、构（附）筑物等补偿费1969.28元，因与原物存在关联，讼争协议第二条载明案涉2间老屋实际由三原告共同投资建好，应认定三原告对此存在贡献，因案涉老屋产生的本项补偿权利，可认定为原、被告共有，在协议未约定时，三原告可以请求分配。本院酌定原、被告各取得其中的二分之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王珍芽、王珍芬、王珍琍与被告王青青于2014年1月13日签订的《姑娘侄女两间老屋拆建协议》合法有效；
二、被告王青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珍芽、王珍芬、王珍琍7254.1元；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原告王珍芽、王珍芬、王珍琍负担3900元，由被告王青青负担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 骏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张念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