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9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林山寨5号楼4单元9号。
负责人：刘文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月，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本，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昶旭，男，199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怀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清，山西锦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井冈山路658号1511、1512室。
法定代表人：代红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志豪，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航铁郑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卢昶旭、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航铁）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2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航铁郑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月、刘书本，被上诉人卢昶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清，被上诉人山东航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志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铁郑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卢昶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卢昶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航铁郑州分公司无培训学员资质条件，所签订的学员就业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应退还卢昶旭所交部分培训安置费（款）用，与事实不符，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航铁郑州分公司与山东航铁是中介企业，需派遣经国家相关部门认可有相关证件的人员上岗工作，两公司借助有培训资质的中国某甲学校（以下简称某甲学校）这个职教平台进行委托培训，并聘用有相关资质技术人员作为师资（兼职），是委托实施的校企合作培训方式，让该技校培训学员，由航铁郑州分公司、山东航铁推荐派遣到相关工作岗位，而非两公司自行办班培训学员，符合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不存在违法。我公司经营范围中包括教育信息咨询，我方只是经大同分公司介绍与学员进行沟通，只是涉案培训活动中的中介方，我方与某甲学校自2015年5月8日起形成校企合作关系，将学员委托至某甲学校进行培训，某甲学校对学员的学籍进行申报、进行具体课程培训，学员保险的投保人亦为某甲学校，毕业证书亦为某甲学校颁发。对学员进行实质培训的是具有办学许可的某甲学校技工学校。二、卢昶旭一审请求为解除合同、要求退还培训费，其是基于合同有效提出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下，直接对卢昶旭基于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系程序错误。三、一审认定航铁郑州公司与卢昶旭达成口头培训约定以及签订学员就业协议书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认定我公司的培训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我公司与卢昶旭的合同无效是错误的。该法条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便把我方认定为没有办学资格的培训方，所涉教育培训合同也只是违反了部分法律、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四、卢昶旭未能进行就业安置，并非我方原因所致。在其未取得上岗所需资质后，不服从安置的工作，嫌工作环境条件差；让其补考，到了现场后却不辞而别放弃。结合一审庭审，卢昶旭对于培训后需要进行考试，考试合格后才能安排工作是明知的。学员考试未通过，上诉人通知学员缴纳考试费用，学员不缴纳，由此造成最终未能上岗就业系其自身原因所致，并非我公司原因，故我公司无需退还培训安置费。
卢昶旭辩称，我方随大同分公司周某一起来到上诉人航铁郑州分公司，按照刘书本的要求交款，刘书本给部分学员出具了航铁郑州分公司的收据，给部分学员出具了航铁山西分公司的收据。我方的5.5万元是交到了上诉人航铁郑州分公司处，之后上诉人对我方进行了培训，并签订学员就业协议，再到后来的组织考试，故我方认为我方的费用是交给了航铁郑州分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况，上诉人和山东航铁均不具有培训资质，不具有相应的师资力量，系让铁路局在职职工进行培训，培训人员没有培训资质，根据《教育法》、《合同法》等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航铁辩称，认可上诉人的理由。
卢昶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山东航铁、航铁郑州分公司共同退还卢昶旭培训安置费55000元；2.由山东航铁、航铁郑州分公司承担诉讼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7日，卢昶旭等人经航铁大同公司负责人周某介绍，经卢昶旭与航铁郑州分公司口头约定，航铁郑州分公司为卢昶旭在中国某甲学校内（以下简称某甲技校）进行了培训。培训时间自2015年11月7日起至2016年5月25日止。培训期间，航铁郑州分公司聘请没有培训资格证的铁路局在职职工，以兼职的形式对卢昶旭等人进行了培训。培训结束，卢昶旭未取得轨道车司机资格证，山东航铁未退还卢昶旭该费用。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1.卢昶旭与山东航铁、航铁郑州分公司之间就形成合同法律关系的效力。卢昶旭称其与其他学员一起在2016年5月20日同二公司签订了同样版本的《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学员就业协议书》，但未提供相关协议文本，二公司就是否与卢昶旭签订就业协议书事宜表示不清楚，关于卢昶旭到航铁郑州分公司进行培训的原因、过程及内容，航铁郑州分公司自述内容与该院同期受理的原告为本案卢昶旭同学、被告相同的教育培训合同系列案件的要约、承诺、成立及履行的过程高度一致，结合卢昶旭提交的收据，该院认为卢昶旭提交的收据加盖印章主体为航铁山西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案涉款项支付给航铁郑州分公司，虽航铁郑州分公司对卢昶旭进行了培训，但并不由此与卢昶旭之间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全部权利义务，就本案教育培训合同的成立及履行过程来看，航铁山西分公司收取了卢昶旭的培训安置费，航铁郑州分公司对卢昶旭进行了培训，虽卢昶旭与山东航铁之间未有具体化、书面化的约定，但结合收据收款事由栏“培训、安置”表述及其山西公司、郑州公司的履行内容，可以推定卢昶旭与山东航铁之间存在两个合同关系，即教育培训合同及就安置工作建立的居间合同关系。航铁山西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公路铁路货运代理；房地产营销策划：会议服务；企业管理咨询；广告业务；机电设备安装；道路工程施工；劳务派遣。（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航铁郑州分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企业管理咨询；代理、涉及、发布国内广告业务；旅游信息咨询；会议服务；教育信息咨询（不含培训、不含出国留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对民办教学、职业培训机构等教育机构的规定，结合该院2018年3月22日上午前往中国某甲学校调查取证、航铁郑州分公司自认的某甲技校为航铁郑州分公司提供培训场地、航铁郑州分公司负责主要培训课程的陈述。航铁山西公司、航铁郑州分公司均不具备设立培训机构的法定条件，没有就经营职业培训向国家教育、劳动、民政等部门申请办理相关许可手续，未取得经营教育培训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卢昶旭与航铁山西公司、航铁郑州分公司培训权利义务的约定，因培训权利义务与就业居间权利义务约定主从逻辑关系，以上当事人间的培训、居间综合合同关系，当然统一无效。2.两公司应否对卢昶旭与山东航铁、航铁郑州分公司合同无效承担民事责任。航铁山西公司、航铁郑州分公司均系山东航铁的分公司，上述分公司与卢昶旭分别形成的培训、居间法律行为相关后果应由山东航铁承担，山东航铁提交的山东航铁文件《集团总经办发【2015】0015号》，主张因航铁郑州分公司未将涉案相关业务向其报备，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抗辩理由，没有约定和法定依据，不能免除本案赔偿责任。航铁郑州分公司虽对卢昶旭进行了培训，但在卷证据显示其非收款方，结合案涉培训、居间合同履行过程及内容，卢昶旭主张航铁郑州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卢昶旭与航铁山西公司、航铁郑州分公司之间就直接形成培训、居间合同法律关系，系在山东航铁、航铁山西公司、航铁郑州分公司均不具备培训资质的条件下，与卢昶旭协议约定，从事培训交易的民事合同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五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并参考2017年9月1日施行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决定》第十四条的修改内容，上述培训、居间合同关系，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山东航铁应依法将按照约定取得的对方的55000元返还卢昶旭。因卢昶旭在订立合同时也未尽到审慎义务，具有拿钱买工作岗位的过错，综合山东航铁及其分公司与卢昶旭的缔约过错程度和培训期间实际产生的费用，该院酌定卢昶旭应承担被告返还卢昶旭55000元金额中的20%的过错损失，卢昶旭要求二公司返还其55000元，该院对其中44000元予以支持，对剩余11000元不予支持。从本案合同主体关系、诉讼法律主体关系及民事责任主体关系角度，因航铁山西公司、航铁郑州分公司均系山东航铁的分公司，山东航铁作为总公司应依法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航铁郑州分公司虽进行了培训工作，但未实际收取卢昶旭培训安置费，故卢昶旭请求航铁郑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够，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卢昶旭与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形成的培训及居间合同无效；二、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卢昶旭44000元；三、驳回卢昶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8元（已减半收取），由卢昶旭负担118元，由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0元。
本院二审期间，航铁郑州分公司提交：证据一，校企合作协议、合作协议各一份。证明其通过河南通翔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翔公司）自2015年6月8日开始与某甲学校进行培训合作，被上诉学员进行培训时属于校企合作期间；证据二，某甲学校技工学校上报学籍名单3页；阳光保险集团财产保险单以及名单一份。证明被上诉学员的学籍以及保险均是由某甲学校进行管理；证据三，张明福、卢昶旭毕业证书复印件各一份、铁路机车车辆驾驶人员资格理论考试合格证明六份。证明被上诉学员系某甲学校进行培训，学员考试成绩合格，由某甲学校颁发毕业证书；证据四，通知单三份、快递查询单三份。证明上诉人通知被上诉学员入职上班，被上诉人学员拒不接受安排；证据五，照片原件9张。证明上诉人与某甲学校进行校企合作期间安排学员进行培训、实践学习，现大部分学员已经安置就业；证据六，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行政许可变更决定书一份。证明中国某甲学校现更名为中国某甲学校有限公司技工学校；证据七：职业资格证、驾驶证三份。证明为被上诉学员进行培训的老师具有职业技能资格。
卢昶旭质证称，证据一校企合作协议的签署方并非上诉人，该合作协议与上诉人及我方均无关系。对合作协议不予认可，上诉人只是租用了技工学校的场地，培训的老师是没有教师资质的铁路在职职工；证据二与我方无关，对提交的学籍名单及所显示的学号不予认可。对保险情况不予认可，且保险缴费时间是2016年5月，此时我方已经离开学校；证据三的张明福、卢昶旭毕业证书复印件不予认可，我方在上诉人处培训时间是2015年11月到2016年5月，而该两份毕业证书毕业期限是2016年3月到2018年1月，不在上诉人培训期限内。另外张明福、卢昶旭根本没有收到过此份毕业证书。对于五个学员通过理论考试予以认可，但轨道车驾驶资格不仅要通过理论考试，还要经过实训考试再合格以后才能取得轨道资格驾驶证书，仅通过理论考试并不能证明已经取得该证书；证据四上诉人写的几份通知，均属于上诉人自证，我方并未收到；证据五所谓的毕业照等照片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目的；证据六、七均与我方无关。
山东航铁对上诉人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卢昶旭一审提交的2015年11月28日收据原件上加盖的是“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财务专用章。
本院认为，山东航铁与航铁郑州分公司均不具备培训资质，其与卢昶旭达成的口头培训约定以及签订的《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学员就业协议书》因违反《教育法》、《职业教育法》、《教育促进法》、《合同法》等法律法规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二审虽然提交了校企合作协议等证据拟证明其是委托某甲技校委托培训学员，而非自行办班培训学员，因一审法院前往某甲技校调查取证、航铁郑州分公司自认某甲技校为其提供培训场地、航铁郑州分公司负责主要培训课程的陈述以及其自行收取学费等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所称由某甲技校进行具体课程培训，其只是涉案培训活动的中介方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二审所示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卢昶旭所交的55000元应予返还，其收据加盖了航铁山西分公司的公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向航铁郑州分公司交纳培训费，故其要求航铁郑州分公司返还培训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义务应由山东航铁承担。关于返还数额，因卢昶旭在签署涉案《就业培训协议》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未核实合同相对方相关资质，存在缔约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结合培训期间实际产生的费用，酌定山东航铁返还卢昶旭44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山东航铁集团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玉梅
审判员 李 黎
审判员 秦 宇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秋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