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中民一终字第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伊川县华超电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铁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大庆，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泰安物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存礼，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伊川县华超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川华超电源公司）与被上诉人焦作市泰安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焦作泰安物贸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伊川华超电源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焦作泰安物贸公司返还其票据款100000元，从2014年3月1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款之日，并要求撤销（2013）济民催字第7号民事判决，确认其公司为前述汇票的合法持票人。济源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济民一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伊川华超电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伊川华超电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大庆、被上诉人焦作泰安物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存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济源市王屋山黑加仑饮料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出具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104100052／25110539、收款人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付款行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源济钢支行、票面金额为10万元、出票日期2013年9月10日、到期日2014年3月10日。2013年9月20日，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与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供应螺纹钢。2013年10月5日，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将该汇票未背书转给焦作泰安物贸公司。2013年11月15日，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以其汇票丢失为由，向济源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济源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公告期满，无人申报权利，2014年3月8日，济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济民催字第7号民事判决，宣告该汇票无效，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有权请求支付。后付款人将汇票上的款项支付给了焦作泰安物贸公司。2013年10月14日，河南国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汇票转给河南延斌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并加盖了背书章。后河南延斌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未背书将该票据转给天瑞集团汝州水泥有限公司，天瑞集团汝州水泥有限公司又转给闫相营，闫相营又转给伊川华超电源公司，伊川华超电源公司转给河南豫光金铅集团铅盐有限责任公司，并加盖了背书章，河南豫光金铅集团铅盐有限责任公司转给青岛金源达石墨有限公司，青岛金源达石墨有限公司转给青岛大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青岛大华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转给莱州市腾飞木制品有限公司。莱州市腾飞木制品有限公司委托开户行山东莱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土山支行代为收款时，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源济钢支行以法院已作出宣告票据无效的判决为由拒绝付款。莱州市腾飞木制品有限公司将前述票据退回前手，其前手支付了对价后又将该票据退回前手，后依次退至伊川华超电源公司。伊川华超电源公司称闫相营取得票据后，找到其让帮忙换成现金，其向闫相营支付了票据上对应的现金后，闫相营将票据转给其。
原审法院认为：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伊川华超电源公司认可其是帮闫相营将汇票换取现金，说明伊川华超电源公司并不是以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而取得该票据，因伊川华超电源公司取得该票据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其票据权利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故伊川华超电源公司现在请求撤销除权判决、确认其为合法持票人、要求焦作泰安物贸公司返还票据利益，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伊川华超电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伊川华超电源公司负担。
伊川华超电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提交一份加盖有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印章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此来证明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与济源巨康实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交易，但事实上该份合同是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为应付本案诉讼刻意制作的，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与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这笔螺纹钢供应交易。（二）焦作泰安物贸公司在申请公示催告程序中提交一份加盖有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印章的“证明”，以此来证明本案所涉承兑汇票系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未背书转让给焦作泰安物贸公司的。事实上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作为收款人在收到本案所涉票据后加盖了背书章，然后交给了出票人，而不是交给了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与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关系，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根本没有将本案所涉票据交付给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三）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以遗失票据为由申请公示催告，但事实上，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根本没有遗失本案所涉票据。案外人孟浩证实：其于2013年10月5日左右向案外人黄科借款，黄科将本案所涉票据（面额10万元）借给了孟浩，当时双方约定使用一个月，到期归还10万元；孟浩拿到涉案票据后就转让给后手了。2013年12月份，黄科找孟浩要钱，孟浩用其姐的卡转给黄科5万元，余款5万元当时未付，黄科随后以焦作泰安物贸公司的名义以遗失了涉案票据为由向济源市人民法院申请了公示催告，孟浩的后手找到孟浩讨要说法，孟浩找到黄科询问挂失原因，黄科称还有5万元未付就挂失了。黄科收到孟浩给付的5万元，又凭除权判决领取了票据款10万元，实际上得到了15万元。黄科及焦作物贸泰安公司实为伪报票据丧失。原审认定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与焦作物贸泰安公司之间存在螺纹钢供应业务，将涉案票据交付给了焦作物贸泰安公司，焦作物贸泰安公司遗失了涉案票据申请了公示催告。这种认定是错误的，只要法院到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认真调查一下就可以查清：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与焦作物贸泰安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螺纹钢供应业务，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也未将本案所涉票据交付给焦作泰安物贸公司。只要法院向孟浩核实一下票据流转情况，完全可以确认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根本没有遗失本案所涉票据，焦作泰安物贸公司纯属伪报票据丧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闫相营为其前手提供了运输服务，其前手应付闫相营运费，其前手将本案所涉票据作为运费支付给闫相营，闫相营表示认可，闫相营据此取得并持有涉案票据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闫相营将涉案票据交付伊川华超电源公司让伊川华超电源公司支付其现金，伊川华超电源公司按双方约定支付闫相营现金，双方均无异议，伊川华超电源公司据此取得并持有涉案票据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现有法律没有作出以票换钱的禁止性规定，也没有作出禁止个人取得票据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凭主观臆断就认定伊川华超电源公司取得涉案票据不合法没有法律依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也就是说，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持票人当然享有票据权利。原审认为伊川华超电源公司从闫相营手中取得本案所涉票据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进而认为票据权利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审这种认识是错误的。伊川华超电源公司向前手闫相营支付了双方认可的对价，取得了涉案票据，时间是在法院发出公示催告之前，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伊川华超电源公司现在持有涉案票据，当然依法享有票据权利。相反，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既不是涉案票据的被背书人，也不是涉案票据的背书人，焦作泰安物贸公司在不持有涉案票据的情况下，根本不享有票据权利。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利害关系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除权判决的，应当将申请人列为被告。除权判决的作出是依照特别程序作出的，未经实体处理，撤销除权判决就是要回到公示催告程序中持票人申报权利后的状态，以便申请公示催告的申请人与持票人及与涉案票据相关的人依法维护各自的利益，需要诉讼的，申请人或申报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对宣告票据无效判决的后续处理定性为撤销之诉，正如宣告失踪判决、宣告死亡判决的处理，只要相对人出现，相对人提出申请的，法院直接撤销前一个判决就行了，撤销除权判决的法理也是这样的，只要涉案票据出现，利害关系人提出撤销之诉，法院就应当撤销除权判决，但原审法院显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原审认为伊川华超电源公司请求撤销除权判决于法无据，这种认识是完全错误的。涉案票据的票面上根本没有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涉案票据出现后，法院理应撤销除权判决，这是基本法理，原审驳回伊川华超电源公司要求撤销除权判决的请求错误。五、本案除权判决作出后，焦作泰安物贸公司已凭除权判决领取了票据款，导致伊川华超电源公司这个持票人无法凭票据取得票据款，本案审理的重点是要确定伊川华超电源公司这个持票人是票据权利人有权取得票据款还是未持有涉案票据的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是票据权利人有权取得票据款。本案一审关注的重点却是伊川华超电源公司作为持票人是否享有票据权利，对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未进行审查确认，正常情况下，票据权利是持票人享有的权利，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不持有票据当然不享有票据权利，原审在审理过程中对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是否是最后的合法持票人没有去审查核实，这种做法是完全错误的。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对于伪报票据丧失的当事人，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裁定终结公示催告或者诉讼程序后，可以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追究伪报人的法律责任。也就是说，伪报票据丧失是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的，伪报票据丧失更不能因伪报票据而获利，凭除权判决取得的票据款理应返还给最后的合法持票人。伊川华超电源公司通过多方调查了解到焦作泰安物贸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实为伪报票据丧失，伊川华超电源公司多次要求原审法院进行查证，然后根据查证情况对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伪报票据丧失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但原审承办人认为这与原审办案的方向不一致，不影响本案的定性，没有必要去查证落实。对伊川华超电源公司的要求置之不理，未针对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是否存在伪报票据丧失进行审查。七、伊川华超电源公司在原审过程中书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请求原审法院到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调查核实涉案票据的真实流转情况，通过此次调查可以查清：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与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没有业务关系，也未将涉案票据交付给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但原审承办人未能到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核实清楚。伊川华超电源公司通过多方打听，找到了从黄科手中取得涉案票据的孟浩，让孟浩到法院见一下原审承办人，将涉案票据流转的真实情况反映一下，并提供相关的证据材料，但原审承办人拒绝听取孟浩的陈述，违反法定程序，二审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伊川华超电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焦作泰安物贸公司辩称：一、焦作泰安物贸公司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是从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合法取得的，且支付了相应的对价，焦作泰安物贸公司应当享有票据的合法权益。二、伊川华超电源公司并不是以真实的交易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取得票据，伊川华超电源公司取得该票据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持有票据的相关权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三、伊川华超电源公司的条件并不符合要求撤销除权判决的相关规定。
伊川华超电源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如下：1、证人孟钊臣（孟浩）证言，孟钊臣到庭陈述：焦作泰安物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存礼是黄科的父亲，但该公司实际由黄科控制。2013年10月3日至5日期间，其向黄科借了一张10万元的承兑汇票即涉案承兑汇票，当时该汇票中的被背书人为济源巨康实业有限公司。其就该笔借款给黄科出具了欠条，双方约定使用期限为3个月，承兑汇票的利率由其承担，之后按照月利率2%支付。截至2013年12月份还是2014年1月份，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其通过农村商业银行给黄科转账还款5万元。其将上述涉案承兑汇票转给了酒引沁。2014年7月，酒引沁告知其该票据被挂失，其问黄科，黄科称其不知道此事。酒引沁将黄科起诉至济源市人民法院，之后孟钊臣问黄科，黄科称其将5万元还给其，然后让其退给酒引沁10万元，让酒引沁撤诉。其近期多次与黄科联系，让黄科还给其5万元，黄科一直推辞，且称已不欠其任何款项。2、2015年10月28日孟钊臣与黄科的通话录音三份。证据1、2共同证明涉案票据是案外人黄科借给孟钊臣的，该票据此后一直在流转过程中，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根本没有遗失过票据，属于伪报票据丧失。
焦作泰安物贸公司对伊川华超电源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认为证人孟钊臣与黄科的经济往来是其二人的事情，与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无关。涉案票据丢失后，焦作泰安物贸公司要求法院作出除权判决，伊川华超电源公司提供的证人与本案无关，证人孟钊臣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金融部门的管理人员，如果证人持有票据，则属于非法经营。对证据2的录音内容不持异议，但焦作物贸公司不清楚孟钊臣与黄科之间的经济往来。
本院认证如下：焦作泰安物贸公司对伊川华超电源公司提供的证据2录音内容不持异议，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伊川华超电源公司提供的证据1，可以与证据2相互印证，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焦作泰安物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存礼的儿子黄科将诉争汇票转让给证人孟钊臣，孟钊臣又将该汇票转让给他人等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焦作泰安物贸公司取得本案诉争汇票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存礼的儿子黄科将该汇票转让给孟钊臣，后孟钊臣又将该汇票转让给他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前的最后持有人可以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但焦作泰安物贸公司并未遗失本案诉争汇票，而是在将汇票转让他人并已丧失票据权益的情况下申请公示催告，其申请公示催告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即汇票遗失）并不存在，故伊川华超电源公司作为票据载明的背书连续的被背书人和票据持有人要求撤销以此为依据所作出的除权判决即济源市人民法院（2013）济民催字第7号民事判决，应予支持。除权判决作出后，付款行已将汇票上的款项10万元支付给了焦作泰安物贸公司，伊川华超电源公司已不能再行使票据权利，因此，焦作泰安物贸公司应将上述票据款返还伊川华超电源公司。因本案诉争汇票依次退至伊川华超电源公司时，伊川华超电源公司仅向其后手支付了对价，故伊川华超电源公司主张票据款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四十四条、第四百四十六条、第四百六十条、第四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2015）济民一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2013）济民催字第7号民事判决；
三、焦作市泰安物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伊川县华超电源有限公司票据款10万元；
四、驳回伊川县华超电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均由焦作市泰安物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瑞泽
代理审判员 贾娃娃
代理审判员 石 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