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皖01行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梦华，女，193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代理人张鹏，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阮飞，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沿河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陈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奋起，合肥高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欣，合肥高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戴林书，男，196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原审第三人合肥索迪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柏堰科技园石楠路13号。
法定代表人李苁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海波，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国，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梦华诉被上诉人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变更登记一案，不服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3行初7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15日，合肥索迪机电有限公司向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该公司股东、管理人员、住所及经营范围的变更登记，并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会决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修正案》等材料。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过对收到的材料进行审查，认为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决定予以受理，并于2015年2月15日核准变更登记，换发了营业执照。上述变更登记事项，包括合肥索迪机电有限公司的股东由曹梦华(持股20%)、戴林书(持股80%)变更为戴林书(持股20%)、戴宇辰(持股80%)。2017年5月24日，曹梦华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并要求戴林书将其享有的合肥索迪机电有限公司20%的股权予以返还。该案经过一审、二审，法院终审裁定驳回曹梦华的起诉。
曹梦华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2004年《国务院关于印发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的通知》第20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对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不利的行政决定之前，应当告知行政管理相对人、利害关系人，并给予其陈述和申辩的机会；作出行政决定后，应当告知行政管理相对人依法享有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可见，法律要求完整的行政行为包括行政行为的内容、时间及相对人的诉权和起诉期限。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应当告知相对人的诉权和起诉期限。2、旧的行政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规定：行政机行政相对人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行政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现行的司法解释将该条修订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前述条文的变化将知道诉权从该条中剥离出来，仅指向未告知起诉期限。因此，行政机关在其行政行为中告知了诉权但未告知起诉期限的才适用该条。3、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股权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时，上诉人并不知晓。即使后期知道该变更行为时，也仅知晓其变更登记，被上诉人也未告知变更登记内容、诉权和起诉期限。同时，基于股权变更登记行为应提起民事诉讼还是行政诉讼本身存在争议。上诉人在知道该变更登记行为后提起民事诉讼，该案经过一审和二审，庭审焦点为上诉人是否享有行政诉权。二审法院裁定民事案件应涉及到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因此，至二审裁定送达后，上诉人才知晓享有诉权，因此，有诉权才能起算起诉期限。二、本案应适用行政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五年起诉期限。《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将变更的内容告知上诉人，依据前述规定，本案起诉期限应为五年。三、上诉人一审起诉没有超过法定期限，即使超过，因提起民事诉讼耽误的时间应予扣除。2017年5月24日，上诉人得知戴林书私自将自己20%的股权变更登记后，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戴林书应返还上诉人20%股权。2018年1月3日，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104民初3663号民事裁定书，以该问题涉及对于行政机关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不属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故裁定驳回上诉人曹梦华的起诉。2017年1月19日，上诉人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2018年4月19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1民终26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据此，上诉人并没有放弃或怠于行使诉权，而是基于法律对变更登记行为应先行提起民事诉讼还是提起行政诉讼的争议，选择以提起民事诉讼的手段来保障自身合法权益。因一二审法院最终裁定本案为行政诉讼后，上诉人得知对变更登记行为享有诉权后，才提起行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上诉人知道案涉变更登记行为后，提起民事诉讼维护自己的权利是因法院裁定享有行政诉权，属于该条规定的“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应视为存在正当理由。因此，民事诉讼期间被耽误的时间应当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
被上诉人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辩称，行政机关是针对合肥索迪机电有限公司做出的行政行为，不是针对上诉人做出的行政行为，不需要告诉股东。且登记行为是授益性行为，不是损益性行为，法律没有规定需向行政相对人告知诉权，不论公司法还是管理条例，均没有相关规定。上诉人知道行政行为是在2017年5月之前，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超过了诉讼期限。
合肥索迪机电有限公司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股权变更登记发生于2015年2月15日，距上诉人起诉至今已有三年多时间。特别是2017年5月24日上诉人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向法院起诉，可以证实其已明知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依然未及时提起行政诉讼，已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其诉请不应得到法律支持。
二、上诉人上诉中提到的旧的行政诉讼法和司法解释中关于二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已经被最新的司法解释所代替，新的司法解释规定非常清楚，即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最长不超过一年。该条的前提就是行政机关未告知起诉期限的情形，并不是向上诉人所说的行政机关告知了诉权才适用一年诉讼时效的片面说法。
三、本案上诉人的情形不适用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关于五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属于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行政相对人一直不知道或不知情，法律赋予行政相对人最长的诉讼时效保护期，相当于民事诉讼中最长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时效。本案中显然不属于该种情形，暂且不论上诉人是否一开始就知情，通过上诉人于2017年5月24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证实其已经知道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并不是其一直不知道，故并不能引用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中关于五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
四、索迪公司认为，上诉人对2015年2月15日的工商行政机关的变更登记行为一开始就是明知的，其默认戴林书变更行为，且从未向索迪公司以及行政机关提出过任何异议。故虽然其直到2017年5月24日通过民事手段起诉，但并不能否认其一开始就对变更行为知情的事实。上诉人是索迪公司的挂名股东，索迪公司系戴林书和原配偶李苁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上诉人系戴林书母亲，其并非实际的出资人。其对挂名股东的事实是非常清楚的，而且这么多年以来其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另外戴林书与原配偶李苁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戴林书多次出轨，夫妻经常吵闹，且双方对财产进行了多次约定处理，对此上诉人都是明知的，在此期间其也从未对索迪公司的股份提出过任何异议，包括本次索迪公司股份80%给戴宇辰，放在其名下的20%股份回到戴林书名下，其都是明知的，其也从未向行政机关提出过任何异议。另从索迪公司2015年初提交的变更材料中可以看出，除了股东变更之外，还有关于经理职位的变更、公司注册地址的变更，都有曹梦华签字，但上诉人在本次诉讼中仅要求撤销股东登记行为，并未提出其他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仅仅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明显有悖常理，且戴林书与曹梦华系母子关系，可以推定关于股东变更其应是明知的。另外，曹梦华不可能在三年多时间里对自己的股东身份被变更，经理职位被变更，公司的经营地址变更，均不提出任何的异议，可见上诉人曹梦华对相关变更事实是明知的。故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但能够证明上诉人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裁定相同，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合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的行为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上诉人曹梦华曾于2017年5月24日以涉案股权转让无效为由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自已的股权。据此可以推断上诉人在此时间之前便已经知道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及具体内容，其于2018年5月25日提起本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琦
审判员 潘攀
审判员 张俊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黄浩
附本裁判文书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