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6民再96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范日旭，男，195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长春市南关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劲松，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华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学瑞，男，196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华容县，李劲松之兄。
范日旭与李劲松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1日作出(2012)岳中民二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湘06民监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范日旭,李劲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学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日旭称：一、丁学曼等四人为侵吞由范日旭代持的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在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投资清算款项，先是虚构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事实，以欺骗手法诱使范日旭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此后，又以40万元收买范日旭的委托代理人冯志刚，与冯志刚恶意串通，由冯志刚代表范日旭将范日旭代持的50万股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以每股0.19元的价格转让给丁学曼等四人指定的李劲松，丁学曼等四人与冯志刚恶意串通的行为严重损害范日旭、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利益，因此冯志刚代表范日旭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二、《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规定在公司清算之日起公司股份不得转让，冯志刚代表范日旭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违反《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上述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综上，请求撤销本院(2012)岳中民二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李劲松称：当时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比较合理，请求法院依法认定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并予以公平公正审理。
李劲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李劲松与范日旭所签订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并由范日旭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日旭原系湖南省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股份50万股。2009年，该公司经营状况严重恶化，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18日裁定对该公司进行清算。2010年4月19日，范日旭书面授权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常务副总兼董事会秘书冯志刚全权处理个人股50万的清算财产追索或寻找接盘买家事宜。2010年4月25日，李劲松与范日旭代理人冯志刚签订了《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将范日旭个人持有该公司的50万股转让给李劲松。李劲松于2012年6月4日将全部股份转让款95000元汇入冯志刚指定的账户,并由收款人出具了收条。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原公司公章已下落不明，于2012年6月28日启用新的公司公章。范日旭在庭审中申请对股份转让合同中公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提交司法技术室后经审查，因提供的原公章不清晰且为复印件不符合鉴定要求，现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原公章下落不明无法提供，导致司法鉴定无法做出。2012年9月29日，一审法院向范日旭告知司法鉴定已无法做出。
一审法院判决：李劲松与范日旭签订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范日旭负担。
范日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并认定如下事实：范日旭私章由海南农业租赁公司会计吴月金保管。范日旭对本案争议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及对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关于股权转让的告知函上盖章的范日旭的私章印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范日旭与李劲松签订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是否有效。范日旭主张该合同无效的理由有二个：1、股权转让合同上的海南农业租赁公司公章印是虚假的，一审法院驳回范日旭对公章印真实性的鉴定申请程序错误；2、冯志刚未经范日旭授权，与李劲松恶意串通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以每股0.19元的超低价格转让，损害了范日旭利益。首先，关于股权转让合同上的海南农业租赁公司公章印是否虚假，一审法院驳回范日旭对公章印真实性的鉴定申请程序是否错误的问题，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是范日旭和李劲松，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在合同上以见证人身份盖章，该公章印是否真实，对合同效力没有影响，一审法院驳回范日旭对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公章印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冯志刚没有得到授权与李劲松恶意串通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问题，根据己查明的事实，范日旭明确书面授权冯志刚全权处理其个人持有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的“寻找接盘买家的相关事宜”，冯志刚在与李劲松签订合同时出示了该授权委托书，同时出示了范日旭的身份证复印件，特别是在合同上加盖了范日旭私章，在庭审中范日旭委托代理人对其私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事后又向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了关于股权转让的告知函，亦盖上范日旭私章，相关证据己形成具有高度盖然性的证据链，可以确定冯志刚己得到了范日旭转让股权的授权。因公司股权价值非一成不变，可以跌至股权发行价以下，没有证据表明股权转让合同的转让价格严重低于合同签订时市场价格，范日旭以发行价每股1元来认定冯志刚与李劲松恶意串通，损害范日旭利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认定范日旭与李劲松签订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范日旭负担。
在本次再审中，范日旭提交了两份新证据，本院依职权从有关部门调取了四份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根据举证、质证，本院对于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于范日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一份及海口市公安局龙华分局对冯志刚的询问笔录一份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其关联性给合一审、二审、再审查明的事实综合予以认定；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岳阳县公安局于2018年4月10日对丁学曼的讯问笔录一份、岳阳县公安局于2018年5月16日对冯志刚的询问笔录一份、范日旭于2010年4月19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本院李先治、李琛法官于2012年5月7日对范日旭的调查笔录一份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其关联性给合一审、二审、再审查明的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范日旭确认由其持有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50万股份实际是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所有，由范日旭代持。在签订《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时，时任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范日旭被羁押。冯志刚于2018年5月16日在接受岳阳县公安局询问时，明确承认在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前，丁学曼承诺如能签约成功，会给冯志刚好处费，在签约成功后，丁学曼给予其好处费30万元；此外，冯志刚还承认关于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的董事会决议是由其依据丁学曼的要求制作的，并未实际召开董事会。丁学曼于2018年4月10日在接受岳阳县公安局讯问时，明确承认其在与冯志刚洽谈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事宜时，向冯志刚夸大了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经营困难情形，告知冯志刚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现在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法定代表人已被捉走，公司无人上班，经营状况非常糟糕，已被岳阳市政府列为扶贫单位，承诺如能签约成功，会给冯志刚好处费。此后，冯志刚在向范日旭的亲属及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介绍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经营现状时，转述了丁学曼介绍的情况。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范日旭于2010年4月19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是由冯志刚事先拟定，再通过范日旭的律师转交给其签名，由冯志刚事先拟定的授权委托书中表述为“岳阳市中级法院在2010年3月18日下达判决书：岳中清（算）字第1－2号，判决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破产清算”，而本院于2010年3月18日作出的（2010）岳中清（算）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为：受理岳阳市房地产开发公司对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2年5月7日，本院李先治、李琛法官对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范日旭调查时，范日旭表示不清楚冯志刚代表范日旭转让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丁学曼等四人借用李劲松的名义以每股0.19元的价格受让范日旭代持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50万股的股份，李劲松并不知情，此后丁学曼等四人借用李劲松的名义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份转让协议有效，李劲松亦并不知情，股份转让协议及起诉状的签名均并非李劲松亲笔。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本次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冯志刚代表范日旭于2010年4月25日与丁学曼等四人借用李劲松的名义签订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丁学曼等四人为低价收购范日旭代持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先是故意夸大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经营困难情形，此后，又通过承诺向冯志刚支付好处费的方式，诱使冯志刚在向范日旭的亲属及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介绍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经营现状时，转述了丁学曼介绍的情况，并在其事先拟定的授权委托书中将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现状由“强制清算”表述为“破产清算”。之后，其又依据丁学曼的要求，在并未实际召开董事会的情况下，自行制作关于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的董事会决议。丁学曼等四人与冯志刚的行为已明显构成恶意串通，其恶意串通的根本目的在于诱使范日旭对代持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价格作出错误判断，从而由冯志刚代表范日旭将上述股份低价出售，最终损害范日旭、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合法权益。综上，本院认为丁学曼等四人与冯志刚之间恶意串通，损害范日旭、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合法权益，故冯志刚代表范日旭于2010年4月25日与丁学曼等四人借用李劲松的名义签订的《湖南岳阳房地产综合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本院(2012)岳中民二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岳中民二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华容县人民法院（2012）华民初字第6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劲松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李劲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李劲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霁
审判员 李峥嵘
审判员 王延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