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民再133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德举，男，苗族，1955年2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成飞，女，汉族，1967年10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北部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跃进，男，汉族，1958年8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县。
申诉人张德举与被申诉人李成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668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该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渝检民监[2017]18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作出（2018）渝民抗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张德举、被申诉人李成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冉跃进到庭参加诉讼。受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委托，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蔡良毅、黎小锋出庭支持抗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二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使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张德举已经举证证明李成飞向其借款51000元的事实，一、二审判决亦确认该借款事实。二、本案应由李成飞举证证明其已经归还借、清偿债务的主张，二审判决将该证明责任分配给张德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成飞仅口头抗辩偿还，并无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张德举申诉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李成飞归还借款51000元。理由：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李成飞向我借款51000元。李成飞却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偿还借款。2.借条是李成飞写好交给我的，有问题也应该是李成飞承担责任。
李成飞辩称，1.本案51000元我早已归还。派出所调解过后，我在重庆以现金方式归还借款，张德举将借条原件退还给我。张德举出示的借条是伪造的。2.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德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成飞偿还张德举借款51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5日至2011年3月8日期间，李成飞向张德举借款51000元。现张德举以李成飞未清偿该笔借款为由，要求李成飞归还借款51000元。一审审理中，李成飞申请对张德举举示借条中“李成飞”的签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遂委托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3月26日，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渝公信[2015]（文）鉴字第021号）载明鉴定意见：倾向认为检材《借条》借款人处“李成飞”签名字迹不是李成飞本人所书写。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李成飞虽曾向张德举借款51000元，但张德举现举示的借条，经鉴定不能确定是李成飞本人所书写。张德举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李成飞仍欠其借款51000元未清偿的事实存在。故张德举要求李成飞归还借款51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张德举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40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1500元，共计2040元，由原告张德举负担。
张德举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313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德举的诉讼请求，由李成飞立即归还张德举借款51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成飞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原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然李成飞曾向张德举借款51000元，但张德举现举示的借条，经鉴定不能确定是李成飞本人书写。现张德举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李成飞至今仍欠其借款51000元未清偿的事实存在。故张德举要求李成飞归还借款51000元的诉讼请求，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张德举负担。
本院经再审查明，2011年1月5日至2011年3月8日期间，张德举向李成飞转款51000元。2014年9月18日，张德举与李成飞因催要前述款项发生纠纷，在公安机关的协调下，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李成飞承认有向张德举借款人民币五万壹仟圆整的事实，但称目前经济困难，希望张德举能出于多年熟人关系予以宽限，但暂时无法提出偿还具体方案……。
张德举一审起诉时，举示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11日的手写借条一张，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德举老师人民币共计五万壹仟元整，还款方逐年还清，不计利息。借款人李成飞。同时，借条上备注：借款人与张德举是熟人关系。其中“熟”字由其它字抹黑后添加。一审法院2015年1月26日第一次庭审中，李成飞特别授权代理人主张通过银行转账偿还2000元并举示2011年8月1日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存款回单；主张于2014年9月23日以现金方式偿还剩余49000元，同时收回借条并撕毁。李成飞对张德举举示的该借条不认可，并申请对借条上借款人处李成飞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遂委托司法鉴定。2015年3月26日，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倾向认为检材《借条》借款人处“李成飞”签名字迹不是李成飞本人所书写。2015年3月11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司法鉴定的检材质证时，李成飞本人陈述，公安机关调解之前是有借款51000元这回事，但调解之后已经偿还，借条已经收回并撕毁。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成飞对张德举前述借条陈述：1.该借条系我出具给张德举的，借条上的内容是我写的，名字不是我签的；2.借条上的备注系我写的,我写的是：“借款人与张德举是情人关系”，张德举将“情”字改成了“熟”字；3.除该借条外，我没有给张德举写过其他借条。但当承办人问她为什么一审中称其把借款还给张德举后张德举已经将借条还给李成飞了而现在借条却还在张德举手中？李成飞回答：“我不清楚”。
对于所还款项51000元的组成，李成飞称，2014年9月13日找兄弟媳妇蔡小琴借现金3万元，9月15日找姐姐李成凤借现金2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张德举持转账凭据及借条等证据起诉李成飞，要求归还借款51000元。李成飞认可借款的事实及借款金额，但抗辩借款已经于2014年9月23日清偿。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成飞是否向张德举偿还了51000元的借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成飞对向张德举借款51000元的事实认可，但主张已经偿还了借款，即李成飞主张的是其与张德举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消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应当由李成飞对其已经偿还借款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李成飞举示了2011年8月1日向张德举账户存入2000元的银行存款回单，主张系归还本案借款。张德举对收到该2000元无异议，但认为系归还的其他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张德举无证据证明2011年8月1日前双方除了案涉的51000元借款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对李成飞称该200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剩余的借款本金49000元，因李成飞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归还了借款且借条原件现由张德举持有，且李成飞关于该借条的陈述与一审陈述不一致且无法对张德举仍持有借条原件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李成飞称其已经归还了全部借款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因李成飞认可借条内容为本人所写这一新的事实出现，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原审判决裁判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668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3137号民事判决；
二、李成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张德举借款49000元；
三、驳回张德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元，鉴定费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合计3120元，由张德举负担122元，由李成飞负担29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战平
审 判 员 熊攀峰
审 判 员 李兴华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 雯
书 记 员 黄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