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永康，男，住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代理人林恩典，男，住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阳翟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小组，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阳翟社区。
代表人陈军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卜祥伟、康淑云，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文填，男，住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陈永康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阳翟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小组（下称阳翟三组）、原审第三人陈文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3）同民初字第3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阳翟三组依法返还陈永康所支付的土地补偿费用139230元及利息76437.27元，并赔偿因《协议书》无效而给陈永康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086335.67元。
阳翟三组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陈永康赔偿阳翟三组经济损失2075000元。
原审判决查明，2004年8月1日，甲方“同安区阳翟村第三村民小组”与乙方“同安区阳翟村第三村民小组村民陈永康”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根据本组村民陈永康提交的需求，经组委研究并通过召开户主会议决定把组属双关潭池塘土地一次性处理给乙方使用，并与乙方协商处理，达成有关事宜如下：一、池塘座落（双关潭）：位于本组同丙公路东侧，东至本小组机动地、西至陈永康租用地、南至本小组机动地及六组村民陈新历租用地、北至组的石灰池及空杂地。二、池塘土地实面积：1.989亩……三、池塘土地补偿费：每亩人民币柒万元（70000元）1.989亩，合计人民币壹拾叁万玖仟贰佰叁拾元正（139230元）。四、乙方应自行建造排水沟，使本小组的排水畅通，道路设施应按有关规定执行，否则发生的后果自负。五、乙方需在该地块基建时需向上级有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否则由此发生的后果自负。六、如遇国家政府确需征用该块土地时土地款及地上物补偿费归乙方所有……”甲方代表处陈文填有签字及加盖手印。合同签订后，阳翟三组依约将土地交付陈永康，陈永康亦按照约定缴纳了139230元款项。陈永康使用该土地至今。
原审判决同时查明，阳翟三组曾于2012年3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阳翟三组与陈永康于2004年8月1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陈永康将址在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阳翟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小组同丙公路的1.989亩双关池潭土地腾空返还给阳翟三组。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2012）同民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认定：该《协议书》系双方就讼争地块买卖达成的一种协议，双方签订协议的实质是转让集体土地。而根据相关规定，集体土地的使用权的改变必须经国家征收始得有效，否则不能依法转让。该《协议书》的内容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阳翟三组与陈永康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并据此判决：一、阳翟三组与陈永康于2004年8月1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陈永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址在阳翟三组同丙公路的1.989亩双关池潭土地腾空返还给阳翟三组。上述判决宣判后，陈永康不服，提出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厦民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永康为证明其损失向原审法院举示其手写的损失统计表一份，上面包含砌挡路墙石立方、土立方、水泥钢结构房屋、房屋地基、铁皮屋、木瓜、番石榴、龙眼树等地上物合计1526335.67元。并主张2004年支付给阳翟三组的139230元，经过近十年，考虑到人民币贬值、物价与工价上涨，该部分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为56万元。综上陈永康认为其损失合计为2086335.67元。阳翟三组亦认为其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如下：1、土地占用费99450元，计算公式为1.989亩×10年×5000元／年亩=99450元。2、陈永康利用集体土地建设店面10间，其对外出租收益暂计为2075000元。为确定损失，陈永康向原审法院申请委托评估鉴定机构对其在讼争土地地面建筑物的价值、地下填充物的价值、地面植物的价值、合同款的本金、利息及贬值进行评估，但在合理期限内未按规定缴交相应的评估费用，导致评估程序无法进行。阳翟三组亦向法院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陈永康占用土地的土地占用费及占用土地建店面出租的租金收益进行评估，鉴定机构向原审法院复函无法找到合适的评估案例及评估方法，阳翟三组明确向原审法院表示不再申请评估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财产如何处分的问题、合同无效的过错认定问题、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及赔偿问题。一、关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财产如何处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本案中陈永康与阳翟三组签订的《协议书》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基于该《协议书》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即陈永康应当将《协议书》项下的1.989亩土地返还阳翟三组，而同时阳翟三组应当将陈永康已支付的土地补偿费用139230元返还陈永康，（2012）同民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陈永康将址在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阳翟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小组同丙公路的1.989亩双关池潭土地腾空返还给阳翟三组，故本案中陈永康要求返还土地补偿费用139230元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陈永康主张的利息部分，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合同无效的过错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阳翟三组和陈永康均明知《协议书》项下的1.989亩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依然以“一次性处理”的方式进行协议转让，导致该《协议书》被法院确认无效，阳翟三组及陈永康主观上均存在相应的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关于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陈永康仅举示了手写的损失统计表，且阳翟三组对所谓的损失统计均不予认可。而阳翟三组对土地占用费及所谓的租金损失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双方均放弃申请鉴定机构对各自主张的相应损失进行评估，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双方主张的损失部分，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阳翟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小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土地补偿费用139230元返还陈永康；二、驳回陈永康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阳翟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小组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3490.69元，由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阳翟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小组负担3085.20元，陈永康负担20405.59元；本案反诉受理费24195.60元，由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阳翟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小组负担。
宣判后，陈永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永康上诉称，一、陈永康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提起诉讼，违背了当事人意愿和法律程序。其提起诉讼是按原审法院的指示办事的。如其未承诺起诉或者未在法院指定的时间前起诉，就会被司法拘留十五天。依照民事诉讼法第13条的规定，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法院要求当事人在指定的时间内起诉，如果不起诉则拘留，没有法律依据。在原审庭审中，陈永康口述并以代理词多次作了陈述，原审判决对此无任何表示，事实不清。二、原审驳回陈永康的其它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陈永康未按时支付评估费用导致评估没有进行，有其客观原因：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仓促起诉，缺乏必要的心理准备、思想准备和资金准备；法院以查封店面、司法拘留、冻结银行存款等手段强迫陈永康搬迁，使其生意大受影响，经济十分困难，故没有能力按时支付评估所需的费用。以评估的方式确定因合同无效而发生的经济损失不是法院调查取证的唯一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陈永康对土地开发有过投资，填入大量沙土才变池塘为平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法院依法也有必要进行调查和收集证据。本案中，法院以陈永康举证不能为由，不考虑实际情况与客观原因，驳回其其他诉讼请求，无视因此对当事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三、阳翟三组占有池塘填充物是不当得利，其依法应该返还。讼争地块是建设用地，早在1998年就被规划为“村庄建设用地”，2004年规划为“村庄改造用地”，后规划为“二类居住用地”。陈永康往池塘填入沙土和石头没有违法。不管任何人使用该地搞建设，同样是要填平池塘的。阳翟三组无偿占有陈永康填入池塘的沙土、石头及人力投资，属不当得利。四、本案的情况比较特殊，法院应该依法免交陈永康诉讼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本案诉讼费是可以减免的。五、原审遗漏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对陈永康针对阳翟三组反诉的再反诉没有任何表示，遗漏了陈永康在反诉状中提出的诉讼请求。陈永康上诉请求：1、阳翟三组将土地补偿费用139230元返还给陈永康；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3、在查清案件基本事实的基础上，判令阳翟三组赔偿陈永康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包括地下填充物327621元、地面植物13800元和地面建筑物等；4、免交陈永康一审案件受理费20405.59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阳翟三组负担。二审中，陈永康补充上诉意见称，在其与阳翟三组的土地合同纠纷系列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小组长陈军民先后多次向省、市、区三级法院提交不同版本的“小组居民会议记录”。但阳翟三组未曾召开小组居民会议讨论小组与陈永康打官司的事情，陈文填的证言以及小组36人签名的书面证明均可证明。“小组居民会议记录”纯属伪造，陈军民多次伪造证据并提交给法院，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请求追究陈军民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阳翟三组答辩称，关于土地补偿费用返还问题，阳翟三组未提起上诉，会根据判决履行义务。陈永康关于补偿其池塘填充物等上诉请求，超出其原审诉求，其在二审提出来，应予驳回。陈永康上诉请求及所列事实与理由没有证据证明，《证明书》无法支持其主张，其诉求应予驳回。阳翟三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文填述称，其虽是《协议书》的签署者，但当时其担任阳翟三组小组长职务，签署《协议书》是履行小组长职责，《协议书》的内容有经过召开阳翟三组全体户主会议讨论，并在绝大多数户主同意通过后授权其签署的。签署完《协议书》之后，其就将陈永康缴纳的土地款分发给了村民。其与本案无任何利害关系，与本案无涉，不应当被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更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将陈文填列为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将其列为第三人的申请。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陈永康在其上诉状提及的异议之外，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永康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规划图两张，拟证明讼争土地并非农用地，而是建设用地，不存在改变土地用途的问题，陈永康填平池塘并没有违法，在合同被判决无效后应依法返还其所花费的金钱；2、厦门市同安区阳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书》一份，拟证明池塘是陈永康所填。阳翟三组质证认为，陈永康提交上述证据已超出举证期限，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规划图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其主张；《证明书》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陈文填对陈永康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陈永康还向本院提出评估申请，请求对地面建筑物的价值、地下填充物的价值、地面植物的价值进行评估。阳翟三组认为陈永康在二审中提出评估申请违反程序，且其制作的清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同意进行评估。陈文填对陈永康的评估申请没有意见。
阳翟三组向本院提交了厦门市同安区阳翟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阳翟三组提出反诉时有127户，陈军民以小组名义提起反诉经过村民集体表决同意。陈永康质证认为，该证据非新的证据；决议应开会形成，但阳翟三组从未根据法律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陈文填未发表质证意见，其在二审中亦未提交新的证据。
就陈永康上诉状所称的其系受迫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本院依法对陈永康进行了询问。陈永康述称，原审法院要求陈永康限期提起诉讼，否则要对其司法拘留15天，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既然陈永康已按要求起诉，则其无需承担诉讼费用；原审未支持陈永康填平池塘的费用，其只能继续诉讼，其就该问题提起上诉，就是希望二审能减免诉讼费用。
另查明，阳翟三组在原审中提交了一份有96个村民签字同意的《村民小组会议决议》，该决议决定由小组长陈军民代表小组处理与陈永康等人之间所有的法律纠纷，包括提起诉讼（反诉）、上诉、应诉等所有诉讼活动并行使诉讼权利。阳翟三组陈述称，该决议是先召集十几个人开会，说明情况后分头找其他村民签字，未召集全部小组的人开会。陈永康在原审中亦提交了一份有36个村民签字证明的《证明书》，该证明载明阳翟三组未召开居民（村民）小组会议，以讨论小组与陈永康之间打官司的事情。陈永康陈述称，《村民小组会议决议》上签字的村民中，陈昌渡、张瑞萍等人亦在《证明书》中签字；陈军民是拿着会议决议一户一户签出来的，且召集开会的是嫉妒陈永康的人；阳翟三组从未开会讨论过与陈永康诉讼的事情。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依法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陈永康主ＸＸ翟三组应赔偿其池塘填充物、地面植物及地面建筑物等损失，但对其所主张的损失金额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阳翟三组亦不予认可，故原审以陈永康主张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驳回其相关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永康在原审中已就地面建筑物价值等申请评估，原审法院亦已启动评估程序，并告知其相应法律后果，但相关评估程序因陈永康未缴纳评估费等原因而无法进行。现陈永康在二审中以相同理由提出评估申请，缺乏依据，且阳翟三组不同意其评估申请，故本院对其评估申请不予准许。法律并未规定当事人可就反诉提出再反诉，陈永康关于原审未对其就阳翟三组的反诉提出的再反诉作出处理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军民是否有权以阳翟三组名义提起反诉的问题。综合双方提交的《村民小组会议决议》、《证明书》等证据及双方关于决议形成过程的陈述，可以认定阳翟三组大多数村民同意小组长陈军民代表阳翟三组以提起反诉、应诉等方式处理与陈永康等人之间的法律纠纷。陈永康对此虽提出异议，认为陈军民多次伪造证据，其起诉未得到授权，但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其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陈永康上诉称其系受迫提起本案诉讼，因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陈永康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当，陈永康申请减免，其可向原审法院另行提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421元，由上诉人陈永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德琨
代理审判员 黄南清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代书 记员 潘婉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