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8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国荣，女，196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龙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玲，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祥毅，男，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绥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兰（罗祥毅的妻子），住贵州省绥阳县。
上诉人蒋国荣因与被上诉人罗祥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蒋国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罗祥毅向蒋国荣赔偿61756.8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罗祥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经现场勘察取证及对事故双方进行询问，仍无法确认是哪一方的违法行为造成交通事故，而一审法院仅凭交警部门制作的材料，主观猜测事故是蒋国荣的责任造成的，实属不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故无法查明的原因是由于罗祥毅擅自转移、匿藏摩托车，罗祥毅理应为其行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非机动车与机动车的交通事故中，首先推定机动车方承担全责，在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方有责任的前提下才能减轻机动车方的责任。一审法院却首先推定非机动车方即蒋国荣承担主要责任，然后又考虑罗祥毅家属陪同蒋国荣去医院再将其应承担的责任减少10%错误。三、一审法院不支持护理费错误。蒋国荣提交的《用药及病情说明》显示，由于蒋国荣脑外伤病情严重、恢复周期长等原因，其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半年内均需要陪护。另，一审法院认定的营养费及交通费过低。
罗祥毅辩称，一、交警部门无法认定本案事故责任并不是由于罗祥毅离开现场并转移交通工具造成的，罗祥毅这样做只是为了确保道路畅通以及抢救伤者。从罗祥毅所拍摄的现场照片以及监控视频可以看出，本案事故是因为蒋国荣骑电动车横穿马路至机动车道撞到罗祥毅驾驶的摩托车右侧护杆而导致的，明显是蒋国荣违法行驶所造成的。所幸的是当时罗祥毅的车速较慢，驾驶技术过硬，才没有摔倒在对面车道。罗祥毅的妻子看到蒋国荣倒地后，拍肩告知罗祥毅，基于安全考虑，罗祥毅把摩托车往前开到10多米的斑马线处，并立刻叫其妻子下车询问情况。同时，为了不影响交通，罗祥毅才把车辆移至路边，罗祥毅对本案事故并不存在过错。另，蒋国荣称其在事发时电动车电源已关闭并不属实。二、蒋国荣主张的6万余元医药费中不排除部分是用于治疗其自身疾病的。
蒋国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祥毅赔偿蒋国荣损失61756.81元；2.案件诉讼费由罗祥毅承担。
一审法院对争议较大的事实分析如下：关于蒋国荣驾驶电动自行车的行驶方向问题。根据客观的两车碰撞痕迹分析，在摩托车右侧护杠碰撞自行车左侧的情况下，不可能出现自行车从相对方逆向行驶的情形。因此，结合蒋国荣在公安调查笔录中的陈述“突然我车被撞飞了”、罗祥毅的陈述“突然往我车这边横着过来”、“拐过来有点突然”，说明发生事故较突然，双方不可能从正面相对行驶，因为此情形下通常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存在突然性的可能性较小。所以，蒋国荣当时应是从罗祥毅的右边非机动车道突然拐向罗祥毅行驶的机动车道拟过对面路口才发生事故的。这种情形下两车的碰撞才会产生本案的碰撞痕迹。
关于蒋国荣行驶车道的问题。从视频中仍然可以看到碰撞的那一刻发生在机动车道，罗祥毅在机动车道中行驶，碰撞时有一个躲闪的动作，然后才拐到靠近中间实线的机动车道行驶；事后的照片也显示蒋国荣及其自行车全部在机动车道上，因此，蒋国荣不是因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被碰撞的。
关于蒋国荣是否骑车过马路的问题。蒋国荣本人在交警的笔录中自述事发前刻的情形：“驶入文华路后自文华路非机动车道往文昌路方向行驶，期间我一直就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当时我是想去石歧小学旁的骏豪苑的小儿子家中，我当时骑电动自行车是电都没开，我是用脚踏骑的，我本人也有一个习惯，横过马路走人行横道我会下车推车的。我当时在非机动车道离人行横道三米远处突然我车被撞飞了，后来的事我就忘记了。”在陈述中蒋国荣并未正面肯定当时其是推车过马路的，只是讲有这个习惯。相反，前面的叙述都讲是骑车行驶的。如果蒋国荣是右边推车过马路，行动较骑车慢，摩托车无碰到人只碰到自行车的情况下只会车倒人不倒，即使推车人被车把带着倒地也不可能如视频中人从车上向后倒地（与出院记录中入院时“头顶部见局部淤肿压痛”、“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右枕骨骨折”等事实吻合），更不会出现视频中整个人体同时倒地的情形。相反，应该倒向车的上面。如果蒋国荣左侧推车，她应被身前的自行车撞伤下半身，而不会有视频中的从高处倒地、头部受伤的结果及自行车反而在蒋国荣身后的情形。所以，蒋国荣推车过马路不成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月19日10时41分，罗祥毅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搭乘其妻子谭永兰沿高明区荷城街道文华路由东往西方向正常行驶至文华路原二中出来的路段时，同向的蒋国荣骑着电动助力自行车（无开启电源）于斑马线前数米距离处在未注意到罗祥毅驾驶车辆的情况下，突然从非机动车道斜拐向双实线一侧机动车道欲前往对面原二中方向路口时，因双方距离过近，车速较快的罗祥毅来不及采取避让措施，导致电动自行车左侧车头与摩托车右护杠发生碰撞，造成蒋国荣从车上跌落受伤的交通事故。碰撞发生后，罗祥毅立即停车查看了伤者再将摩托车驶离了现场。随后，罗祥毅又返回对现场拍摄了两张手机照片（只记录了伤者及电动自行车、未见摩托车）并等待交警处理。期间，谭永兰陪护伤者一起前往高明区中医院救治，罗祥毅遂将电动自行车移到了路边。交警部门在事故责任证明书中说明因车辆移离而无法查明事故发生的成因，无法认定双方的事故责任。
另查明，蒋国荣入院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右顶部皮下血肿；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枕骨骨折；中颅窝骨折；鼻软组织挫伤。双方车辆均检验合格，罗祥毅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动机号“☆EJ0***97☆”）系其自行购买，未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罗祥毅为蒋国荣主动垫付了1037元救治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1.医疗费53556.81元（门诊、住院35597.21元，外购药品费17959.6元）。罗祥毅对医疗费用票据计算的金额35597.21元有异议，经法院发函征询医疗机构意见，属于治疗本案伤者伤情的医疗费用，法院对罗祥毅的异议不予确认。外购药品费17959.6元，分别有相应的发票和医院证明是蒋国荣必要的合理治疗费用，法院予以支持。2.营养费600元。蒋国荣年龄较大，因本次事故颅脑受伤，有医嘱加强营养，法院支持蒋国荣的合理数额。3.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双方当事人对蒋国荣住院时间应为21天无异议，按佛山地区100元天计算。二、关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4.护理费0元。蒋国荣住院期间无医嘱证明需要住院护理，法院不予支持。5.交通费600元。根据蒋国荣异地住院治疗的事实，蒋国荣及其陪护人员确需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由法院酌定。
由于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作出无法认定的结论，法院应根据查明的事实对事故进行原因分析。从事实认定可知，蒋国荣违反交通规则骑电动自行车横过马路且未注意其左边来车情况就突然拐过机动车道，令罗祥毅躲闪不及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另一方面，罗祥毅驾驶的机动车临近斑马线前未降低车速、未确保与非机动车保持适当的安全距离，且作为具备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知识的驾驶员，在有人员受伤的事故中擅自移动交通工具、未保护好事故现场，应依法承担次要的过错责任。由于后者是事故后的责任，罗祥毅也曾拍摄部分现场照片，可以适当减轻其民事责任。但肇事摩托车是否登记上牌与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相应地，罗祥毅应承担本案蒋国荣损失一定的民事责任。考虑其积极救治伤者并垫付了部分救治费用，法院酌定其承担30%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罗祥毅依法应对蒋国荣的损失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不足部分再在其30%过错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
首先，蒋国荣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损失共56256.81元，其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应受偿1万元由投保义务人罗祥毅承担，剩余46256.81元医疗费应由罗祥毅赔偿30%，即13877.04元。但因罗祥毅曾垫付了1037元治疗费给原告，应在本案中扣除，则赔偿数额应为12840.04元。以上两项合计共22840.04元。其次，蒋国荣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的损失600元未超过交强险限额11万元，由投保义务人罗祥毅全额赔偿。综上，罗祥毅应赔偿蒋国荣23440.04元。蒋国荣过高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罗祥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国荣23440.04元；二、驳回蒋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72元（蒋国荣已预交），由蒋国荣负担417元，罗祥毅负担255元。
二审期间，罗祥毅提供电话通话录音光盘一张，拟证明蒋国荣的儿子向罗祥毅索赔时提到有两段视频，并让其向蒋国荣赔偿12万元。蒋国荣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罗祥毅提供的通话录音与本案二审的处理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二科于2018年4月20日出具《用药及病情说明》，证明蒋国荣曾因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于2018年1月19日至2018年2月9日期间在该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需陪护护理。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蒋国荣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核定的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民事赔偿责任比例
首先，交警部门在事故发生后，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经调查取证，无法确认哪一方当事人的违法行为造成本案交通事故，但并未认定罗祥毅存在故意匿藏摩托车的行为，且罗祥毅在知道事故发生后立即停车查看蒋国荣的伤情，后基于不妨碍其他车辆通行的考虑而将车辆转移至路边，并及时报警，并不存在隐匿车辆以隐瞒事故发生原因的主观故意。因此，蒋国荣上诉主张因罗祥毅存在隐匿摩托车的行为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明，并据此认为罗祥毅应承担全部事故责任，缺乏理据。其次，虽然交警部门认为无法认定事故责任，法院仍可结合相关证据材料认定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行为及其过错与事故发生之间的原因力，继而对当事人的民事赔偿责任进行认定。一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监控录像、事故现场照片、车辆损坏部位等证据材料反映的情况，认为事故发生时蒋国荣应是从罗祥毅车辆右侧突然拐向罗祥毅行驶的机动车道拟过对面马路才导致事故发生，且蒋国荣当时是驾驶电动车横过马路，而非下车推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规定的高度可能性标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蒋国荣在未注意左侧来车的情况下骑电动自行车横过马路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罗祥毅在斑马线前未降低车速，未与其他车辆保持安全距离，未保护好事故现场，应承担次要责任，并结合罗祥毅积极救治伤者并垫付部分救治费用之情形，酌定罗祥毅对蒋国荣的损失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理据充分、说理详细，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并对一审法院对上述民事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予以维持。
二、关于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
1.护理费。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二科出具《用药及病情说明》，明确蒋国荣因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在该院住院治疗期间需陪护护理。鉴于蒋国荣伤情较重，且有医院出具证明证明其住院期间需要护理，本院对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对蒋国荣住院时间共计21天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结合本地同级别护工护理的费用，认定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100元（100元/天×21天），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2.营养费、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蒋国荣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营养费600元、交通费6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因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损失通过上诉的方式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损失予以确认，即蒋国荣的损失共计58956.81元（包括医疗费53556.81元、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护理费2100元、交通费600元）。结合法院认定的双方当事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以及罗祥毅作为投保义务人未为其驾驶的车辆投保交强险的情况，蒋国荣的损失首先应由罗祥毅在交强险医疗费保险限额范围内向蒋国荣赔偿1万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护理费2100元、交通费6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的损失，应由罗祥毅结合赔偿责任比例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扣减罗祥毅已垫付的费用，即罗祥毅应向蒋国荣赔偿25540.04元[1万元+2100元+600元+（53556.81元+600元+2100元-1万元）×30%-1037元]。
综上所述，蒋国荣关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予支持的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蒋国荣的其他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罗祥毅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蒋国荣赔偿25540.04元；
三、驳回蒋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2元，由蒋国荣负担394元，罗祥毅负担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8元，由蒋国荣负担716元，罗祥毅负担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审 判 员 陈 云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卢文慧
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