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9刑终190号
原公诉机关定襄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韶荣，又名朱二清，男，197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山西省定襄县人，捕前住定襄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5年4月1日被定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抢劫罪、强奸罪于2015年4月1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定襄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丽永，山西承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定襄县人民法院审理定襄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韶荣犯抢劫罪、强奸罪一案，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定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韶荣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2015）忻中刑终字第405号刑事裁定，以原判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定襄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6）晋0921刑初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韶荣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忻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闫建斌、王谊军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朱韶荣及其辩护人刘丽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3月19日晚，被告人朱韶荣和本村人赵某在一起喝酒，于当晚22时30分许两人分开，后被告人朱韶荣一人翻墙进入本村独居的贾某（女，72岁）院内，将贾某院内东北角的电源切断后踹门进入贾某居住的屋内，跟贾某拉扯、对其殴打后又到正房家、西正房家、南房家将躺柜、立柜、被子等乱翻，寻找财物，后在贾某居住的正房炕上强行与贾某发生关系未果。次日，贾某清点时发现丢失现金200元、金耳环一对、手电筒一个、帽子一顶、铜子两个。经定襄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贾某所述丢失的物品金耳环、手电筒、毛线帽子、铜子的综合鉴定价值为人民币1378元。被告人在现场遗留微量物证，经忻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现场遗留饮料吸管”、“现场遗留苹果果核”检材与朱韶荣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62×1018，基因吻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赵某的证言、被告人供述可证实2015年3月19日晚，被告人朱韶荣和本村赵某在一起喝酒，于当晚22时30分许两人分开。
2、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扣押物品照片、情况说明、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证人朱某1、朱某2的证言、被害人陈述可证实被告人朱韶荣翻墙进入贾某院内，将贾某家的电源切断后踹门进入贾某居住的屋内，对贾某殴打后到处乱翻，寻找财物，后在贾某居住的正房炕上强行与贾某发生关系未果。次日，贾某清点时发现丢失现金200元、金耳环一对、手电筒一个、帽子一顶、铜子两个。
3、忻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晋）公（忻）鉴（物证）字[2015]13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可证实：在“现场遗留饮料吸管”、“现场遗留苹果果核”检材与朱韶荣的基因吻合。定襄县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书可证实：受害人所述丢失的物品金耳环、手电筒、毛线帽子、铜子的综合鉴定价值为人民币1378元。
4、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第140102005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常住人口详细信息、可证实被告人朱韶荣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韶荣以暴力手段入户抢劫公私财物，并违背妇女意志，以暴力手段强奸妇女，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抢劫罪、强奸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朱韶荣一人犯数罪，依法实行数罪并罚。被告人的犯罪对象为老年人，酌情给予从重处罚。被告人朱韶荣对受害人的强奸行为属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被告人朱韶荣及其辩护人辩解的其没有去过受害人家中，没有抢劫、强奸受害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朱韶荣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10000元；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10000元。
判后，原审被告人朱韶荣不服，以原判认定其犯抢劫罪、强奸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无罪为由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9日晚，被告人朱韶荣和本村人赵某在一起喝酒，当晚22时30分许，该二人分开。23时40分许，被告人朱韶荣翻墙进入本村独居的贾某（女，72岁）院内，将院内东北角的电源切断后踹门进入贾某所居住的屋内。进屋后，被告人朱韶荣将贾某从炕上拖至地下，对贾某进行拉扯、用脚踩背等暴力行为，并先后对贾某所居住房屋、南房及西正房内的躺柜或立柜、炕上的床垫等乱翻，寻找财物，后离开。次日，被害人贾某报案至公安机关。3月20日下午，侦查人员在贾某住宅进行现场勘验时，发现并提取了相关的可疑物证。后经忻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所提取物证中，从现场遗留的苹果果核及饮料吸管上擦取的可疑斑迹与朱韶荣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62×1018。被害人贾某自称清点物品时发现丢失现金200元、金耳环一对、手电筒一个、帽子一顶、铜子两个。2015年3月31日，侦查机关依法对被告人朱韶荣家进行搜查，未发现被害人贾某所述的丢失物品。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证实上诉人朱韶荣的身份情况；
2、证人赵某的证言：我和朱某4从小就认识，我俩在2015年3月17日开始都在我村赵宏伟家盖房的工地上干活。2015年3月19日晚上我俩在我家一起喝酒，分开时间为当晚22时30分左右。那天我俩每人喝了有8两左右白酒。3月20日上午我8点多到了工地上，朱某49点左右到的，当天下午朱某4没有去。上午干活中间村长朱某2打电话把他叫走了，回来时朱二清告我说：村长叫他说是（村里）有东西被偷了，具体谁家丢的不知道。过了一会又有人给朱某4打电话，我听见朱某4电话里说晚上跟我喝酒来。他挂了电话后，我问他什么事，他跟我说以后有什么人问你的话就说昨天晚上我俩在一起喝酒，也没有说为什么让我说。
3、证人朱某1证言：2015年3月20日早上7点左右，我母亲贾某到我家说晚上被我村朱某4抢劫、强奸了，我赶紧相跟我母亲回了她住的家。到家后，我先到正房东面我母亲住的屋，看见屋里躺柜、炕上、立柜、里间被大翻。我又到正房西面家，看见柜子、炕上被乱翻。我又到南房看见也被乱翻。西正房里间地下扔的一个空核桃花生露饮料瓶，旁边扔的吸管、两个草纸糕塑料袋、两个草纸糕纸，一个被吃了半个的苹果。我心上生气，就捡起里间地下的空核桃花生露瓶和吸管准备扔到院里，出了里间看见西正房柜子上也放一个空核桃花生露饮料瓶带吸管，我过去把这个也拿上，一起扔到院中，又返回里间地下将草纸糕纸和塑料袋、半个苹果也扔到西房门口的院中。这些东西在没有其他人动过，我和我母亲一直等到你们公安局提取走。
4、证人朱某5证言：我是留念村村主任，2015年3月20日早上7点多，我村朱某1给我打电话说他母亲贾某昨晚被人抢劫了，后我从家里走到村治保主任朱云龙家跟朱云龙说了此事。我打电话将朱某1叫到朱云龙家，问朱某1是谁抢的，朱某1告诉我说是我村的朱某4。朱某1走后，朱云龙给朱某4打电话，让他到朱云龙家来一趟。等了约一个小时，朱某4到朱云龙家，我直接问朱某4贾某家被抢的事是不是他干的，朱某4当时不承认，我又和朱某4闲聊了几句，朱某4就走了。紧接着我就回家了，回了家就给朱某4打电话，叫他来我家，我又给朱七毛打电话让他来我家，因为朱七毛在我村当过村长，而且是朱某4的亲叔叔。他俩都到了我家后我又问朱某4是不是他干的，朱某4当时不承认。我就跟朱某4说：不是你干的人家为什么说你，咱们现在到贾某家找他们当面对质。我说了这后，朱某4不去，又坐了一会，他俩都走了。我就给朱某1打电话说报案吧，不能等了。说这件事的时候，朱某4表情比较紧张，说话也结巴。贾某家案发后，我和朱某4又通过几次电话，有一次我和他说：案发后我找你时，你承担处理了哪有现在这事（指公安机关调查）。我说了后他电话里不吭声了，我感觉他是默认了。
5、2015年3月20日询问被害人贾某笔录：2015年3月19日晚7点左右我关上院门，到了晚上11点时，我家院里的狗一直叫，我也就一直没有熄灯。我于晚上11点40分时，我看了一下手机，就脱了衣服熄灯准备睡觉。刚熄了灯，听见院里东北角电闸那响了一声，我知道院里进来人了，就赶紧起身开灯，灯没着，我估计是电被破坏了。这时，门外一个男人一脚我家门踏开，我看见进来一个陌生男人，脖子里搭一块白手巾，身高1米8左右，我赶紧拿出手机给我儿子打电话，这个男人过来将我手机抢走，将我从炕上拉到地下，我侧躺在地下，这个男人用脚踩着我的背，怕我翻过身。在我住的家东北角躺柜旁，我趴在地下，这个男人用脚踩着我的背，将躺柜里的东西全部翻出来。这个男人没有找到东西，又用手架住我的腰，将我拉到里间，用翻出来的布捂住我的头，用脚踩住我的背，将里间的立柜和顶柜全翻了，又上了我里间的炕上，将我炕上的床垫、桌子等乱翻了。后这个男人将我架到睡觉的炕上，把他的裤子脱掉，把我的假牙抠掉，让我含他的生殖器。后我强行将他推开，这个男人就用他的手将我的两只脚并住举起来，准备用他的生殖器插入我的阴道，挨了一下没有插进去。后这个男人放下我到我家南房和西正房翻找东西，我浑身疼，在炕上躺着。翻了约一个小时左右，又来到我睡觉的房，上了炕用手摸我的胸和下体，摸了一会后又准备将他的生殖器插入我的阴道，挨了一下没有进去。这个男人又将我放下，继续翻找东西。我在炕上疼的不会动。这个男人走的时候估计有凌晨4点左右了。我躺了一会，估计到了5点多，感觉能动了，就起来准备到我大儿子朱某1家。出门看见电闸下面狗窝旁扔着三、四个吃过的苹果。后我大儿子朱某1和我相跟的回了家查看。到了西正房家发现有吃过的草纸糕塑料袋和喝过的核桃花生露。我大儿子将两个空核桃花生露饮料瓶带管子都扔在西正房家门口的院子里。我说我儿子不要动那些东西，一直等到被你们提取走前都没有动过。我胳膊上、背上、脸上都有被这个男人弄下的黑青。案发前白天到晚上家里就我一个人，晚上做饭时到西正房取东西时看见都好好的，没有被人吃过、动过。经过清点，发现丢失的物品有：200元现金、一对金耳环、一部手机、一个手电筒、一顶帽子。
6、2015年3月31日询问贾某笔录：事发时被抢的物品有200元现金、一对金耳环、手电筒一个、帽子。其他的我整理物品时找到了。我看清那个男人的模样了，是我们村的朱某4。上次没有说是因为朱某4在我们村名声很赖，我不敢说。
7、搜查证、搜查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2015年3月31日，定襄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在朱韶荣家进行搜查，未搜查到贾某所述的丢失物品。
8、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附照片）、被害人贾某伤情照片：证实案发现场被翻动后的情况及侦查机关依法提取的可疑痕迹、物证种类以及被害人所受损伤情况。
9、忻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晋）公（忻）鉴（物证）字[2015]13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从现场提取的部分物证中擦取的可疑斑迹与朱韶荣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62×1018。
庭审中，上诉人朱韶荣辩称事发当晚自己与赵某在一起喝酒，喝完酒后于22时40分左右回家，并未去过贾某某家，也没有实施抢劫、强奸行为。
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1、被告人没有抢劫动机；DNA鉴定不能得出被告人犯罪的唯一性；被害人陈述不符合遭遇抢劫时人的本能反应，且未提及被告人满身酒气的醉酒状态，对被告人身高描述与实际不符，报案意图可疑；未查获赃物；证人朱某1、朱某2的证言仅是道听途说，不应采信；被告人自始否认抢劫事实。故认定被告人犯抢劫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被告人没有强奸动机；认定的强奸事实及作案过程不符合逻辑；被告人自始否认强奸事实。故认定被告人犯强奸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全案宣告无罪。
出庭检察员发表意见：被告人朱韶荣辩称其未去过被害人家与事实不符，根据现有的鉴定意见、被害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被告人朱韶荣的犯罪事实，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综合全案证据，结合控辩双方意见，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1、关于朱韶荣是否去过被害人贾某家的问题。
现有证据显示，被害人贾某被抢劫一案发生时间为2015年3月19日晚23时40分许，而证人赵某的证言与朱韶荣的供述中关于二人喝酒后分开的时间基本吻合，为当晚22时30分左右，故上诉人朱韶荣有作案时间。被害人贾某于案发次日报案至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在接报当日进行现场勘验，并对案发现场进行拍照，对可疑物证进行提取。从间隔时间分析，案发现场保存较为完整，所提取的物证受污染的可能性较小。在这种情况下，现场提取物证中检有上诉人朱韶荣的DNA成分，与被害人贾某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另结合朱韶荣始终未能提供自己不在现场的有力线索进行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朱韶荣所提自己未去过被害人家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2、关于朱韶荣是否实施抢劫行为的问题。
根据被害人贾某陈述，上诉人朱韶荣在进入其居住的房屋内实施了寻找财物的行为，并将其屋内的躺柜、立柜及炕上的床垫翻乱，该陈述与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相吻合；被害人所称曾遭受朱韶荣暴力行为的陈述，有侦查机关搜集的被害人本人伤情照片予以证实。根据现有证据分析，本案亦可排除被害人对朱韶荣诬告和他人作案的嫌疑，另结合证人赵某、朱某2证言中关于朱韶荣在事发后部分反常行为的描述，可以认定上诉人朱韶荣针对被害人贾某实施了抢劫行为，应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3、关于抢劫罪既遂与否的问题。
本案案发后，侦查机关对朱韶荣的住所进行了搜查，但未发现被害人所述的丢失物品。综观本案证据，证明朱韶荣所劫取财物的证据只有被害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侦查机关根据被害人陈述所作的估价鉴定结论，缺乏客观性和真实性，不可采信。在案证据中亦无被害人损伤达到轻伤以上的证据。故本案应认定为抢劫未遂。
4、关于朱韶荣是否实施强奸行为的问题。
定襄县人民检察院指控朱韶荣犯强奸罪的证据中，仅有被害人贾某的陈述，再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属孤证。故原判关于强奸罪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朱韶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入户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其未劫取到财物，亦未对被害人造成轻伤以上后果，属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对于针对农村留守妇女、儿童及老年人等弱势群体群体实施抢劫的，在法律规定的量刑幅度内从重判处。本案中朱韶荣针对独居老人实施抢劫犯罪，依法从重处罚。上诉人朱韶荣及其辩护人所提不构成强奸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本案未查获赃物的辩护意见，予以考虑；其他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定襄县人民法院（2016）晋0921刑初7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韶荣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5年4月1日起至2026年3月3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泳江
审 判 员 侯 亮
代理审判员 胡正斌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