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一终字第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平风食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江县城关镇城新村286号。
法定代表人李步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单军民，平江县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平江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平江县城关镇开发区坪上西路侧。
负责人李红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满林，湖南平江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用电检查大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律己，湖南省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平风食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风食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平江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平江电力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夏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余立根、王欣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乔宝全担任记录。上诉人平风食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军民，被上诉人平江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满林、李律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平风食品公司自2002年成立起一直与平江电力公司存在供用电合同关系。双方采取按月结算的方式履行合同，平江电力公司每月派员前往平风食品公司处抄表，平风食品公司则每月按抄表数据向平江电力公司交纳电费。2009年6月4日，因平风食品公司原使用的电表被烧坏，平江电力公司工作人员为其更换了多功能的电能计量装置。该表为三相四线DTSD341型，电流互感器变比为400／5。2011年8月23日，平江电力公司工作人员前往平风食品公司处进行用电检查。开箱检查后，平江电力公司工作人员认为电表的电流互感器至组合接线盒B相电流二次极性反接，导致计量表计二次电流反。平江电力公司下属的计量室工作人员用三相电能表现场校验仪对该电表进行了现场校验，校验时，平风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步桃在场观看。平江电力公司工作人员对到场人员、电表及校验仪上的数据进行了拍照保存。用电检查后，电力工作人员当即将结果制作成用电检查通知书，其主要内容如下：1、该用户为高供低计专变用户，装有威胜表一只，许继远程终端一只。铁表箱有锁无封，箱门处于闭锁状态。箱内只有两个封印，在威胜表接线盒右侧有一封扣，白色，封号为A06130，组合接线盒有一封扣，白色，封号为A04914，均不是封钳压封，为锐器挤压，存在异常；2、电流互感器至组合接线盒，B相电流二次反接，导致计量表计二次电流反，待查明原因后再按规定进行处理。3、现有计量安装不规范，应立即进行计量改造，保证安全有序用电；4、现场校验接线错误时，表计综合误差为﹣62至﹣67%。更改接线后表计误差为﹣0.6%。5、现场抄录表计数据：表号：20080807050427，正向有功总：4862.37、尖：96.38、峰：2243.12、平：2070.74、谷：452.13。正向无功：3629.48、反向有功总：58.37、反向无功：34.28。电力工作人员王理中、何克高、刘从虎在用电检查员一栏中签名，并要求平风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步桃签字。因李步桃开始不同意签字，电力公司另一工作人员江某与李步桃相熟，便向李步桃做工作，表示：“这只是一个计量检查结果，签字是没有问题的。”李步桃听后在该通知书上“用户签收”一栏签字。随后，电力工作人员将该电表线路重新进行了安装。此后，平江电力公司经对检查结果进行审核，认为平风食品公司安装的电表存在少计电量的事实，多次通知平风食品公司前往协商补交电费事宜，但平风食品公司未置可否。2012年5月26日，经平江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委托，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对平风食品公司应补交的电量进行了鉴定。根据平江电力公司提供的用电检查结果上的数据，鉴定机构通过分析计算，其鉴定结论为应追补平风食品公司的电量为634053kWh，合电费532604.52元（634053kwh×0.84元/kwh）。
另查明，平风食品公司在2007年7月至2009年6月换表之前两年合计总用电量为757398kWh，年均用电量为378699kWh，月均用电量为31558.25kWh，其中月用电量在20000kWh以下的只有4个月，最高月用电量可达57840kWh，最低月用电量为11040kWh，；在2009年7月换表以后至2011年6月用电检查之前的两年合计总用电量为334393kWh，年均用电量为167196.5kWh，月均用电量为13933kWh，其中月用电量在20000kWh以上的只有4个月，最高月用电量为24458kWh，最低月用电量只有5318kWh；2011年8月用电检查后，当年9月的用电量即为40547kWh。
另外，平江电力公司作为电力运营商，在2010年、2011年期间其电力成本价格约为0.42元／kWh。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如果平风食品公司使用的计量装置确实存在计量不准确，导致少计电量的事实产生，平风食品公司因此少交的电费即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向平江电力公司补交。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2009年6月4日至2011年8月23日期间，平风食品公司使用的电表是否因线路接反而少计电量？2、不当得利的价值应如何确定？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针对焦点一，平江电力公司提供了用电检查结果通知书、用电检查现场照片及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同时，平江电力公司还提供了平风食品公司使用该计量装置前后的用电量数据进行佐证。平风食品公司则提供了证人江某的证言及平江电力公司的上诉状复印件等证据进行反驳。原审认为，平江电力公司在进行用电检查后制作的检查结果通知书并不是一份鉴定结论，而是其工作人员通过科学仪器对计量装置进行检测后的数据记录，双方当事人在检查结果上签字，即表明该检查结果经过双方当事人认可，其内容真实可信。平风食品公司负责人虽不是电力专业人员，但作为一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具有认知能力，且平江电力公司工作人员当场拍摄的照片也体现在用现场校验仪对计量装置进行校验时李步桃在场观看，对检查后记录的数据是否真实应该了解，所以平江电力公司工作人员要求其签字时，李步桃若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即应该拒绝签字或在签字时注明其异议内容。因李步桃没有当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平江电力公司没有另行邀请其他专业的中间机构进行见证也属合理。所以平风食品公司以其负责人签名只是告知当事人的一个程序，并不等于认可其检查内容，且现场没有其他专业中间机构为由，否认制作的用电检查结果通知书的真实性，理由明显不充分，不予支持。同时，平风食品公司在2009年6月4日更换了新电表，2011年8月23日进行用电检查后对电表线路进行了重新安装，根据对比该段期间的前后用电量，可以明显看到在2009年6月4日至2011年8月23日期间平风食品公司的用电量剧减，与平江电力公司主张的这段期间平风食品公司使用的电表因线路接反而少计电量的事实相互印证，也有力地佐证了检查结果的真实性。对平风食品公司提出只是在此期间受生产状况的影响才致电量减少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湖南光明司法鉴定所在平江工业和信息化局的委托下，根据双方认可的检查结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工业部发布的《供电营业规则》的规定作出的“湖南平风食品有限公司应追补电量为634053kWh”的鉴定结论，程序合法，具有权威性和公信力，平风食品公司没有相反的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也不申请重新鉴定，对该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综上，2009年6月4日至2011年8月23日期间，平风食品公司使用的电表因线路接反而少计电量634053kWh的事实成立。
关于焦点二，因为平风食品公司使用的电表少计电量634053kWh，平风食品公司没有合法根据而无偿使用了该部分商品，因此获得的利益即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但该不当得利的标的为电力商品，已被其使用，无法返还原物，只能返还该标的的价值。平江电力公司主张按照鉴定机构确认的0.84／kWh的电价价格计算，并且表示该价格也是双方履行供用电合同以来的用电均价。平风食品公司因对少计电量的事实不予认可，对平江电力公司主张的电价标准也没有提出反驳意见。原审认为，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应是根据科学公式计算出少计的电量，但应按何种价格计算少收的电费，不属于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范围，其确认的电价价格没有法律效力，不予认定。因双方在本案中形成的是因不当得利产生的债务关系，而不是供用电合同关系，所以平江电力公司主张按双方履行供用电合同过程中的电价标准计算少交的电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不当得利的计算，既可以根据平风食品公司因此获得的利益进行计算，也可以根据损失的客观价值计算。本案中，平风食品公司使用的电表系平江电力公司工作人员安装，且平江电力公司在其使用期间因疏于管理，长期没有对电表进行检查，致使电表线路接反导致少计电量这一事实长期未被发现而使平风食品公司产生不当得利，且平江电力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何时谁人进行了线路反接及何原因产生的线路反接，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平风食品公司属于善意的受益人，所以对不当得利的计算应根据损失的客观价值计算较为公平合理。其损失的客观价值应是原告运营电力的成本价格。虽然平江电力公司在提供电力时，还会产生线路损耗、人工管理等电力运营成本，但因本案的不当得利是因为其本身的原因造成，该部分运营成本应由其自行负担，不宜计算到电力的成本价格之中。所以，本案少计的电量应参照当时的电力成本价格0.42元／kWh进行计算，即本案的不当得利的价值应为266302.26元（634053kWh×0.42元／kWh）。
关于焦点三，平风食品公司认为，即使其使用的电表因为线路反接而造成少计电量的事实成立，平江电力公司每月都要派员检查电表收费，在安装电表后的第一个月即2009年7月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7月开始起算，平江电力公司现在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丧失胜诉权，应该驳回平江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认为，平江电力公司虽然每月派员抄表收费，但工作人员仅对电表体现的用电量进行抄录，并没有开箱检查，无法发现电表箱内线路接反的事实。平风食品公司提出平江电力公司在2009年7月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抗辩主张，没有依据，不予采信。平江电力公司直到2011年8月进行用电检查后才发现线路接反导致少计电量这一事实，所以其现在向法院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平风食品公司要求驳回平江电力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由平风食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平江电力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66302.2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222元，由平江电力公司负担4111元，由平风食品厂负担4111元。
宣判后，平风食品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电流互感器至表计接线盒B相电流二次极性反接，没有事实依据。1、2009年6月4日被上诉人单位的安装员工，在安装好上诉人电表后，再由另外一个员工检查验收合格，才封表送电，被上诉人的安装员工都是电力专业技术人员，拆装电表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程序，安装、检查又是两个工序，根本不会出现电流二次极性反接的情况。被上诉人在2013年7月30日向岳阳中院递交的上诉状第一页已认可电流互感器至表计接线盒B相电流二次极性不可能反接，而是认为上诉人有盗窃电的行为。所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线路是否反接的事实并不能自圆其说，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线路反接的事实不当。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检查结果通知书上面签字，即表明上诉人认可检查结果的这一判断错误。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提供的证人江某证实被上诉人开箱检查时，上诉人不在现场，是检查结束后到达现场；李步桃的签字是在江某告知其是例行检查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和麻烦后才签字；且江某作为电力专业技术人员都不懂检测的数据；故作为不是专业技术人员的李步桃在不清楚检查结果情况下草率签字完全可以理解。3、照片是在开箱检查完后拍摄，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在开箱检查和校验计量装置时在现场的事实不当。4、原审判决查明的2011年8月23日的现场封铅有异常，就应有2009年6月4日封铅时原样与开箱时异常的封铅进行对比，才能作出结论，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故原审法院认定封铅有异常缺少事实依据。5、原审判决用湖南光明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作为本案佐证电流互感器至表计接线盒B相电流二次极性反接，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以用电量来推定反接没有事实和科学性。原判用2009年6月4日至2011年8月23日上诉人电费降低，来证实电流互感器至表计接线盒B相电流二次极性反接，没有科学依据。因市场变化，生产规模随时会作调整，所以电费也会减少。不能依据用电量的变化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平江电力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中的电流互感器至表计接线盒B相电流二次极性反接的事实并无不当。需要说明的是答辩人认为不可能反接是指在为上诉人装表时其工作人员不可能反接，并不排除装好后上诉人自行更改的情况。证人江某在事发当天并不是以电力检查人员身份出现，且其证明的情况与答辩人提供证据完全相反，故江某的证言并不能采信。另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在去现场检查时发现电表箱的铅封已经被破坏，答辩人也提供了破坏前后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09年6月4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为上诉人更换了多功能的电能计量装置，根据电流互感器安装记录上的记载，电表接线盒和组合接线盒的铅封数及铅封钳号均正常，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电流互感器安装记录上签字，上诉人的代表邱平也在安装记录上签字确认。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从2009年6月4日至2011年8月23日期间内，上诉人电表的电流互感器至组合接线盒B相电流二次极性反接导致少计电量的事实是否成立；二、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能否采信。
关于焦点一，应当根据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2009年6月为上诉人更换电能计量装置的情况以及2011年8月23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进行用电检查的情况并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2009年6月4日，因上诉人原使用的电表烧坏，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为其更换了多功能的电能计量装置，根据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当天安装记录的记载，电表接线盒及组合接线盒的铅封数均正常，客户代表邱平也签字确认，上述事实证明在2009年6月4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安装的电能计量装置经上诉人工作人员确认处于正常状态。2011年8月23日，经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对上诉人进行用电检查后，发现上诉人电力使用存在以下问题：1、该用户为高供低计专变用户，装有威胜表一只，许继远程终端一只。铁表箱有锁无封，箱门处于闭锁状态。箱内只有两个封印，在威胜表接线盒右侧有一封扣，白色，封号为A06130，组合接线盒有一封扣，白色，封号为A04914，均不是封钳压封，为锐器挤压，存在异常；2、电流互感器至组合接线盒B相电流二次反接，导致计量表计二次电流反；3、现有计量安装不规范，应立即进行计量改造，保证安全有序用电；4、现场校验接线错误时，表计综合误差为﹣62至﹣67%。更改接线后表计误差为﹣0.6%。5、现场抄录表计数据：表号：20080807050427，正向有功总：4862.37、尖：96.38、峰：2243.12、平：2070.74、谷：452.13。正向无功：3629.48、反向有功总：58.37、反向无功：34.28。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步桃在用电检查结果通知书上签字。虽然李步桃事后称该签字并非表示对被上诉人电力检查情况的认可并提供了相关的证人证言，但其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人，应当清楚签字的法律后果，其即便不认可电力检查的内容也可以在签字时予以注明，由于李步桃当时并未对检查的内容提出异议也未在签字时予以注明，故上诉人称李步桃的签字不代表认可检查内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由于被上诉人提供了检查上诉人计量装置时的照片及用电检查结果通知书等证据，故上诉人称不能认定其负责人在被上诉人开箱检查时在场及电表封铅有异常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安装电表时及检查电表时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电表从2009年6月4日至2011年8月23日期间存在反接的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原审判决没有依据认定其电表存在反接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在用电检查前后的用电量进行的审查判断，虽然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的电表是否存在反接，但可以判断被上诉人在更换电表前后用电量是否存在变化，在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更换电表后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的情况下，因上诉人从2009年6月4日至2011年8月23日期间确实存在用电量剧减的这一客观事实，原审法院据此结合其他相关证据认定上诉人少计电量的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原审判决不能根据用电量推定其少计了电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对湖南光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提出了异议，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中心的鉴定结论存在如：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等情形，其也没有申请重新鉴定，故原审判决根据该份鉴定结论的相关数据认定上诉人少计的电量并无不当。上诉人称该份鉴定结论不能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94元，由上诉人湖南省平风食品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磊
代理审判员 余立根
代理审判员 王新辉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乔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