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57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波，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系原武汉市东西湖小汪托运部经营者，住湖北省天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宇，湖北喻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文兰（系柳伟之母），女，195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佩，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喜苟（系柳伟之父），男，195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佩，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志波因与被上诉人蒋文兰、柳喜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5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武汉市东西湖小汪托运部（以下简称小汪托运部）与柳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主要事实认定错误。小汪托运部的经营范围仅为货运信息配载服务，该经营范围属于一般经营行为，从事的业务只能是信息匹配的中介服务，不能从事属于特许经营的道路货物运输服务，但事故发生时柳伟正在驾驶货车从事道路货物运输行为，其从事的道路货物运输行为并不是小汪托运部所从事业务的组织部分。一审法院认定柳伟从事的道路物货物运输行为系小汪托运部的经营范围，属于对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仅凭张志波曾经所作的“在武汉市汉西小汪物流工作”陈述，就判定武汉市汉西小汪物流系小汪托运部，继而判定小汪托运部在汉西一路仍实际经营，其所认定的事实错误，所作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武汉市汉西小汪物流与小汪托运部无论从名称的组成，还是从行业类别来说并不一致，即便字号相同亦不能表明二者系同一主体，何况“小汪物流”不符合个体工商户的字号结构，更无法据此认定小汪托运部仍继续经营。小汪托运部的经营期限截止为2015年8月4日，该日期距离事故发生已经2年多，其注册地址在多年前已是一家福利彩票店在经营，小汪托运部不可能存在经营活动，且柳伟也并非在此场所工作。一审法院认定张志波在硚口区汉西一路有工作场所，继而认定该工作场所为小汪托运部的经营场所，依据不足。小汪托运部的注册地址属于东西湖辖区，与硚口区汉西一路不属于同一辖区。个体工商户只能有一个经营场所，且禁止跨区设立经营点，因此小汪托运部作为个体工商户不可能跨区从东西湖转至硚口区另寻场所进行经营活动。个体工商户设立简单，张志波完全可以在汉西另外设立一个新的个体工商户。若小汪托运部仍在经营，张志波没有必要每年支出数万元，而将其所有的车辆挂靠在武汉亿通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三、柳伟驾驶的车辆系张志波所有，且张志波曾是小汪托运部的经营者，但张志波与小汪托运部毕竟是不同的各自独立的法律主体，其各自均可独立从事有关行为，相关行为的法律后果也并不当然等同，不能因张志波曾是小汪托运部的经营者，而认定张志波所有的行为均应由小汪托运部承担。四、一审法院在蒋文兰、柳喜苟对小汪托运部与柳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基本事实没有举证的情况下，判定小汪托运部与柳伟之间的劳动关系，加重了张志波的举证责任，对张志波不公平。五、柳伟与张志波之间系劳务关系，一审法院援引《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柳伟与小汪托运部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蒋文兰、柳喜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志波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虽然小汪托运部的经营范围为货运配载信息服务，但是经营者张志波通过将车辆挂靠其他公司的途径达到了从事交通道路货物运输业务的目的。柳伟驾驶的货车实际所有权人是张志波，该车辆是张志波向柳伟提供的劳动工具，柳伟从事的就是小汪托运部的货运工作。二、小汪物流是小汪托运部的简称，事故发生后张志波向民警交代其在此工作，并且承认雇用柳伟收货、送货，还承认柳伟是在工作时间发生交通事故。小汪托运部在事故之后搬离汉西，并非如张志波所称没有实际经营。小汪托运部的实际经营地在汉西建材市场。三、小汪托运部作为个体工商户，依法享有用人的资格和能力。张志波作为自然人不是合法的用工主体，小汪托运部在招人的时候也不是以个人的形式发布信息，而是以小汪物流这个体来发布招聘信息，再次，张志波与柳伟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四、一审期间，蒋文兰、柳喜苟已提交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分局交通大队制作的询问笔录、小汪托运部的登记信息等证据证实柳伟与小汪托运部之形成的是稳定且具有人身属性的劳动关系，而不是短暂、临时的劳务关系。
张志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小汪托运部与柳伟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柳喜苟、蒋文兰系柳伟父母。小汪托运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货运配载信息服务，经营者系张志波，于2017年11月21日注销。鄂Ａ×××××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实际车主为张志波，挂靠在武汉亿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2017年4月27日，柳伟经人介绍到张志波处从事货运司机工作。柳伟与张志波口头约定工资为4000元/月。柳伟的工作由张志波安排。2017年5月21日2时左右，柳伟驾驶鄂Ａ×××××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从湖北省返回武汉的途中，在武汉市东西湖区107国道高桥五路路口与孙红巍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柳伟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5月22日，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交通大队对张志波进行了调查，张志波陈述其“在武汉市汉西小汪物流工作”，并认为柳伟系其雇佣的货车司机，柳伟的工作时间是白天公司收货时柳伟就休息，晚上时间不一定，要根据货物多少确定时间。柳伟是在工作时发生事故。柳伟的送货线路是从武汉市汉西一路送货到湖北省。柳伟发生事故时尚未领取工资，但预支了1000元报酬。
蒋文兰、柳喜苟后以小汪托运部为被申请人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柳伟与小汪托运部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7]第487号仲裁裁决：确认死者柳伟与小汪托运部在2017年4月27日至5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小汪托运部后于2017年11月21日注销，其经营者张志波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小汪托运部的经营范围为货运配载信息服务，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适格主体，柳伟从事的货运工作系小汪托运部的经营范围，柳伟受小汪托运部经营者张志波的雇请，并接受张志波的管理，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小汪托运部与柳伟之间已经形成了较为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是劳动关系。张志波虽诉称柳伟与其个人系雇佣关系，小汪托运部多年未经营，且在武汉市硚口区汉西建材市场并无办公地址，并不能证明柳伟与小汪托运部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但根据张志波在公安机关的自述，张志波系“在武汉市汉西小汪物流工作”，该陈述可以证明小汪托运部不仅实际经营，且在武汉市硚口区汉西一路有办公地址，故对张志波的诉称意见不予采信。张志波还诉称柳伟驾驶的事故车辆并非小汪托运部的车辆，而是其个人所有挂靠在其他单位，但不论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谁，该车辆均是张志波向柳伟提供的劳动工具，并非柳伟自备的劳动工具，更何况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就是张志波本人，而张志波又是小汪托运部的经营者，更加印证了柳伟从事的就是小汪托运部的货运工作，故对张志波的该项诉称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志波的诉讼请求，确认武汉市东西湖小汪托运部与柳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柳伟是在从武汉前往湖北京山县的途中发生事故，一审认定“从湖北省返回武汉的途中”发生事故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柳伟是与小汪托运部成立劳动关系，还是与张志波形成劳务关系。本案一方面因张志波既作为小汪托运部的经营者，又代表其个人，另一方面因柳伟从事涉案货物运输的时间比较短且意外身亡，导致本案的劳动或劳务关系并不明晰，故不能简单从劳动关系、劳务关系的主体资格进行分析，而应结合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特点和柳伟所从事工作的性质，来分析当事人之间的关系。
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为实现劳动过程而发生的一方有偿提供劳动力与另一方提供生产资料相结合的社会关系。劳务关系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平等主体之间就完成一项或几项劳务事项进行等价交换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经济关系。劳动关系具有长期、持续、稳定等特点；而劳务关系一般具有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等特点。本案柳伟生前受雇为货物运输司机，驾驶的车辆由张志波提供，每月工资4000元，且根据张志波的要求主要在夜间运输，具体时间接受张志波的安排。可见，柳伟通过提供有偿劳动力与张志波提供的生产工具相结合而实现劳动过程，且在劳动过程中，柳伟接受张志波的管理。该项工作具有长期、持续性，双方具有建立稳定的劳动关系目的，而非临时、短期的完成一项或几项劳务事务。张志波作为小汪托运部的经营者，其雇佣柳伟的行为代表小汪托运部，故一审认定柳伟与小汪托运部成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张志波否认柳伟与小汪托运部成立劳动关系，主要基于三个理由：一、柳伟生前从事的货物运输超出了小汪托运部的经营范围；二、小汪托运部经营期限届满，早已不再实际经营；三、柳伟生前工作的地点也不是小汪托运部工商登记注册的经营地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货物运输虽然与小汪托运部登记的“货运配载信息服务”指向的经营范围不一致，但用工单位超出经营范围进行经营涉及的是行政处罚问题，不能作为否定劳动关系的理由，何况这两个经营范围密切关联，不能排除柳伟是在为小汪托运部提供劳动。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列为当事人”的规定，即便小汪托运部工商登记的经营期限届满，也不足以说明其已经没有经营，亦不能作为否定劳动关系的理由。再次，小汪托运部工商登记的经营地址为东西湖舵落口大市场，但不排除其实际办公地址在其他地方。用工单位的实际办公地址与工商登记注册的地址不一致，不能作为否定劳动关系的理由。综上，张志波从经营范围、经营期限、经营地址三个角度否定柳伟与小汪托运部之间的劳动关系，理由并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张志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志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金丽
审 判 员 黎伟雄
审 判 员 裴 露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