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智振华，住广州市东山区。
委托代理人：宋嘉雯，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千，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瑞，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彭旭丹，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力亮，住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智振华因与被上诉人陈国瑞、原审被告肖力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国瑞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1、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2月24日至2011年8月23日，借款利息是自借款到期后每延期一个月还款每月利息按5%计算。借款用于智振华交纳常德市常德大道市政道路工程建设支出，借款的支付方式为转账或现金，智振华应向某甲瑞出具300万元的借据。智振华的收款账号为6228480080159110016，户名：程某。借款合同下方有智振华的签名、指模确认。2、广东俊瑞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借款单。上载明2011年2月24日智振华借支金额叁佰万元（小写：￥3000000.00元），借款原因：急用（2011年8月24日前还清），并由智振华备注：2000000.00元转账，1000000.00元现金，借款人智振华。3、中国农业银行网银历史交易查询表、转账记录。证明在2011年2月24日，陈国瑞分两次（每次100万元）转账共计200万元到智振华指定的收款人程某的银行账户。4、中国银行广州番禺钟村支行账户流水明细，证明智振华于2013年7月30、2013年8月1日分两次（每次5万元）向某甲瑞还款了10万元。5、婚姻登记档案记录。证明智振华、肖力亮两人于1999年9月10日登记结婚，本案债务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智振华对陈国瑞提供的证据1借款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根据借款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借款的支付方式是转账或现金交付，不包括部分转账部分现金支付的方式交付。对证据2广东俊瑞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借款单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是该公司内部的申请单，借款单上没有相关的审批人等审核。对证据3无异议，陈国瑞仅仅向智振华支付200万元借款。对证据4-5均无异议。
另查明，原审庭审中陈国瑞自认智振华已于原审庭前偿还210万元，认为应从本金中予以扣减，现剩余借款本金90万元未获清偿，仅就剩余的90万元本金主张利息，放弃其余部分的利息请求。智振华确认实际清偿了210万元，但认为仅收到200万借款，借款已实际清偿完毕。
陈国瑞原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智振华向某甲瑞返还借款9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8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利息。（利息按中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肖力亮与智振华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智振华、肖力亮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陈国瑞与智振华均认可借贷关系的存在，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借款的实际金额。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智振华在确认借款合同、借款单是其亲笔所签的前提下抗辩仅收取了200万元的借款，剩余的款项未实际收取需要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陈国瑞与智振华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借款的支付方式为转账或现金，与借款单中智振华备注的“2000000.00元转账，1000000.00元现金”并未冲突，亦与陈国瑞主张的借款支付方式、陈国瑞提供的200万元的转账凭证吻合。同时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智振华应向某甲瑞出具借据，而智振华亲笔填写的借款单载明了借款的金额、用途、借款原因、收款方式等符合借据的一般形式，应视为智振华对实际收取300万借款的确认。智振华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清楚预见到在借款单上签名所发生的法律后果，若智振华确未收齐借款，自2011年至今从未向某甲瑞主张权益、未采取任何措施，与常理不符。现在陈国瑞以其亲笔签名的借款合同、借款单，转账凭证等证据向其主张权利，智振华未能提供证据与之对抗，原审法院认定陈国瑞与智振华之间的借款金额应为300万元，扣除掉已经偿还的210万元，现剩余本金90万元应由智振华承担向某甲瑞还款的义务。
关于利息的计算，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1年8月24日，陈国瑞可自2011年8月24日起主张逾期还款利息；又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标准为月利息5%，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审法院予以调整，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予支持。故本案中利息应以9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为止。
关于肖力亮的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肖力亮作为智振华的配偶，现无证据显示两人实行的是夫妻财产分别制，无证据证实本案所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陈国瑞要求智振华共同清偿债务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肖力亮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智振华、肖力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清偿借款本金90万元以及利息给陈国瑞（利息应自2011年8月24日起以9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为止）；本案受理费15780元、公告费260元，均已由陈国瑞预缴，应由智振华、肖力亮负担。如需公告送达的，公告费由被公告人负担。
上诉人智振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智振华应对100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根据证据规则、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出借方应对借款的实际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陈国瑞主张借款数额为300万元，但只能提供200万元的转账凭证，对于100万元现金交付，在智振华对此有异议的情况下，应由陈国瑞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单符合借据的一般形式，应视为智振华对实际收取300万元借款的确认是错误的。签订《借款合同》后，陈国瑞要求智振华按照广东俊瑞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瑞公司）内部审批制度填写《广东俊瑞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借款单》，以便公司财务安排借款。智振华当时认为俊瑞公司的内部程序与其他公司的操作一致，即：公司借支的内部程序与作法是借支人先填写《借款单》或借支单，由公司领导审批通过后才予以支付。且当时智振华处于弱势地位，不按陈国瑞要求办理相关手续无法取得借款。在此情况下，智振华填写了借款单，但借款单仅是向某乙公司请款的内部手续，等同于借款合同，并非陈国瑞已实际支付的凭证。该借款单没有审批人或审核人签名，证明该借款单并未审核通过。3.原审法院认为智振华如未收齐借款，但自2011年至今从未向某甲瑞主张权益，或采取任何措施，与常理不符，是错误的。智振华认为借款单不是收款凭证，智振华并未出具收据；智振华从陈国瑞处借到200万元，已还款210万元，本息还清，此事已了结，无需继续主张权利。4.原审法院对于现金交付的事实，未对陈国瑞的出借能力、资金来源、借贷款项在会计账簿上记载的依据等进行审查，存在如下疑点：（1）陈国瑞无法提供银行资金往来证据，以及说明该笔款项具体支付时间、地点、在场人等。（2）智振华申请款项手续是通过俊瑞公司办理，如陈国瑞或俊瑞公司向智振华交付现金100万元，应在账簿或银行资金往来上有所体现。（3）银行转账远比现金交易更安全方便快捷的情况下，100万元巨额款项以现金方式交付不合常理。二、智振华请求法院组织相关测谎机构对双方当事人进行测谎实验。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国瑞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陈国瑞负担。
智振华另行向本院提交《补充上诉理由》，陈述称，一、《借款单》所涉借贷主体为俊瑞公司和智振华，《借款单》仅能证实智振华曾向某乙公司发出借款要约，不能证明俊瑞公司对智振华的借款要约作出了承诺，更不能证明陈国瑞依《借款单》向智振华支付了100万元现金借款。（一）从主体上看，《借款单》所载明的出借主体是俊瑞公司，而非陈国瑞。《借款单》的抬头明确记载出借人为俊瑞公司，上面并无陈国瑞的签名。虽然陈国瑞在《借款单》发生之时任职俊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俊瑞公司并非其个人独资企业，而是由多名股东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地位，俊瑞公司的行为不能等同于陈国瑞的行为。故该《借款单》与陈国瑞无涉。（二）从内容上看，《借款单》仅能证实智振华曾向某乙公司发出借款要约，不能证明俊瑞公司对智振华的借款要约作出了承诺、实际向其支付了出借款项。《借款单》没有任何主管部门或财务部门的审核签字，不符合公司放款的程序。（三）《借款单》不能证明陈国瑞已向智振华支付了100万元现金借款。《借款单》与《借款合同》在借贷主体、借贷内容及合同构成要件上均存有显著差异，陈国瑞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向智振华指定收款人转账200万元，俊瑞公司并未依据《借款单》向智振华转账200万元及支付100万元现金。二、陈国瑞主张智振华于2013年7月30日、8月1日向其转账的共10万元作为偿还“100万元现金借款”中的部分本金还款，目的是误导法院认定其已向智振华支付了100万元现金借款。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如果该100万元现金借款实际发生，该1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该100万元本金的逾期利息。陈国瑞主张该10万元属于本金还款，与其关于智振华已经收到100万元现金借款的主张自相矛盾，且与法律规定相违背。因此，智振华偿还的该10万元款项实为实际发生的200万元借款的利息。智振华支付完该10万元后，双方基于《借款合同》产生的权利与义务终结。
被上诉人陈国瑞辩称，不同意智振华的上诉请求，其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理由：关于借款主体，借款合同载明出借人是陈国瑞，并非俊瑞公司。之所以用俊瑞公司的借款单是因为陈国瑞是俊瑞公司的法人代表，当时随手拿了俊瑞公司的借款单来填写。本案中200万元的转账凭证足以证明本案借贷关系的出借人是陈国瑞个人，而不是俊瑞公司。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借据实际上的意义是收据。智振华在同一天出具的借款单上载明收到200万元转账和100万元现金，故借款单的性质就是收据。借款合同和借款单时间为同一天，借款金额均为300万元，智振华在同一天向某甲瑞个人借300万元，另外再向某乙公司借300万元，而且其向公司借款没有收到钱，也没有提出异议，这都不合常理。关于2013年7月30日、8月1日转账的10万元的性质问题，陈国瑞出借300万元后收到还款200万元，从还款之日起本可以先计算利息，再抵扣本金，但陈国瑞出于朋友关系自愿将还款视为偿还本金，不存在误导原审法院的情况。
原审被告肖力亮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智振华向本院补充提交分别于2010年9月20日、2011年4月8日核发的俊瑞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上述证据共同证明俊瑞公司是有多名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而非陈国瑞的个人独资企业，陈国瑞与俊瑞公司的行为不能相互代表。陈国瑞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三份工商登记资料与本案借贷关系无关，本案借款发生于智振华与陈国瑞之间，与俊瑞公司无关，具体见答辩意见。陈国瑞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1年2月24日前一段时间陈国瑞在银行的取现记录，说明陈国瑞有资金来源。2、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盐步支行出具的清单，证明2011年2月18日佛山市南海区俊甫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甫公司）向银行提现了91万元。3、俊甫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在2011年2月18日提现的91万元给了陈国瑞，同样是证明陈国瑞的现金来源情况。陈某在说明人处签名。4、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公安民初字第0107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1年2月24日智振华借款给案外人马某人民币150万元，该笔借款与本案借款发生在同一天，智振华在同一天向某甲瑞借款的情况下，还有资金借给马某，其资金来源与本案有密切关系。本案借款有200万元转账和100万元现金，200万元转账是转给了程某，故智振华借给马某的150万元中有100万元来源于从陈国瑞处拿到的100万元现金。智振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确认。1、该证据显示的时间均在借款合同签订以及200万元转账凭证之前，时间上与本案没有关联。2、该证据仅显示陈国瑞个人账户明细，从内容上看与本案没有关联。3、该流水恰恰证实陈国瑞不具有出借100万元现金的能力。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确认。1、该证据显示的91万元现金业务发生在2011年2月18日，与借款合同签订与200万元转账时间不吻合。2、业务摘要显示的是工资。3、该证据是公司日常财务往来记录，不能证明与陈国瑞个人借款行为有关联。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1、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不属于证据种类，该证据只能归类为证人证言，需要法定代表人签字。2、落款处签名的是陈国瑞的弟弟，其与陈国瑞有利害关系，根据证据规定第65条第5款，该说明不具有证据证明力。3、说明载明款项交付时间是2011年2月18日，与本案时间不符。4、说明是俊甫公司出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该150万元来源是陈国瑞转账给程某的200万元，与现金100万元没有关系。陈国瑞确认跟陈某是兄弟关系。肖力亮未到庭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庭询中，智振华陈述称其于2013年7月30日、8月1日向某甲瑞共交付10万元的性质是出借给陈国瑞的借款，不是还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国瑞是否向智振华实际支付了100万元现金借款。一、关于智振华于2011年2月24日出具的借款单与借款合同的关系问题。智振华在原审的抗辩意见以及上诉状的上诉理由中，均对于借款单与本案借款合同对应的为同一笔300万元借款无异议，其仅辩称借款单载明的100万元现金借款未实际发生。二审中，智振华提交《补充上诉理由》，称该借款单对应的为单独向某乙公司的借款，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主体不同，并非对应同一笔借款。智振华在《补充上诉理由》中提出的该意见与其之前的意见均不一致，且未提交进一步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智振华为此在二审中提交的俊瑞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确认涉案借款合同与借款单对应的为同一笔300万元借款。二、本案中陈国瑞与智振华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借款的支付方式为转账或现金，与借款单中载明的200万元转账、100万元现金并不矛盾，亦与陈国瑞主张的借款支付方式、陈国瑞提供的200万元的转账凭证吻合。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智振华应向某甲瑞出具借据，而智振华亲笔填写的借款单载明了借款的金额、用途、借款原因、收款方式等符合借据的一般形式，应视为智振华对实际收取300万元借款的确认。三、智振华向某甲瑞出具300万元借款的借款合同和借款单，其称未收齐款项却一直未向某甲瑞提出任何异议，与常理不符。综上，本院确认智振华向某甲瑞借款300万元的事实。
关于智振华于2013年7月30日、8月1日向某甲瑞共交付10万元的性质，智振华原审及上诉意见中认为是偿还利息，二审庭询中反称是向某甲瑞出借的款项，其陈述前后矛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其陈述，本院不予采信。现陈国瑞自认是偿还本金，本院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判令智振华向某甲瑞清偿借款本金90万元及相应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判令肖力亮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肖力亮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亦予以维持。
陈国瑞二审提供的俊甫公司的取款凭证及俊甫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因陈某与陈国瑞系兄弟关系，双方存在利益关系，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智振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智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
张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