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1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计国，男，1976年11月26日出生，现住吉林省蛟河市，户籍所在地吉林省蛟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玉清，女，1967年5月27日出生，现住吉林省延吉市，户籍所在地吉林省蛟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金，男，1966年12月12日出生，现住吉林省延吉市，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延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莹，女，1989年1月4日出生，现住吉林省延吉市，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玉清，住吉林省延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蛟河市新站镇仁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
法定代表人：张凤友，村主任。
上诉人宁计国因与被上诉人郝玉清、王学金、王莹、蛟河市新站镇仁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仁和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1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7）吉02民终166号民事裁定，被上诉人郝玉清、王学金、王莹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8）吉民再30号民事裁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166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计国、被上诉人郝玉清、王学金、被上诉人王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玉清、被上诉人仁和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凤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计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宁计国与仁和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应继续履行。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郝玉清、王学金和王莹在1999年1月已搬至吉林省延吉市居住。临走前将该户土地及房屋转卖给本村村民魏京泽。当时村主任王信有告诉其承包地不准买卖，于是三人将自己的承包地交给仁和村委会（证明人王信才、朱继和），只将房屋和开荒地卖给了本村村民魏京泽。1999年末，村委会需要筹集资金，经与镇政府和镇经营管理站协调同意将王学金等三人的承包地转包给宁计国的父亲宁开俊（2000年8月去世），有土地承包合同为证，并经蛟河市新站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鉴证。此后宁计国一直耕种该土地至今。王学金一家从2016年开始编造理由，向法院起诉要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部分错误。宁计国与仁和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王学金一家当时就知道并未提出异议，故1999年11月10日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主体适格，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法律要件齐全，又经过合同鉴证机关鉴证，宁计国于2003年依法取得该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已实际履行16年，合同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审判决适用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条规定是2003年3月1日开始实施的法律，而本案争议系1999年11月的事情，法律没有溯及既往的效力，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维护农村土地承包秩序。
王学金、郝玉清、王莹辩称，一、村委会未经法定程序擅自收回王学金、郝玉清、王莹依法取得承包耕地，另行发包给他人，其行为明显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系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明确规定，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二、村委会没有合法收回王学金、郝玉清、王莹家土地的任何证据。王学金、郝玉清、王莹在1999年2月因王莹上学需要人照顾搬离仁和村，走前将承包地委托魏京泽代种不到一年的时间，村长王信有，社长王信才就将承包地未经王学金、郝玉清、王莹本人同意私自收回后，以3000元包给宁计国的父亲，是不合法的，王学金、郝玉清、王莹一直向村委会索要土地，王信才与王信有以各种理由推托，王学金、郝玉清、王莹直到2015年没有办法才向人民法院请求帮助；三、宁计国所述与事实不符：1.宁计国狡辩称王学金、郝玉清、王莹一家整户迁出，但是郝玉清的户口至今还在仁和村；2.宁计国狡辩称通过开村委会取得土地，但是并没有当时开会的记录和证据；3.宁计国狡辩称1999年通过招投标形式取得土地，但是并未提供当年招投标文书，空口无凭。当时的村委会、宁计国及其父亲宁开俊擅自做违法的事，应追究其法律责任，宁计国编造谎言导致王学金、郝玉清、王莹受到重大精神和财产损失，要求宁计国、村委会赔偿损失并返还土地。
仁和村委会辩称，原来土地确实是王学金一家的，当时的队长和村主任把涉案土地发包给宁计国了，至于是否经王学金一家同意希望法院依法审查，请求法院公正裁判。
王学金、郝玉清、王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仁和村委会与宁计国就耕地[屯东2.6亩、河边7.5亩（小亩）、李家坟3亩（小亩）]签订的农村集体耕地承包合同无效，仁和村委会、宁计国应将上述耕地返还给郝玉清、王学金、王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玉清、王学金、王莹系同一家庭成员。1996年1月，王学金代表家庭与仁和村委会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仁和村12.5亩耕地（地块为东山9.9亩、屯东2.6亩），后经王学金家与仁和村委会协商，将东山9.9亩承包地调整为河边7.5亩（小亩）、李家坟3亩（小亩）。1999年1月，郝玉清、王学金、王莹迁至吉林省延吉市居住，王学金、王莹将户籍迁至吉林省延吉市小营镇；郝玉清户籍仍在吉林省蛟河市新站镇仁和村，为农业户口。1999年11月10日，经竞标，仁和村委会与宁计国的父亲宁开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因王学金全户迁出所承包的土地交由村里重新承包，经村民代表会讨论，将水田8亩、旱田2.6亩交由宁开俊承包经营，宁开俊交纳承包费3000元。2003年4月1日，上述耕地由蛟河市人民政府颁发在宁计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下，明细为李家坟2亩旱田（四至为：东至曹，南至道，西至杨忠福，北至壕）、河边5亩（四至为：东至王德才，南至壕，西至沟，北至沟）、屯东2.6亩（四至为：东至壕，南至壕，西至朱传海，北至河）。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的规定，本案中，仁和村委会、宁计国均无证据证明郝玉清、王学金、王莹交回土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故无法认定郝玉清、王学金、王莹自愿交回承包地。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仁和村委会与宁开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仁和村委会、宁计国应将李家坟2亩旱田（四至为：东至曹，南至道，西至杨忠福，北至壕）、河边5亩（四至为：东至王德才，南至壕，西至沟，北至沟）、屯东2.6亩（四至为：东至壕，南至壕，西至朱传海，北至河）耕地返还给郝玉清、王学金、王莹。一审法院判决：一、宁计国的父亲宁开俊与仁和村委会于1999年11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二、仁和村委会、宁计国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郝玉清、王学金、王莹承包耕地李家坟2亩（四至为：东至曹，南至道，西至杨忠福，北至壕）、河边5亩（四至为：东至王德才，南至壕，西至沟，北至沟）、屯东2.6亩（四至为：东至壕，南至壕，西至朱传海，北至河）。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仁和村委会、宁计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除一审关于宁计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下土地明细认定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宁计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下土地明细为李家坟2亩（四至为：东至曹，南至道，西至杨忠福，北至壕）、河边5亩（四至为：东至王信才，南至赵林，西至沟，北至沟）、屯东2.6亩（四至为：东至壕，南至壕，西至朱继海，北至河）。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能够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本解释自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属于该解释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故理应适用，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制定，而且土地系对农民生存权益的最根本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施行之前，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工作已经基本结束，如果将该法施行前产生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件完全排除于该法的调整范围之外，势必导致该法的维护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合法权益之立法目的落空。因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并无不妥。二、关于王学金、郝玉清、王莹是否符合自愿交回承包地的条件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的规定，本案中，仁和村委会、宁计国均无证据证明王学金、郝玉清、王莹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的程序交回土地，无法认定王学金、郝玉清、王莹为自愿交回承包地，故仁和村委会将争议土地另行发包给宁开俊的行为属于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三、关于王学金、郝玉清、王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案中，仁和村委会违法收回、调整王学金、郝玉清、王莹的承包地，并另行发包给第三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故仁和村委会与宁计国的父亲宁开俊于1999年11月1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仁和村委会、宁计国应将涉案争议土地返还给王学金、郝玉清、王莹。
综上所述，宁计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1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1民初19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蛟河市新站镇仁和村村民委员会、宁计国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郝玉清、王学金、王莹承包耕地李家坟2亩（四至为：东至曹，南至道，西至杨忠福，北至壕）、河边5亩（四至为：东至王信才，南至赵林，西至沟，北至沟）、屯东2.6亩（四至为：东至壕，南至壕，西至朱继海，北至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蛟河市新站镇仁和村村民委员会、宁计国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建萍
审 判 员 张博轩
代理审判员 郭立坤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丹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