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4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正维，女，1976年9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萌，重庆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重庆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付新文，男，1969年5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宗泽，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李英翠，女，1968年1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卢正维、上诉人付新文与被上诉人李英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正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付新文、李英翠归还本金90万，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1月1日按月息2分计算至付清为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付新文、李英翠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双方借款利息认定错误。2017年12月22日付新文出具的《借条》明确约定“借款时双方约定按月息2分计算”，故案涉借款应按月息2%计算利息；2.一审法院认定付新文欠款75万本金错误。2013年1月1日双方对借款本金为90万元均无异议，2017年12月22日付新文出具的《借条》也确认借款本金系90万元。付新文虽已归还15万元，但在双方有利息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先归还的是利息而非本金；3.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起算时间错误，计息时间点应以2013年1月1日为起算点。
付新文答辩称，借款本金是70万元，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支付的15万元为利息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支撑。
付新文上诉请求：1.撤销付新文于2017年12月22日受胁迫出具的借条；2.请求改判付新文偿还本金70万，不计算计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卢正维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借款本金原为90万元，但付新文已陆续还款20万元，故于2016年3月8日进行结算重新出具70万元的借条；2.2016年8月30日付新文出具的《借条》所载明的20万元，卢正维并未实际支付；3.2017年12月22日付新文出具的借条系受卢正维的胁迫出具，应予以撤销；4.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利息。
卢正维答辩称，1.卢正维共出借本金90万元，付新文只归还了15万元，应全部抵扣利息；2.2016年3月8日《借条》载明的20万元并非新的借贷关系，而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3.2017年12月的借条系付新文自行书写，是对之前借款的确认，不存在胁迫情形。
卢正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付新文、李英翠向卢正维返还借款本金90万元，并支付以9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付新文、李英翠承担。
付新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付新文于2017年12月22日出具的《借条》。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11月20日至2012年12月27日期间，卢正维与付新文之间有多次转账往来，其中卢正维向付新文账户转账45万元，付新文向卢正维转账4万元（其中有1万元备注为货款）；卢正维称另有多笔转账、现金存入未能显示对方信息，金额在50万元左右。
2013年9月23日，付新文向卢正江转账支付了11.8万元。2016年3月8日，付新文出具了借条2份（同一张纸上），上方借条主要记载：今借到卢正维现金700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整，此借条是2013年1月1号转为2016年3月8号。下方借条主要记载：今借到卢正维现金200000.00元（“20”处有由“15”修改来的迹象）大写贰拾万元整，承诺在2016年8月30日前归还，利息月利2分。付新文称其中70万元借条是双方对之前借款还款后的结算，20万元借条因卢正维未能在当日支付出借款项，故应视为卢正维未履行出借义务，借款未实际产生。
2017年12月22日，付新文于16:10入住重庆新西亚大酒店。同日，付新文出具《借条》，记载：付新文（身份证号略）于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0月之间合计向卢正维（身份证号略）借款90万元大写玖拾万元整。借款时双方约定按月利息2分计息，付新文于2013年1月1日向卢正维出具借条90万元大写玖拾万元为据，于2014年4月期间在借款的90万元内已还了15万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余下的实际借款本金只有75万元，大写柒拾伍万元整，又于2016年3月8号付新文重新向卢正维出具了借条90万元，大写玖拾万元整（其中90万元大写玖拾万元本金只有75万元大写柒拾伍万元另有15万元大写壹拾伍万元为90万元的部分利息）。为确保借款事实，现付新文向卢正维出具此借条，本借条为确定双方借款关系和借款金额的新凭据，原出具的所有借条全部一律作废。
另查明，付新文、李英翠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12月23日登记离婚。
一审庭审中，付新文申请证人冉德林出庭作证，冉德林主要陈述如下：1.冉德林与卢正维和付新文原是同事关系，对双方之间的借款略有了解，但不知晓是否约定了利息；2.2017年12月22日借条出具的过程中其在场，当时卢正维、付新文及证人受朋友邀请参加宴会，三方提前在酒店汇合；当时卢正维要求付新文按照其打印的借条誊写并签字、捺印，付新文起初不同意，卢正维与付新文发生了抓扯将付新文领带揪住摁在床上将付新文脸部抓伤，期间卢正维还说了一些比较激烈的言词并提到其他债务人没有还款的催收行为；双方在证人的劝阻下分开后，付新文要报警，证人又劝付新文不要报警以免影响朋友的宴会，付新文放弃报警；之后付新文按照卢正维的要求誊写了打印件，卢正维还时不时的将付新文的手写内容发给他人看，看了未通过又要求付新文改，如此改了两三次确认之后到酒店前台签字捺印；3.证人也不知晓手写的借条与打印的借条是否完全一致，但双方在借条书写过程中并未争议利息的事情，借条签字捺印之后已经很晚了三人一起去外面吃饭，付新文还支付了饭钱；4.第二日付新文未参加吃宴，委托证人代给礼金后提前离开。
一审庭审中，卢正维认为，从双方举示的证据中可以看出，付新文实际支付了利息，并且双方对利息也一直有约定；本案借款发生在付新文、李英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付新文的还款15万元未明确是支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卢正维认为是支付利息；2016年3月8日借条对利息约定不明确，故卢正维要求付新文在2017年12月22日重新出具了《借条》；卢正维对2017年12月22日的借条中关于借款90万元本金、约定利率2%每月予以认可，其余的已还款等内容不予认可。付新文陈述，没有约定利息，只是口头约定因向卢正维借款需要支付卢正维一定的“活动资金”；2016年3月8日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付新文已还款20.8万元，除转账之外还有5万元现金支付给卢正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卢正维与付新文之间的借款关系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为：1.2017年12月22日借条的效力；2.付新文尚差欠卢正维的借款本金金额；3.付新文是否应支付卢正维借款利息及其金额。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一、2017年12月22日《借条》的效力问题。
2017年12月22日的借条系付新文亲笔书写，但卢正维对其上除了借款90万元约定利率之外的内容不予认可，付新文认为该借条系受胁迫所写。1.付新文申请冉德林出庭作证，证明胁迫事实，但冉德林证言仅能证明在《借条》书写前卢正维与付新文之间的争议过程，之后双方在冉德林在场的情况下多次修改借条，付新文完全不用必须向卢正维出具新借条并收回2016年3月8日书写的借条；冉德林并未陈述付新文书写的《借条》非付新文真实意思表示。2.付新文2016年3月8日《借条》有两部分，其中一部分为70万元本金、无利息约定，一部分为20万元本金和月利率2%，而双方均未陈述在2016年3月8日发生了新的借款关系；付新文陈述20万元新借款关系未发生，但该《借条》写明“借到”、约定了还款时间、利息，且与70万元借条书写在同一纸面上，在2017年12月22日的借条书写后一并退还给了付新文；可见该20万元并非新产生的借款关系，而同样是对之前借款关系的结算部分；该两份借条90万元本金中含有部分利息，且部分或全部本金约定了利息；而新《借条》记载90万元，还记载其中本金75万元、利息15万元，两张借条内容并无矛盾。3.付新文虽一直坚称没有约定、支付过利息，但在庭审中陈述支付了卢正维“活动资金”或者“8000元费用”，且从不同日期的《借条》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利息有约定，其中2017年12月22日《借条》约定更明确清晰并对已还款抵扣本息的内容进行了划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2月22日的《借条》应对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但对其上记载的事实结合庭审中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故对付新文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付新文尚差欠卢正维的借款本金金额。2011年至2012年期间，卢正维出借90万元左右给付新文，付新文至少支付了15万元给卢正维，该事实有庭审中双方陈述、付新文举示的还款凭证、2016年3月8日《借条》以及2017年12月22日《借条》予以证明。本案中付新文仅举示了15万元左右的还款证据，其中11.8万元并非支付给卢正维而是支付给卢正江，卢正维认可付新文已付15万元，一审法院予以尊重；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付新文已还款中15万元抵扣本金，截至2017年12月22日尚余本金75万元。
三、付新文是否应支付卢正维借款利息及其金额。付新文未举示其他还款凭证，且没有举证证明在2016年3月8日乃至2017年12月22日之后有还款情况；付新文在2017年12月22日《借条》中自认其于2013年1月1日向卢正维出具了90万元借款的借条，还款后到2016年3月8日差欠卢正维借款本息共计90万元，之后未有还款证据；故以卢正维自认的已还款为准。根据2017年12月22日《借条》可知付新文支付的15万元抵扣本金，尚余利息15万元未清偿，该利息系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8日期间产生，由此可知双方约定的利率并非月利率2%，与付新文在2017年12月22日《借条》认可自借款之日即约定了月利率2%不符，故一审法院结合证据确定利息如下：截至2016年3月8日差欠利息15万元，自2016年3月8日至2017年12月21日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自2017年12月22日起以7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李英翠的责任问题。卢正维主张本案借款用于了付新文、李英翠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付新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卢正维借款本金750000元，支付卢正维利息（截至2016年3月8日为15万元，自2016年3月8日至2017年12月21日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12月22日起以7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卢正维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付新文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384元，由付新文负担5692元，卢正维负担5692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付新文负担。
二审中，付新文举示新证据两组：1.银行流水明细清单三张，拟证明2012年6月4日、2012年7月2日、2013年2月3日付新文分别向卢正维支付1万元、1万元、3万元共计5万元，加上一审已认定归还的15万元，付新文共归还本金20万元，尚欠本金70万元；2.反诉案件受理费缴费单据，拟证明付新文缴费当天一审法院即送达本案判决，程序上存在问题。
卢正维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付新文每月转账支付1万元系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支付的利息，2013年2月3日付新文支付的3万元是付新文支付给冉德林的货款，因冉德林没有银行账号才打到卢正维账上，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由法院依法认定。
对付新文举示的上述证据，由于付新文于2017年12月22日重新出具借条对双方的借款进行结算，故本院对付新文举示的第一组证据不予采信。关于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4日通知付新文缴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付新文于2018年3月26日缴费并领取判决并未违反程序。
卢正维在二审中申请证人余永凤出庭作证，证人称其于2011年通过冉德林认识付新文与卢正维。冉德林告诉余永凤，卢正维借钱给付新文，约定月息2分。余永凤本人借钱给付新文也是按照月息2分结算。付新文发表质证意见称，证人仅与冉德林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对于本案是否约定利息并不清楚，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由于余永凤所陈述的双方约定月息2分与2017年12月22日《借条》载明的“借款时双方约定按月利息2分计息”一致，故本院对余永凤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一、2017年12月22日付新文出具的《借条》是否应予撤销；二、付新文尚欠借款本金金额问题；三、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以及利息的标准及起算时间。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2017年12月22日付新文出具的《借条》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付新文共出具了三张三张借条，其中2016年3月8日出具的两张借条载明借款金额分别为70万元、20万元，2017年12月22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亦为90万元，与上述两张借条载明的金额一致，同时该借条载明的“以本借条确定双方的借款关系，原出具的所有借条一律作废”的内容，也与通常民间借贷关系中以新借条最终确定双方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一致，故本院对2017年12月22日的《借条》予以采信。付新文虽称该借条系受卢正维胁迫所出具，但其举示的案外人冉德林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本院对付新文以胁迫为由要求撤销该欠条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付新文尚欠借款本金金额问题，本院认为，付新文于2017年12月22日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付新文于2013年1月1日向卢正维出具借条90万元大写玖拾万元为据，于2014年4月期间在借款的90万元内已还了15万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余下的实际借款本金只有75万元，大写柒拾伍万元整”，“本借条为确定双方借款关系和借款金额的新凭据，原出具的所有借条全部一律作废”。从上述借条内容看，付新文已明确认可其差欠卢正维的借款本金为75万元，同时卢正维持有、保管该借条，并作为其向付新文主张借款关系的依据，故双方均应受该借条内容约束。由于该借条系双方对之前借款关系的结算，故本院据此认定付新文尚欠的借款本金为75万元。卢正维上诉称付新文已归还的15万元系支付的利息，不应抵扣借款本金，与该借条所载明的内容相矛盾，本院对卢正维的该陈述不予采信。
三、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以及利息的标准及起算时间问题，本院认为，2017年12月22日付新文出具的《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时双方约定按月利息2分计息”，加之证人余永凤在二审庭审中亦陈述付新文与卢正维的借款约定2分利息，故本院认定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且标准为月息2%。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问题，2017年12月22日付新文出具的《借条》上明确载明“2016年3月8号付新文重新向卢正维出具了借条90万元，大写玖拾万元整（其中90万元大写玖拾万元本金只有75万元大写柒拾伍万元另有15万元大写壹拾伍万元为90万元的部分利息）。为确保借款事实，现付新文向卢正维出具此借条，本借条为确定双方借款关系和借款金额的新凭据，原出具的所有借条全部一律作废”，从上述内容可知，2016年3月8日付新文出具的2张借条已经作废，根据2017年12月22日的借条约定，截止2016年3月8日止付新文应当支付卢正维的利息为15万元，如前所述，双方借款时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故对2016年3月8日以后的利息，应以尚欠本金7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
关于卢正维要求李英翠共同归还借款的上诉请求，由于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或者是李英翠知晓并认可该笔借款，故该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对卢正维的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卢正维关于利息计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由于没有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信。付新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由于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付新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卢正维借款本金75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6年3月8日的利息为15万元，自2016年3月9日起以7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卢正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63元，由付新文负担11060元，卢正维负担180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柯
审 判 员 黄 淳
审 判 员 杨 瑾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秦
书 记 员 赵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