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远荣。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段安平，晋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晋宁县二街镇肖家村委会肖家营村民小组。
负责人肖庆辉，组长。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段志恒、孔德欢，云南万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远荣因与被上诉人晋宁县二街镇肖家村委会肖家营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肖家营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晋宁县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9日对本案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肖远荣及其委托代理人段安平，被上诉人肖家营小组委托的代理人段志恒、孔德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肖远荣是肖家营小组的村民。1987年11月至1990年1月，肖远荣先后三次缴纳了位于肖家营小组虎头山果园的承包款，1992年1月，肖家营小组与肖远荣签订虎头山果园承包合同，约定将虎头山果园承包给肖远荣，承包款为每年700元，承包期十年，自1992年1月至2001年12月。双方确认该果园面积约60亩，2002年1月至2010年肖远荣继续承包该果园。2010年1月1日，段春红、莫永刚、李顺金以肖家营小组的名义与肖远荣签订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合同约定将虎头山果园承包给肖远荣，承包款为每年700元，承包期三十年，自2010年1月1日至2042年12月31日止等。签订该合同前，肖家营小组未召开村民会议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现肖家营小组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无效；二、由肖远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肖家营小组有335户，2013年5月11日，肖家营小组召开户主会议，到会280户，会议一致表决通过，同意提起诉讼。2013年10月9日，肖家营小组再次召开户主会议，到会305户，对上述事项进行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肖家营小组的起诉是否适格？肖庆辉作为小组长以肖家营小组的名义起诉和行使诉权，已依法召开村民会议，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户的代表参加，并且所作决定经到会人数过半数通过，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行使诉权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段春红、莫永刚、李顺金于2010年1月1日以肖家营小组的名义与肖远荣签订的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之所以具有法律效力，根本原因在于其内容和形式的合法性。其中，合同内容的合法性原则体现了效力性规范的效力，即：合同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的，不产生法律效力。而合同是否有效的判断标准，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民主议定程序即此处的“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土地承包应当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应当指出，只有在违反强制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定，才能导致合同无效。本案所涉以上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否是效力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以上相关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违反相关规定以后如果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集体利益或者公共利益的，也应当认为该规范属于效力性规范。本案段春红、莫永刚、李顺金以肖家营小组的名义与肖远荣签订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肖远荣未提交证据证明三人基于何种身份或者授权可以当然代表小组签订承包合同。小组也未依法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以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依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土地的经营管理，民主议定程序是不可逾越的前置程序，前已述及，在本案情形，逾越该程序已损害集体利益，故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擅自发包，违反的相关的强制性规定为效力性规定。段春红、莫永刚、李顺金擅自假借小组名义与肖远荣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并约定2010年至2042年租期内，租金仍为每年700元。如果合同继续有效而履行，自1992年至2042年期间，在前后长达五十年租期内，租金维持较低水准，而该果园面积达约60亩，显然悖于社会一般公平价值观念，将会损害肖家营小组的集体利益，进而损害肖家营小组集体成员利益。1992年1月至2001年12月承包合同届满后，肖远荣陈述2002年1月至2010年合同届满后按照国家政策自动延期，这与2010年1月1日肖远荣又续签合同的事实相矛盾，故对肖远荣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已确认的段春红、莫永刚、李顺金向晋宁县二街镇纪律检查委员会的陈述，结合其它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予以考量，段春红、莫永刚、李顺金与肖远荣明知继续维持原合同租金将明显损害集体利益，仍然签订该合同，几人以默示方式恶意签订合同损害集体利益，应当依法认定无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第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段春红、莫永刚、李顺金于2010年1月1日以肖家营小组的名义与被告肖远荣签订的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肖远荣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肖远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肖庆辉以肖家营小组的名义起诉没有履行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一审法院没有依法驳回起诉是错误的。肖庆辉所举证的《会议纪要》、《签名表》均不是真实合法的，人民法院不应当予以采纳。其一，会议纪要没有记录人员，没有主持人的签名，没有280户到会人员的签到表。其二，表决的内容是肖庆辉本人作为原告起诉。其三，签名表中很多签名出自一人之手，肖远荣当庭申请鉴定而一审法院不同意鉴定，反而在判决书中载明肖远荣未申请鉴定是错误的。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肖庆辉举证的其于2013年10月9日会议纪要签名等证据，因超过举证期也不属于新证据，人民法院不应组织质证，也不应采纳。二、2010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合法有效。肖远荣系肖家营村村民，其有权承包经营本集体的土地从事农业生产。从历史沿革来看，1992年l月，经当时的肖家营社招集全村社员经公开竞价，最终由肖远荣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1992年1月至2001年12月止。2001年到期时，按国家政策要求，农村土地承包再延长30年，当时肖家营村就将该果园继续承包给肖远荣。之后，肖家营村一直将该果园延包给肖远荣，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肖远荣一直在交纳相关承包款。2010年1月1日，经肖远荣请求后，肖家营村经集体讨论后决定，与肖远荣签定《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10年元月1日起至2042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肖远荣也一直在交纳承包款。本案产生纠纷的根本原因是2013年2月，虎头山果园被国家征用，肖远荣获得补偿款10多万元，部分民出于眼红认为该补偿款应为肖家营小组所有，最终与肖远荣就该补偿款的归属产生争议而诉至法院。三、一审法院确认《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无效的事实和理由是无法律依据的。1、一审法院认为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而将虎头山果园承包给肖远荣是错误的。2010年1月l日，在肖远荣的请求下，肖家营小组集体讨论后决定由肖远荣继续承包虎头山果园，这在合同中已作了明确的表述。并且，是否是“强制性规定”不应由一审法院来认定。2、一审法院认为在2010年1月1日签订《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时，肖家营小组的负责人无代理权，段春红、莫永刚、李顺金擅自假借小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因承包金过低而损害集体利益，进而确认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在2010年签订《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时，段春红系肖家营小组的组长、莫永刚为副组长、李顺金为党支部书记，并且均在合同书上签名确认，该三人完全可以代表村小组进行民事活动。3、肖家营小组一方面认为《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因签订时未经民主议定、组长段春红没有代理权自始无效，另一方面又说肖远荣因违反了《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而无效，这在逻辑上是完全错误的。肖远荣已经履行了交款义务而肖家营小组也收取了承包款，可以证实肖家营小组认可并确认合同是有效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家营小组的诉讼请求，并由肖家营小组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肖家营小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事实的意见，上诉人肖远荣对一审判决确认的“签订该合同前，肖家营小组未召开村民会议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有异议，认为该合同是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后签订的，并认为2013年5月11日肖家营小组召开户主会议时并没有超过280户村民参加，决议也未经过半数村民同意，上诉人肖远荣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其它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肖家营小组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肖远荣所提异议，是否成立，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二审另查明：就涉案虎头山果园土地，已由肖家营小组取得相应林权证。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肖家营小组的起诉是否适格？二、双方于2010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肖家营小组提交的2013年5月11日的《会议纪要》所记载的内容，肖家营小组280户村民（小组共有335户）同意组长肖庆辉代表肖家营小组提起本案诉讼，并且，根据肖家营小组提交的2013年10月9日的《会议纪要》及《调查核实笔录》所记载的内容，肖家营小组于2013年5月11日召开小组会议所作决议已经该集体三分之二成员同意，是真实且有效的，肖庆辉有权代表肖家营小组提起本案诉讼，肖远荣对肖家营小组起诉资格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肖家营小组已经取得涉案土地的林权证，其系虎头山果园的所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对于2010年1月1日，肖远荣与肖家营小组签订《承包虎头山果园合同书》的效力，根据中国共产党晋宁县二街镇纪律检查委员会向当时代表肖家营小组在合同中签字的段春红、莫永刚、李顺金所作调查笔录的内容可知，该合同的签订并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故该合同的签订因违法上述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肖远荣主张合同有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肖远荣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肖远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茜
代理审判员 符圆圆
代理审判员 朱 欢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焦 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