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8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宜易隆城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旺庄路168号8楼82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6954840478。
法定代表人：王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漪，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城市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宿松路1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00002992509M。
法定代表人：李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霆，合肥市城市管理局公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发俊，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宜易隆城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易隆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城市管理局）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9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易隆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考核扣除费用612000元，并且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宜易隆物业公司不承担上述考核扣除费用612000元，城市管理局应退回宜易隆物业公司100万元履约保证金。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城市管理局依据相应考核办法对宜易隆物业公司作出扣分扣款612000元符合合同约定，该认定错误。城市管理局扣除考核费用的依据是《合肥市城市管理局关于印发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管理考核暂行办法的通知》【合城管（2013）65号】以及《关于修订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管理考核暂行办法的通知》【合城管（2017）16号】。本案合同关系中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上述两份文件从形式上看，是城市管理局以行政机关名义发出，没有宜易隆物业公司的签字盖章确认，且修订后的相关办法没有送达或告知宜易隆物业公司，对宜易隆物业公司无约束力。2、2017年6月30日，城市管理局发出《关于临时关停我市部分垃圾运转站的紧急通知》，其关停的理由是2016年底包河区小仓房大型生活垃圾运转站建成并进行调试运行，该站已具备运行条件，因此，将启用小仓房大型生活垃圾运转站，原先11个站临时关闭。如宜易隆物业公司向城市管理局提交的《关于无锡宜易隆合肥分公司退出合肥市11个垃圾运输项目的报告》形成并提交于2017年6月24日，那么在城市管理局关闭的通知上应当明确这一理由。而城市管理局并未提到宜易隆物业公司自愿退出该项目，可见截止2017年6月30日，宜易隆物业公司未提出退出报告。宜易隆物业公司于2017年8月应城市管理局的要求，向其提交了《关于无锡宜易隆合肥分公司退出合肥市11个垃圾运输项目的报告》，提交报告时，城市管理局相关人员有过相应记录，但该记录存放于城市管理局。鉴于上述通知及文件存在矛盾，证明城市管理局暂停宜易隆物业公司的业务在先，宜易隆物业公司并未违约，履约保证金应当返还。
城市管理局辩称，1、《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规范和质量考核暂行办法》和《生活垃圾运输规范和质量考核评分细则》等文件是双方所签运输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宜易隆物业公司具有约束力。运输合同所涉招标文件中已写明“采购人依据有关考评细则和社会监督等，对中标人进行作业考核，以其考核结果作为对作业企业履行合同的评价、奖罚依据”，且上述两个文件作为招标文件的附件。宜易隆物业公司在《投标函》中也明确了“正式认可并遵守本次招标文件，并对招标文件各项条款、规定及要求均无异议”。双方所签《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服务承包合同》第七条第（八）项也明确约定了城市管理局可以依据上述两个文件对宜易隆物业公司的作业质量进行考评。2、修订后的《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规范和质量考核暂行办法》对宜易隆物业公司具有约束力。合同约定对《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规范和质量考核暂行办法》和《生活垃圾运输规范和质量考核评分细则》进行修订后，宜易隆物业公司应无条件接受并遵守，合同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宜易隆物业公司对修订后的《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规范和质量考核暂行办法》应无条件予以接受。此外，对修订后的办法，城市管理局也通知了宜易隆物业公司，宜易隆物业公司已收到。另本案所涉处罚扣款情形如比照原考核办法，处罚金额远多于执行修订后考核办法的扣款金额，修订后考核办法对宜易隆物业公司有利。3、城市管理局关停部分垃圾中转站是由于宜易隆物业公司提前终止履行合同等原因所作出的工作安排，且部分垃圾中转站的关停不代表不再需要垃圾运输服务。城市管理局在宜易隆物业公司提交退出报告之后，于2017年6月30日发出临时关停部分垃圾运转站的通知。宜易隆物业公司提前终止履行合同的原因是其自身债务及诉讼导致其相关财产及债权等被法院保全查封而无法继续经营。4、宜易隆物业公司诉称其在8月份提交退出报告是应城市管理局的要求，毫无事实依据。首先，宜易隆物业公司在其退出报告中已经明确了其退出运输项目的原因是其总公司经营项目出现资金问题。其次，城市管理局作为政府部门不可能无中生有地要求宜易隆物业公司乱编理由强制其在8月提交落款时间为6月的对其不利的报告。最后，宜易隆物业公司称报告提交时有相关记录且保存于城市管理局，违背了签收记录应在文件提供方保存的正常逻辑，有悖常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市管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城市管理局与宜易隆物业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服务承包合同》已解除；2、宜易隆物业公司依约承担考核扣除费用612000元，车辆、箱体租赁费及车辆保险费用1161434.5元，车辆和箱体维修费135146.6元；3、宜易隆物业公司立即返还其承租的皖Ａ×××××、皖Ａ×××××号垃圾转运车（现值约30万元，最终以评估鉴定金额为准），无法返还则对该两辆车予以折价赔偿；4、宜易隆物业公司向城市管理局缴纳的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不予退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6日，城市管理局与宜易隆物业公司签订《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服务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宜易隆物业公司提供将合肥市包河区等11座垃圾中转站垃圾由转运站运输至龙泉山垃圾处理厂填埋区或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厂的垃圾运输服务，服务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2018年2月9日止，双方并对承包经费及规模、租赁经费、双方权利义务、奖罚、违约责任等以及承包到期后的车辆交接手续等作出明确约定。其中双方约定宜易隆物业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承包期内城市管理局依据《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规范和质量考核暂行办法》和《生活垃圾运输规范和质量考核评分细则》组织考评人员负责对于宜易隆物业公司承包范围内的作业质量进行考评。
2017年6月24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宜易隆物业公司向城市管理局递交《关于无锡宜易隆合肥分公司退出合肥市11个垃圾运输项目的报告》，内容是：由于宜易隆物业公司在其他项目经营上出现资金问题，致使账号被法院查封，合肥分公司账号也被冻结，导致合肥市11个站的生活垃圾无法正常运输，我公司决定提前退出合肥市11个站的垃圾运输项目，现向贵局报告，自2017年6月24日凌晨起，不再进行垃圾运输，将积极配合城市管理局及环卫中心处理后续交接事宜。2017年6月30日，城市管理局发出了一份关于临时关停宜易隆物业公司部分垃圾转运站的紧急通知，该份通知告知宜易隆物业公司自2017年7月1日起合同约定的11个垃圾运转站全部关停。
2017年10月13日，城市管理局作出《关于合同解除、结算及交还车辆的复函》：你公司单方终止履行合同导致我局以应急方式处理该事宜，我局同意解除与你公司的合同，你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7年4月-6月你公司实际运输生活垃圾56399.2吨，运输单价48.47元/吨，结算前的费用为2733669元，结算时应扣除的相关费用为：1、依据考核办法4月份和6月份被扣分应扣除12000元；2、车辆、箱体租赁费及保险费1161434.5元；3、依据考核办法规定，因2016年1月20日交通事故致一人伤残应扣除10万元，因2017年5月2日包河区周谷堆机械伤人致一人死亡应扣除50万元；4、移交时未维修完好的车辆和箱体的后续维修费约135146.6元；5、因你公司单方违约并终止履行合同，且尚有两台车辆未移交，故1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之后双方对于车辆等进行了交接，皖Ａ×××××号及皖Ａ×××××号垃圾转运车现尚由宜易隆物业公司管理。诉讼期间，城市管理局申请对于皖Ａ×××××号及皖Ａ×××××号垃圾转运车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安徽中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认为：皖Ａ×××××号车辆市场价值为261250元、皖Ａ×××××号垃圾转运车318000元,合计579250元。城市管理局支付评估费5231元。诉讼中，宜易隆物业公司认可城市管理局车辆维修费32500元，另外的102646.6元维修费是城市管理局自行询价取得。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城市管理局具有行政管理的职能，但在本案中其与宜易隆物业公司经协商后签订《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服务承包合同》时，其与宜易隆物业公司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宜易隆物业公司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宜易隆物业公司欠付的租赁费及保险费1161434.5元应予支付，相应的涉及到扣款的考核办法也是上述合同的一部分，城市管理局依据相应的考核办法对于宜易隆物业公司作出的扣分扣款612000元的意见符合合同约定，予以确认。宜易隆物业公司辩称涉及到扣款的考核办法在没有宜易隆物业公司确认情况下对宜易隆物业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该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采信。同时车辆维修费32500元应由宜易隆物业公司支付，城市管理局自行询价的102646.6元维修费尚未产生，本案不予处理。宜易隆物业公司辩称城市管理局终止履行合同在先，与宜易隆物业公司自己出具的《关于无锡宜易隆合肥分公司退出合肥市11个垃圾运输项目的报告》所记载的时间相互矛盾，宜易隆物业公司认为报告出具的时间是按照城市管理局要求书写的，但宜易隆物业公司对此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应认定系宜易隆物业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在先，城市管理局同意解除合同在后。故城市管理局请求确认解除合同，予以确认。履约保证金的目的是为使合同如期履行，减少合同履行的不确定性，也是为弥补守约方的相应损失的金钱保证。本案中因宜易隆物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出退出垃圾清运工作，导致城市管理局必须临时采取应急措施应对，加大了城市管理局的运行管理成本。综合考虑城市管理局于2017年6月30日即发出了一份关于临时关停宜易隆物业公司部分垃圾转运站的紧急通知，又于2017年10月13日作出《关于合同解除、结算及交还车辆的复函》等因素，结合城市管理局为应对紧急情况付出的相关成本，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城市管理局对于宜易隆物业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中的50万元不予退还。宜易隆物业公司应及时将其管理的皖Ａ×××××号及皖Ａ×××××号垃圾转运车返还给城市管理局，如不能返还，应按照市场价格579250元予以赔偿。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城市管理局与宜易隆物业公司签订的《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服务承包合同》已解除；二、宜易隆物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城市管理局考核扣除费用612000元、车辆、箱体租赁费及车辆保险费用1161434.5元、车辆和箱体维修费32500元；三、宜易隆物业公司立即向城市管理局返还其承租的皖Ａ×××××、皖Ａ×××××号垃圾转运车，如无法返还，应支付城市管理局赔偿款579250元；四、城市管理局从宜易隆物业公司取得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不予退还；五、驳回城市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69元减半收取16235元，评估费5231元，合计21448元，由宜易隆物业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服务承包合同》约定：宜易隆物业公司向城市管理局指定账户缴纳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宜易隆物业公司承包期满，且承包期间无任何违反本合同的行为，城市管理局将在承包期满一个月后，无息退还宜易隆物业公司全部履约保证金；城市管理局根据实际工作需要，对《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规范和质量考核暂行办法》和《生活垃圾运输规范和质量考核评分细则》进行修订后，宜易隆物业公司应无条件接受并遵守。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城市管理局作为民事主体，与宜易隆物业公司签订《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服务承包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订立，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合约。
《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服务承包合同》约定了《合肥市生活垃圾运输规范和质量考核暂行办法》是城市管理局对宜易隆物业公司承包范围内的作业质量进行考评的依据，城市管理局本案诉请主张扣除考核费用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宜易隆物业公司认为考核办法对其无约束力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从本案双方提交证据看，宜易隆物业公司盖章确认的《关于无锡宜易隆合肥分公司退出合肥市11个垃圾运输项目的报告》的出具时间是2017年6月24日，且该报告明确了其提前退出案涉项目的原因是宜易隆物业公司在其他项目经营上出现资金问题。宜易隆物业公司认为城市管理局暂停其业务在先，其于2017年8月才提交退出报告的上诉理由，无证据证实，且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宜易隆物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擅自提前终止合同，存在违约行为，宜易隆物业公司要求退还100万元保证金与合同约定的退还全部履约保证金的条件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宜易隆物业公司已缴纳的100万元保证金，一审法院从宜易隆物业公司违约行为加大城市管理局运行管理成本的因素出发，酌情确定城市管理局对宜易隆物业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中的50万元不予退还，全面考虑了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公平合理，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宜易隆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8元，由上诉人无锡市宜易隆城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程亚娟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姚瑞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