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男。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广东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魏某，浙江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某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工业大道27号北科创业大厦附楼101室，组织机构代码729843205。
法定代表人江某。
上诉人江某因与被上诉人蒋某某、原审被告深圳市某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09）深南法民一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蒋某某、被告江某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基础上，于2007年在摩洛哥王国共同出资成立了”UNION-
XXX”公司。2008年8月，原告在中国将自己出资购买的防盗门产品计三个集装箱通过海运发到摩洛哥国，由被告江某收货，被告江某于2008年9月17日收货。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提交了下列证据：
1、原告蒋某某、被告江某于2007年8月2日在摩洛哥王国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原、被告在摩洛哥王国成立公司（UNION-
XXX），被告江某负责在摩洛哥国进口业务的联系、接单、销售等事务，原告负责采购被告需要的中国产品，安排落实采购资金，把好产品质量关等事务。原、被告各分得净利润的50%。被告江某在货物到摩洛哥港提货后保证30天内将货款汇入原告指定公司。等公司盈利后，有关费用进入成本分摊，包括开办费用。
2、三个货柜的核算明细单。载明，第一个货柜价格为20145.1欧元，第二个货柜价格为20305.6欧元，第三个货柜的价格为19913.5欧元。截止2008年6月9日，被告应汇给原告51038.2欧元。被告江某于2008年9月17日在该明细单签名，并签署”数量价格确认”字样。
3、货柜明细单三份。分别载明，”双超公司”分别于10月9日、10月23日出货，被告江某于2008年9月17日在三份明细单上签名，并均签署”提单收到”字样。
被告对原告的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
1、原告护照。
2、提单三份，日期分别为2007年10月14日、10月29日、12月7日，前两份提单载明的发货人均为永康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第三份提单上载明的发货为绍兴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三份提单载明的收货人均为UNION-
XXX（联合有限公司）。
3、联合公司项目结算单，以证明原、被告作为联合有限公司的股东，对联合有限公司经营的业务进行了核算。
4、联合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公告证明、章程（均为法文版），以证明原、被告在摩洛哥共同出资50万元。
5、汇款水单（法文），以证明联合有限公司曾以自己的名义向供货方付款，说明三个货柜的买卖关系是在中国的永康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绍兴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与联合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的。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江某签订的《合作协议》有原告与被告江某的签名，其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被告江某对其与原告签订的《合作协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反驳，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被告江某在货物到摩洛哥王国并提货后保证30天内将货款汇给原告；被告江某在原告提交的三个货柜明细单上均签名对原告所发货物的数量及价格予以确认，可见，原告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被告江某应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被告江某辩称原告蒋某某与被告江某成立了联合有限公司，双方存在投资合作关系，其与原告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货物的买方系联合有限公司而非被告江某，货物的卖方系永康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和绍兴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并且货物的销售以联合公司的名义进行，货款应属该公司所有。被告江某提交了三份提单和汇款水单加以证明，从三份提单看，货物的发货人系永康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和绍兴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收货人为联合有限公司。提单系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被告江某提交的提单并不能证明永康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绍兴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与联合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且被告江某提交的汇款水单没有中文译本，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并对被告江某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江某虽对原告请求的数额不予确认，并辩称货物被卖出并亏损，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应负举证不能之责。由此，对于原告主张的金额予以采信，被告应支付原告货款51038.2欧元（折合人民币541004.92元）。原告要求被告某某公司与被告江某共同承担责任，该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江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蒋某某支付货款51038.2欧元（折合人民币541004.92元）；二、驳回原告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10元，由被告江某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江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但一审法院全部予以采纳与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这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未办理法定的公证、认证手续，不具有合法性。《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均形成于摩洛哥王国，即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形成，这一点，被上诉人本人在一审开庭时当庭确认。因此，被上诉人对其提交的这三份证据均应在摩洛哥王国办理相应的公证、认证手续。由于被上诉人并未办理公证认定手续。所以，三份证据均不具有合法性。其次，该三份证据缺乏关联性，理由如下：1、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三个货柜的防盗门属于被上诉人个人所有；2、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于2008年8月份发过货；3、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个人占用了所谓的销售款；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是《合股合作协议》而非《货物买卖协议》。一审法院有意偏袒被上诉人，将《合股合作协议》曲解为《货物买卖协议》。因此，该三份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证据力和证明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违法采信，将其作为定案依据，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08年8月向上诉人发过货，无事实根据。1、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2008年8月在中国国内购买过防盗门产品；2、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2008年8月通过海运将三个集装箱的货物发往了摩洛哥；3、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收货人是上诉人；4、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个货柜的核算明细单”截止日期为2008年6月9日，远远早于2008年8月的发货日期。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表明，2008年8月没有发过货。三、一审法院混淆了投资法律关系和货物买卖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为投资法律关系而不存在货物买卖法律关系。一审庭审调查中，被上诉人已确认本案一个基本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8月2日在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签订了《合股合作协议》；并于2007年8月13日共同出资在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市设立了UNION-
XXX”联合公司”；该公司股东只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人，各持有公司注册资本的50%股权，双方按各50％的比例分享利润、承担亏损；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登记在册的可以代表联合公司开展经营管理活动和代表公司签字的人，即两人对联合公司事务进行共管，是联合公司的实际经营者。这一事实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通过签订《合股合作协议》，形成的是”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的共同投资法律关系，而不是货物买卖关系。一审法院对《合股合作协议》性质的界定和双方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股合作协议》第七条中约定”甲方对货物到摩洛哥港提货后保证30天内汇入乙方指定公司（以个人名义担保货款）”，其实，这一约定的本意是指上诉人保证”联合公司”会在货到摩洛哥港提货后30天内将货款汇给被上诉人联系的国内卖方，而非约定由上诉人本人直接承担支付公司货款的责任，更不是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这才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合股合作协议》的真实意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投资人，负有出资的义务；而作为独立法人的”联合公司”，应对其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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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货款，承担支付义务。这是两个不同层面的法律责任。不能混为一谈。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随后的实际业务操作，也印证了这一点。2008年7月28日的”联合公司项目结算单”第六条”分配的原则”中，双方约定”双方各50%，先分成本，后分利润”，并在第七条中具体列出了”可分配金额”；另外，在2008年8月1日的”蒋某某提前核算表”第六点”分配”中，具体列示了库存货物平摊，亏损平摊，并且货款平摊（注：被上诉人用的是总金额除以二的方式列出的，这表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平摊关系）。退一步讲，即便《合股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上诉人个人先支付联合合同的货款，则该意思已被随后的约定，即”双方各50%，先分成本，后分利润”的约定所取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仍应回到”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的投资法律关系上来。不存在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责任。所以，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个人承担公司债务，并且对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买卖关系的被上诉人直接承担债务，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三个货柜货物买卖关系没有查清。通过前面几点分析可知，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上诉人代表”联合公司”签收的提单是2007年10月14日、2007年10月29日和2007年12月7日三个货柜所对应的提单。从上诉人提交的海运提单可知，该三个货柜共由两个发货人发出，即”YONGKANGXXXXXXIMR&EXP.CO.;，LTD.”（中文名：永康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发了两个货柜的防盗门，”SHAOXINGXXXXXXIMPORT&ESPORTCO.;，LTD.”（中文名；绍兴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发了一个货柜的防盗门。这三个货柜防盗门的收货人均是UNION-
XXX”联合公司”。海运提单中往往要列明”发货人”和”收货人”两项内容。根据国际惯例，海运提单中的”发货人”常常是”卖方”，”收货人”常常是”买方”，除非有反证，这可以通过”经验法则”获得认知。并且，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就是”卖方”、上诉人就是”买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贸然否定”浙江永康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浙江绍兴市某某进出口有限公司”与”联合公司”之间的货物买卖关系，这是不负责任的。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经营管理”联合公司”的过程中，均具有双重身份，即一方面是股东，另一方面是直接的经营管理者。上诉人签收提单的行为是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即便一审法院否定了前述买卖关系，也不能得出被上诉人便是”卖方”，上诉人便是”买方”的结论。如果要认定被上诉人从国内购买了该批货物，则应当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其购买凭证以及已支付货款的凭证。五、一审法院对本案一个关键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联合公司项目结算”（共3页），在该结算单上，双方详细列明了结算商品、数量、收入明细、亏损、分配原则及结算金额等项目，据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联合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经营防盗门的业务进行了对帐和核算。此证据既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共同投资”联合公司”这一事实，又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真实意思，还包含了双方经营”联合公司”的防盗门过程中出现的亏损，以及如何分担的意思。被上诉人当庭确认了这些事实，可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只是简单地将支付货款责任强加给上诉人，这对上诉人来说，是很不公平的。六、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上诉人不存在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事实；即便是按被上诉人不具有合法性的证据--《三个货柜核算明细》，其表述仅是”到08年6月9日止还要汇入工厂款51038.2EUR”，这里强调的是”工厂款”，不是给被上诉人的货款。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次，该金额是如何计算出来的，不得而知。在中国境内结算应使用人民币结算，而51038.2欧元是根据哪一天的汇率，哪家银行的汇率进行折算而得出的人民币541004.92元，没有任何根据。
被上诉人蒋某某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完全符合客观真实，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法律适用正确，证据认定规范，判决公正。二、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法律关系明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股合作协议书》明确了上诉人必须在收到货后30日之内个人担保把货款汇到被上诉人指定账户上，但是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非法占有54万元货款达二年多尚未归还。三、本案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是中国人，商品采购也在国内，二人的合作仅仅是把中国商品出售至国外。两人签订的《合股合作协议》中，最后一条明确约定：”协商不成，按照中国法律，在中国向当地法院起诉执行。”也就是说，二人的纠纷完全按照中国内地一般民事纠纷案件处理，并不适用涉外案件规定。况且，二人的住所地都在国内，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四、上诉人2008年9月17日签字确认的四份证据都非常详尽地说明了收货产品数量、具体规格，海运费、保险费、单价、重量、提单交付时间、货物金额、欧元与人民币汇兑比例等，上诉人在这四份证据中批注”数量价格确认、提单收到”并签名。正因为有这四份直接证据证明案件事实，所以没有必要再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没有必要再出具数量众多的间接证据，如果法院认为有必要出具，被上诉人可以提供。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是合作关系，但对上诉人收到的货款处理有明确约定：即在30天内汇入被上诉人指定的公司，但上诉人既不愿意汇入指定的公司，又不愿意把货款汇入两人共同出资设立的”联合公司”。六、发给上诉人的三个集装箱货柜的所有国内生产厂家的应付货款均由被上诉人全额付清。被上诉人已经付清了所有产品款、出口代理费、海运费、保险费、装卸费、仓库费等等，这一点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已经审核清楚，如果被上诉人不付清产品款，生产厂家不会发货至摩洛哥，这是市场交易习惯，何况生产厂家已经出具证明证实购货款由蒋某某支付。七、上诉状无视上诉人在2008年9月17日签字确认的明细表中所列金额和欧元汇率约定。确认无误的明细表中已经列明货款总金额是60364．2欧元，已经支付9326欧元，尚欠金额51038．2欧元，同时明细表中又列明欧元以1：10．6人民币计算，这也符合当时的市场汇率。
原审被告某某公司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三个货柜核算明细单”注4）”项显示，以1欧元兑10.6元人民币计算。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经我国驻摩洛哥大使馆公证的三个货柜核算明细单及三份货柜明细单，与其一审提交的相应证据相同。
上诉人亦于二审提交了经摩洛哥公证机关公证并经我国驻该国大使馆认证的UNION-
INT商业登记证和该公司的鉴定通知公告、公司章程、社会登记及纳税登记公告以及国外汇款单。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三个货柜核算明细单以及三份货柜明细单形成于境外，二审中补办了我国驻摩洛哥大使馆的公证手续，形式完备，本院予以采纳。《合股合作协议》虽然未办理公证手续，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实际上已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亦予采纳。《合股合作协议》约定，按照中国法律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故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律。《合股合作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的合作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各出资5万美元在摩洛哥成立合资公司；二是被上诉人负责在国内采购货物并运输到摩洛哥，上诉人提货后在30天内将货款付到被上诉人指定的账户。因此，在摩洛哥提货后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是《合股合作协议》给上诉人设定的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个货柜核算明细单有上诉人签字，并注明”数量价格确认”，可见双方已对货款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应当按照《合股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义务。货柜核算明细单明确以1欧元对10.6元人民币的价格换算，原审据此将51038.2欧元折合成人民币541004.92元，处理并无不当。根据《合股合作协议》约定，在国内组织货源的系被上诉人，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或其指定账户支付货款，故上诉人与国内的发货人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不是发货人为由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有关合资公司运营、清算方面的纠纷，被上诉人并未提出相关诉请，上诉人也未提出反诉，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10元，由上诉人江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袁劲秋
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
二〇一一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