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82民初9949号
原告：丰立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金税大厦508C。
负责人：张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化难，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时代广场23幢。
负责人：夏京利，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梅，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丰立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丰立集团公司管理人）与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破产抵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丰立集团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化难，被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梅、张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丰立集团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主张的人民币22678430.92元的债务抵销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上述款项人民币22678430.92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以上款项为本金自2015年8月2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2年9月12日，辻产业公司与案外人JurongShiprardPteLtd（下称玉龙船厂）签订合同，内容是关于半潜式的浮筒、立柱、绑扎件的设计、购买、建造、供应、交货及测试。同时约定辻产业公司应按合同要求提供一份合同价10%的银行保函，2013年8月6日，辻产业公司、被告签订《开立保函协议》，约定被告接受辻产业公司申请，开立以玉龙船厂为受益人的金额为330万元美元的履约保函，保函有效期为2016年9月17日；保函开立之前，辻产业公司在被告开立保证金账户（户名：辻产业重机（江苏）有限公司，账号：70×××81），按保函金额的百分之百在保证金账户存入保证金。同日，辻产业公司如约将保证金人民币21309750元存入保证金账户，后被告转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下称建行苏州分行）向玉龙船厂开具了担保金额为330万元美元的保函，有效期为2013年8月6日至2016年9月17日。被告同时向建行苏州分行提供以建行苏州分行为受益人的反担保函，以担保建行苏州分行的风险。2015年8月27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张商破字第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丰立集团有限公司（含辻产业公司等28家境内关联公司）合并重整，并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2015）张商破字第9-2号决定书，指定安永华明会计师事务所苏州分行担任管理人，2015年9月29日，原告查询了其保证金账户对账单，发现该账户中共计人民币22678430.92元款项于2015年8月28日被“销户转出”，账户余额为零。经原告多次询问，被告始终未提出其扣划保证金的理由和依据，且明确表示拒绝偿还。2016年6月1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提前行使抵销权的通知函》，函中提出，因被告对主债务人丰立集团有限公司和保证人江苏永恒钢铁实业有限公司、张家港市永恒码头有限公司、江苏永恒炉料实业有限公司享有人民币333588151元的债权，在辻产业公司保函2016年9月17日到期前，若保函受益人不向被告索赔或索赔金额小于保证金金额，则原告就就该保函保证金本息部分对被告享有债权，该债权与被告对丰立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进行部分抵销。目前，辻产业公司与案外人玉龙船厂的基础合同工程并没有发生质量问题，玉龙船厂从未在建行苏州分行开立的履约保函下提出过索赔，相应的，被告也不会在反担保函下对建行苏州分行付款。原告认为，被告在保函尚未到期前直接扣划的保函保证金属于原告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且被告主张的破产抵销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不能成立，应为无效。为此，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辩称：我方认为我方有权行使破产抵消权，不应当返还相应款项。1、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互负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可以抵消，本案中辻产业公司与其客户玉龙船厂的合同中约定辻产业公司提供由被告出具的银行保函，同时辻产业公司向被告交付相应金额的保证金作为反担保措施，如果受益人玉龙船厂在保函有效期内没有向被告索赔或索赔的金额小于其保证金金额的，那么被告应当退还相应的保证金。该保函后实际由建设银行苏州分行代为开具，玉龙船厂在合同有效期内没有向建行索赔，辻产业公司对被告的保证金的确有债权，而另一方面，辻产业公司已经纳入丰立集团整体破产范围，被告对原告的债权金额也已经经管理人确认，因此，本案中原被告互负债务的事实是清楚的，根据合同法99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相抵消。破产法的40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案件中，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消，因此，被告依据前述的法律规定，基于双方互负债务的事实，将相应的债务进行抵消，符合法律规定。2、被告的抵消行为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不得抵消的情形，破产法的40条规定，（1）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情况下不得抵消，本案中被告的债权是基于2013年3月与丰立集团签订了综合授信合同发放贷款以后形成的债权，属于原发的债权，并非在破产案件受理后取得的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2）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而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该种情况下不得抵消，但是本案中的事实是被告对原告的债务并非在被告已知原告不能到期清偿债务，或者破产申请以后，对原告负担的新的债务，本案中的债务是基于双方于2013年3月签订的《开立保函协议》约定而产生的，被告对原告所负的债务是破产申请1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的债务，因此显然不属于破产法的40条规定不得抵销的情形。（3）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破产申请的事实后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这种情况下债务也不得抵消。本案中被告的债权早于破产申请前发生并非明知破产申请事实而恶意产生的债权，从破产法的40条规定可以看到，本条立法宗旨就是防止债权人明知债务人已经破产，而仍然恶意的对债务人负担债务或者取得债权，显然本案中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以及债务均不是此类情形，没有任何主观上恶意产生债权债务的情形。不属于破产法的40条规定不得抵消的情形。3、从破产法及司法解释的立法的出发点看，法律支持债权人正常的、非恶意的债务抵消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43条规定，债权人主张抵消，管理人以下列理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破产申请受理时，债务人对债权人负有的债务没有到期；二、破产申请受理时，债权人对债务人负有的债务没有到期；三、双方互负债务、种类、品质不同，也就是说即便是债权债务均未到期，标的物的种类、品质不同，债权人也可主张抵销。原告在起诉时没有提出任何一项明确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原告提出的抵消主张是不合理、不合法的。4、本案中被告基于原告的约定合法占有原告质押的保证金，且保证金为种类物，一旦交付就由被告掌控，法律上对于类似的情况，有明确规定，物权法230条规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以合法占有债务人的合法动产，且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可见，无论无法律明文规定，还是法理的阐释，被告的抵消行为均于法有据，且因为不属于破产法明确列明的抵消的情形，法无禁止，因此我方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与法无据，应当驳回。其中有84400元是我方交给建行开具保函的手续费，已经从抵销金额中扣除。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8月6日，辻产业公司（申请人、甲方）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受托银行、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公保函字第2013苏贸保函字第0009号的《开立保函协议》一份，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申请，于2013年8月6日开立以JurongShiprardPteLtd为受益人的履约保函，保函有效期为2016年9月17日，担保金额为330万美元，保函有效期间，乙方按季向甲方收取担保费，费率为0.6%，金额为121770元，各期担保费按担保金额计算，按年／季收担保费的，首次担保费由甲方于2013年8月7日之前交付乙方，以后每年／季首日交付担保费。甲方向乙方提供如下反担保，保证金：在保函开立之前，甲方在乙方开立保证金账户（户名为：辻产业重机（江苏）有限公司，账号70×××81）），按保函数金额的百分之百在保证金账户存入保证金，币种为人民币；甲方应始终维持保证金比例不低于上述比例（由于司法／行政强制措施、乙方按本协议约定行使扣款权等原因致使该保函数下的保证金余额不足时甲方应在两个工作日内补足）。甲方以保证金账户内开立之时和开立以后任何时候收到的所有资金及其利息设定质押担保，质押担保的主债权范围为乙方在本协议和相关保函数项下对甲方拥有的全部债权，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对外支付款项、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其他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实际发生的调查取证明及追索费用、差旅费、律师费等）及其他应付款项。同日，辻产业公司按约将保证金人民币21309750元存入保证金账户，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转委托建行苏州分行向外方玉龙船厂开具了担保金额为330万美元的保函，有效期至2016年9月2日。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向建行苏州分行提供了反担保。
2015年8月27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等七家债权银行以丰立集团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对丰立集团进行司法重整，本院作出2015张商破字第9-1号的《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丰立集团（含辻产业公司等28家关联企业）进行司法重整。2015年9月16日，本院作出2015张商破字第9-2号《决定书》，指定安永华明会计师事务所苏州分所担任丰立集团（含永恒钢铁公司等28家关联企业）重整管理人。
2015年8月28日，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扣划辻产业公司保证金账户存款22678430.92元（系辻产业公司交纳的保证金21309750元的本息）。2016年5月27日丰立集团破产管理人确认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其享有债权333588151元。
2016年6月18日，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向丰立集团破产管理人发出《关于提前行使抵销权的通知函》，认为：辻产业公司于2013年8月6日存入我行的履约保证金人民币21309750元，在该保函2016年9月7日到期前，如保函受益人（包括保函权益受让人）不向我行索赔或索赔金额小于保证金金额，则丰立集团有限公司就该保函保证金本息（需扣除手续费美元13200元）部分对我行享有的债权，与我行对丰立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依法进行部分抵销。
丰立集团破产管理人认为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主张抵销权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能成立，为此，引起纠纷。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被告主张的上述保证金的抵销行为是否合法有效？
原告丰立集团破产管理人认为，被告提出其抵销的依据是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包括破产法第40条，根据该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该条明确规定了时间点，即破产申请受理前，被告在该时间之前并未对原告负有债务，相应的保证金款项为动产质押，并非债权或债务，因此，主张抵销的时间点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双方开立保函协议约定明确是以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及利息，设定质押担保，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85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的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可以明确该保证金账户中的款项的性质为动产质押，是金钱质押，是一种物权，非债权或债务。因此被告主张破产抵销权的前提不成立，抵销权针对的是债权和债务，并非质权。另外被告与丰立集团存在直接债权债务关系，在法院受理破产重整之前与我方（指辻产业公司）无任何关联性。
被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上述问题除答辩意见外，还补充认为，原告认为辻产业公司与丰立集团非同一主体，被告认为辻产业公司既已纳入丰立集团破产的整体范围，且如果辻产业公司与丰立集团不是同一主体，作为破产债务人的丰立集团管理人也无权在本案中代为起诉行使诉讼权利。
本院认为，一、本院作出的2015张商破字第9-1号《民事裁定书》已明确将辻产业公司纳入丰立集团的整体破产范围，因此辻产业公司与丰立集团为同一主体。二、本案辻产业公司交付的保证金的性质，根据《开立保函协议》约定，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与保证金交纳人辻产业公司之间形成以存款为质押物的质押合同关系。存款在质押期间，存款人不能行使处分权。而当存款在其担保的债务得以完全履行之后，其担保功能消灭，存款人对存款的被限制的权利解禁，存款人作为民生银行苏州分行的客户在保证金账户上取款自由得于恢复，银行与存款人的质押合同关系转换到储蓄合同关系。辻产业公司于2013年8月6日交纳的保证金，在保函有效期届满（即2016年9月7日）后，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与辻产业公司之间就该保证金的质押合同关系转换到存款合同关系，辻产业公司依储蓄合同关系对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享有债权，从时间上看，辻产业公司对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享有的前述债权形成于丰立集团被申请破产之后。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根据该条第二项，被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辻产业公司的债务尽管发生在破产申请之后，但是该债务是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与辻产业公司于2013年8月6日签订的《开立保函协议》约定由辻产业公司交纳保证金的原因而负担的，时间远在破产申请日（即2015年8月27日）一年之前。因此，该债务并非被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明知丰立集团破产事实而恶意对债务人取得的，因此，被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抵销行为于法有据，合法有效。被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主张扣除的保函手续费，因为扣款行为发生在丰立集团申请破产之后，根据本院2015张商破字第9-1号《民事裁定书》，原债务应当暂停清偿，故被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主张扣除上述费用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被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对丰立集团享有到期金融债权333588151元，大于其对丰立集团负有的债务22678430.92元，故被告民生银行苏州分行行使抵销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原告丰立集团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丰立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5192元由原告丰立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及帐号：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1055530xxxxx017676。
审 判 长 肖建峰
审 判 员 季惠惠
人民陪审员 蔡汝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贝 宇
本判决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条：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
（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
（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
（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