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赣刑终38号
抗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强，男，汉族，1970年1月2日出生，大学文化，原系中共党员，南昌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曾任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以下简称经开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副主任、江西桑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以下简称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等，家住南昌市。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6年5月14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杨学林，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磊，北京市同翎正函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强犯受贿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赣01刑初35号刑事判决。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陈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新云、检察官助理李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强及其辩护人杨学林、张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强于2008年7月任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2011年11月任桑海开发区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2013年9月任中共桑海开发区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主持党工委、管委会全面工作；2014年9月任南昌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人口基本信息及干部任免审批表，南昌市人民政府关于陈强等同志任职的通知，中共南昌市委职务任免通知等任职文件，中共经开区工委、经开区管委会关于经开区党工委、管委会领导同志分工的通知，关于调整桑海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领导同志分工的通知等。
被告人陈强于2011年至2014年期间利用其担任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等职务上的便利，在支付工程款、归还借款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徐某1、万某1等人财物共计人民币438万元、港币20万元和购物卡3万元（没有特别说明的金额均指人民币）。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3年5月至10月，被告人陈强利用其担任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职务上的便利，接受徐某1请托，为江西省亿隆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支付工程款等方面提供帮助，并先后三次收受徐某1给予的现金共计人民币250万元。具体为：
1.2013年5月，陈强在办公室收受徐某1给予的人民币60万元。
2.2013年6月，陈强在办公室收受徐某1给予的人民币100万元。
3.2013年中秋节前后，陈强在办公室收受徐某1给予的人民币90万元。
2013年12月陈强将人民币250万元退还徐某1。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桑海开发区工程项目合同两份、证明、桑海财政局批复及审计报告、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基本建设资金拨款审批表、委托书、南昌银行合同、弘某小额贷款公司合同、说明、建行证明、保证合同、企业信息、存折等银行单据、刑事判决书、证人徐某1、杨某、陈某1、雷某、邹某、张某1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和辩解、侦查实验笔录及相关刑事照片等。
二、2012年6月至2014年上半年，被告人陈强利用其担任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职务上的便利，受南昌仁羲投资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万某1的请托，为该公司在支付工程款、归还借款等方面提供帮助，于2013年春节前后，在办公室收受万某1给予的现金人民币30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合作协议、银行支付凭证、时珍大道合同、时珍大道工程材料、海湖北路工程材料、情况说明、基本信息表、证人万某1、张某1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和辩解等。
三、2012年11月至2013年下半年，被告人陈强利用其担任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职务上的便利，受江西万鸿涂料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某1的请托，为该公司在支付收购款方面提供帮助，并先后三次收受王某1给予的现金共计人民币50万元。具体为：
1.2012年11月左右，陈强在办公室收受王某1给予的人民币10万元。
2.2013年春节前后，陈强在南昌市坛子口附近的一咖啡店旁收受王某1给予的人民币20万元。
3.2013年中秋节前后，陈强在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丰和大道一咖啡店旁收受王某1给予的人民币20万元。
2014年下半年，因王某1向其提出经营困难，反腐形势严峻，陈强遂将人民币50万元退还王某1。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企业信息、情况说明、桑海区涂料生产项目进区合同书、转让协议书、收购款支付财务凭证、互联网360地图、证人王某1、张某1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和辩解等。
四、2013年下半年至2014年初，被告人陈强利用其担任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职务上的便利，受峡江县市政建设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某的请托，为该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方面提供帮助，并先后两次收受袁某给予的现金共计人民币40万元。具体为：
1.2013年中秋节前后，陈强在办公室收受袁某给予的人民币20万元。
2.2014年春节前后，陈强在办公室收受袁某给予的人民币20万元。
2014年3月，陈强因担心袁某涉及峡江县原主要领导的案件，从而使自己受到牵连，遂将人民币40万元上交至廉政账户。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桑海区工程项目投资建设合同、桑海区财政局批复、拨款材料、鹰潭市公安局拘留证、刑事判决书、常住人口信息、南昌银行凭据、国家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息、证人袁某、张某1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和辩解等。
五、2013年至2014年，被告人陈强利用其担任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职务上的便利，受江西杏林白马药业有限公司、南昌东投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党某的请托，为上述公司在偿还借款、增加商业建筑面积等方面提供帮助，并先后四次收受党某给予的现金共计人民币30万元。具体为：
1.2013年春节前后，陈强在办公室收受党某给予的人民币5万元。
2.2013年上半年，陈强在办公室收受党某给予的人民币10万元。
3.2013年下半年，陈强在南昌市西湖区孺子路一会所门口收受党某给予的人民币10万元。
4.2014年春节前后，陈强在办公室收受党某给予的人民币5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桑海区联营猪场土地开发合作协议、桑海区新港别墅北侧用地开发合作协议、桑海区管委会关于新港别墅北侧用地开发合作等事项专题会议纪要的通知、借款3300万和还款3300万的材料、国有土地建设出让合同调整函、市政府批复、企业信息、桑海区“医药工业园”项目进区合同书、补充协议书、会议纪要、360地图、证人党某、陈某2、周某1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和辩解等。
六、2012年至2014年，被告人陈强利用其担任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职务上的便利，受江西圣通物流有限公司股东、经理罗某1的请托，为该公司在项目建设、项目用地等方面提供帮助。2012年6月，陈强在办公室收受罗某1给予的20万元港币。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桑海区“圣通物流基地项目”进区合同、补充协议书、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局长办公会议纪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企业信息、出入境记录查询、桑海管委会办公室抄告单、汇款凭证、证人罗某1、周某1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和辩解等。
七、2011年，被告人陈强利用其担任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职务上的便利，为江西美德实业有限公司在太阳能项目落户等方面提供帮助。同年下半年，陈强在南昌市红谷滩新区摩天轮附近的饭店旁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某1给予的人民币10万元。
2014年7月，因魏某1提出做生意失败、经济困难，陈强遂将人民币10万元退还魏某1。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招商局公文处理单、美德公司进区协议、招商项目协调会议纪要、企业信息、互联网360地图、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银行流水、个人业务交易单、证人魏某1、魏某2、张某2、张某1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和辩解等。
八、2012年至2014年，被告人陈强利用其担任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职务上的便利，受南昌天水三花酒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南昌百花洲三花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某2的请托，为该公司在项目建设和项目用地等方面提供帮助。2013年上半年，陈强在办公室收受罗某2给予的人民币10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进区合同书、补充协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相关会议纪要、企业信息、证人罗某2、张某1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和辩解等。
九、2013年初，王某2之子参与桑海开发区科级干部的竞聘。期间，王某2为得到时任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被告人陈强的关照，在陈强办公室先后两次送给陈强现金共计人民币8万元。
2015年6月，陈强因收受徐某1财物的问题被纪检部门约谈。同年底，陈强将人民币8万元退还给王某2。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桑海开发区公开选拔科级干部公告、述职人员基本情况、干部任免单、陈强在市纪委的谈话笔录、证人王某2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和辩解等。
十、2013年至2014年，被告人陈强利用其担任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职务上的便利，为江西金太阳教育研究有限公司及南昌东投置业有限公司在合作办学、增加商业建筑面积等方面提供帮助。2014年7、8月，陈强在江西金太阳教育研究有限公司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南昌东投置业有限公司股东陈某2给予的人民币10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助学合作协议书、企业信息、国有土地建设出让合同调整函、市政府批复、证人陈某2、党某、周某1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和辩解等。
十一、2013年初，江西军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准备在桑海开发区开发相关楼盘。同年，为了得到时任桑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被告人陈强的关照，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3在北京市送给陈强商场购物卡3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成交确认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关于同意军隆?御景城项目备案的批复》、企业信息、360网络地图、证人张某3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和辩解等。
此外还查明，陈强于2016年5月13日被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传唤至湾里区检察院梅岭检察室讯问室接受讯问。案发后，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扣押了其款项共计人民币348万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移送陈强有关问题线索的函、立案决定书、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决定书、执行通知书、归案情况说明、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搜查证、搜查笔录、查封扣押财物、文件清单、扣押决定书、退还返还查封扣押财物、文件清单、江西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江西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人张某4、张某1、万某2的证言、被告人陈强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强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438万元、港币20万元和购物卡3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案发前，主动退还人民币318万元，上交人民币40万元至廉政账户，共计人民币358万元，大部分赃款均已退还或上交，可以从轻处罚。法庭审理中，认罪态度较好，真诚悔罪，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强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二、赃款人民币八十万元、港币二十万元和购物卡三万元从扣押在案的款项中依法折抵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三、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从扣押在案的款项中依法折抵，上缴国库。四、扣押在案的行贿人徐某1用于行贿的人民币五十万元、行贿人王某1用于行贿的人民币五十万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陈强收受万某1财物的数额。应当采信陈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该供述与万某1的证言相互印证。不应采信陈强在审查起诉阶段及当庭的供述，陈强在上述两个阶段的部分翻供没有正当理由，与本案其他证据不符。证人未出庭系有正当理由，其接到法院通知时在外地出差，无法在指定的开庭当日参与庭审，而且其已在电话里向法院说明了其不能出庭的理由，不能因万某1未出庭而影响其在侦查阶段证言的效力。二、一审判决量刑畸轻。陈强受贿时间从2011年到2013年长达3年，受贿次数多达11人25笔，受贿数额高达人民币500余万元，在庭审时对部分事实不认罪，综合其主观恶性、社会危害程度、犯罪数额、认罪态度等，仅判处十年有期徒刑，显属量刑畸轻。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应予支持。陈强先后六次收受万某1人民币130万元及港币10万元的事实有陈强的供述、万某1的证言及相关书证等相互印证，一审判决以证人万某1未出庭而不采信其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万某1未能在一审出庭作证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情形。陈强的翻供理由不成立，被告人庭审中翻供，不能合理说明翻供原因或者其辩解与全案证据相矛盾，而其庭前供述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可以采信其庭前供述。另外，一审判决对陈强收受万某1100万元人民币和10万元港币的事实没有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量刑不当。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一、应认定陈强收受万某1人民币130万元及港币10万元，一审判决仅认定陈强收受万某1人民币30万元，是认定事实错误。一是陈强谋利事由与收受万某1财物数额基本相对应；二是陈强谋利事项与收受万某1财物的时间节点相互对应；三是本案行受贿款来源去向虽未查实，但现有证据证实情况符合常理；四是从本案的供证情况看，陈强供述真实可信；五是万某1的证言稳定；六是陈强翻供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以证人未出庭而不采信其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二、陈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陈强关于一审判决没有依法排除非法证据，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法定事由不能成立。陈强及其辩护人虽然提供了相关线索或者材料，但经过合法性调查，证据不能证明侦查机关采取了殴打、违法使用戒具等暴力方法或者变相肉刑的恶劣手段或者采用暴力严重损害本人及其近亲属合法权益等进行威胁的方法，使被告人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而违背意愿作出的供述。且一审检察机关提供多名证人证言、体检报告、情况说明等书证、全部讯问录音录像等证据，充分证明足以排除非法证据的情形。2、陈强及其辩护人辩称一审判决对陈强收受徐某1人民币250万元、袁某人民币40万元、王某2人民币8万元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属于收受请托人财物后及时退还或上交的行为，均应认定为受贿。三、陈强受贿主观恶性大，犯罪数额特别巨大，一审判决对陈强收受万某1财物数额错误认定，是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对陈强量刑错误。
陈强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一、一审判决没有依法排除非法证据，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法定事由，在二审阶段再次申请非法证据排除。二、一审判决认定陈强收受徐某1的250万元人民币、袁某的40万元人民币、王某2的8万元人民币、罗某1的20万元港币、党某KTV买单的10万元人民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案发前退回、上交的298万元人民币不属于受贿款。案发前收受并已退还徐某1的250万元人民币、王某2的8万元人民币、上交廉政账户的袁某的40万元人民币，陈强均没有占有的主观故意，自始至终具有退款的主观追求，不属于“因自身或者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事被查处，为掩饰犯罪而退还或者上交”的情形，属于及时退还或上交。（二）是否收受罗某1港币20万元存疑，建议对该项指控不予认定。陈强庭前供述是在单位办公室收受罗某1港币20万元，在一审和二审当庭陈述是在香港收的；在款项去向上，陈强庭前供述是交给张某1存银行了，当庭陈述是在香港作为考察团的费用支出了；公诉机关认为陈强把该款交给张某1存银行了，并提交了张某1的银行账单作为书证，但在该银行账单上并没有发现在涉案期间有港币存款记录，且张某1案判决书亦未认定张某1保管该20万元港币的事实。（三）党某的10万元人民币KTV买单款不应认定为陈强的受贿款。陈强应邀参加圣诞晚会聚餐，不负有买单的义务，是谁将党某的10万元人民币拿去买单，至今没有查清，将党某10万元人民币买单的行为认定为其与陈强之间的贿赂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无法成立。（一）一审法院认定陈强收受万某130万元人民币是正确的。虽然陈强在庭前供认收受了万某1130万元人民币和10万元港币，但在审查起诉阶段开始就否定了此前的供述，只认可收受了万某130万元人民币，此后其供述一直稳定，在一审当庭陈述只收受了万某130万元人民币。其次，万某1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其部分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万某1以常年在外地为由不出庭，不符合无法出庭作证的情形，且万某1于2018年4月3日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关于证人出庭情况的相关说明”，不能作为2018年8月31日其不出庭的理由。在无万某1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检察机关要求只采信陈强侦查阶段的供述而否定其自审查起诉阶段之后的全部供述，是不妥的。（二）一审法院判处陈强有期徒刑十年，不属于量刑畸轻，应属于量刑畸重，应在法定刑以下量刑。一审法院认定陈强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438万元、港币20万元和购物卡3万元，案发前陈强退回和上交廉政账户的款项达到358万元人民币，案发后收缴的款项也达到348万元人民币，其中包括亲友代缴的98万元人民币，从数额上看，陈强退赃积极，在庭审中认罪态度好，真诚悔罪，对部分受贿事实具有“主动交待”的从轻情节，即便从抗诉书列举的“主观恶性、社会危害程度、犯罪数额、认罪态度”等几个方面来衡量，一审法院对陈强的量刑不属于畸轻。其次，江西公布的一批职务犯罪案件中，南昌市前湖高校园区管委会原主任曾某受贿人民币900余万获刑8年，江西省工信委原党组书记冷某受贿人民币900余万被判6年，受贿数额是量刑的最重要因素，陈强受贿400余万被一审法院判处10年，量刑畸重。再次，《刑事审判参考》（总第99集）刊载的第1017号案例周某2受贿案，因被告人周某2被查处前主动退还受贿款等情节，在法定刑以下量刑，本案陈强在收受徐某1、袁某财物后六个月之内及被查处三年前退还、上交，且具有悔罪表现，符合周某2案裁判要旨所指出的可以在法定刑以下量刑的情形。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
在二审庭审时，上诉人陈强虽然辩解其收受徐某1的250万元人民币、袁某的40万元人民币、王某2的8万元人民币已及时退还或上交，不属于受贿，但对于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438万元、港币20万元和购物卡3万元的事实认可，认罪态度较好。
此外，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当庭提供的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情况说明、审查逮捕阶段讯问情况的说明，证明侦查机关对陈强不存在非法取证的情形。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当庭提供的关于证人出庭情况的相关说明，证明万某1常年在外地，在一审和二审阶段无法配合出庭。
上述证据经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陈强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一、一审和二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侦查机关取证的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诉人陈强及其辩护人在一审阶段申请非法证据排除，公诉人向法庭提供的南昌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关于同录过程中设备出现突发故障的情况说明、入所体检表以及情况说明、南昌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有承办该案的反贪局干警签名的情况说明、关于指居地点合法的说明、指居期间医疗记录、证人熊某、范某、黄某1、夏某、余某、黄某2的证言、全部讯问录音录像足以排除非法取证的情形，一审法院已依法对侦查机关取证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在二审阶段，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除了提供上述一审已出示的证据材料以外，还向法庭提供了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情况说明、审查逮捕阶段讯问情况的说明，足以证明陈强在审讯期间没有遭到刑讯逼供。陈强在审查逮捕期间和一审法庭上所做供述的主要内容与其在侦查期间所做供述的内容基本一致，可以排除陈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是违背意愿所做的虚假陈述。本院对侦查阶段取证的合法性予以确认。二、一审判决认定陈强收受徐某1250万元人民币、袁某40万元人民币、王某28万元人民币、罗某120万元港币、党某在会所门口所送的10万元人民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认定为受贿。1、关于陈强收受徐某1250万元人民币，陈强供述收受徐某1250万元人民币比较放心、安全；徐某1的证言证实陈强从来没有说过要把钱退给她。2、关于陈强收受袁某40万元人民币，陈强供述其怕袁某出事会牵连到他，就将收受袁某的40万元人民币上交到廉政账户；袁某的证言证实陈强没有说过要将40万元人民币退还给他。3、关于陈强收受王某28万元人民币，陈强供述王某2分两次各送4万元人民币给他，之所以时隔3年多才将钱退给王某2，是因为如果把钱退给王某2，会驳王某2面子，纪委找陈强谈话后，他才把钱退还给王某2；王某2的证言证实陈强从来没有说过要把钱退还给他，是他主动要求陈强退还。可见，陈强具有收受徐某1250万元人民币、袁某40万元人民币、王某28万元人民币的主观故意，收受财物与退还、上交的时间间隔较长，均不属于及时退还，属于受贿既遂后的退赃。4、关于陈强收受罗某120万元港币，陈强的供述和罗某1的证言相互印证，均证实罗某1在陈强的办公室送给陈强20万元港币，20万元港币的具体流向不影响受贿的认定。5、关于陈强收受党某在会所门口所送的10万元人民币，陈强的供述与党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均证实陈强在会所门口收受党某所送的10万元人民币。三、万某1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其部分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陈强仅收受万某130万元人民币是正确的。陈强在庭前供认收受了万某1130万元人民币和10万元港币，但自审查起诉阶段开始就否定了此前的供述，仅认可收受了万某130万元人民币，一审法院认为陈强的供述与万某1的证言有矛盾之处，要求万某1出庭作证。万某1以常年在外地为由不出庭，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有其他客观原因，确实无法出庭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没有正当理由拒绝出庭，法庭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的，该证人证言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四、一审法院判处陈强有期徒刑十年，量刑适当。受贿金额是量刑考虑因素之一，量刑还要综合考虑其他量刑情节，上诉人陈强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438万元、港币20万元和购物卡3万元，案发前主动退还人民币318万元，上交廉政账户40万元人民币，大部分赃款均已退还或上交，且认罪态度较好，真诚悔罪，可以从轻处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受贿金额、退赃情况、认罪悔罪态度、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量刑情节，对陈强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量刑适当。故上诉人陈强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畸重的意见不能成立，要求在法定刑以下量刑，没有法定理由。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和南昌市人民检察院关于一审判决对陈强收受万某1财物数额错误认定，导致对陈强量刑错误的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强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438万元、港币20万元和购物卡3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陈强案发前主动退还人民币318万元，上交廉政账户40万元人民币，大部分赃款均已退还或上交，可以从轻处罚。陈强认罪态度较好，真诚悔罪，可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楼建群
审 判 员 李方平
审 判 员 石 青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林勇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