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中伟，男，1991年1月2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白下区。
法定代理人:孙红京,系孙中伟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江苏荆澜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翌，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苏州市科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吕俊峰，该单位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震卿，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新，江苏新天伦（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中伟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卫生学院”）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5)虎民初字第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中伟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心理咨询记录的形成时间及内容无法核实，我方对该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我方代理人了解到，2011年3、4月份老师和同学就已经发现孙中伟存在行为异常状况，且2011年6月1日心理咨询登记表未由孙中伟签字确认，该表亦要求班主任通知家长将孙中伟转移至专业医疗机构，但学校与老师未通知家长，也没有将孙中伟送至医院治疗；二、鉴定机构的退卷函中关于孙中伟××的分析内容超出其说明范围，且仅是引用相关书籍记载，并非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说理的依据使用；三、根据教育部规定，学校应当设立专门的心理咨询室并配备专业咨询室，并单独开设心理必修课或必选课。本案学校并未按照此执行，存在过错。
卫生学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孙中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卫生学院赔偿孙中伟各项损失共计51418.69元。2、本案诉讼费由卫生学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中伟原系卫生学院2009年检验（3）班的学生。在校学习期间，孙中伟曾因情绪问题主动于2010年6月11日至卫生学院设立的心理咨询中心进行咨询，反映的心理困惑主要是不能集中注意力上课，焦虑，异性交往，害怕去人多的公共场合，以及和亲人的感情交流等。咨询师在咨询登记表的咨询处理及干预要点一栏记录为：感觉来访者很聪明，很有悟性，来时身体缩在椅子上，快结束时背几乎挺直；主要问题是从小到大身边缺少亲密的异性关系，主要是和异性交流的问题。
2011年6月初临近孙中伟毕业实习时，孙中伟班主任宋金平向卫生学院设立的心理咨询中心打电话说有个同学有点问题，陈述前几个学期还好，平时不与人交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学习还不错，本学期开始不好，不合群，所有专业课不及格，实验课也不听，勉强过关，试卷上写“星球式”、“意大利式”等词汇，与人交流漫不经心等。后班主任于2011年6月1日陪同孙中伟到心理咨询中心进行心理咨询，孙中伟对相关问题进行了陈述，咨询师在咨询记录的咨询处理及干预要点一栏记录为：了解情况；班主任先联系，联系上后推荐到心理咨询中心；留下学生电话。
2011年6月2日，孙中伟只身一人乘坐高铁从苏州返回南京。2011年6月3日，卫生学院向孙中伟预定的实习单位即江苏省中医院的教育处发送情况说明传真一份，载明：“孙中伟同学，系卫生学院09级检验（3）班的学生，原计划6月2日赴江苏省中医院实习，在即将启程前，发现存在较为严重的心理负担，经学院心理专家疏导，情况有所好转，但建议该生到医院的心理科做专业心理疏导，如果恢复正常，将于端午节结束后进入临床实习；如出现较为严重的问题，则由学院再行安排实习。最后，对由此导致贵院工作的不便深表歉意，并对您们的大力支持再次表示由衷的谢意！”孙中伟法定代理人即其父亲孙红京庭审中陈述其是于2011年6月3日上午在孙中伟拟实习单位即江苏省中医院看到上述传真件的。同日，孙中伟由其父亲陪同至南京脑科医院进行诊断治疗，门诊病历显示医生向其开具了部分药品。2011年6月10日，孙中伟由其父亲陪同再次到南京脑科医院进诊断治疗。2011年6月21日，孙中伟再次到南京脑科医院进行诊断治疗时，医生在门诊病历上写明印象为精神分裂症。此后，孙中伟因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在南京脑科医院、苏州市广济医院等处进行治疗。2013年2月20日，南京市××人联合会批准向孙中伟发放××人证，××人证载明孙中伟为精神类别××人，××等级为叁级。
本案审理过程中，孙中伟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等级，以及护理期限、补充营养期限、误工期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先后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等机构对相关事项进行鉴定，上述鉴定机构均以被鉴定人不存在脑器质性损害或损伤为由而作退卷处理。其中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在退卷函中写明：××学教材，××学》（人民卫生出版社2010年第5版，P503-P533）“精神分裂症”章节，供法官了解精神分裂症的发生、发展、演变等特点，涉及精神分裂症的概述、病因和发病机制、临床表现（前驱期症状、早期症状和临床类型，精神症状略）、病程和预后、诊断与鉴别诊断等，仅供法官解决本案相关问题参考：精神分裂症是一种常见的病因尚未完全阐明的精神病，××于青壮年，常有特殊的思维、知觉、情感和行为等多方面的障碍和精神活动与环境的不协调，病程多迁延；××因过程，致病因素如何造成××理生理尚不清楚，现有资料表明，遗传因素对精神分裂症的发生十分重要，虽然遗传模式未明。研究资料表明，精神分裂症有明显脑结构变化，××发生早期，××程发展无关。这些变化推测起源于遗传控制的脑发育不对称。因此，大多数学者认为精神分裂症是遗传因素和环境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环境因素包括胎儿期的感染，围产期、分娩过程中的损害以及社会心理压力。××因。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在退卷函中还写到：在出现精神分裂症显著症状前，患者常常有一段时间表现不寻常的行为方式和态度的变化，由于这种变化较缓慢，可能持续几个月甚至数年，或者这些变化不太引人注目，××态的变化，有时是在回溯病史时才能发现。××患者的前驱期表现，……因此，临床精神症状表现不典型、不明确时，××的早期精神症状尚未充分发展阶段，难以做出明确诊断，普通老师和一般校医不能及时准确识别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即使是精神科执业医师都难以准确诊断和鉴别诊断。
庭审中，孙中伟法定代理人孙红京陈述：2011年4月底孙红京打电话给孙中伟询问实习的事情，经过沟通之后商定实习单位为江苏省中医院。2011年5月20日孙红京打电话给孙中伟，孙中伟告诉孙红京说学习比较紧张，让孙红京不要打电话给他。2011年5月31日孙红京打通孙中伟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南京，孙中伟说6月1号或者2号就回家了，问孙中伟具体时间他也没讲。2011年6月1日孙红京打电话给孙中伟，电话未打通，6月2日电话打通了，孙中伟就说了一句话“中午到”。在带孙中伟去南京脑科医院第一次去检查时，相关病史的陈述大都是孙中伟自己陈述的，主要是其在苏州的各种情况。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孙中伟在本案中的医疗费为11003.19元，孙中伟的住院治疗的天数为102天（根据孙中伟提交的证据计算）。
以上事实，有大学英语四级考试成绩报告单、××人证、情况说明传真件、门诊病历、出院证明书、医疗费票据、费用结算表、住院费用清单、催款通知书、考勤表、考试工作规定、心理咨询登记表、班主任工作台帐、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的退卷函、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退卷说明，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以及诉讼请求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已经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如果对此后果的产生存在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卫生学院是否应对孙中伟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孙中伟作为一个年满18周岁的大学生，在病发之前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不能苛责卫生学院像对待限制行为能力人一样履行监护人的职责。其次，从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来看，卫生学院对孙中伟在精神上表现出的不正常现象也予以了关注，比如带其到心理咨询室进行咨询，但从卫生学院仍对孙中伟做出实习的安排来看，卫生学院不能判断孙中伟精神状况的严重程度应为事实，卫生学院在2011年6月3日主动与孙中伟实习单位即江苏省中医院沟通联系孙中伟暂缓实习事宜的事实也足以印证其对孙中伟精神状况确实无法判断。孙中伟在2011年6月2日能自行乘坐高铁从苏州返回南京，在孙中伟父亲于2011年6月3日带其至南京市脑科医院进行第一次检查时，相关病史也主要由孙中伟自行陈述，从这些情况可以推测，孙中伟当时的精神状况恶化程度并非一目了然，孙中伟父亲在与孙中伟的多次电话通话中也未能发现异样，而南京市脑科医院直到2011年6月21日才在病历上写明印象为精神分裂症，孙中伟也是在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之后而最终因此病住院治疗，故卫生学院作为一个教书育人单位，××的相关情况，能够及时作出判断，其也没有权利将孙中伟以存在××为由而送至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再次，本案系普通的侵权纠纷，故应满足侵权的构成要件，孙中伟欲要卫生学院承担侵权责任，必须满足卫生学院的行为与孙中伟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无锡市精神卫生司法鉴定所退卷函中载明的专家意见明确写明，孙中伟并未遭受外来“损伤因素”，××因，××的早期精神症状尚未充分发展阶段，难以作出明确诊断，普通老师和一般校医不能及时识别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即使是精神科执业医师都难以准确诊断和鉴别诊断，根据上述专家意见可以看出，卫生学院对孙中伟的病情未能及时发现也是情非得已，且即使卫生学院应该发现而未发现，根据上述意见，××因。故孙中伟精神分裂症的发生和病程发展与卫生学院的行为并无因果关系，孙中伟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孙中伟要求卫生学院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并无相关依据，法院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中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元，减半收取157元，由孙中伟负担。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中，卫生学院提供了校内负责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的讲师梁彦蕊的学历学位证书及教师资格证书，证明卫生学院已开设心理咨询室并配有具有相应资质的心理咨询师为学生提供心理咨询辅导。孙中伟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卫生学院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孙中伟认为卫生学院在发现孙中伟有精神障碍后未及时通知家长、将孙中伟送院治疗，同时也未对学生做到足够的心理干预、咨询辅导，存在过错，导致孙中伟在卫生学院就读期间精神障碍程度扩大，最终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故其诉至法院要求卫生学院赔偿损失引发本案。孙中伟进入卫生学院就读时并无相应精神障碍状况，已年满十八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卫生学院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一、卫生学院是否存在过错；二、如卫生学院存在过错，孙中伟的精神分裂症是否因其过错导致。
被上诉人卫生学院系培养大专学历卫生技术人才的教育机构，并非专业医疗机构。在该学校就读的学生均已成年，人生观、价值观等处于多变的阶段，学校无法对每一位学生的精神智力状况做到专业的判断。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来看，卫生学院已经开设了心理咨询室，也配备了具有相应资质的心理咨询老师，应认定其对在该校就读的学生心理健康引导方面已经尽到了相应的责任义务。2010年6月孙中伟至校心理咨询中心进行咨询，所反映的心理困惑主要是不能集中注意力上课、焦虑、异性交往等，咨询登记表记载为主要是与异性交流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此时卫生学院应当发现孙中伟存在精神障碍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依据。2011年6月1日，虽心理咨询中心建议班主任先联系，但次日孙中伟已经返回南京家中，由家人带其前往医院治疗，且从6月3日卫生学院发给孙中伟实习单位的传真可以看出学校亦无法确认孙中的精神障碍程度，一审法院认定卫生学院不存在过错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所涉的鉴定退卷函。一审法院委托多家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孙中伟的相关情况作鉴定，鉴定机构均作退卷处理。虽退卷函的内容不能作为鉴定结论，但其所记载的当前精神分裂症的临床表现、诊断及病因的形成等内容均为医学界对该病症的研究现状，一审法院以此作为本案专业知识方面的参考并无不当。××理生理尚不清楚、尚未完全阐明。同时还记载，患者表现不寻常的行为方式和态度的变化较为缓慢，不太引人注目，因此不能苛责诸如本案被上诉人等非专业医疗单位能够及时发现孙中伟的精神障碍情况。另，××因，故即便卫生学院存在对孙中伟的病情应当发现而未及时发现的过错，亦与孙中伟精神分裂症无因果关系，在孙中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其主张卫生学院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碍难支持。
综上所述，孙中伟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元，由上诉人孙中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沈维佳
代理审判员 赵 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