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民终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云鹏，男，197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辽宁省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雪妍，辽宁华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凌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明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毓河，辽宁方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辽宁大河普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凌海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凌海市。
法定代表人：徐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辽宁劲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云鹏因与被上诉人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辽宁大河普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凌海分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2016）辽0781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云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雪妍、被上诉人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明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毓河、原审第三人辽宁大河普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凌海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云鹏上诉请求：请求贵院撤销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2016）辽0781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整体转让协议》有效，被上诉人依法配合上诉人办理过户手续；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书中本院认为中第一部分认定：“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订立合同为《整体转让合同》，即原告出资350万元，被告将涉案标的转让给原告，属于不动产转让。但从合同订立的条款中，只是约定了将涉案标的物相关权属证书的交付与协助办理，没有涉及标的物的交付和所有权的变更时间。缺少了买卖合同的主要要件。”而实际上，双方签订的《整体转让协议》中除了已经明确约定了建筑面积以及价款，在协议中第三条明确约定：“因该公司所建的办公楼产权与土地相关手续尚未完善，故暂不办理变更手续，待乙方确定可变更公司所有权等相关手续时，甲方必须无条件积极配合，协助乙方完成平稳过渡。”也就是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该《整体转让协议》时，被上诉人的手续是不完整的，换句话说，上诉人购买该公司是存在风险的，若被上诉人一直办理不了相关手续，那上诉人就一直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在这个条款中，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办理实际交付手续的时间即被上诉人取得相应的手续后就应当立即交接，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欠缺合同要件，没有明确约定交付时间。其次，原审法院在原判决书中在本院认为中第二项认为：“从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和常理看，原告、被告双方订立整体转让合同以后，作为出售方的被告仍在办理涉案标的物权属证件的审批手续，并且先后支付（含垫付）各种费用460万余元，超出被告获得的买卖价款，这既不符合生活常理，也有悖于交易习惯。”上诉人认为，办理证照是被上诉人给予协议应当履行的义务，花费费用多少与本案上诉人无关，也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没有明确查明被上诉人究竟花费了多少钱，就认定与生活常理不符完全属于主观臆断，以被告支出的费用数额确认合同效力更是错误的。实际上经上诉人计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整体转让协议后仅花费了30万元，远远少于交易金额的350万元，另外，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整体转让协议》之前有任何债权债务均与本案无关，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再次，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第三项中认为：“从涉案标的物上看，既包括被告建成的办公楼、厂房和展厅，又包括被告企业的经营权以及在村委会承包的荒山经营权，被告将其尚未投入正常生产经营的企业整体转让给原告，不能体现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但实际上，被告企业法人，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完全清楚其整体转让企业的状态，企业是否经营，与是否是转让企业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未投入生产的企业不能进行转让。而且被上诉人法人张明明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确知悉签订《整体转让协议》的法律意义。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原审第三人辽宁大河普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凌海分公司申请，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是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而辽宁大河普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凌海分公司不适格作为本案第三人的原因就是其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本案是一个确认之诉，而其与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不确定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其与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并没有在本案诉争标的物上设立相应的抵押权，辽宁大河普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凌海分公司对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也就是说辽宁大河普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凌海分公司与本案的确认之诉不存在相应的利害关系，因此辽宁大河普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凌海分公司不具备成为本案第三人的资格，应当依法驳回其申请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的请求。本案原告、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已经排除了欺诈、胁迫，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调取的证人张智的证言，因该人是原告、被告双方转让行为的介绍人、在场见证人，其已明确注明原告、被告双方整体转让事实。原告主张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而原审法院在被告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采纳被告的抗辩意见，推测本案名为转让实为借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关于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协议》有效，被上诉人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协助配合原告办理相应过户手续。
被上诉人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辽宁大河普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凌海分公司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曹云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整体转让合同有效，被告配合办理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涉案标的物位于凌海市石山镇望山村南岭102线路边处。2010年案外人胡金权经与凌海市望山村民委员会商定取得了该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用途是工业用地，期限50年，承包价款160万元。承包后开始筹资兴建销售汽车的公司，公司于2013年成立，注册名称为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案外人胡金权由于资金筹措出现问题，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注册在张明明名下，注册资本5000万元。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将该地块整体转包给张明明。现公司已经建成，拥有厂房建筑面积2685.15平方米，办公楼五层，建筑面积2868.85平方米，展厅面积1024平方米。总占地面积为20388.48平方米。另外还包括在望山村承包的一片荒地。
经案外人张智介绍，2016年3月5日，原告曹云鹏与被告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乙方曹云鹏。内容如下：一、甲方因生意转项，自愿将座落于凌海市石山镇望山村102国道路边的凌海市东升制造有限公司整体转让给乙方，包括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公司所属全部固定资产，公司已建筑办公楼3600平方米、厂房4000平方米及土地使用权，承包土地面积以石山镇望山村与胡金权原土地承包合同为准（另附土地承包合同）。二、转让金为350万元，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甲方将公司所有相关手续均交给乙方保管。三、因该公司所建办公楼等产权证与土地证尚未完善，故暂不办理变更手续，待乙方确定可变更公司所有权等相关手续时，甲方必须无条件积极配合，协助乙方完成平稳过渡。四、甲方保证该公司是一家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并无任何债务纠纷，在经营权与土地承包权上无任何争议的合法独立公司，并且甲方有权进行本协议规定的行为。五、因该公司经营范围内的土地系承包土地，原土地承包合同随本协议一起转让，乙方不须对土地另付任何费用。六、如在办理变更手续时，甲方未能及时积极配合，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并要求甲方立即双倍返还所付给甲方的转让金。七、因本协议的解释、履行而产生的或者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均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可对本协议进行修改或补充，由此形成的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相同法律效力。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及相关第三人签字后即生效，各方当事人各执一份。甲方由张明明、佟艳忠、胡金权签字，乙方由曹云鹏签字。
合同签订后，原告曹云鹏于2016年3月6日14时34分零6秒在中国农业银行凌海市支行营业部通过银行卡给张明明转款350万元。张明明于14时39分40秒，给案外人张智转款35万元，于14时45分14秒，现金支取70万元。原告曹云鹏在给张明明转款350万元后，于15时26分14秒向自己的银行卡存入现金65万元，于15时31分向案外人张智银行卡转款30万元。2016年3月6日被告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为原告曹云鹏出具了350万元的收条。2016年4月18日，凌海市国土资源局为被告颁发了土地使用证，2016年6月24日，凌海市房地产管理处为被告颁发了办公楼、厂房、展厅的房屋所有权证。上述证书颁发后，均存放在原告曹云鹏处保留。被告为了办理上述所有权审批和使用权证书，在2016年3月7日、3月9日向凌海市国土资源局交付土地转让金（挂牌费）391万元，向凌海市土地交易中心支付土地交易代理服务费49,937.00元，3月14日向凌海市地税局交付耕地占用税419,748.00元，印花税和契税160,645.27元。2016年3月7日、3月9日向凌海市国土资源局支付延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滞纳金1959.00元和60,719.00元。合计460余万元。凌海市国土资源局已经依法按照规定退给被告178.3043万元垫付成本。2016年7月7日被告为了办理贷款，曾委托辽宁天力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其整体固定资产进行评估价值为2211.73万元。
2015年10月19日、2016年3月15日，第三人凌海市大河惠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凌海分公司作为甲方，被告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甲方借给乙方本金300万元和80万元，月息3分，借款期限6个月和3个月。并约定以五层办公楼和展厅及厂房以及承包的荒山作为抵押。合同订立后，第三人扣除四个月利息后，为被告分别转款291万元和776，000.00元。依照原告申请，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裁定依法查封了涉案标的物。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订立必须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现合同之目的。一、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订立合同为整体转让合同，即原告出资350万元，被告将涉案标的物转让给原告，属于不动产转让。但是从合同订立的条款中均没有涉及标的物的交付和所有权的变更时间的约定。只是约定相关涉案标的物权属证书的交付与办理，缺乏买卖合同的主体要件。二、从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和常理上看，原、被告双方订立整体转让合同以后，作为出售方的被告仍在办理涉案标的物权属证件的审批手续，并且先后支付（含垫付）各种费用460余万元，超出被告获得买卖价款，这既不符合生活常理，也有悖于交易习惯。从这一点上看，被告与原告订立合同目的并不是转让，而是为了向原告借款而签订的合同。三、从涉案标的物上看，既包括被告建成的办公楼和厂房和展厅，又包括被告企业经营权及在村委会承包来的荒山经营权。被告将其尚未投入正常生产经营的企业整体转让给原告，不能体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原告主张与被告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实现物权之转让，缺乏足够证据，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订立整体转让合同有效、协助办理产权转让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6年3月6日上诉人曹云鹏给付被上诉人凌海市东升挂车制造有限公司350万元，双方建立的是财产买卖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原审依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是正确的。一是被上诉人的土地房屋等固定资产评估价格为2000余万元，与《整体转让协议》中的对价350万元相差悬殊。被上诉人取得上诉人给付的款项后，全部用于办理土地转让的费用支出，也就是说，此款项全部添补到《整体转让协议》中所载被上诉人出卖给上诉人财产的土地部分之中。如果双方是财产买卖关系，那么将出卖土地所得款又添补到该出卖土地上不仅违背常理，而且其结果是相当于被上诉人将除土地之外的6000多平方米房屋及其他财产、投入全部无偿给付上诉人，这不符合平等主体之间的交易规律。二是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曹云鹏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明明卡上转款350万元后，被上诉人取出70万元现金给付上诉人曹云鹏作为350万元借款四个月的利息。经查，在中国农业银行凌海支行营业部上诉人曹云鹏向被上诉人卡上转款350万元后十几分钟，被上诉人便开始办理取款70万元，距被上诉人办理取款时间40分钟后上诉人曹云鹏向自己的银行卡存入现金65万元。虽然上诉人曹云鹏辩解称此65万元现金系随身携带，但此辩解不符合资金管理使用的通常做法。三是近些年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担保的现象普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已经明确规定按民间借贷处理。另外，上诉人曹云鹏上诉提出应当采信证人张智的证言。经查，虽然证人张智证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整体转让公司，不是借款，但该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而证人贠小娇、王倩均出庭证明其与双方当事人一起吃饭时双方当事人商谈的是借款和用厂房抵押事宜。综合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定，对证人张智的证言不应采信。综上，应当认定上诉人曹云鹏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的是民间借贷关系，对上诉人曹云鹏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曹云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开升
审判员 李长奇
审判员 张昱凯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李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