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6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邦学，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宝，湖北宝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超，湖北宝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曾凤，女，196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宝，湖北宝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超，湖北宝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华，男，198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湖北秋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邦学、胡曾凤与上诉人王振华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9日作出（2015）鄂江夏民二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肖邦学、胡曾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判决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7）鄂01民终147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经审理，作出（2017）鄂0115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肖邦学、胡曾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邦学、胡曾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宝、被上诉人王振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邦学、胡曾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将实际欠款调整为462,003元，由王振华向肖邦学、胡曾凤支付244万元违约金及停工补偿；2.诉讼费由王振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最终的欠款为336768.51元存在计算失误。一审判决认可双方就尾五矿区协议解除时，由王振华补偿82万元，但在计算时又以王振华曾多支付为由扣减了125,234.49元，明显有误。因为本案计算实行的总货款减除已付款得出差欠款的方法，王振华多付款项包含在已付款里，不应再扣减。因此王振华实际欠款为462,003元。2.一审判决认定王振华不构成违约错误。肖邦学、胡曾凤称合同终止是因为矿体资源不足，一审判决根据半年产出超出50万吨认定王振华提供了充足的矿产资源。但该事实只能得出肖邦学、胡曾凤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有能力年产100万吨的结论，但不能证明王振华提供了充足的矿产资源。王振华主张乌龙泉矿政策变化，但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未查明导致合同终止的原因，认定矿体资源不足和政策变化系不可预见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同终止不能归责于王振华一方，不认定王振华违约，该认定不符合事实，也与本案证据不符。
王振华以其上诉理由作为其答辩意见。
王振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肖邦学、胡曾凤的诉讼请求；2.由肖邦学、胡曾凤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4年8月底，由于各种原因停工。2014年9月18日，双方达成终止尾五承包协议，针对尾五账目余额对账。该协议并非最终确认王振华欠肖邦学、胡曾凤82万元。2014年11月15日，双方确认尾三合同及尾五合同合计款项为9,498,360.64元。2015年1月19日，双方对尾三、尾五合同对账，最终确认肖邦学从王振华处领款9,673,954.18元（不含王振华按调解协议代发工资257,997元）。2014年9月18日签订的协议中82万元余额已经包含在上述领款金额中。2.从证据上看，2014年9月18日协议中确定的82万元余额已支付。该协议中约定王振华代扣机口车运费，该费用是244,270.6元。肖邦学在当月30日领取了455,700元，加上王振华此前多付的125,234.49元，王振华多付5,205.09元。3.王振华支付的费用为9,673,954.18元+257,997元+100,000元，共计10,031,951.18元，已经超过尾三、尾五9,498,360.64元的承包费。三、一审法院以王振华未支付价款为由，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认定肖邦学、胡曾凤可以要求王振华支付价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肖邦学、胡曾凤辩称，王振华已经支付前述82万元，但在总付总收中不应结算。
肖邦学、胡曾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振华支付2014年度违约金100万元、停工补偿144万元，2.王振华支付石料款120万元，其他欠款28.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1日，武汉钢铁集团矿业责任公司乌龙泉矿（甲方）因采场调整，综合利用采石场内岩土、丁字山剥岩厂与湖北吉山矿业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废石、丁字山岩场废石利用》合同，约定乙方完成甲方指定采场内废石及丁字山剥岩厂整治工作，并对安全工作全面负责，不得转包。合同对工作内容等进行了约定。合同期间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2014年12月20日。合同签订后，2014年3月16日湖北吉山矿业科技有限公司将上述合同承包的其中尾三、尾五生产线发包王振华、王长元，并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长期有效。2014年3月22日王振华及合伙人王长元（甲方）将尾三剥岩厂石料开采加工业务发包肖邦学、胡曾凤（乙方），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约定1、合同标的：甲方同意将其所属地处“尾三”的开采加工业务（含矿体土层剥离运输、爆破开采、片石运输、破碎加工、成品转堆集产品装车）整体发包给乙方承包。2、合同期限自2014年3月17日起至2017年3月16日止。3、合同价格：5mm或6mm以上石料每吨开采加工费14.6元（含炸药费）。4、结算方式：每次月10日前甲方按销量的90%向乙方支付承包加工费，其余10%年底一次性结清余款。5、违约责任：①甲方保证乙方每年有100万吨（含100万吨）以上片石生产资源，否则补偿乙方100万元（不可抗力因素和乌龙泉矿政策变化除外），乙方保底每年生产不得低于100万吨片石，在甲方片石充足的情况下，乙方如果完成不了100万吨则补偿甲方100万元。②因不可抗力因素（如上级政府政策变化、乌龙泉矿政策变化、自然灾害等）造成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③因甲方问题造成乙方不能正常生产，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按每天6,000元计算，补贴乙方职工工资。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当天，王振华还与肖邦学、胡曾凤签订了尾五剥岩厂石料开采加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内容与上一承包合同相同。合同签订后，肖邦学、胡曾凤带人带设备按合同约定进场履行石料开采加工义务。当双方履行合同至2014年8月底时，由于种种原因，双方合同终止。就合同终止原因，肖邦学、胡曾凤陈述是因为无足够开采的矿资源所致，王振华陈述是因为乌龙泉矿政策调整，收回发包湖北吉山矿业科技有限公司的承包权所致。合同终止后，双方对两份承包合同进行了计算，确认尾三承包合同肖邦学、胡曾凤开采275,218.33吨，折款项4,238,362.28元，单价上调0.8元，尾五承包合同开采360,273.86吨，折款项5,259,998.36元，合计9,498,360.64元。王振华向肖邦学、胡曾凤支付了9,673,954.18元，片石生产成石料比例，肖邦学、胡曾凤陈述为2：1。在合同履行中，因肖邦学、胡曾凤生产线改建，剥山皮挖机修路及2014年8月份未生产等原因，肖邦学与王振华于2014年9月18日签订协议，确认双方账目余额为82万元，扣除2014年6月-8月王振华多支付款125,234.49元，实际差欠肖邦学、胡曾凤款项694,765.51元。因合同终止，肖邦学、胡曾凤与王振华发生纠纷，又于2014年12月12日在武汉市江夏区乌龙泉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双方就所欠农民工工资问题达成协议：肖邦学、胡曾凤所欠农民工工资由王振华支付，所欠工资清单由乌龙泉派出所、司法所各留存一份，王振华支付工资清单完毕后，视为双方账目全部结清，另由王振华补偿肖邦学、胡曾凤10万元。双方合同违约事宜经司法途径依法处理。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后，王振华支付了肖邦学、胡曾凤所欠工资清单上的款项合计257,997元，另支付肖邦学、胡曾凤10万元，但肖邦学、胡曾凤认为王振华仅支付了两人所欠工资清单的部分款项，未支付完毕。2015年1月29日，双方进行了对账，确认肖邦学、胡曾凤领取王振华款项9,931,951.18元（含王振华替肖邦学、胡曾凤支付所欠工资款257,997元，不含王振华另支付肖邦学、胡曾凤款项10万元）。另查明，王振华在履行尾三、尾五承包合同期间，肖邦学、胡曾凤及其工作人员为王振华盖房子，增设备等各项劳务费，肖邦学、胡曾凤诉请有28.4万元，对此王振华表示否认。一审审理中，合同当事人之一的王长元向该院出具了书面情况说明，在履行合同中已退出，合同的权利义务与其无关。对此，肖邦学、胡曾凤与王振华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肖邦学、胡曾凤与王振华所签订的尾三、尾五剥岩厂、石料开采加工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在履行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因合同终止发生争议，争议一、王振华是否违约。合同约定王振华必须保证肖邦学、胡曾凤每年有100万吨以上片石生产资源，否则支付100万元违约金，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双方自2014年3月16日签订合同至2014年8月底终止合同，合同实际履行期限不到6个月，肖邦学、胡曾凤实际在尾三合同履行中生产石料27万余吨，尾五合同实际生产石料36万余吨。根据肖邦学、胡曾凤陈述，片石生产成石料比例为2：1，根据该比例王振华在6个月时间内，在尾三、尾五合同中，均已提交了50万吨以上的片石，按1年计算超过了100万吨，况且根据王振华提交的片石资源，肖邦学、胡曾凤是否生产完毕，无证据证明，故肖邦学、胡曾凤认为王振华在该条款上违约，该院不予支持。合同另约定：因不可抗力因素（如上级政府政策变化，乌龙泉矿政策变化、自然灾害等）造成合同不能正常履行，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审理中，王振华认为合同终止原因系乌龙泉矿政策变化，肖邦学、胡曾凤认为是矿体资源不足，该院认为无论肖邦学、胡曾凤陈述的情况还是王振华陈述的原因均系客观不可预见不可抗力因素，故导致合同终止，不能归责王振华一方。肖邦学、胡曾凤认为王振华在该条款上违约，没有依据。综上原因，肖邦学、胡曾凤诉请的100万违约金和144万元停工补偿，该院均不予支持。争议二、合同结算问题。合同终止后，双方当事人确认，尾三合同生产石料275,218.33吨，单价上调0.8元后，折款项4,238,362.28元，尾五合同生产石料360,273.86吨，折款项5,259,998.36元，合计款项为9,498,360.64元。2014年9月18日，双方达成协议确认王振华差欠肖邦学、胡曾凤账目余额为82万元，王振华曾多支付款项125,234.49元，实际差欠肖邦学、胡曾凤款项为694,765.51元。事后双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王振华替肖邦学、胡曾凤支付农民工工资257,997元，另支付肖邦学、胡曾凤10万元合计支付357,997元。至于王振华是否完全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问题，肖邦学、胡曾凤认为王振华未完全支付农民工工资清单款项，王振华认为已完全履行，但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院据实对合同进行结算，即2014年9月18日双方确认王振华差欠肖邦学、胡曾凤款项694,765.51元，扣减后期王振华替肖邦学、胡曾凤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款项257,997元，扣减王振华另支付肖邦学、胡曾凤款项10万元，为336,768.51元。此款应由王振华支付肖邦学、胡曾凤。争议三、关于肖邦学、胡曾凤诉请的28.4万元费用问题，该院认为该费用系肖邦学、胡曾凤及相关人员为王振华盖房、增设备等相关款项，该款项的主体不仅仅局限于肖邦学、胡曾凤本人，还涉及到他人权利，此其一；其二本案审理的是肖邦学、胡曾凤与王振华承包合同关系，该款项非承包合同范围，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主张，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王振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肖邦学、胡曾凤款项336,769.51元。二、驳回肖邦学、胡曾凤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2,720元，肖邦学、胡曾凤负担22,720元，王振华负担1万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王振华提交《代扣机口车运费，工资明细》以及《领条》，拟证明2014年9月18日协议中的82万元已支付完毕。肖邦学、胡曾凤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确认该82万元已经支付。据此，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认定2014年9月18日协议中代扣机口车运费，工资共计244,270.6元；2014年9月19日王振华向肖邦学支付尾五工资455,7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王振华是否还应向肖邦学、胡曾凤支付合同价款以及王振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王振华是否还应向肖邦学、胡曾凤支付合同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人民调解委员会应当对调解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监督，督促当事人履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王振华与肖邦学、胡曾凤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对支付农民工工资、结清账目以及补偿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由于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结清账目的方式，因此本案承包合同价款经由双方协商已在调解协议中处理,肖邦学、胡曾凤可根据调解协议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两人依照承包合同向王振华主张合同价款，与调解协议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振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肖邦学、胡曾凤主张矿体资源不足导致合同终止，应归责于王振华。一方面，根据肖邦学、胡曾凤关于片石、石料产出率的陈述以及合同履行期间的实际产量，肖邦学、胡曾凤半年生产片石已达50万吨，符合年产片石100万吨的产出率。另一方面，肖邦学、胡曾凤没有证据证明就矿体资源问题向王振华提出过异议，双方在多次协商形成的协议中也并未提及因矿体资源不足导致停产。矿体资源是否能满足本案承包合同约定的产量，双方存在争议。肖邦学、胡曾凤应就矿体资源储量不足提交证据，但肖邦学、胡曾凤未向法院提交。由此，根据承包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以及肖邦学、胡曾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矿体资源不足，肖邦学、胡曾凤以此为由提出王振华违约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肖邦学、胡曾凤主张的盖房、增设备等款项28.4万元，一审法院以不属于本案审理的承包合同范围为由，不予审理。肖邦学、胡曾凤上诉亦表示在本案中不再主张，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肖邦学、胡曾凤的上诉请求不成立，王振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5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肖邦学、胡曾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73.4元，均由肖邦学、胡曾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铭俊
审 判 员 胡 浩
审 判 员 易齐立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孙 仪
书 记 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