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1民终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张善宗，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五莲县统计局工作人员，住五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玉亮，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征，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有升，男，1973年2月4月出生，汉族，个体经营业主，住五莲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王铭浩，男，198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业主，住五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金，山东竟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善宗因与被上诉人王有升、王铭浩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6）鲁1121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善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汽车交易合同有效错误。上诉人一审中主张该合同系被上诉人王有升为恶意逃避债务，转移财产而与被上诉人王铭浩在上诉人申请查封车辆后形成，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在无法定理由的情况下直接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为由，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性错误。2、涉案车辆交易价格明显过低，系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该行为无效。上诉人一审中对此提出质疑，并申请价格鉴定，亦被一审法院拒绝。认定交易价格是否合理，只能通过鉴定。合理价格本应是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显然其未尽到举证义务。3、一审认定汽车交易合同书当时存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中均陈述该合同书是2016年1月9日签订且当日车款两清，根据双方款项往来情况，又出现了与事实不符的现象，提款交易记录是190900元，交易合同书约定价款是180000元，收到条是180900元，2016年1月9日收到条是70000元（交易记录是80000元），2月2日收到条是7000元，2月14日收到条是103900元，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当天并无实质性的卡卡交易记录，更谈不上车款两清，只是提供了被上诉人王铭浩一个五万元的现金提款交易记录和王明良的一个三万元的现金提款交易记录，而王有升写的收到条是七万元，以上证据明显看出，东拼西凑的总体数额不符，前后不符，时间不符，不能证明资金去向，更没有实现购买车辆的真正意图，故当时的合同是不存在的，且王有升涉案的两辆车提款交易记录和维修交易记录均显示付款人是王明某，都属王有升造假所为。涉案合同的真实性明显存疑。4、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王铭浩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只是一般性规定，涉案车辆在上诉人查封之前抵押权一直存在，因此，即使汽车交易合同是真实的，在整个过程中，车辆转让都是受限的，不能由被上诉人王有升自由转让，物权不发生变动。5、上诉人在查封涉案车辆时，车辆尚存在抵押权，故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即涉案车辆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两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抵押权人同意，其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不能认定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无过错。因此，即使涉案合同真实，双方的行为也是违法的、有过错的。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对上诉人的相关鉴定申请未予准许，也未说明不予准许的理由，而是置之不理，剥夺了上诉人合法的鉴定权利。上诉人和王有升因民间债务纠纷，查封了其两辆轿车，该涉案车辆在上诉人查封之前存在抵押，上诉人查封之后再执行时，王有升为逃避执行，转移财产，与本案王铭浩伪造了奥迪轿车买卖合同，与另案当事人赵梅某伪造了买卖别克轿车的买卖协议，本案买卖合同书写时间是2016年1月9日，别克轿车买卖合同书写时间是2014年11月1日，该两份合同原件存于五莲法院执行局，经过比对，该两份合同完全是同一时间伪造形成，王有升与这两人均是亲戚关系，平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同时，王有升出具的2份收到购车款的收到条，时间跨度两年，从字迹看完全是同时书写的，同一笔形成的，就说两份合同两份收到条，一般人能力就能发现是同时形成的。这四份证据是查明本案是否是真实买卖车辆的关键证据，一审上诉人依法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没有作出任何说明和法律文件，没有依法委托鉴定，导致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相关证据均是间接的，不是与买卖车辆有关的证据。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依然要求法院对这四份证据是否是伪造的以及同时形成的进行司法鉴定，以查明本案争议的焦点。
王有升答辩称，当时车辆卖给了王铭浩是事实。
王铭浩答辩称，原审中王铭浩提交的购车款交付证据，大部分都有银行交易记录，尤其是最后一笔银行转账是从王铭浩的银行卡直接转到王有升名下的农业银行车辆贷记卡，代王有升偿了车辆的抵押贷款，以上款项交付的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之间的汽车交易是合法真实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提起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善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执行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6）鲁1121民初6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的鲁Ｌ×××××号牌轿车；2、诉讼费用由王有升、王铭浩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张善宗主张王有升、王铭浩恶意磋商，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财产是否成立。张善宗针对其主张提供该车的原始购车发票复印件以及该类型车辆网上出售图片资料，王有升无异议，王铭浩质证认为其从王有升处买的是使用多年的二手车，张善宗提供的证据无任何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张善宗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涉案车辆新车购车款66.1万元，同类型二手车辆在网上以33万元出售，不能证实涉案车辆以18万元转让存在恶意磋商，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财产问题。二、王有升与王铭浩之间买卖鲁Ｌ×××××号牌奥迪轿车是否属实。王铭浩主张2016年1月9日与王有升签订汽车交易合同书，王有升以18万元将鲁Ｌ×××××号牌奥迪轿车出卖给王铭浩，王铭浩支付了购车款。针对其主张，提供汽车交易合同书、收到条、建设银行账号交易明细、招商银行交易明细、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电子回单、查询汇款明细、网上银行交易记录、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卡卡转账明细、个人客户关联合约信息予以证实。王有升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张善宗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汽车交易合同是在2016年2月22日查封车辆后伪造形成，合同书约定的价款为18万元，而实际上王有升出具的收到条为18.09万元，且合同约定车款两清，但王铭浩并没有在2016年1月9日付清价款。一审法院认为，张善宗主张汽车交易合同书是在其2016年2月22日起诉之后所形成问题，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对王铭浩于2016年1月9日与王有升签订汽车交易合同书的事实予以认定。同时，王铭浩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于2016年1月9日付款7万元，2016年2月2日付款0.7万元，2016年2月14日付款10.39万元，共计18.09万元。从支付价款看，虽然超过合同约定的18万元，但多支出部分系王铭浩为消灭抵押权（二手车贷款时抵押）而支付的贷款利息。因此，王铭浩已经支付了购车款。三、2016年2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121民初6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鲁Ｌ×××××号牌奥迪轿车前，车辆是否实际交付问题。王铭浩主张2016年1月9日签订汽车交易合同书当天，即将涉案车辆交付，由其维修。针对其主张，提供交接书、汽车维修结算单、信用卡对账单、户口本复印件、王明某身份证复印件予以证实。王有升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张善宗不予认可，认为交接书不能证明就是2016年1月9日形成，没有发票不能证明王明良替王铭浩缴款，也可能是替王有升缴款。张善宗虽然对王铭浩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王铭浩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确认鲁Ｌ×××××号牌奥迪轿车被查封前，车辆已经实际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对人民法院依案外人异议作出的中止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可提起请求判令准许执行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王有升、王铭浩之间是否存在“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财产”及本案是否予以审理问题；二、王有升、王铭浩签订的汽车交易合同书是否有效；三、王铭浩是否享有鲁Ｌ×××××号牌奥迪轿车的所有权问题。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对王有升、王铭浩之间是否存在“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财产”的行为，本案不予审理，张善宗申请对涉案车辆进行价格评估，以证实王有升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不予准许。
二、王有升、王铭浩签订的汽车交易合同书成立有效。
首先，王有升、王铭浩签订的汽车交易合同书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确认合同无效情形。本案中，张善宗虽然主张王有升、王铭浩恶意磋商，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其次，王有升、王铭浩签订的汽车交易合同书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来确定合同无效。该条并非针对抵押财产转让合同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虽然涉案车辆上存在抵押权，但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第三人有消除该权利负担的义务，且王有升、王铭浩共同偿还了债务，抵押权已经消灭，抵押权人的利益也未受到损害。
三、王铭浩享有鲁Ｌ×××××号牌奥迪轿车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的交付与登记均具有物权法上的意义，交付是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未经交付，物权不发生变动；但是登记与否并不影响物权变动，只是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鲁Ｌ×××××号牌奥迪轿车已经交付王铭浩，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已经发生变动并由王铭浩实际享有。
综上所述，王铭浩已经实际取得鲁Ｌ×××××号牌奥迪轿车的所有权，作为执行案件的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对涉案财产的强制执行。因此，张善宗请求准许执行（2016）鲁1121民初6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的鲁Ｌ×××××号牌轿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善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善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被上诉人王有升分别与被上诉人王铭浩、案外人赵梅某（已另案处理）签订的汽车交易合同书中王有升捺印及两合同第四项中的“后”字是否是同时形成进行鉴定，并对王有升出具的两份收到条是否是同时、同一条件下形成进行鉴定。上诉人还提供了一审法院承办法官与上诉人的两次通话录音，一次庭审录音，主要内容为上诉人就其与赵梅某案及本案笔迹鉴定、车辆评估事宜口头询问一审承办法官，拟证明上诉人一审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没有采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王铭浩质证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电子证据应当提供原始电子介质，上诉人提供的光盘并非原始电子介质，证据的形式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到的所谓谈话人并未出庭，无法质证录音；根据规定当事人未经法庭许可不得录音录像，上诉人自认违反法庭规则，擅自录音，请求依法处理。被上诉人王有升质证认为，上诉人在法庭录音是违反法律的，请予处置。
被上诉人王铭浩二审提交了涉案车辆的保险单一份，保险期间自2016年6月13日起至2017年6月12日止，该保单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王铭浩，拟证明涉案车辆归王铭浩所有，由王铭浩使用并投保。经质证，上诉人对该保险单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铭浩的主张，这份保险合同记载的时间双方对该车已经发生争议，并且两被上诉人伪造的买卖合同是在2016年1月9日，这份保险单是2016年6月，存在两被上诉人为了掩盖汽车买卖虚假的事实而到保险机构购买保险。涉案车辆在抵押查封期间并没有过户，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王有升质证认为，对该保单没有异议，王有升于1月9日查封之前主动把檀香花园楼房一处和奔驰一辆给了上诉人，不可能转移财产。
此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有升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日作出民事调解书。上诉人于2016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价格评估申请书，同年9月30日将上述申请书收回，同年10月16日庭审中又申请对车辆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告知上诉人即使存在不合理的低价，上诉人也应另行提起撤销之诉，不宜在本案中直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汽车交易合同书是否有效；被上诉人是否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两被上诉人为证明涉案车辆已于一审法院采取查封措施前转让给王铭浩，提交了两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9日签订的汽车交易合同书、王有升于当日出具的交接书及当日收到购车款70000元的收到条、王铭浩于2016年2月2日向王有升转让7000元的银行交易记录及王有升于当日出具的7000元购车款收到条、王铭浩于2016年2月14日向王有升农业银行车辆贷记卡还款103900元的交易记录及王有升于当日出具的103900元购车款收到条、农业银行于2016年2月23日向交警车辆管理部门出具的解除抵押业务委托书、王铭浩于2016年1月12日对涉案车辆进行修理并通过其兄王明某的信用卡支付车辆修理费的结算单及信用卡对账单等证据，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王有升在一审法院作出查封裁定前即将涉案车辆出售并交付给王铭浩，且王铭浩在查封前已向银行偿还了涉案车辆尚欠贷款，银行作为抵押权人同意解除抵押的事实，一审认定两被上诉人的汽车交易合同书有效，被上诉人王铭浩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并无不当。双方交易行为，尤其是王铭浩代王有升还清车辆贷款的行为发生在一审法院作出查封裁定之前，亦发生在一审法院就上诉人与王有升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作出民事调解书之前，上诉人申请对车辆价值进行评估对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实际意义，其一审提交的购车发票及网上发布的同类二手车在上海市销售价格的资料不足以证明两被上诉人存在为逃避债务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情形。
上诉人主张其于一审中提出对汽车交易合同书相关内容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但其提供的电话录音不足以证明其于本案一审诉讼中就上述鉴定事项曾提交书面申请，故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在一审中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对其二审该项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虽然两被上诉人签订涉案汽车交易合同时，车辆尚存在抵押权，但抵押权人对车辆转让事宜未提出异议，且在王铭浩偿还了剩余车贷后，抵押权已消失。因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基于汽车交易合同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且在一审法院对涉案车辆采取查封措施前即已实际占有使用车辆，其权利能够排除对涉案车辆的执行。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善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雪雁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汤 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