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粤06行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里水村里水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里水大道**号。
负责人潘国锋，社长。
委托代理人林汉明，广东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魁奇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吉江鸿，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开国，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知航，广东泽康（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岭南大道北80号。
法定代表人孔海文，区长。
委托代理人曹青恒，该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李某，女，200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理人潘某（系原审第三人的母亲），女，196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里水村里水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里水经济社）、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石湾镇街道办）、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禅城区政府）因里水经济社诉石湾镇街道办乡政府行政确认及诉禅城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行初1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李某于2001年1月15日出生，计生政策外所生，2002年5月23日入户佛山市禅城区澜石里水村委会里水村长庚里7号至今。潘某于1969年10月23日出生，1991年12月9日结婚，系李某的母亲，李某的父亲并非里水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潘某于2001年1月15日政策外生育第二个小孩即李某，于2002年5月22日已交清社会抚养费。里水经济社的2003年《佛山市禅城区澜石镇里水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2003年《里水经济社章程》）实施后，2003年12月1日，李某的母亲潘某为李某向当时的佛山市澜石镇里水管理区经济联社（以下简称里水经联社）交纳了购股款12000元。但李某的母亲潘某为李某向里水经济社交纳购股款时却被该社拒绝。因里水经济社一直没有给予李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相应的福利待遇，也不准许李某向该社交纳购股款，2017年5月23日，李某向石湾镇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确认具有里水经济社的股东资格及股份分红。石湾镇街道办受理后，于2017年8月2日向李某的母亲潘某做了调查笔录，笔录中李某母亲潘某承认其是里水经济社股东。同日，石湾镇街道办向里水经济社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其收到通知书之日起五日内提供李某及其母亲潘某是否属于该社股东相关证明材料，该社无正当理由拒绝签收，且逾期未提供。经调查核实，石湾镇街道办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禅石街行决〔2017〕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于2017年9月18日向李某送达。但在向里水经济社送达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时，里水经济社拒绝签收，石湾镇街道办于2017年10月12日在里水经济社的公告栏内向该社公告送达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里水经济社于2017年11月30日向禅城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禅城区政府于当日受理，并于2017年12月5日向石湾镇街道办邮寄送达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石湾镇街道办于2017年12月9日向禅城区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答辩书及相关证据材料。经审核后，禅城区政府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禅城府行复〔2017〕7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7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将7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8年1月22日向里水经济社、石湾镇街道办送达。里水经济社对此不服，于2018年1月2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里水经联社为联社，里水经济社为其下属的村小组。1994年6月30日，里水经联社通过《佛山市澜石镇里水管理区经济联社经济社股份合作章程》（以下简称1994年《里水经联社章程》）。该章程第二条规定：区（管理区）、村（村小组）两级的集体资产按原来所属不变，分别折为股份，经联社的股份归全区股东所有，经济社的股份归所在村（即原生产队）的股东所有。股权界定分配后不再调整，为股民永久占有。第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者，股东资格及分红按下列三种类型处理：1.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一日后出嫁及其生育子女，户口仍在本村的，经济社的股权界定按原习惯；2.空挂户口的，不能享有股东资格；3.一九八零年一月一日后违反计划生育超生部分的子女，十六岁前由其父母抚养，十六岁后恢复股东权及分红。2003年11月14日，里水经济社通过并发布了2003年《里水经济社章程》。该章程第三条规定：里水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股份归全社股东所有，股权界定后不再调整，为股民永久占有。把股份固化下来，做到生不增，死不减，迁入不增，迁出不减。第四条规定：股权固化的时间为2003年12月31日。第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者，股东资格及分红按下列类型处理：……2.九四年五月三十一日后至二零零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违反计划生育超生的子女，一次性出资12000元预购股权，年满16周岁方能享受股份分红和福利待遇，否则，作自动放弃购股资格。……
再查，2003年9月5日印发的禅发〔2003〕57号《批转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的通知》的三、改革的基本内容（一）完善股权，统一股权界定标准和股权配置标准。……1.各村在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前已经出嫁的，当时其户口仍然留在本村的‘外嫁女’，从本文颁发之日的当年起享有股东资格和股份分配（如有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按当时的计生政策和所在村的《股份制章程》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后才能享受股份分红），她们应占有的股份份额按各村《股份制章程》规定予以确定，重新界定为股东的‘外嫁女’,其符合计生政策的子女，属于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前出生的，应与其母同时享有股东资格和股份分配（应占有的股份份额按各村《股份制章程》规定予以确定）;属于第一次界定股东之后出生的，应按所在村的《股份制章程》的有关规定处理。有扩股条件的，以现金购股后才能享受股东资格。……4.各村在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后，按照各村《股份制章程》的有关规定，具有资格以现金购股形式取得股东资格的新增人员，应按照自愿入股的原则，按各村规定的购股办法以现金购股，从而取得股东资格，不愿购股的人员，应与股份社签订放弃购股的协议书。（二）固化股权，做到“生不增、死不减，迁入不增，迁出不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石湾镇街道办作为禅城区政府设立的派出机构，应李某的申请，对请求事项予以处理，依法有据。石湾镇街道办在收到李某的申请后，经调查核实，根据相关法规作出被诉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告知了里水经济社及李某复议和诉讼的权利，并送达当事人，其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禅城区政府作为设立石湾镇街道办的人民政府，对不服石湾镇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而提起的行政复议，有权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予以受理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禅城区政府受理了里水经济社的行政复议决定申请后，经调查核实，作出被诉的7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告知了里水经济社及石湾镇街道办诉讼的权利，并向当事人送达，其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
李某于2001年1月15日出生，计生政策外所生，2002年5月23日入户佛山市禅城区澜石里水村委会里水村长庚里7号至今。李某的母亲潘某于1991年12月9日结婚，在生育了李某后，于2002年5月22日已交清社会抚养费。李某的母亲潘某为里水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某属外嫁女子女。在李某入户里水经济社处时，其是否具有该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分红福利，1994年《里水经联社章程》未进行具体规定，而2003年《里水经济社章程》第四条、第九条的规定未排除外嫁女违反计划生育超生部分子女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规定需在股权固化时履行出资购股的义务才能享有股东权利。2003年9月5日实施的禅发〔2003〕57号《批转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的通知》规定具有资格以现金购股形式取得股东资格的新增人员，应按照自愿入股的原则，按各村规定的购股办法以现金购股，从而取得股东资格，不愿购股的人员，应与股份社签订放弃购股的协议书。由于李某年龄幼小，里水经济社无法按禅发〔2003〕57号《批转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的通知》的规定在股权固化前与李某签订放弃购股的协议书，同时，李某的母亲潘某于2003年12月1日为李某向当时的里水经联社交纳购股款12000元的行为，可表明李某并没有自动放弃配股的意思表示，仅是因为里水经济社拒绝李某的购股而无法向该社交纳购股款12000元，因此，里水经济社认为李某在2003年12月31日前没有缴交12000元预购股款，根据该社2003年《里水经济社章程》规定，应视为自动放弃配股资格的观点，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李某具有里水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未履行出资购股的义务，其享有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份分红及享有与其他配股股东享受同等福利待遇的全部权利的时间应从履行了出资购股义务的次日起计算，里水经济社拒绝为李某办理出资购股手续的，不影响李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确定和应具有的股权配置，出资购股资金可在日后集体经济收益分配中扣除。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未对李某需履行出资购股的义务进行处理而直接确认李某的配股资格及享受股东福利待遇，属处理明显不当，另外，在该《行政处理决定书》中对李某的申请予以支持，作出概括性结论，但李某是基于享有里水经济社的股东资格及股份分红两个请求而向石湾镇街道办提出申请，据上分析，石湾镇街道办对李某的申请予以支持，决定事项不明确，也属处理明显不当。禅城区政府作出7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石湾镇街道办的处理决定，亦属处理明显不当，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及禅城区政府作出的7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均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里水经济社的诉讼请求合法，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石湾镇街道办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撤销禅城区政府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的7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石湾镇街道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对李某的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石湾镇街道办、禅城区政府负担。
上诉人里水经济社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原审第三人李某入户里水经济社所在地时即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错误，与事实不符。1.里水经济社的股东与成员身份同一，不存在非股东但却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情形。原审第三人无选举权、被选举权、表决权等股东权利，所以不是里水经济社成员，其出生入户并不意味着具有成员资格。2.原判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不能得出原审第三人入户里水经济社，即具有该社成员资格的结论，相反该规定明确必须履行法律法规和章程规定的义务后，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非出生入户自动享有。3.小孩出生入户属于公安户籍管理范畴，入户与是否具备成员资格无关。4.2003年12月31日股权固化后，里水经济社男性股东所娶的媳妇和所生子女，都无资格成为该社股东，无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等股东权利，不是该社成员。按照男女平等原则，原审第三人也不应因入户而具备里水经济社成员资格。5.如果出生入户即具有集体经济成员资格，里水经济社成员激增数倍，可能影响社会稳定。二、原判认定原审第三人具有出资购股义务是错误的。1.如前所述，原审第三人不是里水经济社成员，故其无出资购股义务。2.原审第三人的配股资格存在争议，即便日后原审第三人有配股资格，也只有其缴清购股款后，才具有股东资格，所以现阶段其无出资购股义务。三、原判认定2003年12月1日原审第三人向当时的里水经联社交纳购股款12000元时，里水经济社拒绝原审第三人购股无任何依据，与事实不符。1.2003年《里水经济社章程》并未排除违反计划生育的外嫁女子女购股，且无任何证据证明里水经济社当时拒绝原审第三人购股。2.石湾镇街道办和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里水经济社在2003年拒绝原审第三人购股，应视为无证据。3.原审第三人母亲在2003年向里水经联社支付12000元购股，不等于其愿意再支付12000元向里水经济社购股，二者之间无必然联系。事实上，当时里水经济社的分红低于里水经联社，原审第三人母亲是自动放弃权利，不愿意向里水经济社支付购股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原审第三人入户里水经济社所在地时即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关于原审第三人具有出资购股义务的认定以及关于2003年12月1日原审第三人向当时的里水经联社交纳购股款12000元，里水经济社拒绝原审第三人购股的认定；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石湾镇街道办、禅城区政府承担。
上诉人石湾镇街道办上诉称，一、该办作出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且查明原审第三人李某应当具有里水经济社的配股股东资格、股权分红及福利待遇等全部权利的必要事实，应当予以维持。1.石湾镇街道办在作出行政处理的调查中，已经询问原审第三人是否已经履行出资购股义务等情况。据原审第三人反映，原审第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潘某已于2013年12月1日向里水经联社支付12000元配股金，但里水经济社拒绝配合办理配股手续。故里水经济社拒不配合导致原审第三人未能出资购股，不应认为其未履行完毕出资购股义务。而且，石湾镇街道办已于2017年8月2日向里水经济社发出举证通知书，但该社负责人无正当理由拒绝签收，逾期未提供确认原审第三人及其母亲潘某配股股东资格及股份分红的相关证据材料。2.里水经济社章程第八条第2款的规定剥夺妇女平等权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另外，原审第三人限制享受股份合作制分红的七年以上十四年以下的期限已经届满，而且里水经济社的章程亦未排除外嫁女违反计划生育超生部分子女的成员资格，因此，里水经济社拒绝为原审第三人办理出资购股手续，不影响确定原审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及相应福利待遇权利的处理。石湾镇街道办已经查明原审第三人属于外嫁女子女，应当享有里水经济社股东资格、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等主要事实，足以据此作出行政处理，原审第三人因里水经济社不配合导致不能出资购股，不影响行政处理的实质结果。而且，里水经济社在行政调查程序中拒不配合提供证据，亦未对配股金问题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对其权利的处分。若里水经济社对原审第三人未支付12000元确有争议的，可以在原审第三人股份分红中予以扣减，也可另案诉讼主张权利，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二、本案应结合佛山市禅城区近似案例的实际情况，维持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禅城区农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组织情况复杂，各村对外嫁女及其子女的章程规定实践各不相同，法院应考虑各镇街的实际情况、历史原因及社会影响等因素作出判决。本案被诉之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如被撤销，会导致在禅城区产生大量的再审案件，浪费司法资源且可能导致维稳压力。综上，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处理程序、认定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平合理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里水经济社全部诉讼请求，维持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里水经济社承担。
上诉人禅城区政府上诉称，一、同意石湾镇街道办的上诉意见。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一直是处理石湾街道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之间成员资格和待遇问题的一贯做法，该做法综合考虑了此类案件的特点、历史、社会现实及相关法律法规要求，在此前大量诉讼案例中得到了印证。本案被诉之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如被撤销，会导致在禅城区产生大量的再审案件，浪费司法资源且可能导致维稳压力。三、禅城区政府作出的7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体适格、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及禅城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里水经济社承担。
原审第三人李某述称，上诉人里水经济社歧视外嫁女，不准外嫁女的子女出资购股。
二审期间，上诉人里水经济社提交里水经联社于2018年9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里水村委会计划生育办公室于2014年12月29日出具的《通知》一份，拟证明原审第三人李某的母亲潘某因违反计划生育从2000年开始一家停止分红，由于潘某一家未领取分红款，可以推测其未为原审第三人向里水经济社缴纳购股款。经查，上述两份材料不能推导出潘某未向里水经济社缴纳购股款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本院另查明，里水经济社在2001年至2005年期间的人均分红款分别约为6000元、4000元、6988元、7000元、6000元。
上诉人里水经济社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下列事实不予认可：1.“潘某……于2002年5月22日已交清社会抚养费”，该经济社认为潘某至今未交清社会抚养费；2.“潘某为第三人（李某）向原告（里水经济社）缴纳购股款时却被原告拒绝”，其认为系潘某主动放弃为原审第三人出资购股。经查，1.潘某的计划生育手册中“征收社会抚养费情况记录”已清晰记载潘某于2001年4月9日、2002年5月22日分别缴纳了四万元，共计八万元的社会抚养费，且潘某亦当庭提交缴纳社会抚养费的收据予以印证，故里水经济社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2.潘某在2003年股权固化之前已经向里水经联社缴纳了12000元购股款，可表明原审第三人并没有自动放弃配股的意思表示；同时，根据本院的调查，2003年的出资购股金为12000元，相较于里水经济社在此前后几年的股份分红数额，购股的收益明显远大于出资。结合上述情况，虽然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未在规定时间出资购股系由于里水经济社拒绝原审第三人的购股所致，但上诉人所称的原审第三人怠于出资购股的可能性明显偏小。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石湾镇街道办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原审第三人李某请求确认其享有里水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及成员同等待遇，石湾镇街道办在进行相关的调查核实后，依法作出本案所诉之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告知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第三人李某是否具备里水经济社的配股股东资格并享有相应的福利待遇，石湾镇街道办和禅城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原审法院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并责令石湾镇街道办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李某出生入户里水经济社所在地，一直未迁出里水经济社所在地，其出生属于计生政策外所生。李某的母亲潘某是里水经济社的股东，在生育李某后，于2002年5月22日已交清社会抚养费。对于李某是否具有里水经济社股东资格的问题，1994年《里水经联社章程》未进行具体规定；而2003年《里水经济社章程》第九条第2点规定，在1994年5月3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期间违反计划生育超生的子女，一次性出资12000元预购股权，年满16周岁方能享受股份分红和福利待遇。故根据上述章程的规定，并结合李某的基本情况，李某依法应当具有里水经济社的现金购股资格。里水经济社主张李某逾期未出资购股，属于放弃配股资格。但如前所述，李某未在股权固化前向里水经济社缴纳购股款是因为里水经济社不准许李某向该经济社缴纳购股款，现里水经济社又以李某未在按时缴纳购股款为由主张其如今不再具有现金购股资格，该主张明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李某享受集体经济组织股东福利待遇的起算时间问题，石湾镇街道办为避免李某与里水经济社之间就股东资格问题存在矛盾而导致出资购股手续办理的客观障碍，出于实际可行操作性考虑，确定里水经济社在限定期限内对李某的配股股东资格进行确认，处理妥当。但石湾镇街道办未考虑章程中关于股东权益需在办理购股手续之后享有的规定，确有不妥。因此，李某的股东待遇应从其依据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规定的期限进行现金购股之日起计算。若里水经济社收到李某的购股款拒绝给其办理出资购股手续，可视为李某已完成出资购股手续，可以享受股东同等待遇，该购股款亦可在日后集体经济收益分配内予以抵扣。在李某尚未履行出资购股义务的情况下，石湾镇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确认李某自确认股权的当月起享受里水经济社的股份分红及享有与其他配股股东享受同等福利待遇的全部权利，并没有章程规定或其他依据，明显不当，应予撤销。最后，一审判决认定李某在入户里水经济社所在地后，即具有该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综观2003年《里水经济社章程》，并结合里水经济社的陈述可知，该经济社并未将成员与股东进行区分，具有出资购股资格的人员只有履行了出资购股的义务后才能成为股东，亦即成员。一审判决的上述表述存在瑕疵，本院予以指正。
此外，里水经济社向禅城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该府受理后，经审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7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告知诉讼权利，并分别送达各方当事人，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但禅城区政府复议决定维持石湾镇街道办作出的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内容不当，依法也应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里水经济社和上诉人石湾镇街道办、禅城区政府认为原审判决撤销被诉的行政处理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撤销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及7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石湾镇街道办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里水村里水股份合作经济社、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办事处分别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赟
审 判 员 何丽容
审 判 员 黄春英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邓明锋
书 记 员 李蕴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