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终3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商集团开封新玛特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西大街100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军，河南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乐云，河南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开封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演武厅西街27号。
诉讼代表人：开封百货有限公司管理人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磊，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商集团开封新玛特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封新玛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开封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封百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豫02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开封新玛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军、李乐云，开封百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磊、刘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封新玛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开封百货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开封百货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开封百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其诉讼行为能力应由破产管理人来实现，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管理人履行“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的职责，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条规定“对于涉及终止的企业法人债权、债务的民事诉讼，清算组织可以用自己的名义参加诉讼”的规定，应当将破产管理人列为当事人，故开封百货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依法不能成立，应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仅依据开封百货公司提交的供货单来认定欠款金额错误，根据双方账目，开封新玛特公司不拖欠任何货款。双方存在的是采购合同关系，而不是简单的供货买卖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结算方式、开封百货公司应承担的扣费均有明确约定，并且双方的往来账目显示开封百货公司应当承担的包括促销服务费、促销推广费、返利、新品宣传费、耗材费等各项费用，不是开封百货公司主张的供货金额减去收到款项即为欠款。双方合作关系并不是自2012年2月至5月，而是合作关系截止2012年5月，扣除双方约定的各项费用，不拖欠任何货款。一审判决仅依据开封百货公司委托的河南豫泰会计师事务所的审核意见及供货单，即认定双方存在欠款关系，依据不足。三、开封百货公司的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仅根据证人证言即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有误。根据开封百货公司的民事诉状所列，双方存在业务关系的时间为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应在2012年5月支付相关货款，则诉讼时效至2014年5月，即使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2013年4月1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至2015年3月31日已届满，且一审法院指定的三任破产管理人也从未就此主张权利，2017年4月21日才提起诉讼，已超出诉讼时效。如一审判决成立，诉讼时效制度将形同虚设，权利人均可以找与自己存在利害关系的所谓“员工”作为证人，证明曾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开封百货公司的三任破产管理人均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更应当知道如何进行有效的催收、主张权利，而不是所谓的公司员工与破产管理人一起要账即为主张权利，本案对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认定应当更加严格、慎重。
开封百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客观公正，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开封百货公司诉讼主体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公司依法清算结束并办理注销登记前，有关公司的民事诉讼，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尚未成立清算组的，由原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的规定，破产清算组是“代表”破产企业参加诉讼，而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参加。开封百货公司虽进入破产宣告程序，但其法人资格在破产清算结束前并没有终止或消灭，开封百货公司管理人是法院指定的破产管理人，依法能够代表开封百货公司进行诉讼。2.一审认定开封新玛特公司欠付开封百货公司484414.36元货款并无不当。根据一审开封百货公司提交的“开封新玛特超市收货单”及开封新玛特公司打印的“开封新玛特超市经销结算单”，能够印证欠款事实及具体数额。3.开封百货公司三任破产管理人在任职期间，均与职工多次催要货款，诉讼时效中断。一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开封百货公司一审请求：判令开封新玛特公司支付货款484414.36元。
一审审理查明：2013年3月26日，申请人邵昆萍、王凤英以开封百货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该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2013年4月1日，该院作出（2013）汴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邵昆萍、王凤英对开封百货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该院作出（2013）汴破决字第1号民事决定书，指定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担任开封百货公司管理人。2014年5月4日，该院作出（2013）汴破决字第1-1号民事决定书，解除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管理人职务，重新指定河南怡龙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5年10月9日，该院作出（2013）汴破决字第1-2号民事决定书，解除河南怡龙律师事务所管理人职务，重新指定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职务。2016年4月12日，该院作出（2013）汴破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开封百货公司破产。
在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担任开封百货公司管理人期间，委托河南豫泰会计师事务所对于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期间，开封百货公司向开封新玛特公司供货收货单进行了审核，经审核开封新玛特公司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期间收到开封百货公司供货价税金额484414.36元；其中2月份供货价税金额78419.65元；3月份供货价税金额112899.30元；4月份供货价税金额164670.11元；5月份供货价税金额128425.30。庭审期间原告出具了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期间，开封新玛特超市的收货单，上面加盖有开封新玛特公司收货专用章。原告庭审中申请证人陈某、季某到庭，两位证人主要证明两人均为开封百货公司人员，自2012年6月后单位职工及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同破产管理人一起到大商千盛店、新玛特店的采购部、财务部要账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债务人或者财产持有人应当向管理人清偿债务或者交付财产。因此，本案开封百货公司管理人作为诉讼代表人主张权利，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主体并无不当。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期间，开封百货公司多次向开封新玛特公司供货，供货单显示供货价税金额共计484414.36元，开封新玛特公司应当给付货款。由于开封新玛特公司没有提供已经给付上述货款的凭证，对其辩称不欠付开封百货公司款项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开封新玛特公司主张上述债务已经超诉讼时效问题。庭审中开封百货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自2012年起多次有职工同破产管理人一起，到被告采购部或财政部主张权利，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开封新玛特公司辩称本案债权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开封新玛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开封百货公司管理人货款484414.36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现金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一、开封新玛特公司和开封百货公司均认可曾签订书面合同，但均表示未保留故无法提供。二、开封新玛特公司主张双方采取的是售后结算方式，交易流程为：开封百货公司供货后，货物信息全部录入MIS系统，未销售部分返厂即由开封百货公司拉走，双方依据系统数据中的《供应商结算单》进行对账，该结算单结算批次包括开封百货公司的供货金额及其向开封百货公司的返厂退货金额。每次对完账后，开封百货公司先向其开具货款的发票及销货清单，其再向开封百货公司开具扣费的国税和地税发票，最后其再向开封百货公司支付当月的已销货款。开封百货公司认可该交易流程。三、开封新玛特公司二审庭审中认可开封百货公司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期间向其供货484414.36元，也认可该批货物均未支付货款，但以其MIS系统当时生成的结算单为据，主张其中190006.84元货物返厂即已由开封百货公司拉走，同时也表示双方书面结算手续根据公司规定只保留2年，现已缺失无法提供。对此，开封百货公司认为开封新玛特公司MIS系统生成的结算单系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对于开封新玛特公司以此为据主张其拉走部分货物，亦不认可。四、开封新玛特公司以其相关记账凭证、付款凭证为据，主张双方合同约定有开封百货公司应承担包装费、耗材费、新品宣传费、促销服务推广费、彩页费等相关费用的内容，开封百货公司依约应承担的相关费用31799.17元，应从总货款中扣减。对此，开封百货公司认为记账凭证、付款凭证均系单方制作，不予认可。五、开封百货公司认可484414.36元供货未开具发票，且表示因进入破产程序，现已无法开具发票。开封新玛特公司主张如无法开具供货发票则相应税款应从欠款中扣减。根据一审时河南豫泰会计师事务所审核，该批货物不含税金额为414029.42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存在三个方面的分歧：进入破产程序的开封百货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开封新玛特公司拖欠款项数额如何认定，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开封百货公司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虽然开封百货公司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但在未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前，其法人资格依然存在，仍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管理人职责包括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破产管理人是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而不是以自己名义替代债务人参加诉讼。开封新玛特公司主张应列开封百货公司破产管理人为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开封新玛特公司拖欠款项问题。本案中，开封百货公司主张向开封新玛特公司供货484414.36元，开封新玛特公司认可。开封新玛特公司主张其中190006.84元货物返厂即已由开封百货公司拉走，相关费用31799.17元应由开封百货公司承担，开封百货公司如无法开具供货发票则相应税款应一并从欠款中扣减，而开封百货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开封新玛特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供的MIS系统结算单系当时生成，基于双方对于售后结算方式和交易流程无异议，虽然开封百货公司以该证据系单方制作为由不予认可，仍可认定部分货物确属未销售而返厂，但因其无法提供双方书面结算手续，不能据此认定返厂货物由开封百货公司拉走，又因其无法提供双方合同，不能确定开封百货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费用，故其主张上述两笔款项应从欠款中扣减缺乏依据。而开封百货公司认可有开具发票的义务，在无法开具时相应款项理应从欠款中扣减，开封新玛特公司的该项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根据河南豫泰会计师事务所审核的供货价税金额484414.36元认定欠款数额不当，应以不含税金额414029.42元认定欠款数额。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开封百货公司的辩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维持。开封新玛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开封新玛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2民初164号民事判决为“大商集团开封新玛特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开封百货有限公司货款414029.4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现金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66元，均由大商集团开封新玛特购物广场有限公司负担7320元，由开封百货有限公司负担1246元。
审判长 史昶伟
审判员 王 磊
审判员 秦世飞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赵登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