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02民终4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禾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南洲路西窑村盈信街8号自编1号。
法定代表人：于曰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娟，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强，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叔能，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建莲，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勇茂，男，197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定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大庆，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毓宗，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禾泰置业有限公司（下称禾泰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强、廖建莲、江勇茂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撤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禾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指定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禾泰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一审法院认为禾泰公司不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无诉讼主体资格是错误的。（一）法律规定：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问题，民事诉讼法第56条虽没有明确规定无独立请求权包括哪些情形，但最高院民一庭已明确，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包括以下3种情形：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受到损害或行使民事权利受到障碍，以及在原案判决中负有返还或赔偿等义务；当事人具有法律所特别保护的优先权利，即法定优先权，主要包括：法律规定的享有优先权的债权，如合同法第286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海商法第21条、22要规定的船舶优先权；法律明确规定的享有法定撤销权的债权，如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债权撤销权。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原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对其利益造成损害。（二）结合本案看，禾泰公司符合前述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是适格的原告。1、廖建莲、江勇茂夫妻为逃避债务、与吴强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严重损害了禾泰公司的合法权益，显然吴强与廖建莲、江勇茂于2016年6月5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简称协议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1）从时间上看：廖建莲系在未清偿禾泰公司债务之前、案件审理期间且在法院裁定保全其名下财产后，与吴强签订的协议书。显然廖建莲夫妻与吴强确系恶意串通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该协议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2）从交易价格上看：协议书约定的交易价388万元远低于市场价。显然从交易价上亦可见吴强与廖建莲夫妻之间恶意串通的事实。（3）吴强的陈述与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亦不符合常理，足以证明廖建莲夫妻与吴强恶意串通的事实。廖建莲夫妻庭审时陈述其与吴强没有约定过户时间，且之所以没有约定交易登记时间，亦了为了到时方便拿回房产，从该事实上见，双方确系恶意串通。吴强并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款项，严重违约，双方仍去公证处办理全权委托公证，明显不符合常理。廖建莲在没有收到购房款时便出具收据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显然廖建莲夫妻与吴强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5932号案件系吴强与廖建莲夫妻恶意串通、恶意提起的虚假诉讼，意图通过法院判决，以达到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目的。综上，廖建莲、江勇茂夫妻为逃避债务、与吴强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涉案房产，损害了禾泰公司的利益，禾泰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2016]13号）第10条规定，在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申请再审等案件审理中，发现已经生效的裁判涉及虚假诉讼的，要及时予以纠纷，保护案外人诉权和实体权利。本案禾泰公司在2017年9月1日在得知该另案生效判决后，也在法定时间内依法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人撤诉的要件。鉴此，为维护禾泰公司自身合法权益，禾泰公司特向贵院起诉，请求贵院依法支持禾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强辩称，一、禾泰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广州市禾泰置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是正确的。因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是保护因客观原因未参加前诉程序且受到前诉生效裁判损害的第三人的程序及实体权利，故对此类诉讼中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判断标准应予以严格限制，要求其与案件处理结果要有权利义务性关系和法律上的牵连关系。禾泰公司与廖建莲之间的物权保护纠纷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标的不同，广州市禾泰置业有限公司不是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标的的权利义务主体，与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也没有法律上的牵连关系。因此，广州市禾泰置业有限公司不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应裁定驳回广州市禾泰置业有限公司的起诉。二、禾泰公司所涉债权不属于本案民事权益的保护范围。禾泰公司不属于本案适格原告的情况下，并不涉及其民事权益损害的认定问题。三、禾泰公司诉称廖建莲、江勇茂以不合理的低价将讼争房产转让给吴强，不属实。禾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吴强与廖建莲、江勇茂之间的房产交易价格为不合理的低，应承担证据不足的法律后果。从双方交易价格、履约情况来看，均不符合买卖双方恶意串通的表征。四、禾泰公司主张吴强与廖建莲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系虚假诉讼，不属实。综上所述，吴强与廖建莲之间是正常房产交易，不存在吴强与廖建莲存在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广州市禾泰置业有限公司利益及虚假诉讼的情形。禾泰公司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维持一审裁定。
廖建莲、江勇茂辩称，本案确实存在有将房屋低价转让的事实。禾泰公司起诉廖建莲租赁合同时，店面存在二房东，廖建莲将商铺保证金及租金交给二房东，二房东将租金交给禾泰公司，但由于缺乏证据，导致禾泰公司以物权保护纠纷为由再次起诉廖建莲，廖建莲会承担败诉风险，廖建莲不想再次向禾泰置业公司支付30万元租金，故于2016年5月10日禾泰公司第二次起诉廖建莲之后，廖建莲将其房屋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给吴强。
禾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593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判决驳回吴强相应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讼争房产位于厦门市思明区，房产权利人为廖建莲；2015年4月2日，讼争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担保金额376.34万元；廖建莲与江勇茂系夫妻关系。
2015年8月11日，禾泰公司与案外人厦门市诚于德商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廖建莲至一审法院，后于2016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
2016年5月10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禾泰公司诉廖建莲物权保护纠纷一案；2016年6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203民初75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廖建莲价值309825元的存款或等值财产，并于2016年10月24日查封本案讼争房产；2016年9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203民初75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廖建莲向禾泰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共248625元及期间的经营管理服务费61200元。后廖建莲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6）闽02民终52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7年3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4月27日，禾泰公司就前述生效文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2017年5月16日，一审法院就吴强诉与廖建莲、江勇茂关于本案讼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闽0203民初5932号民事判决（已生效），确认吴强与廖建莲、江勇茂于2016年6月5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居间协议书》有效、驳回吴强关于要求廖建莲、江勇茂协助办理讼争房产产权过户至吴强名下等其他诉讼请求。
2017年11月9日，一审法院就吴强在一审法院执行禾泰公司与廖建莲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中查封廖建莲名下讼争房产提出书面异议申请作出（2017）闽0203执异10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吴强的执行异议请求。后吴强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号为（2017）闽0203民初17444号（该案现尚在审理中）。2017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因讼争房产由于案外人提起异议之诉尚未能处置等事由作出（2017）闽0203执字272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月3日，禾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审理中，禾泰公司认为，讼争房产当时价格应该有810万元，并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交评估申请。吴强表示不同意评估，认为其与廖建莲的交易价格符合市场行情，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讼争房产已于2016年7月17日由廖建莲交付给吴强控制管理，现吴强已将讼争房产出租给他人，租金由吴强收取；且禾泰公司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应驳回禾泰公司的起诉，故无评估必要；讼争房产购房款388万元，其已支付138万元，剩余款项用银行按揭贷款。廖建莲、江勇茂则认为，讼争房产以388万元出售确实低于当时市场价格，是否评估由法院决定；现讼争房屋系由廖建莲实际控制，由他人承租，租金交给廖建莲或江勇茂；其仅确认收到首付款136万元，剩余款项至今未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所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其主体条件首先限于“第三人”，即提起该诉的主体应为申请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所涉民事纠纷中有利害关系或案件处理结果影响其利益的法律上的“第三人”。故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应为法律含义上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禾泰公司申请撤销的（2017）闽0203民初5932号民事判决，所处理的系吴强与廖建莲、江勇茂之间就讼争房产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禾泰公司与廖建莲之间的物权保护纠纷与前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标的不同，禾泰公司不是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标的的权利义务主体，与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也无法律上的牵连关系，且其对廖建莲享有的债权系普通债权，与吴强和廖建莲、江勇茂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无利害关系，即其无法在该纠纷中成为第三人。因此，禾泰公司并非“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其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市禾泰置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禾泰公司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规定的情形。因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系保护因客观原因未参加前诉程序且受到前诉裁判损害的第三人的程序，因此，该第三人与案件处理结果要有权利义务关系和法律上的牵连关系。本案禾泰公司与廖建莲之间的诉讼系关于讼争房屋的占用费问题，吴强与廖建莲、江勇茂之间的诉讼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二者没有相互关联的权利义务关系或者法律关系。禾泰公司享有的系债权，与前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无利害关系，故不符合上述条款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第三人”的主体资格。依法应予驳回禾泰公司的起诉。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黄亚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