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1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春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钧。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敦亮，胶州胶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宋卫东。
上诉人牟春阳因与被上诉人张钧,原审第三人宋卫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1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牟春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原审第三人宋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牟春阳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113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牟春阳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全面，导致事实查明不清。一审法院查明汇入宋卫东账户的197400元系牟春阳所汇，但忽视了牟春阳提交的证据及与原审第三人宋卫东所陈述的事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加重了牟春阳的举证责任，导致宋卫东实际上对该笔款项不享有实体权利的事实没有查清。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该笔款项既不是种类物也不是特定物，银行账户中记载的数额虽然能够异化为人民币，但并不是绝对的人民币，人民币是种类物但相关款项汇入银行账户后，却不是人民币了。此时民事权利主体对该款项享有民事权利是一种支配的权力，这种支配权力是实体上的民事权利，其表示方式是对银行的指示权利并根据银行的响应来实现民事权益。这种支配的权力应当通过审判予以确认，而不是执行部门适用执行的程序规定所能确认。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适用于法院执行部门用于执行过程中对程序性主体问题的判断，解决的是主体问题，该条规定执行部门并不能适用于民事主体权利的判断。四、牟春阳的会计因操作失误，将款项汇入第三人账户，事实清楚。第三人对该笔款项不享有权利是明确的，如果没有法院查封，牟春阳所要该笔款项不存在任何障碍，但执行部门对该账户进行了查封，而又无权对账户款项实际支配人的实体权利进行审查，牟春阳的合法权益受损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支持牟春阳的诉讼请求。
张钧未到庭答辩。
宋卫东陈述称，牟春阳找到我的时候说他打错了一笔款项，我落实后确定有一笔钱到我账户，但账户被法院冻结，所以无法还给牟春阳。
牟春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牟春阳于2016年10月13日通过网银汇入宋卫东银行账户的197400元的执行，并确认该款归牟春阳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钧承担。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牟春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第三人宋卫东出具的牟春阳误付款项证明原件及其复印件各一份；
2、网上银行汇款截图打印件及其复印件各一份；
3、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执异31号民事裁定书原件及其复印件各一份；
证据1、2、3共同证明：牟春阳在2016年10月13日通过网上银行汇入第三人宋卫东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67）人民币197400元，该笔款项系牟春阳汇出错误。
4、烟台光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胶州市三步纸制品有限公司证明原件及其复印件各一份；
5、2016年7月8日胶州市三步纸制品有限公司与烟台光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订购协议原件及其复印件各一份；
6、烟台光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2016年9月16日送货单原件及其复印件各一份；
7、网上银行收款人列表网络截图打印件及其复印件各一份；
8、胶州市三步纸制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
证据4、5、6、7、8共同证明1、牟春阳系胶州市三步纸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华夏银行胶州支行开户的银行卡用于为公司结算资金往来，证明王超的身份；2、订购协议及送货单证明胶州市三步纸制品有限公司与烟台光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货物买卖合同及履行情况；3、网络截图证明本案第三人与王超在网上收款和付款的位置是紧挨着的，结合证据1、2、3证明2016年10月13日汇出的197400元是付给烟台光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货款，汇入第三人的账户是因为第三人和王超在牟春阳网上银行的位置紧邻，财务人员操作失误所致。同时说明一点，汇款错误后为追回相关款项，牟春阳已报警，胶州市马店派出所出警对相关事实进行了调查。
9、华夏银行盖章确认的牟春阳的银行交易明细原件一份，证明2016年10月13日牟春阳（卡号62×××86）汇入宋卫东工商银行的账户（卡号62×××67）内197400元。
张钧质证称，对牟春阳提交的证据3、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两个账户是紧挨着的，但不能证明系操作失误误打的，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是证明了牟春阳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交易记录，不能证明牟春阳的打款系操作失误造成的。对其他证据均有异议，对证据1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因为第三人作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至今未履行完毕法律义务，在该案中出具的证明有故意逃避承担法律责任的可能；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对牟春阳提交的证据4显示其三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个人转账的证明有异议，因为不符合人民银行关于企业之间业务往来转账的相关规定，其个人转账行为跟该企业没有直接关系，牟春阳提交的转账证据不能证明与该企业发生业务有关系。
第三人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第三人亲自出具的，对其他证据也没有异议。
张钧及第三人均未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张钧对牟春阳提交的证据3、7、8、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牟春阳申请法院调取胶州市公安局马店派出所的相关材料，经一审法院调取，胶州市公安局马店派出所出具如下材料：
1、2016年12月29日出具报警记录，内容为：2016年10月13日11时52分，赵刚报称三步纸制品公司付款纠纷，经出警后到达现场后了解系报警人将公司货款转错至他人账户。
2、2016年10月16日胶州市公安局马店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赵刚的笔录，赵刚在笔录中称，其系胶州市三步纸制品有限公司的经理，2016年10月13日9时，公司向另一公司的业务员账户汇货款，其安排公司会计通过网银的方式转账过去，过一会客户说钱没有转到，其就让会计重新看一下是否已经转账过去，后来通过查看是公司会计操作失误，在转账的时候误选择了一个曾经汇过款的客户宋卫东，将钱转到宋卫东的账户内，后来通过联系得知宋卫东的账户被封了，其找宋卫东开了一个证明，用来证明宋卫东的账户确实被查封导致这笔金额无法退回，于是其打电话报警了。是用华夏银行的网银牟春阳的账户向工商银行宋卫东的银行账户实时到帐汇款197400元。
3、2016年10月29日胶州市公安局马店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宋卫东的笔录，宋卫东在笔录中称，其系合天酒类批发部会计，宋卫东在工商银行的银行账户因和别人有经济纠纷被冻结，以前胶州市三步纸制品有限公司到合天酒类批发部购买过酒，最近没有任何业务往来，2016年10月13日，胶州市三步纸制品有限公司向宋卫东的银行账户汇入197400元，当天上午胶州市三步纸制品有限公司的经理赵刚找到宋卫东，说一笔钱将账号打错打到宋卫东的卡上了。
4、2016年12月6日胶州市公安局马店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王超的笔录，王超在笔录中称，其系烟台光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经理，烟台光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胶州市三步纸制品有限公司合作了四、五年，2016年10月13日，胶州市三步纸制品有限公司的经理赵刚给其打电话，说把货款197400元用老板牟春阳的账户打在其账户上，其账户有短信业务提示，其未收到短信，就给赵刚打电话说没收到货款，赵刚就说问一下他们公司的财务人员，过一会赵刚说他们公司的财务人员错打给宋卫东。
牟春阳对上述调取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是公安部门依法制作的询问笔录，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从笔录的内容中可以反映出牟春阳在2016年10月13日汇入宋卫东账户中197400元，系操作人员的操作失误所致，与本案牟春阳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佐证。
张钧对上述调取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这只是单方向公安部门所作的陈述，并不能证明真实性，且公安部门也并未作出调查结论，对笔录张钧不予认可，所以牟春阳欲证明其打款给第三人系操作失误的主张不能成立。
第三人宋卫东对上述调取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通过笔录记载的内容能够查明汇款错误的整个事实。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因第三人宋卫东与妻子冷梅借张钧500万元，到期还不上，双方调解，分期付款，张钧于2015年年底申请执行，2016年1月15日胶州法院裁定冻结第三人宋卫东的银行账户。宋卫东和王超在牟春阳网上银行的位置紧邻，牟春阳于2016年10月13日将197400元款项通过网银打入被法院查封的第三人宋卫东账户内。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其权利人。登记的账户名称是权利人享有该银行存款的证明。本案中，涉案银行存款登记账户名称系本案第三人宋卫东，而货币又属种类物，不是特定物，故本案在牟春阳要求直接确认宋卫东账户内的货币197400元归牟春阳所有，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宋卫东认可账户内的货币197400元系牟春阳误打，若属不当得利，牟春阳可另行向宋卫东主张。本案中牟春阳作为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没有提交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牟春阳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牟春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8元，由牟春阳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牟春阳就执行标的即涉案197400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属于种类物，具有高度可替性，交付后不能发生返还请求权，仅能基于其债权关系提出相应的请求。本案中，因原审第三人宋卫东与妻子冷梅借张钧500万元，到期还不上，双方调解，张钧于2015年年底申请执行，2016年1月15日胶州法院裁定冻结第三人宋卫东的银行账户，牟春阳于2016年10月13日将197400元汇入宋卫东被法院查封的账户。在本案中，尽管牟春阳主张根据其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可证实汇款后发现其汇款对象错误，宋卫东亦认可账户内的货币197400元系牟春阳误打，但牟春阳的汇款行为已产生了货币所有权转移的法律后果，作为特殊动产的货币，其所有权随占有的转移而转移。牟春阳将其所有的197400元转入到达宋卫东账户后，该行为直接产生所汇款项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法律后果，即该笔款项所有权已归于宋卫东，牟春阳就该款项不能再以所有权人的身份提出有关诉请。因此，牟春阳主张对宋卫东银行账户内197400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果牟春阳认为宋卫东取得诉争款项缺乏依据，可以依法另行向宋卫东主张不当得利返还。
综上所述，牟春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8元，由牟春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镜圆
审判员 谢雄心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庆光
书记员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