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得为包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郑德志。
委托代理人：李立，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芳，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南海区鑫原五金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黄祖辉，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凌志，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若川，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得为包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为公司）、佛山市南海区鑫原五金厂（以下简称鑫原五金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9日，得为公司因需向鑫原五金厂购买920MM不锈钢卷板雪花砂生产线而与鑫原五金厂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由鑫原五金厂向得为公司供应上述生产线一条，价款共355000元（含税）；该生产线由水磨雪花砂拉丝主机、收放卷机等组成，采用砂带研磨加工形式，利用叁组环型砂布/砂纸带的高速转动对不锈钢表面进行加工，最终加工出雪花砂的效果等。之后，得为公司依约支付货款310000元给鑫原五金厂，鑫原五金厂收款后也将涉案生产线安装于得为公司的生产场所内。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对于涉案生产线的质量要求没有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涉案生产线属于非标产品。因得为公司于诉讼期间要求对涉案生产线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为此通过摇珠的方式确定广东省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作为涉案生产线的质量鉴定单位。上述质量鉴定单位组成鉴定专家组对涉案生产线进行调查、现场查验及试验后，于2015年10月22日出具了《不锈钢卷板雪花砂生产线质量鉴定报告》，该报告鉴定结论为：1、涉案生产线未安装接地保护装置，不符合GB5226.1-2008《机械电气安全机械电气设备第1部分：通用技术条件》标准要求（建议补加接地装置及给予整改）；2、涉案生产线不会对产品造成损坏；3、涉案生产线的水磨雪花砂效果符合样板要求；拉丝产品的纹路清晰、方向一致，未见歪斜、紊乱纹路，拉丝效果正常。鑫原五金厂表示对上述鉴定结论无异议。得为公司对上述鉴定结论第二、三项内容无异议，但主张其退货理由变更为涉案生产线无出厂合格证、检测合格证、铭牌，且存在众多安全隐患，违反了《产品质量法》和《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合合格产品的要求，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仍坚持原诉讼请求。鑫原五金厂针对得为公司提出新的退货理由答辩认为本案争议标的为生产设备，不属于产品质量法、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规定的工业产品，由此生产线生产出来的产品才算是工业产品，故本案不适用产品质量法、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案涉生产线是非标产品，不是按照国家统一标准或行业统一标准生产出来的，是根据合同约定及客户提出的技术标准、技术参数生产出来的，根据鉴定结论，现生产线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故不同意得为公司的诉请。但鑫原五金厂同意按照鉴定报告结论对生产线的安全要求作出整改，但根据双方口头约定，接地装置需由得为公司自行提供。另鑫原五金厂承认涉案生产线确实没有出厂合格证、检测合格证、铭牌，但认为由于涉案生产线是非标产品，国家没有这方面的要求，生产线只要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即可。得为公司已向广东省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缴纳鉴定费用32232元，向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缴纳律师代理费5000元。
得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将“920MM不锈钢卷板雪花砂生产线”退货返还给鑫原五金厂，鑫原五金厂立即向得为公司退还货款310000元和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鑫原五金厂向得为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元。
鑫原五金厂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得为公司向鑫原五金厂支付拖欠的设备款共计45000元和利息损失（以4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共同确认对于涉案生产线的质量要求没有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没有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质量要求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据此，现涉案生产线经鉴定符合合同约定的特定标准，其存在的安全隐患亦可通过鑫原五金厂的整改予以解决，合同目的是可以实现的，故得为公司提出的退货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对于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鑫原五金厂提供的生产线还存在安全隐患，导致得为公司不能正常投入生产，对此鑫原五金厂还应采取适当的补救措施，故对于其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接纳。对于本案鉴定费用损失，依公平原则，应由双方当事人平均分担。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2015年12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得为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鑫原五金厂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425元，由得为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468元，由鑫原五金厂负担。本案鉴定费用32232元，由得为公司、鑫原五金厂各自承担一半；鑫原五金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16116元付给得为公司。
判后，上诉人得为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得为公司与鑫原五金厂于2014年8月19日签订买卖合同，但鑫原五金厂并未按时交货，致使得为公司不能如期投入生产，鑫原五金厂违反合同约定，延迟交货，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得为公司对《不锈钢卷板雪花生产线质量鉴定报告》持有异议，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了书面异议申请，原审法院未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而直接将该份有异议的鉴定意见作为定案的依据。3.根据鑫原五金厂提供的证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原审双方的陈述，都表明货物的质量存在严重的核心问题是安全问题，鑫原五金厂提供的不仅是三无产品，而且是违反《安全生产法》的产品，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原审判决后，有新的证据证明鑫原五金厂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得为公司在2015年11月收到了广州市南沙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穗南东）安监管责改（2015）GD035号】，其中写明：1.磨砂机三无产品，未能提供出厂合格证、检测合格证、无铭牌。这完全是由于鑫原五金厂的原因，导致得为公司被行政处罚，无法正常运营。得为公司为此要支付包括但不限于员工工资、整改成本、因无法运营造成的损失等各项损失。（三）原审法院遗漏了得为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错误。得为公司在原审中提出要求鑫原五金厂支付得为公司律师费5000元，但原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审理，在本院认为部分并未对得为公司的这一请求进行任何交代。（四）原审法院的判决没有解决根本的问题，是一份矛盾的判决，如判决生效，得为公司既没有拥有设备的所有权，又无法取回已支付的货款，严重损害了得为公司的合法权益。（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得为公司认为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和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令鑫原五金厂承担违约责任并且赔偿损失。故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鑫原五金厂支付得为公司违约金310000元；3.判令鑫原五金厂支付得为公司因设备质量问题受到处罚无法运营以及支付人工费等各项损失15万元；4.本案的原审、二审的诉讼费、鉴定费等其他费用由鑫原五金厂承担。
针对得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鑫原五金厂答辩称：1.对方主张违约金及损失属于新增诉讼请求；2.我方不存在迟延交货，对方在一审没有提出，二审也未能举证；3.涉案设备为非标产品，不存在对方所称质量问题。
上诉人鑫原五金厂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鑫原五金厂的生产线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和生产质量要求，得为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鑫原五金厂支付设备余款。根据鉴定意见，涉案生产线设备采用接地保护专用的黄/绿双色线作为其他导线使用，建议予以整改，但该整改仅限于更换导线，不影响整个生产线设备的正常运行和投入生产；再者，鉴定意见中提及的“未安装接电保护装置”的责任在于得为公司，因接电保护装置在交易习惯上应由设备安装所在厂房自行配备，双方在签订涉案合同前也已协商一致由得为公司自行装配。鑫原五金厂根据合同约定生产、安装并调试生产线设备，该生产线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及生产质量要求，鑫原五金厂已履行涉案合同全部义务。原审法院仅根据鉴定意见，未综合生产线设备交易习惯便将接电保护装置义务加诸鑫原五金厂，加重了鑫原五金厂一方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涉案生产线设备经鉴定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鉴定费用应由得为公司承担。根据前述，涉案生产线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得为公司错误认定涉案生产线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而申请鉴定，其过错在于得为公司，鑫原五金厂不应承担本案的鉴定费用。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得为公司向鑫原五金厂支付拖欠的设备款共计45000元和利息损失。2.得为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及一审鉴定费用。
针对鑫原五金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得为公司答辩称：涉案余款支付条件未成就，对方没有及时解决安全问题，导致设备无法使用。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得为公司提交的广州市南沙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记载：1.磨沙机三无产品，未能提供出厂合格证、检测合格证、无铭牌；2.马达边有漏水；3.皮带转动部位无防护罩；4.使用电热棒加热容易导致漏电；5.未设置紧急叫停装置（该机停止生产，待提供出厂合格证、检测合格证、铭牌，方以复工）。逾期不整改或达不到要求的，依法给予行政处罚，由此造成事故的，依法追究有关人员责任。经质证，鑫原五金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二审庭后，得为公司提交说明，声明其上诉请求第二项“310000元”的性质实为已经支付给鑫原五金厂的货款，而非违约金，属于书写过程中的笔误。因此，第二项上诉请求应为“判令鑫原五金厂支付得为公司货款310000元”。鑫原五金厂出具书面意见，认为得为公司关于笔误的解释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主张的310000元为违约金，与原审主张的“货款”属于完全不同性质的请求，应当另案予以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920mm不锈钢卷板雪花砂生产线》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鑫原五金厂在履行涉案《920mm不锈钢卷板雪花砂生产线》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应否向得为公司返还310000元设备款项；其二，如果鑫原五金厂不构成违约，得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5000元的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本院认为：第一，鑫原五金厂虽已交付生产线，生产线经鉴定所生产水磨雪花砂符合样板要求，但得为公司确因涉案生产线收到安监部门《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从《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内容看，得为公司被要求限期整改的原因既包括生产线安全问题，也包含生产线不具有出厂合格证、检测合格证、铭牌等质量证明文件，且安监部门明确要求，在提供出厂合格证、检测合格证、铭牌前，涉案生产线停止生产。因此，退一步讲，即使鑫原五金厂交付的生产线能够正常生产产品，但因生产线身份材料问题，其不可能进入到正常生产程序环节，也即得为公司购买生产线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第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生产者生产的产品或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鑫原五金厂作为涉案生产线出卖方，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提交产品的身份证明文件。鑫原五金厂认为涉案生产线属于非标产品，故不需要提供相应的合格证明，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安监部门已以得为公司未能提供合格证明为由，要求其停止使用涉案机器并限期整改。鑫原五金厂明确表示不能提供合格证明文件，因其附随合同义务未能完成导致得为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性违约。因此，得为公司有权要求鑫原五金厂返还已收取的设备款项310000元。至于涉案310000元的性质，得为公司在上诉中虽称其为违约金，但得为公司庭后向本院提交补充意见，就该笔误予以更正，且从得为公司两审期间的陈述来看，对该310000元对应货款的事实其都一直确认，因此，本院对得为公司的更正意见予以采纳，确认其要求鑫原五金厂返还的310000元应为货款，而非违约金。第三，在鑫原五金厂违约的情况下，其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未能成就，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涉案鉴定虽由得为公司申请，鉴定结论认为涉案生产线不会对产品造成损害。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鑫原五金厂确实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双方各承担一半鉴定费用并无不当。至于得为公司要求鑫原五金厂赔偿人工费、材料费等其他损失，因其在本案一审期间并未就此提出诉请，本院对此不予审查。至于得为公司所称5000元律师费用，是其诉讼支付的必要成本，其也未有证据证明合同约定应由鑫原五金厂负担，因此，对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部分事实认定上有失妥当，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得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鑫原五金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5）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鑫原五金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得为包装实业有限公司返还货款310000元；上诉人广州市得为包装实业有限公司于上述货款返还完毕之日起三日内，自行取回涉案920mm不锈钢卷板雪花砂生产线；
四、驳回上诉人广州市得为包装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其他义务，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原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42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得为包装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鑫原五金厂负担3371元，反诉受理费468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鑫原五金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8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得为包装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23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鑫原五金厂负担55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陈勉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