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01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龙，男。
委托代理人王永生、王莎，陕西清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凯隆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绿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白孟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国栋，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调解、和解，代领判决款项。
委托代理人柳新苇，该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调解、和解，代领判决款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峡路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开发区机动车交易市场西区。
法定代表人吕景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晓林，该公司职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提起、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调解、和解，提起反诉、上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林，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留定，男。
上诉人马玉龙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凯隆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凯隆公司）、三门峡路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路通公司）、陈晓林、胡留定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湖滨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5）湖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凯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5）三民终字第0062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湖滨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发回湖滨区人民法院重审。湖滨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湖民初字第0197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马玉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玉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永生，被上诉人凯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国栋、柳新苇，被上诉人路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晓林，被上诉人陈晓林、胡留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30日，胡留定与小松（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松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承租方为胡留定，出租方为小松公司；本合同规定的出租方权限的行使和义务的履行，出租方可以让其指定的第三人（代理店）代替其行使上述权限，履行上述义务，也可以代理店辅助行使上述权限，履行上述义务。上述权限的行使包括但不限于本项租赁债权的行使，债权收回的催促及实行、将本租赁物停止使用与回收等。承租方同意由代理店行使基于本合同的出租方的权限，履行基于本合同的出租方的义务。出租方指定凯隆公司为代理店。同日，胡留定（承租方）与小松公司（购买方、出租方）、凯隆公司（出卖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小松公司购买凯隆公司的PC400－8型挖掘机1台，租赁合同总额为2，414，528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首付494，848元，第二期及以后的租金54，848元，于验收月的次月20日以后每月20日支付。该融资租赁合同所附的《融资租赁合同一般条款》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租方不得向第三方转让租赁物，或将租赁物提供给第三方作为担保，并且不得进行其他侵害出租方所有权或者侵害出租方所有权的行为。”第二款第（四）项规定“承租方未经出租方事先书面同意，不得进行以下行为。……（四）将本合同规定的承租方的权利或者地位转让给第三者。”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租方在租赁期满并且支付在本合同下的所有的债务后，承租方有权行使在本合同下承租方拥有的留购租赁物所有权。”第二款规定“承租方按本条款第1项规定支付留购价款后，即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所有权以当时的现在状态转移并视为交付完毕。……”合同签订后，胡留定按合同约定向小松公司支付首批租赁费494，848元，凯隆公司将400型挖掘机交付给胡留定租赁使用。胡留定将该挖掘机运至河南省西峡县，投入到仪凤玲经营的桑坪矿进行大理石开采。胡留定分批向小松公司支付部分租赁费后，尚拖欠小松公司部分租赁费。截止2012年12月，胡留定尚欠小松公司租赁费580，000元。
因胡留定拖欠小松公司的租赁费，凯隆公司依小松公司的授权到桑坪矿要将400挖掘机拖走。经协商，2013年1月2日，马玉龙（甲方）与胡留定（乙方）签订名称为《关于胡留定钩机在桑坪矿所欠十个月款伍拾捌万元一事达成如下事项》的协议（以下简称桑坪矿协议），内容为：1、甲方在本月25日前还清胡留定所欠小松公司钩机款（甲方直付小松公司）；2、乙方同意将小松400型钩机过户甲方，若不及时过户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但甲方必须过户；3、甲方若按时付不了款，一切责任由甲方承担（包括210型购机）；4、甲乙双方经三门峡小松公司陈经理，业务员小赵和西峡东升公司李宝贤（李保现）协商达成上述事项，双方签字后生效。马玉龙在甲方处签字，胡留定在乙方处签字，陈晓林、赵盘兵、李保现在见证人处签字。该协议所约定的钩机，为胡留定通过融资租赁方式从凯隆公司购买的PC400-8型挖掘机。凯隆公司、路通公司对桑坪矿协议上赵盘兵、陈晓林的签字行为予以认可，并确认分别代表凯隆公司、路通公司的行为。协议签订后，马玉龙未按期向小松公司或凯隆公司、路通公司支付租赁费，而是于2013年1月30日向路通公司转款200，000元，2月1日向路通公司转款100，000元，4月10日向路通公司转款280，000元，共计580，000元。凯隆公司认可收到路通公司转款570，000元。
2013年4月28日，马玉龙通过银行向凯隆公司业务员赵盘兵转账55，000元，凯隆公司认可收到该款。马玉龙曾向凯隆公司提出缓交剩余租赁费，让凯隆公司先办理承租人身份变更手续，但凯隆公司未同意，马玉龙遂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胡留定签订的桑坪矿协议，四被告连带返还其支付的租赁费及利息。
马玉龙亦从小松公司融资租赁1台2**型挖掘机，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一般条款与胡留定承租的400型挖掘机的合同一般条款相同。
以上事实，有胡留定与小松公司、凯隆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胡留定与马玉龙的桑坪矿协议，马玉龙向路通公司、凯隆公司转款凭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根据本案第一次审理及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的庭审笔录，涉案挖掘机的承租人虽登记为胡留定，但实际上是胡留定与李万松合伙承租。2011年10月10日，经胡留定与李万松协商，胡留定退伙，挖掘机由李万松继续租赁使用，李万松支付胡留定300，000元。次日，李万松与仪凤玲达成合伙协议，对涉案挖掘机进行合伙经营，对挖掘机共同使用，所欠小松公司的车款由双方共同支付。2012年3月，马玉龙将其从小松公司租赁的210型挖掘机作为合伙财产入伙仪凤玲的合伙体。桑坪矿协议签订后，马玉龙曾找胡留定、李万松商议挖掘机的使用权问题，胡留定与李万松于2013年1月27日达成协议1份，约定：胡留定与李万松于2011年10月10日私下达成的转让协议现今作废；同意将挖掘机过户给马玉龙，现今所欠小松公司的债权债务及以后的债权债务由马玉龙承担；过户后挖掘机与胡留定、李万松没有一点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所有权属于马玉龙。马玉龙亦持有该协议。在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庭审中，马玉龙认可其与李万松、仪凤玲及另外一个姓李的四人合伙，涉案挖掘机仍停放在桑坪矿上。
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桑坪矿协议中约定的“过户”，其实际含义是将胡留定与小松公司、凯隆公司融资租赁合同中胡留定的承租人权利义务转移给马玉龙。马玉龙认为其与胡留定签订桑坪矿协议后，胡留定、凯隆公司并没有将挖掘机交付马玉龙，而仪凤玲、李万松对挖掘机还主张权利，凯隆公司既未能协调处理，也未予过户，要求解除其与胡留定签订的桑坪矿协议，并申请证人李保现、仪凤玲出庭作证。证人李保现称其为西峡县东升石材有限公司的职员，2012年冬天凯隆公司到桑坪矿要拖走挖掘机，东升公司联系仪凤玲、马玉龙，经协调由马玉龙与胡留定签订桑坪矿协议；涉案挖掘机一直在桑坪矿由仪凤玲、马玉龙使用着，马玉龙负责桑坪矿的生产；之所以马玉龙和胡留定签订桑坪矿协议，因胡留定是融资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后李保现与马玉龙一同到凯隆公司，马玉龙提出可以把剩余的租赁费一次性付清，但挖掘机涉及李万松、仪凤玲等人，要求凯隆公司协调处理，凯隆公司胡涛科长表示如果以后形成诉讼，凯隆公司可以作证。证人仪凤玲称涉案挖掘机是其与李万松合伙购买的，截止去年7月份凯隆公司还和她商量剩余租赁费的事情；2012年底凯隆公司到桑坪矿要拖走挖掘机，仪凤玲委托李保现处理，但提出不能把挖掘机拖走；至于谁交的58万元租赁费并不清楚，挖掘机一直在桑坪矿施工，马玉龙作为该矿的生产负责人并不反对或提出异议；认为马玉龙以其210型挖掘机与其合伙，但涉案挖掘机与马玉龙没有关系；关于马玉龙在第一次审理中提供的2014年10月15日署名“仪凤玲”的还款计划，是凯隆公司胡涛让她写的，她并未交给凯隆公司，而是作为马玉龙诉讼的证据交给马玉龙。马玉龙另提供凯隆公司于2014年1月14日起诉胡留定的起诉书及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的（2014）惠民二初字第62号民事裁定书各1份，以证明凯隆公司已经解除与胡留定的融资租赁合同。凯隆公司对马玉龙提供的起诉状及民事裁定书不持异议，但辩称由于马玉龙未支付剩余租赁费，承租人身份尚未变更，依照融资租赁合同，胡留定仍是法律上的承租人，所以只能起诉胡留定，但凯隆公司已申请撤诉，并获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裁定准许。
原审另查明：凯隆公司和路通公司均为小松公司的销售代理商。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及双方当事人陈述，马玉龙与胡留定签订的桑坪矿协议，应为融资租赁承租人权利义务的转移，并非挖掘机所有权的转移，故本案案由应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桑坪矿协议约定的“过户”实质是将胡留定的承租人身份变更为马玉龙，虽然未经出租人小松公司及其代理店凯隆公司的事先书面同意，但凯隆公司职员赵盘兵在该协议的签字行为，审理中得到凯隆公司的认可，应视为对赵盘兵职务行为的追认，故该协议并未违反胡留定、小松公司、凯隆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协议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解除有约定解除、法定解除两种。马玉龙与胡留定签订的桑坪矿协议没有约定解除的条件，不存在约定解除的情形。虽然涉案挖掘机由胡留定、李万松合伙租赁，且胡留定于2011年10月退伙，由李万松承租，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承租人仍为胡留定。桑坪矿协议签订后，马玉龙找胡留定、李万松商量，胡留定与李万松于2013年1月27日达成协议，且马玉龙亦持有该协议。桑坪矿协议签订前后，涉案挖掘机一直在桑坪矿由仪凤玲、李万松、马玉龙合伙体管理、使用，且马玉龙对此事实是知情的，不存在胡留定、凯隆公司向马玉龙交付挖掘机的问题。根据桑坪矿协议，马玉龙应在2013年1月25日前付清胡留定所欠小松公司的钩机款（即租赁费），而马玉龙第一次支付部分租赁费的时间是2013年1月30日，已经超过约定的期限，直至2013年4月10日才付清2012年12月份之前的租赁费580000元，马玉龙违约在先。虽然马玉龙于2013年4月28日向凯隆公司转款55，000元，并未付清2013年1至4月份的承租费，小松公司、凯隆公司未按马玉龙要求将承租人由胡留定变更为马玉龙，理由成立。重审中，马玉龙提供凯隆公司诉胡留定的起诉状及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因凯隆公司已对该案申请撤诉并获法院准许，不能证明涉案挖掘机已被凯隆公司收回，影响马玉龙对挖掘机的使用。现马玉龙请求解除其与胡留定签订的桑坪矿协议，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协议在履行中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故马玉龙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马玉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10元，由马玉龙负担。
宣判后，马玉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凯隆公司将涉案挖掘机交付给胡留定租赁使用，胡留定将该挖掘机投入到仪凤玲经营的桑坪矿进行大理石开采。胡留定与我签订桑坪矿协议后并未将该挖掘机交付给我，也没有过户。该挖掘机一直由仪凤玲、李万松占有使用，致使融资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一审认定我代替胡留定取得了融资租赁合同承租人的权利，那么凯隆公司和路通公司作为出租人，应当保证我对租赁物的占有使用。本案争议目的是实现财产的占有、使用和所有权，一审未查明租赁物实际占有人即驳回我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凯隆公司答辩称：协议签订是各方自愿达成的。经过我公司认可的，该协议是有效的。在桑坪矿协议中，交付挖掘机并不是协议的义务。因为马玉龙未能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付款，导致过户一直拖到现在。桑坪矿协议签订之前，根据一二审笔录及马玉龙陈述，李保现的陈述可以确定马玉龙是桑坪矿的合伙人，也是负责机械施工的管理人员。涉案挖掘机一直在桑坪矿工作。涉案挖掘机早已在马玉龙的占有支配当中。马玉龙以挖掘机交付情况为理由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路通公司、陈晓林答辩意见同凯隆公司。
被上诉人胡留定答辩称：由于租金支付不了，李万松和仪凤玲都放弃了行使涉案挖掘机的权利。后我、凯隆公司、路通公司、马玉龙还有仪凤玲委托的李保现一起协商将该挖掘机给马玉龙，所以签订了桑坪矿协议，该协议真实有效。一审判决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马玉龙与胡留定签订的涉案桑坪矿协议约定的“过户”实质是将胡留定的承租人身份变更为马玉龙，凯隆公司职员赵盘兵在该协议的签字行为，凯隆公司庭审中对此亦予认可，应视为出租人凯隆公司对赵盘兵职务行为的追认。该协议并未违反胡留定、小松公司、凯隆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和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有效合同。
关于交付问题。桑坪矿协议签订前，涉案挖掘机一直在桑坪矿由仪凤玲、李万松、马玉龙合伙体管理、使用。马玉龙对此事实是知情的。该协议签订后，涉案挖掘机仍在桑坪矿上由合伙体管理、使用，证人李保现的证言能够证明马玉龙在该矿负责生产，这说明桑坪矿签订后，马玉龙实际支配该挖掘机。且马玉龙也向凯隆公司、路通公司支付了一部分租赁费。故马玉龙称涉案挖掘机没有交付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胡留定作为与小松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其与李万松于2013年1月27日达成协议，约定：胡留定与李万松于2011年10月10日私下达成的转让协议现今作废；同意将挖掘机过户给马玉龙，现今所欠小松公司的债权债务及以后的债权债务由马玉龙承担；过户后挖掘机与胡留定、李万松没有一点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所有权属于马玉龙。马玉龙亦持有该协议。这能够说明其三人对涉案挖掘机承租人变更为马玉龙是认可的，李万松明确放弃了对涉案挖掘机的权利。仪凤玲一审作为证人出庭时主张涉案挖掘机系其承租，但与小松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对人系胡留定而非仪凤玲，且凯隆公司不认可仪凤玲该主张。仅凭仪凤玲与李万松签订的合伙协议，不足以证明仪凤玲系涉案挖掘机的合法承租人。马玉龙称涉案挖掘机仍被李万松、仪凤玲使用，马玉龙可与其二人协商，协商不成可另行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0元，由马玉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旭飞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代理审判员 韩 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秦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