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建国东路17号。
主要负责人：郭春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君，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君，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宜，男，1979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林庆，江苏京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阳，男，1981年10月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姬娜娜，女，1984年11月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徐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荣宜、原审被告杨阳、原审被告姬娜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5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徐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君、被上诉人陈荣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林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徐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的伤情不能认定全部由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妻子的报警记录及医院入院记录都有显示其伤情是遭到别人殴打，这是在受伤后第一时间的资料记录，具有更高的真实性及可行性。杨阳一直坚称白色摩托车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对被上诉人有殴打行为，这与被上诉人妻子的报警记录及入院记录显示的被人殴打致伤相一致，两者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头部左右两侧均有受伤，这不符合交通事故致伤的特征，更符合被殴打所致。视频资料虽未能显示到被上诉人被人殴打的过程，但从其他路人的驻足观看及白色摩托车驾驶人最后出现在视频中激动的动作表情也可以侧面印证其与被上诉人发生了矛盾，被上诉人被殴打也符合情理。上述的一系列事实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被上诉人的伤情中至少包含一部分是被殴打所致的，将被上诉人的损失全部认定交通事故所致不符合事实。二、将交通事故所有损失判由上诉人承担错误。本起事故发生后只有杨阳及时报警，被上诉人及白色摩托车驾驶人均驾车离开现场，并不存在无条件报警的情形，导致本起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应当由被上诉人及白色摩托车驾驶人承担全部责任，杨阳无责任，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的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便不存在未及时报案的情形，也不应当推定由杨阳承担全部责任。本起事故中很明确有两辆机动车参与，即杨阳驾驶的车辆及白色摩托车，法院在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的时候，应当考虑白色摩托车也是参与事故的机动车，也应当承担事故责任。按照公平原则，白色摩托车驾驶员应当与杨阳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三、医疗费中的膳食费应当予以扣除。膳食费并非医疗费范畴，且与住院伙食补助费重复计算，应当从医疗费中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荣宜辩称，1.从一审法院调取的事故监控录像可以看出，本案确系交通事故，陈荣宜因本次事故导致头部严重受伤，在事发当时意识并不清醒，陈荣宜的妻子误认为陈荣宜是被人打伤，因此才有了报警记录以及入院记录上的关于殴打的表述。陈荣宜因事故受伤后，于当日即被送往医院救治，上诉人并不能证明陈荣宜的伤情系被人殴打所致。2.一审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况下，推定由机动车承担侵权责任。另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即使另一辆白色摩托车逃逸，也可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由杨阳以及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陈荣宜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杨阳、姬娜娜、人保徐州分公司赔偿陈荣宜医疗费48451.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50元/天*30天）、营养费2520元（10周*7天/周*36元/天）、误工费18480元（24周*7天/周*110元/天）、护理费7000元（10周*7天/周*100元/天）、伤残赔偿金80304元（40152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63439.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3日12时00分许，杨阳驾驶苏Ｃ×××××号小型轿车沿徐州市和平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和平大桥东侧竹林寺大门口对面时，与由西向东行驶的陈荣宜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刮碰，后陈荣宜驾驶电动自行车又与同方向行驶的一辆二轮摩托车发生刮碰的交通事故，造成陈荣宜及二轮摩托车驾驶人倒地。事故发生后二轮摩托车逃逸，陈荣宜、杨阳又先后自行离开现场。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出具徐公交云证字【2016】第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证明由于该起事故无原始现场，且无其他证据证实陈荣宜的受伤是否涉及被殴打，因此无法认定。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特制作此证明。
陈荣宜于当天下午至徐州市中心医院治疗，共计住院29.5天，出院诊断为：左侧额顶、双侧颞部硬膜外、下血肿，右侧顶叶小血肿，右侧顶叶脑挫裂伤，左侧颞顶骨及左侧颧弓骨折。陈荣宜住院及后续复查共产生医疗费58451.41元，人保徐州分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付陈荣宜1万元。
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受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委托，对陈荣宜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徐医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4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陈荣宜的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24周左右，护理期限为10周左右，营养期限为10周左右。
根据本院至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调取的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以及杨阳举证的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模拟现场的照片，能够认定陈荣宜骑行的电动自行车左侧后视镜剐蹭到杨阳驾驶的苏Ｃ×××××号小型轿车的右后门。
另查明，陈芬庞（居民身份证号码）、吴绍凤（居民身份证号码）为邳州市车辐山镇埠上村村民，系陈荣宜的父、母，陈芬庞、吴绍凤共生育四子。陈荣宜生育一女陈明（居民身份证号码）、一子陈宇航（居民身份证号码）。
杨阳、姬娜娜系夫妻关系，苏Ｃ×××××号小型轿车的所有权人为姬娜娜，该车在人保徐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及调取的事发现场监控录像，无法证实陈荣宜的损伤系受到他人殴打所致。从现场监控录像中亦能看出陈荣宜在倒地的瞬间其骑行的电动自行车与杨阳驾驶的苏Ｃ×××××号小型轿车发生了剐蹭。事故发生时，陈荣宜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非机动车，杨阳驾驶的是机动车，机动车交通事故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在无事故现场，二轮踏板摩托车骑行人无法查清，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非机动车一方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推定机动车一方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推定杨阳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在杨阳一方承担责任后，二轮踏板摩托车骑行人能够查实的情况下，杨阳可向二轮踏板摩托车追偿相应的责任。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
陈荣宜因此次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如下：1、医疗费：陈荣宜主张因受伤治疗产生医疗费58451.41元，人保徐州分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付陈荣宜1万元，剩余48451.41元应予以赔偿。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荣宜因治疗共计住院29.5天，按照每天50元标准计算，计1475元。3、营养费：根据陈荣宜的伤情、年龄、恢复情况，结合鉴定意见，酌定陈荣宜的营养期10周，按照每天36元的标准计算，计2520元。4、误工费：陈荣宜未向法庭举证证实其工资收入，陈荣宜的误工损失标准应按照2016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年计算，根据陈荣宜的伤情、年龄、恢复情况，结合鉴定意见，酌定陈荣宜的误工期为24周，误工费计18480元。5、护理费：根据陈荣宜的伤情、年龄、恢复情况，结合鉴定意见，酌定陈荣宜的护理期为10周，陈荣宜未提供护理人员因护理产生的误工损失，故护理费应按照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计5600元。6、伤残赔偿金：陈荣宜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酌定伤残系数为10%，伤残赔偿金计40152元/年×20年×10%=80304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陈荣宜未举证证实其父母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于陈荣宜主张其父母作为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不予支持。陈荣宜子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433元/年×3年×10%）/2+（26433元/年×6年×10%）/2=11894.8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陈荣宜的伤残等级，酌定陈荣宜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9、交通费：陈荣宜未举证交通费的票据，但考虑到陈荣宜在就医期间确实会产生该费用，根据陈荣宜的伤情、就医地点、人数、次数等因素，酌定交通费600元。10、鉴定费：陈荣宜为鉴定伤残等级支出的鉴定费用，应由杨阳及人保徐州分公司一方承担。
苏Ｃ×××××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徐州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述损失数额未超过保险金额，人保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赔偿陈荣宜医疗费48451.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75元、营养费2520元、误工费18480元、护理费5600元、伤残赔偿金803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894.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175625.26元。二、驳回陈荣宜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计775元，由陈荣宜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被他人殴打致伤的问题。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云龙大队调取的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能够直接证明陈荣宜在倒地的瞬间其骑行的电动自行车与杨阳驾驶的苏Ｃ×××××号小型轿车发生了剐蹭，涉案交通事故属实。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伤情有摩托车驾驶员殴打所致部分，应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被人殴打情形及殴打所致伤情。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并未有被上诉人被他人殴打的画面，公安机关亦未认定被上诉人受伤系被他人殴打所致，仅凭被上诉人的亲属报警陈述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确实存在被人殴打的事实。上诉人没有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被摩托车驾驶员殴打，亦不能证明上诉人伤情系被他人殴打所致，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医疗费中的膳食费应否予以扣除的问题。陈荣宜一审中提交的住院收费收据里包含膳食费461.20元，一审中，陈荣宜明确该费用系在医院吃饭产生的费用，故该费用不应计算到医疗费部分。一审法院已经按照法律规定以每天50元的标准支持了陈荣宜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475元，那该部分膳食费用应该予以扣减，故陈荣宜的医疗费数额应认定为47990.21元（48451.41元-461.20元）。
三、关于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根据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的事实可知，陈荣宜因先后与杨阳驾驶的小型轿车和同方向行使的一辆二轮摩托车发生刮碰而受伤，二轮摩托车一方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当事人之一，且事故发生后逃逸，杨阳与事故摩托车一方均与陈荣宜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七十六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陈荣宜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关于陈荣宜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但其主张两轮摩托车作为机动车一方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两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认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认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两轮摩托车驾驶人与杨阳分别与陈荣宜发生刮碰，造成陈荣宜倒地受伤，因该起事故无原始现场，交警部门没有认定各方责任比例，根据各方当事人目前提供证据亦无法确定责任大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杨阳与二轮摩托车驾驶人对陈荣宜的损失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因二轮摩托车驾驶人逃逸，陈荣宜在本案中未起诉二轮摩托车，但二轮摩托车应该承担的责任不应由杨阳一方承担。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杨阳车辆投保了交强险，二轮摩托车驾驶人是否投保无法核实，陈荣宜主张由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应予支持。超出交强险外的损失应由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考虑二轮摩托车驾驶人的责任，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责任不当，应予更正。本案中陈荣宜的损失合计175164.06元（包括医疗费47990.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75元、营养费2520元、误工费18480元、护理费5600元、伤残赔偿金803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894.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300元），上诉人在交强险死亡伤残及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12万元，下余55164.06元，由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7582.0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徐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5914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赔偿陈荣宜147582.03元；
三、驳回陈荣宜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计775元，由陈荣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陈小兵
审判员 赵淑霞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