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湘01执复62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彭振宇，男，196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
被执行人：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组织机构代码：567681927。
法定代表人：彭远贵。
被执行人：湖南伟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组织机构代码：678024559。
法定代表人：徐伟。
被执行人：彭远贵，男，196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被执行人：周红，男，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被执行人：徐伟，男，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第三人：史超，女，196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复议申请人彭振宇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2）长县执异字763-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4)长中执复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史超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监督，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湘高法执监字第16号驳回执行监督通知书，驳回了史超的执行监督。史超仍不服，再次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监督，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湘执监313号执行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新审查处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查明，彭振宇、刘小兰、吴天祥与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湖南伟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彭远贵、周红、徐伟买卖合同纠纷三案，前由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2012）长县民初字第693、693、69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徐伟作为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有借用他人名义（彭永贵、周红）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行为，判决徐伟对70万元债务（彭振宇28万元、吴天祥28万元、刘小兰14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目前判决已生效并于2012年10月25日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案件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彭振宇向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徐伟的配偶史超作为本案的被执行人，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就此作出（2012）长县执字76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追加史超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彭振宇不服，向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被执行人徐伟与第三人史超于2012年10月24日登记离婚，二人的离婚协议书显示：“房产：1、关于长沙市开福区湘春路161号建行宿舍（84．79平方）房产证号码长房权证开福字第××号。2、长沙市雨花区一心花苑（126平方）。3、长沙市雨花区万芙北路（167．55平方）房产证号码长房权证雨花字第××、71××34号全部归女方所有。汽车：婚后所购汽车归女方所有。婚后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债务：全部由男方负责偿还，与女方无关。”
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认为，(2012)长县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被执行人徐伟系被执行人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因其有抽逃注册资金行为，故判决其对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抽逃注册资金行为虽然确发生在其与第三人史超的婚姻存续期间，但因系被执行人徐伟一人所为，也无证据证明其所抽逃注册资金用于家庭经营、生活，且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并非与异议人直接产生，而是因抽逃注册资金连带产生的债务。因此，在判决被执行人徐伟对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不宜在执行中再追加其前妻即第三人史超为本案被执行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的司法解释虽均未区分夫妻共同债务是直接债务还是连带债务，但司法实践中不宜任何扩大适用。故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理解并无错误，驳回申请执行人彭振宇申请追加第三人史超为本案被执行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彭振宇提出的执行异议。
复议申请人彭振宇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生效判决，被执行人徐伟与其配偶史超却在2012年10月24日办理了离婚登记，其离婚目的是恶意逃避债务履行，转移名下共同财产。而事实上，徐伟与史超离婚时将全部夫妻共同财产（4套房产、豪华车辆）均划归史超名下，徐伟未分配任何夫妻共同财产，这就直接导致徐伟名下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的现状，给申请执行人的执行人为制造巨大障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除法律文书确定其为个人债务外，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可以执行夫妻共同财产。共同财产由债务人一方的配偶占有时，可以追加其配偶为被执行人，即史超应当依法追加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二、在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过程中，徐伟已经书面承认其是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股东，彭远贵、周红都是出借身份供徐伟注册公司，那么，徐伟在多年经营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过程中所获取的收益应当认为其与史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入，徐伟所承担的责任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抽逃出资的赔偿责任，而非简单的认定为所谓的连带责任范畴，况且民法通则及婚姻法司法解释均未区分夫妻共同债务是直接债务还是连带债务，因此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理解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2）长县执异字763-3号执行裁定，支持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
本院查明，复议申请人彭振宇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2）长县执异字763-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其复议请求如前所述。本院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4)长中执复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2）长县执字763-1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2）长县执异字763-3号执行裁定。三、追加史超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四、被执行人史超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彭振宇清偿债务28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支付上述款项从2012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不履行该义务，由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
本案执行复议审查终结后，史超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监督，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湘高法执监字第16号驳回执行监督通知书，认为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徐伟抽逃注册资金及出售车辆的行为是发生在史超与徐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属徐伟与债权人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该债务属于史超与徐伟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史超与徐伟共同承担。本院裁定追加史超为本案被执行人并无不当，对史超申请执行监督的请求，不予支持。后史超再次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监督，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湘执监313号执行裁定：一、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高法执监字第16号驳回执行监督通知书；二、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执复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书；三、本案由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民(行)执监［2016］43010000003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一、本院在执行程序中认定徐伟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以此为由追加徐伟的前妻史超为被执行人系适用法律错误。（一）执行应以生效的法律文书为依据。本案的执行依据是（2012）长县民初字第69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徐伟系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因其有抽逃注册资金行为，故判决其对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并未要求史超承担民事责任。（二）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属于实体问题，应通过审判程序予以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要保障未具名举债夫妻一方的诉讼权利。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系司法审判的裁判规则，不应适用于执行程序。在执行阶段直接适用该司法解释推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使未参与诉讼的配偶一方即史超失去了平等的诉讼权利，其没有机会利用一审、二审、审判监督等诉讼程序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在执行阶段不予追加史超为被执行人，并非是对徐伟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或者史超是否应承担该债务进行认定，彭振宇可通过其他法定程序进行救济。（三）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原则。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或原配偶为共同被执行人。本院在执行程序中裁定追加史超为被执行人，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追加范围，于法无据。二、本院在审查本案时没有通知史超参与听证，剥夺了史超的辩论权利，系程序错误。三、本院认定徐伟、史超二人在离婚时将财产全部归于史超、债务全部归于徐伟，实为逃避债务的履行，系认定事实错误。经查，史超与徐伟早在2011年7月26日就在湖南明竹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见证下签订了离婚协议，其中约定三套房产归史超，购房时银行按揭未还贷款由史超偿还，小车归史超，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湖南伟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收益归徐伟，如有债务也由徐伟自行承担，对于史超帮徐伟的父母、弟弟处所借的40万元由史超归还。可见，史超、徐伟并不是在彭振宇与湖南省奕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判决后才有离婚的意图。同时，按照离婚协议，分给史超的三套房产中，长沙市开福区湘春路161号建行宿舍以及长沙市雨花区一心花苑两套房产在2012年4月就因徐伟与他人的另案纠纷被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冻结，现已被法院执行拍卖。另外，史超、徐伟二人在2012年10月24日办理离婚手续，徐伟与案外人李志芳在2013年4月16日登记结婚，而徐伟与李志芳的小孩在2012年11月8日就已出生。从上述事实可知，史超并未同徐伟合谋，通过离婚析产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建议本院撤销作出的(2014)长中执复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本院追加史超为被执行人的（2014）长中执复字第00030号执行裁定已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的（2018）湘执监313号执行裁定所撤销，并将该案发回本院重新审查处理，故本案应重新审查复议申请人彭振宇的复议请求及理由是否成立。本案焦点问题为：执行程序中能否以徐伟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追加史超为被执行人。申请执行人彭振宇根据婚姻法及婚姻法司法解释等实体裁判规则，以史超应当承担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为由，申请追加史超为被执行人应遵循法定原则。没有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能以被执行人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或原配偶为被执行人。但驳回复议申请人彭振宇对史超的追加请求，并非对徐伟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或者史超是否应承担该项债务进行认定，复议申请人彭振宇仍可以通过其他法定程序进行救济。复议申请人彭振宇申请复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采纳。长沙市人民检察院长检民(行)执监［2016］43010000003号检察建议书的检察建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彭振宇的复议申请，维持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的（2012）长县执异字763-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郭天剑
审判员 戴 晖
审判员 谭斯元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葛佳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