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刑初字第3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某丙，农民。系被害人豆某丁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农民。系被害人豆某丁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某乙。
豆某甲、豆某乙的法定代理人韩晴，农民。
被告人田礼，农民。因本案于2008年12月12日被刑事拘留，2009年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瑾，浙江百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甲，农民。因本案于2008年12月12日被刑事拘留，2009年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范云海，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甲，曾用名李瑶，农民。因本案于2008年12月12日被刑事拘留，2009年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义宝，浙江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以嘉检刑诉（2009）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田礼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某甲、李某甲犯聚众斗殴罪，于2009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某丙、刘某、豆某甲、豆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建峰、代理检察员邢页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某丙、刘某及豆某甲、豆某乙的法定代理人韩晴，被告人田礼、张某甲、李某甲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执行案件审理期限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8年12月11日晚，被告人田礼在桐乡市濮院镇九龙港溜冰场与他人嬉闹时与豆某丁发生碰撞，后豆某丁电话纠集豆自立（另案处理）、豆红伟、豆林林等人至溜冰场，找到被告人田礼要求至楼下进行交涉。被告人田礼即从正在溜冰的老乡被告人张某甲处拿了弹簧刀赶至楼下，得知此事的老乡张某甲、陈用（另案处理）又纠集被告人李某甲等多名老乡赶至楼下。后双方发生争吵，并用言语相互进行挑衅，进而互殴。在此过程中，被告人田礼用弹簧刀捅刺豆某丁、豆自立，致豆某丁左颈内静脉破裂失血过多死亡，豆自立轻微伤；被告人张某甲用酒瓶打对方；被告人李某甲拿碎石板扔对方。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证人何某、豆自立、豆林林、豆红伟、秦某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接处警情况登记表、鉴定结论、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田礼持弹簧刀参与斗殴，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某甲、李某甲分别持酒瓶、碎石板参与斗殴，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聚众斗殴罪追究两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据此，诉请本院对上列三被告人分别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某丙、刘某、豆某甲、豆某乙以被告人田礼、张某甲、李某甲的犯罪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要求判令三被告人赔偿四原告人丧葬费15427元、死亡赔偿金185160元、误工费720.18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3760元，合计327067.18元，并提供了户籍证明、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田礼、张某甲、李某甲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对于附带民事赔偿部分，三被告人均表示主观上愿意赔，但客观上无赔偿能力。
被告人田礼的辩护人提出：起诉书指控的部分内容与本案事实不符：一是被害人豆某丁电话纠集豆自立、豆红伟等人至溜冰场找到被告人田礼，并非是要求交涉，而是准备教训田礼；二是被告人田礼从老乡张某甲处拿了弹簧刀并不是赶至楼下，而是被迫随同被害人等到了楼下；三是被害人豆某丁先行纠集多人对被告人田礼进行挑衅，而不是如起诉书所称的是双方相互用言语进行挑衅；被告人田礼被被害人等人打倒在花坛处，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为了自己免遭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持刀进行还击，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但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属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被害人豆某丁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被告人田礼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其犯罪时刚满18周岁，心智尚未成熟，控制行为、情绪的能力相对较弱，具有极强的可塑性，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豆某丁因琐事纠集多人找到田礼，挑起事端，最终酿成了血案，故被害人一方对本案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被告人张某甲系初犯，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某甲系在老乡与他人发生争执时，出于帮老乡的目的参与斗殴，而并非为了争霸、报私仇等其他目的，且事发时其正在现场溜冰，不是为打架而特意赶至现场，其犯罪情节相对较轻；被告人李某甲系初犯，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08年12月11日晚，被告人田礼在桐乡市濮院镇九龙港溜冰场（玫瑰之约娱乐城三楼）与他人嬉闹时与豆某丁发生擦碰。豆某丁随即打电话纠集豆自立（另案处理）、豆红伟、豆林林等人赶至溜冰场，找到被告人田礼后要求田至楼下，欲教训其。被告人田礼即从正在溜冰的老乡被告人张某甲处拿了一把弹簧刀放入裤袋，后与豆某丁等人一起至楼下。得知此事的老乡张某甲、陈用（另案处理）又纠集被告人李某甲等多名老乡赶至楼下空地。后双方发生争吵，并相互用言语进行挑衅，进而互殴。斗殴过程中，豆某丁、豆自立将被告人田礼打倒在花坛处，被告人田礼遂从裤袋内拿出弹簧刀刺豆某丁颈部、左肩部、左上臂等处，刺豆自立手部，致豆某丁当场倒地，经医院抢救无效而死亡；被告人张某甲从现场一饭店门口拿起两个空酒瓶砸向对方；被告人李某甲则从地上捡起砖块扔对方。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豆某丁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中颈部，造成左颈内静脉破裂失血过多死亡；被害人豆自立的损伤为轻微伤。
另查明：被害人豆某丁系农村居民，其生前与韩晴（未办理结婚登记）育有两个女儿；原告人豆某丙、刘某育有包括被害人豆某丁在内的子女四人；2009年6月29日，被告人田礼的家属代为赔偿人民币12000元，该款现暂存于本院财务账上。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主要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豆自立、豆林林、豆红伟、秦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豆某丁为教训田礼，打电话纠集他们至濮院镇九龙港溜冰场三楼，找到田礼后即要求田至楼下，并用言语进行挑衅，后对方也有多名老乡下楼，在双方用言语相互进行挑衅过程中，对方有人先推搡豆某丁，进而双方互殴，豆某丁、豆自立将田礼打倒在花坛处，后两人均被田礼用刀刺伤，豆某丁经抢救无效而死亡等事实。
（2）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看到田礼对陈用说了几句话后，陈用即对张某甲讲下面有人要打田礼，后陈用等多名老乡下楼，其也跟随至楼下，看到田礼和对方为首的相互用言语挑衅，田礼说话时手指戳到了对方身上，双方人员随即互殴等事实。
（3）证人徐某、高某、张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时他们均在现场，并目击双方斗殴的经过情况。
（4）证人严某、李某乙的证言，证实2008年12月11日晚，田礼打架受伤后，至严某家里治疗，后被公安民警抓走的事实。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豆自立、豆红伟、豆林林经辨认后，均指认被告人田礼就是与豆某丁对打的男子，被告人张某甲就是先用手推搡豆某丁，后持酒瓶参与打架的男子；被告人张某甲经辨认后，指认豆某丁就是与田礼对打的男子。
（6）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等，证实本案的案发地点为桐乡市濮院镇九龙港溜冰场外马路上，以及案发现场有血迹、碎石块、碎玻璃等事实。
（7）桐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2008）1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豆某丁的损伤情况及死亡原因，与被告人田礼供述的作案手段及所使用的作案凶器相符。
（8）桐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2008）36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结论为：豆自立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9）被告人田礼、张某甲、李某甲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且所供能相互印证，并与上述证据证明的情况相符。
（10）户籍证明，证实四原告人的基本身份情况，以及与被害人豆某丁之间的身份关系。
（11）河南省永城市刘河乡丁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豆某丁与韩晴育有两个女儿，因两人未达到法定最低结婚年龄，故尚未办理结婚登记。
（12）原告人豆某丙、刘某的陈述，证实两人育有包括被害人豆某丁在内的子女四人。
（13）浙江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款票据，证实2009年6月29日，被告人田礼的母亲交来赔偿款12000元。
关于被告人田礼的辩护人提出起诉书指控的部分内容与事实不符的问题。经查：证人豆自立、豆林林、秦某等人的证言证实，被害人豆某丁电话纠集他们到溜冰场的目的，是为了“教训”被告人田礼；在找到被告人田礼后又用言语对田进行挑衅，并要求田至楼下。故被告人田礼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豆某丁纠集人员的目的是为了教训田礼，以及被害人一方挑衅在先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已在上述事实认定中予以采纳。但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田礼系被迫随同被害人等人到楼下的辩护意见，除被告人田礼有相应供述外，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故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田礼的辩护人提出田礼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但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防卫过当的问题。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被害人豆某丁一方虽有纠集人员并先行对被告人田礼进行挑衅的行为，但被告人田礼一方随即纠集人员赶至楼下，并用言语进行挑衅，斗殴故意明显；在双方用言语相互进行挑衅过程中，是被告人田礼一方首先动手推搡被害人一方，继而双方互殴。故综观整个事发经过，被告人田礼的行为不符合我国刑法规定的正当防卫条件。被告人田礼的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田礼在聚众斗殴中持刀捅刺被害人豆某丁等人，并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某甲、李某甲分别持酒瓶、石块参与斗殴，其行为均已构成聚众斗殴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均成立。被告人田礼犯罪手段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被害人豆某丁一方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可相应减轻被告人一方的刑事及民事赔偿责任。三被告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田礼的亲属能代为赔偿四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对被告人田礼也可酌情从轻。三被告人的辩护人就此所提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此外，被告人田礼、张某甲、李某甲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某丙、刘某、豆某甲、豆某乙造成的经济损失计丧葬费15427元、死亡赔偿金185160元、误工费720.18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3760元，上述各项合计327067.18元，依法应予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田礼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某甲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8年12月12日起至2011年9月11止）。
三、被告人李某甲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刑期自2008年12月12日起至2011年6月11日止）。
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某丙、刘某、豆某甲、豆某乙的经济损失，合计327067.18元，由被告人田礼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计196240.31元；由被告人张某甲、李某甲各承担7.5%的赔偿责任，分别计24530.04元；由原告人自负10%，计32706.72元；其余15%，由其他侵害人承担；被告人田礼、张某甲、李某甲对损失总额的90%计294360.46元负连带责任；扣除被告人田礼已支付的12000元，余款282360.46元限三被告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何国林
审 判 员 胡永强
人民陪审员 翁家德
二〇〇九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