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葫审民再终字第000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兴城市邮政局，住所地：兴城市河东路六里。
法定代表人：刘学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宋宇，辽宁一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申请人）：吴丽英，女，1956年6月14日出生，满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许志刚，兴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兴城市邮政局与被上诉人吴丽英储蓄合同纠纷一案，兴城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1日作出（2011）兴民三初字第00601号民事判决。兴城市邮政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2）葫民二终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吴丽英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9月2日（2013）辽审三民提字第00037号民事裁定，发回兴城市人民法院重审。兴城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4）兴审民初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兴城市邮政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兴城市邮政局的委托代理人宋宇、被上诉人吴丽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志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17日，一审原告吴丽英起诉至兴城市人民法院称，我于2008年7月10日到兴城市曹庄邮政储蓄所存款5万元。当时，储蓄所工作人员崔爽极力推荐一种叫“盈利约”的保险产品，当时我就同意购买一份2万的保险。并把刚存入的5万元的存折交给储蓄所的工作人员崔爽办理保险业务。办完保险业务后，崔爽把存折、保险凭证一并交给我。2010年的4月份，我让家人拿着存折到邮政储蓄所取款时，被告知存折上一分钱也没有。因为我文化低，经询问才知道，在2008年7月10日存入5万元时，当时就分别取款2万元和3万元，因此，存折上根本就没钱。2万元是我同意买保险的，另3万元是储蓄所人员擅自取走的。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存款3万元及利息。
一审被告兴城市邮政局辩称，本案事实是，兴城市曹庄镇中兴村庆屯村民吴丽英于2008年7月10日9点41分到我局办理5万元活期存款一笔，帐号为859帐号，户名为吴丽英。后在我局前台柜员崔爽介绍下，经本人同意将这笔5万元活期存款中的2万元办理了保险业务，其余3万元存款于本日9点59分取出，并于当日10：01分重新开户，帐号867帐号，户名为吴丽英，存款金额3万元。吴丽英本人于2008年9月17日14点57分在867帐号上办理取款3万元，并于2分钟后将该存折清户，结得利息39.33元，吴丽英将这3万元和当日到期的另一笔定期存款1万元，880帐号清户后合并在一起存了一张4万元的定期存单，862帐号。被告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存在曹庄支局柜员侵占其3万元存款事件，吴丽英的起诉理由不能成立。
兴城市人民法院（2011）兴民三初字第00601号民事判决查明，原告于2008年7月10日到兴城市曹庄邮政储蓄所存款5万元，存款账户为859，在被告工作人员崔爽的推荐下，崔爽从该账户支出2万元购买了保险，而后原告拿着本以为还有3万元存折返回家中。2010年4月，当原告拿该存款折取款才知道859账户余额为0，后经查才得知，2008年7月10日当天，从859账户还支取了3万元。该3万元由被告工作人员代为办理并填写存款凭条，存入了867账户（怎么能够证实867账户上的3万元就是859账户的上的3万元？）。同年9月17日15时57分，3万元又被取出。从867账户的存、取款凭条看，除利息清单是原告签名外，其他签名并非原告所签，是业务人员崔爽代为填写，并且利息清单记载本金数为0。原告认为利息清单是本人在办理其他业务时，储蓄工作人员将该清单混杂在其中让其签名的，现3万元不知去向。因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存款损失3万元及利息。被告则认为，自己不应赔偿原告损失：1、867账户利息清单是原告签名，原告还将另一笔1万元与3万元于2008年9月17日15点55分存入862账户。2、我们在办理867账户存、取款业务也并非同一业务员，并且该账户又有密码，只有在原告本人在外输入密码后钱才能取出，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查明，申请867账户开户存款凭条上手工标注：留密码。
该判决认为，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订立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原告于2008年7月10日将5万元（扣除保险2万元）存入859账户并进行签字确认后交给被告工作人员，应视为储蓄合同已成立，原告与被告形成存款关系。2010年4月，原告取款时发现3万元存款不在859账户中，后经查才得知该3万元被取出。从867账户存、取凭条看，除利息清单是原告签名外，其他签名并非原告所签，庭审中被告的业务员崔爽也证明是自己在867账户的存款、取款凭条上填写的原告签名。根据《邮政储蓄柜员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柜员不得为自己办理相关的存、取款业务，也不得为储户填写存、取款凭条。”本案的工作人员在办理业务过程中存在为储户填写存、取款凭条的行为，这种行为不能代表原告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尽管公安机关对被告工作人员崔爽作出了不予立案的处理决定，但从被告工作人员为储户填写存、取款凭条的行为看，已违反《邮政储蓄柜员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并且该违章填写的行为与原告存款损失形成因果关系，虽然被告抗辩的理由是原告将867账户3万元取出后与另一笔业务在一起，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并非直接充分，缺乏关联性，因此，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对员工执行职务的行为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参照《邮政储蓄柜员管理办法》第六条的规定，经兴城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存款3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8年7月10日起至本金给付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50.00元由被告承担。
兴城市邮政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存款已经发生损失没有依据，仅靠被上诉人个人陈述。2、如果存在被上诉人存款损失的事实，必定存在侵占和盗窃的犯罪行为，该案经过兴城市公安机关侦查，公安机关已经作出不予立案的处理决定。3、由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特殊关系，原审法院没有将被上诉人掌管密码、支取利息等相关情况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客户，其儿子与储蓄所王文系同学关系，被上诉人办理几笔业务后，与几名储蓄员比较熟悉，由此发生了崔爽在办理业务时有代被上诉人签字的情况发生；该案所涉3万元在08年7月10日存入，在2008年9月17日取出，是储蓄所不同工作人员办理；9月17日支取3万元与结息利息前后间隔2分钟；支取与结息需输入密码，结息更需本人持存折和密码才能办理；储蓄人员无法获知储户密码；这一系列事实均说明3万元系被上诉人自行支取，其存款未发生损失。要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吴丽英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2012）葫民二终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查明，2008年7月10日9点41分，被上诉人吴丽英到兴城市曹庄邮政储蓄所活期开户存款为5万元，帐号为859，经储蓄所工作人员崔爽介绍，吴丽英同意用其中的2万元购买保险，故在该存折中保险扣款2万元，该折开户由吴丽英本人签字，余款3万元存入帐号为867的活期存折中。该3万元开户“吴丽英”的签字由储蓄员崔爽书写，该笔业务由业务员崔爽办理。该859帐户存折余额为0，存折由吴丽英持有。同年9月17日14时57分14秒从867存折中取款3万元，该笔业务由储蓄员蔺清梅办理，因机器故障此张取款凭单未打印出来，对手工填写的“取款凭单”需由两个业务员办理，并由储蓄所领导签字。故867存折手工填写的“取款凭单”由崔爽手工填写，“吴丽英”三个字由崔爽代签，由蔺清梅、崔爽在该取款凭单上盖章，李卫东（该储蓄所所长）在该存单上签字。同日14时59分46秒办理867活期储蓄清户业务，该存折中结息39.33元利息清单系打印输出，该单据由吴丽英本人签名。同日15时52分27秒吴丽英办理定期1万元的清户业务，打印的利息清单由吴丽英本人签字。同日15时55分06秒办理存入定期4万元，该帐户为862，该存单开户由吴丽英本人签字。上述859、867、862三个帐户吴丽英均设有密码。2010年4月，吴丽英让其家人持帐户为859存折取款时，被告之该帐户余额为0，2010年5月，吴丽英到兴城市公安局报案，2010年6月3日，兴城市公安局以事实不清楚，证据不充分做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吴丽英于2011年3月，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给付3万元本金及利息。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吴丽英要求上诉人兴城市邮政局支付3万元存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理由为：1、吴丽英要求上诉人支付存款3万元，吴丽英手中所持有859帐户记载余额为0，因该存折内只有三行内容，第一行2008年7月10日现金开户5万元，第二行同日扣款（扣保险）2万元，第三行同日折取3万元，余额为0，因该存折只有这三项内容清晰明了，吴丽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收到该存折后应当知晓该存折的几项内容，吴丽英以859帐户要求上诉人支付3万元存款依据不足。2、从邮政局提供的2008年9月17日流水帐上看该日14点57分，办理3万元取款业务，同日14点59分又办理了活期清户业务，在该笔利息清单结算中由吴丽英本人签字，时间相隔仅2分钟。859帐户经办人是崔爽，而867帐户取款经办人是蔺清梅，吴丽英办理取款3万元业务，该取款凭条因机器故障取款凭条当时没有打印出来，由崔爽代填，蔺清梅签字、李卫东签字。由于机器故障，银行采取“三人眼同”的补救措施，吴丽英在利息清户取款凭条上签上自己名字，从以上证据可以推断吴丽英办理完取款现金3万元业务后，又办理清户利息结算业务，因867帐户和859帐户系不同的业务员办理，公安机关在调查该案时，且公安机关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已经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且吴丽英办理的859帐户、867帐户和862帐户吴丽英均留有密码，在工作人员无法获知密码的情况下，该款无法取出。且在当天相隔不到1小时吴丽英在上诉人处支取定期存款1万元后，又办理了4万元定期存款业务，对3万元来源，吴丽英称家里大货给人拉砖的钱，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对该3万元现金来源吴丽英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该3万元系吴丽英本人自行支取，吴丽英要求上诉人支付3万元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三）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兴城市人民法院（2011）兴民三初字第006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吴丽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合计1100.00元，由被上诉人吴丽英负担。
吴丽英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吴丽英持有867账号存折并设有密码、以吴丽英在867账号清户结息凭条上签字就推断吴丽英取走该3万元，缺乏证据证明，吴丽英没有收到867帐户本金3万元；被申请人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时，严重违法违规，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付款义务，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由此引发的不利后果。二审法院要求吴丽英提供3万元的合法来源，没有法律依据。
兴城市邮政局辩称，原二审判决正确，不存在储蓄工作人员崔爽冒充吴丽英签字处理存款的事实。应驳回吴丽英的再审请求。
兴城市人民法院（2014）兴审民初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查明与原审一致。另查明，原告于2008年7月10日到被告所属的兴城市曹庄邮政储蓄所存款5万元，存款账户为859。在被告办理该项业务时所形成的“开户邮局留存”单上，通过庭审查实，其中“客户必填”栏内的内容为被告的工作人员崔爽代为原告填写，其后面的“客户签名”栏内的“吴丽英”是原告吴丽英本人签名。此后，在被告的工作人员崔爽的推荐下，原告从该账户支出2万元购买了保险，并在被告所出具的“银行代收保险费专用收款凭证”上签字给予确认。2010年4月，当原告拿该存款折取款时，才知道859账户余额为0。
该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原告于2008年7月10日将5万元存入859账户，在办理存款手续时，在被告称之为开立账户申请的“开户邮局留存”单的“客户签名”栏内签字确认，被告在该单的“开户局审核意见”栏内的“同意存款人开立结算账户”的意思表示内容上加盖被告“兴城市邮政局”公章。当日，原告从859帐户上支取了2万元，购买保险，此2万元不存在争议，上述行为和意思表示，证明原、被告双方所订立的储蓄存款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应该受到法律保护。对于涉争的3万元的去向问题，被告提出原告在859账户存入5万元的当日，又从该账户支出3万元，存入了新开立的的867账户。被告本身既承认原告支出3万元、存入3万元时，在“开户邮局留存”单上均没有原告本人的签字，均是由被告工作人员代签“吴丽英”三字。庭审时原告吴丽英又否认得到了867账户的存折。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原告并没有和被告签订支出3万元、存入3万元的储蓄存款合同，从而也就不能证实涉争的3万元的去向，是由原告自己本人支出了。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应该给予支持，被告的反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能给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经兴城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原审被告兴城市邮政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审原告吴丽英存款3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8年7月10日起至本金给付完毕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诉讼费550.00元，由原审被告兴城市邮政局负担。
兴城市邮政局不服兴城市人民法院（2014）兴审民初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兴城市邮政局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吴丽英的答辩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吴丽英本人是否在兴城市邮政局曹庄储蓄所从859账户或者867帐户支取了3万元。对于吴丽英于2008年7月10日9点59分从859账户支取3万元存款，并于当日10：01分存入新开户867帐户的事实，在“中国邮政储蓄取款凭单”和“开户邮局留存”单上均没有吴丽英本人的签字，“吴丽英”的签名均是由被告工作人员崔爽代签，兴城市邮政局对该事实亦予以承认。吴丽英虽承认2008年9月17日867帐户的利息清单是其本人所签，但否认曾得到了867账户的存折和支取3万元的事实。兴城市邮政局曹庄储蓄所的工作人员以“三人眼同”的方式于2008年9月17日填写了867帐户的取款凭单，但兴城市邮政局未能提供“三人眼同”的方式的合法行业规定或者法律依据，该局曹庄储蓄所的工作人员在与吴丽英的储蓄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多次的违规操作行为，同时亦不能提供其他直接证据证明吴丽英支取了3万元存款的法律事实。因此，兴城市邮政局应当对其诉讼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兴城市邮政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00.00元，由上诉人兴城市邮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文革
代理审判员 侯秀菲
代理审判员 席 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伊明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