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5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啸飞，男，1973年1月31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明，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长风街115号。
法定代表人：王为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雄，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奇，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联顺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73号12层E户。
法定代表人：王志刚，总经理。
上诉人张啸飞、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煤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联顺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顺丰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7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啸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山煤能源公司对（2014）南执字第10391号被执行债务本金4783114.43元、执行阶段利息791844.5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煤能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山煤能源公司对（2014）南执字第10391号被执行阶段的利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1、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山煤能源公司对山煤能源公司能源集团晋城晋鲁煤炭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鲁煤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范围应包括执行案件本金及执行期间利息。2、2013年晋鲁煤炭公司处于歇业状态，山煤能源公司作为唯一股东，怠于行使股东权利，未对晋鲁煤炭公司财产以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放任晋鲁煤炭公司对外签订不能履行的合同，山煤能源公司滥用股东权利，亦应对晋鲁煤炭公司被执行债务本金及执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山煤能源公司辩称，一、山煤能源公司不应对（2014）南执字第10391号被执行债务本金4783114.43元向张啸飞承担连带责任，故对被执行债务执行阶段的利息更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山煤能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的原因，已在上诉状中充分阐述。二、山煤能源公司作为股东已经履行足额出资的义务，山煤能源公司与晋鲁煤炭公司均为各自独立经营的企业法人，晋鲁煤炭公司的债务由其自行承担，与山煤能源公司无关。三、晋鲁煤炭公司不能清偿债务，股东山煤能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没有证据证明晋鲁煤炭公司当时处在歇业状态；其次，歇业并不是法人解散、清算的法定事由；再次，作为合同签订的当事人，联顺丰公司应当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查明晋鲁煤炭公司是否有履行合同的能力，明知晋鲁煤炭公司无能力，仍与其签订合同并付款，应当由自己承担责任。故山煤能源公司不应当承担执行债务和利息。晋鲁煤炭公司是独立法人，山煤能源公司无权干预其正常的经营行为。四、在（2014）南执字第10391号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是晋鲁煤炭公司，因此要求山煤能源公司承担执行债务及执行利息没有道理。
被上诉人联顺丰公司辩称，认可张啸飞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山煤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啸飞的上诉请求；2、依法改判联顺丰公司对（2014）南执字第10391号被执行债务向张啸飞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煤能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晋鲁煤炭公司（2014）南执字第10391号被执行债务本金4783114.43元向张啸飞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张啸飞对山煤能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与联顺丰公司对晋鲁煤炭公司诉讼一案（2013南商初字第30514号）实质上是同一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并作出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而且一审法院判决山煤能源公司承担责任，使张啸飞获得重复利益，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二）一审法院以山煤能源公司导致本案司法鉴定无法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由，判决山煤能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山煤能源公司根据公司法63条的规定，提供了山煤能源公司的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公司章程、财务制度、内控制度、连续三年的审计报告、（2014）并民初字第691号和（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1448号两份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一审法院完全可以据此做出山煤能源公司和晋鲁煤炭公司之间人格是否独立、财产是否分离的判断。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而张啸飞是在开庭质证后提出鉴定申请。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联顺丰公司对（2014）南执字第10391号被执行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错误。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70项规定，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是指合同权利人将债权转让后，债权人与受让人之间因债权转让产生的纠纷。本案联顺丰公司在执行中将对晋鲁煤炭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张啸飞，并对张啸飞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驳回张啸飞对联顺丰公司的诉请是不正确的。
上诉人张啸飞辩称，一、本案应由山煤能源公司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晋鲁煤炭公司，否则应对晋鲁煤炭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晋鲁煤炭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系山煤能源公司。在晋鲁煤炭公司无力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山煤能源公司要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晋鲁煤炭公司财产，否则要对晋鲁煤炭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山煤能源公司一审提交的审计报告等证据并不能证明晋鲁煤炭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财产，不能证明两者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况。1、山煤能源公司从2009年11月至2016年12月系晋鲁煤炭公司唯一股东。山煤能源公司仅提供了2013年至2015年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并不能全面反映两公司真实财务状况。2、从晋鲁煤炭公司年度审计报告可以看出从2011年至2013年山煤能源公司对晋鲁煤炭公司享有债权20,566.2万元、21,901.9万元、23,073.7万元，但是该债权如何形成一审中山煤能源公司未予合理解释。并且非关联方之间的往来款，通常债权人会关注债务人的偿还能力，是否有抵押物，或担保人等。但是2011年末晋鲁煤炭公司的“资产负债率”为97.37%，这意味着其偿还能力严重不足，而在其本身也没有相应的抵押物，产生坏账风险极大情况下，山煤能源公司仍持续给予借款，说明两公司财务上并非独立，存在混同情形。3、2013年晋鲁煤炭公司收到联顺丰公司四百多万元货款后未发货，以及山煤能源公司提交（2014）并民初字第691号、（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144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该案原告在支付货款后并未收到货物。并且晋鲁煤炭公司因该情况被提起诉讼远远不止上述三个案件。晋鲁煤炭公司恶意侵占买方货款，山煤能源公司提交证据并未体现上述货款流向，在一审中对为何未返还货款未给予任何合理解释。因此，为查清案件事实，张啸飞完全有理由申请对山煤能源公司和晋鲁煤炭公司之间财务状况进行司法审计。三、山煤能源公司无故两次不提供司法鉴定所需审计资料，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综上,山煤能源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等证据并不能真实体现山煤能源公司与晋鲁煤炭公司的财务状况。山煤能源公司提交（2014）并民初字第691号、（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144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案件情况与本案不同，该两案件中的原告并未对山煤能源公司与晋鲁煤炭公司的财务状况申请司法鉴定导致案件判决结果不能作为本案审判参考依据。因此，为查清案件事实，张啸飞申请对山煤能源公司与晋鲁煤炭之间财务状况是否存在财务混同进行司法审计。但山煤能源公司在两次收到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通知后拒不提供司法审计需要材料，致使司法审计无法完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5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山煤能源公司无故两次拒不提供司法鉴定需要材料，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应对晋鲁煤炭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山煤能源公司上诉提及一审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等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014）南执字第10391号执行案件一直未执行到案款，张啸飞才另行起诉，要求对晋鲁煤炭公司被执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2014）南执字第10391号执行案件能够部分执行或全部执行，山煤能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数额将免除或相应减少，张啸飞不可能重复收益。一审法院向介休市恒昌煤化有限公司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仅是要求协助扣留、提取晋鲁煤炭公司债权300万元，但是该300万仅是到期债权，张啸飞并未实际受偿，不存在重复获益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驳回山煤能源公司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联顺丰公司辩称，不认可山煤能源公司的上诉意见。
张啸飞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山煤能源公司对（2014）南执字第10391号被执行债务共4783114.4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支付自执行立案之日即2014年1月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执行阶段的利息标准计算的利息；2、联顺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述山煤能源公司、联顺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确认如下：一、2013年10月12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南商初字第30514号民事调解书，该案联顺丰公司与该案晋鲁煤炭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晋鲁煤炭公司于2013年10月18日前支付联顺丰公司煤炭款750000元；于2014年1月31日前支付联顺丰公司煤炭款4033579.43元、违约利息144000元、律师代理费80000元。2、以上任何一笔款项未按期支付，晋鲁煤炭公司另向联顺丰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500000元，且张啸飞可要求提前支付剩余全部欠款。3、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053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535元，晋鲁煤炭公司自愿负担。二、2014年2月10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向晋鲁煤炭公司作出（2014）南执字第10391号执行通知书，载明：你公司与联顺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的（2013）南商初字第30514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联顺丰公司于2014年1月8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依法立案执行。依照……的规定，责令你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下列义务：1、向联顺丰公司支付煤炭款4033579.43元、违约利息144000元、律师代理费80000元。2、向联顺丰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500000元。3、向申请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负担案件受理费20535元、保全费5000元及本案申请执行费50231元。三、2014年6月16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南执字第1039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联顺丰公司与被执行人晋鲁煤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因联顺丰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将对其债务人所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张啸飞，且已履行通知义务。现申请人张啸飞向我院提出申请，申请变更其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并提供相关的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申请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之规定，裁定如下：变更张啸飞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联顺丰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张啸飞继受。四、2009年11月，中油吉林化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为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晋城晋鲁煤炭经营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出资额为500万。2010年7月1日，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晋城晋鲁煤炭经营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晋鲁煤炭公司，股东由中油吉林化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山煤能源公司。2010年12月16日，晋鲁煤炭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至2000万元。五、2010年12月28日，晋城祥远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证明，载明：根据山煤能源公司2010年12月15日关于晋鲁煤炭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决议及章程修正案，变更公司注册资本及比例。该公司原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整，实收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整，具体为山煤能源公司出资人民币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比例100%。该公司现变更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实收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整，具体为山煤能源公司出资人民币2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比例100%。山煤能源公司本次缴纳货币资金人民币1500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为75%。于2010年12月15日止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平阳支行开立的该公司人民币账户（帐号为14×××51）内人民币1500万元。该公司收到上述股东本次缴纳的注册资本货币资金1500万元。截至2010年12月28日止，该公司尚未对本次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情况作出相关的会计处理。该公司已承诺按照有关规定在公司变更登记后一个月内处理完毕。六、2015年5月19日，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并民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晋鲁煤炭公司与山煤能源公司均是依法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晋鲁煤炭公司作为山煤能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拥有自己的财产，自己的公司名称，章程和公司机构，办公地点，二公司是相互独立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二公司完全混同”。该判决书现已生效，进入执行阶段。2015年10月23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144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其财产与公司财产相分离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山煤能源公司提供的晋鲁煤炭公司的相关审计报告，可以证明晋鲁煤炭公司具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而且山煤能源公司提供的晋鲁煤炭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发票等证据，可以证明晋鲁煤炭公司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加之，本院未发现二被告存在财产混同的迹象，故本院有理由认定，被告山煤能源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基本反映被告晋鲁煤炭公司的财产与被告山煤能源公司的财产相分离的事实”。该判决书现已生效，进入执行阶段。七、2016年12月14日，晋鲁煤炭公司的股东由山煤能源公司变更为华融晋商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八、2017年11月3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向介休市恒昌煤化有限公司出具（2014）南执字第10391-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关于申请执行人张啸飞与被执行人晋鲁煤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14）南执字第10391-2号执行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照……的规定，请协助执行以下事项：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晋鲁煤炭公司在介休市恒昌煤化有限公司的债权人民币300万元整。该债权系到期债权，本案张啸飞未实际从该债权中受偿。
对有争议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山煤能源公司提交验资报告、入账收款通知、交易明细表，证明山煤能源公司于2010年10月14日新增注册资金入账500万元，于2010年12月15日新增注册资金入账1000万元，山煤能源公司出资到位，不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张啸飞质证表示对验资报告真实性不予认可，该验资报告系在山煤能源公司未足额出资的情况下出具的，不具有合法性。对入账通知和交易明细表真实性无法确认，认可山煤能源公司于2010年12月15日出资1000万元，但不认可2010年10月14日转账的500万元系出资款，该笔款项有可能是购买原股权的转让款。联顺丰公司的质证意见与张啸飞一致。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入账收款通知和交易明细表上明确标识山煤能源公司于2010年10月14日汇款的500万元系增加注册资本，张啸飞未提出反证证明该500万元并非出资款，且张啸飞亦将上述验资报告作为己方证据提交，表明认可该验资报告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于山煤能源公司提交的验资报告、入账收款通知、交易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依法认定山煤能源公司已足额出资。二、山煤能源公司提交山煤能源公司和晋鲁煤炭公司的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公司章程、2013年至2015年的审计报告以及山煤能源公司的财务制度，用以证明山煤能源公司和晋鲁煤炭公司的住所地为不同地方，均有独立完善的公司章程，第三方出具的审计报告公允地、客观地反映了各自独立的、规范的公司经营情况及财务状况。张啸飞质证称上述证据系山煤能源公司单方制作提供，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假设上述证据系真实的，对山煤能源公司欲证明的事项不予认可。山煤能源公司提供的六份审计报告系企业年检用的形式文件，并不能体现山煤能源公司和晋鲁煤炭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应提供山煤能源公司与晋鲁煤炭公司从2010年7月1日至今的所有银行资金往来明细以及两家公司自2010年至2016年的财务凭证、财务总账和财务明细账，以证明两家公司是否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从晋鲁煤炭公司的审计报告中可以看出晋鲁煤炭公司欠山煤能源公司款项两亿多元，该欠款如何形成在审计报告中并未体现，山煤能源公司也未合理解释晋鲁煤炭公司在正常经营的情况下为何无力支付张啸飞执行款。故对山煤能源公司单方委托的审计报告不予认可，申请法院委托审计机构对山煤能源公司与晋鲁煤炭公司是否存在财务混同进行鉴定。因张啸飞与山煤能源公司无法就选择审计机构协商一致，最终由原审法院摇号确定尤尼泰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张啸飞的申请事项进行审计。2017年9月27日，原审法院根据尤尼泰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审计要求，向山煤能源公司送达《司法鉴定所需审计资料清单》，要求该公司提供下述材料：1、2009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和会计报表。2、按尤尼泰振青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提供的审计软件的“数据采集”工具，从贵公司会计账导出的上述期间的电子数据。3、上述期间的各月末的银行对账单、涉税申报表。4、上述期间对外签署的经济合同、与母公司资金往来的协议（如果该事项的会计凭证后未附的话）。5、2016年末往来账款询证函（如余额月前几年度一致。则提供该往来客户确认该余额的询证函，而不论哪个年度）。6、会计师事务所所出具的2010年至2016年各年度的审计报告。7、内部控制管理制度（与财务、业务相关部分）。8、贵公司的营业执照。9、签署《管理层声明书》（振青提供）。10、审计过程中发现的，需提供的其他资料。上述材料请于2017年11月15日前寄往青岛市香港中路169号天虹大厦5楼尤尼泰振青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周翠凤（收）。逾期不提供，承担不利法律后果。2017年12月4日，原审法院根据尤尼泰振青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发出的《关于未全部提供会计资料的公函》，再次向山煤能源公司发出《要求山煤能源公司在限期内提交审计资料函》，载明：尤尼泰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上午10时收到顺丰速递公司派送的由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限期内寄出的一包资料，内有2012年度至2016年度的审计报告4份、规范运作制度汇编1份和一张《营业执照》（全部资料为复印件）。上述资料仅为一审法院要求的《司法鉴定所需审计资料清单》中的3项，且属审计的辅助资料。因此，尤尼泰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无法完成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15日委托的对山煤国际能源集团晋城晋鲁煤炭经营有限公司与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两公司自2009年11月19日至2016年12月31日是否存在财务混同情形进行鉴定的工作。现一审法院再次要求你公司在2017年12月20日前向尤尼泰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提交上述十项全部资料，寄往青岛市香港中路169号天虹大厦5楼尤尼泰振青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周翠凤（收）。如在限期内未提交或部分提交导致审计工作无法进行，将由你公司在本案中承担审计不能的不利后果。后山煤能源公司未在限期内向尤尼泰振青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提交审计资料，致使无法出具审计报告。通过对上述证据的审查，结合本案案情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晋鲁煤炭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山煤能源公司作为晋鲁煤炭公司的唯一股东，应承担证明晋鲁煤炭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举证责任。因山煤能源公司仅提交了2013年至2015年三年的审计报告，不能全面反映山煤能源公司作为晋鲁煤炭公司的唯一股东期间的财务状况，不足以证明山煤能源公司与晋鲁煤炭公司的财务不存在混同的情况，且上述审计报告为山煤能源公司单方委托的审计结论，为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对于张啸飞的审计申请予以批准。但山煤能源公司在收到两次函告后，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故拒不提供鉴定所需材料，致使本案司法审计无法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山煤能源公司对于其担任晋鲁煤炭公司唯一股东期间二公司财务不存在混同情形举证不足。一审法院认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山煤能源公司应对晋鲁煤炭公司的本案所涉债务向张啸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于张啸飞主张山煤能源公司对（2014）南执字第10391号《执行通知书》中确定的被执行债务共4783114.4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啸飞主张由山煤能源公司向其支付自执行立案之日即2014年1月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执行阶段的利息标准计算的利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在本案起诉前，山煤能源公司并非（2014）南执字第1039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不存在迟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支付义务，山煤能源公司仅应承担生效判决确定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定履行期限之外的逾期履行利息。故对于张啸飞在本案中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张啸飞要求联顺丰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山煤能源公司抗辩称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山煤能源公司非转让合同的一方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山煤能源公司不应成为本案诉讼主体，应依法驳回张啸飞起诉。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张啸飞已受让了联顺丰公司享有的晋鲁煤炭公司的执行债权，并经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变更为申请执行人，张啸飞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故对于山煤能源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山煤能源公司抗辩称已有两份生效判决确认山煤能源公司与晋鲁煤炭公司为各自独立经营的企业法人，张啸飞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山煤能源公司不应对晋鲁煤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并民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书与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144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观点对本案没有约束力，且该两案的案情以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并不相同，本案争议的二公司财产是否混同问题可以通过审计全面查清，亦可以根据举证规则明确审计不能的责任，从而针对本案争议问题作出判定，故对于山煤能源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山煤能源公司抗辩称山煤能源公司于2016年已将其在晋鲁煤炭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华融晋商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故张啸飞以山煤能源公司系晋鲁煤炭公司股东为由对山煤能源公司提起诉讼，为滥用诉权行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商登记材料记载，自2009年11月至2016年12月，山煤能源公司系晋鲁煤炭公司的唯一股东，即在晋鲁煤炭公司与联顺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和诉讼调解的全过程，山煤能源公司一直是晋鲁煤炭公司的唯一股东，本案所涉债务并非发生于晋鲁煤炭公司变更股东之后，故对于山煤能源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山煤能源公司抗辩称张啸飞应向晋鲁煤炭公司主张权利，再次主张权利系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构成重复起诉须同时符合下列条件：（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张啸飞主张山煤能源公司对晋鲁煤炭公司已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条件，故对于山煤能源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山煤能源公司抗辩称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已下达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了晋鲁煤炭300万元债权，案件仍在执行中，张啸飞在本案中起诉将会获得重复的利益。对此一审法院执行查封的晋鲁煤炭公司享有的债权，张啸飞未实际受偿。且山煤能源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张啸飞可以要求晋鲁煤炭公司偿还债务，也可以要求山煤能源公司偿还债务，但张啸飞受偿的总额不得超出主债务人即晋鲁煤炭公司的欠债数额，不存在张啸飞会获得重复利益的问题。故对于山煤能源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山煤国际能源集团晋城晋鲁煤炭经营有限公司（2014）南执字第10391号被执行债务本金4783114.43元向张啸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张啸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065元，由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张啸飞提交晋鲁煤炭公司与山煤能源公司之间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自2012年1月13日至4月19日山煤能源公司以“主动调拨/集团”名义汇入晋鲁煤炭公司十笔款项，金额自140万元至1174万元不等，证明两公司之间发生频繁、密切往来，财产混同。山煤能源公司质证称，除了2012年3月13日的汇款157万元不真实之外，对其余9笔真实性无异议，“主动调拨/集团”的实际含义是山煤能源公司借款给晋鲁煤炭公司。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山煤能源公司对其中9笔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分析。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山煤能源公司与晋鲁煤炭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山煤能源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显示其与晋鲁煤炭公司存在频繁、高额借款，资金往来密切。但是，第一，山煤能源公司未提交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或者其他证据证明借款关系真实存在，且在该公司付款的备注信息中标注的也不是“借款”，而是“主动调拨/集团”。故，审计报告证明双方之间资金往来频繁且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资金往来的真实原因。第二，根据审计报告，在晋鲁煤炭公司偿债能力堪忧的情况下，山煤能源公司持续付款。如果是借款，损失将不断扩大，有悖商业盈利的经营目的。对此，山煤能源公司仅辩称借款是为了履行股东义务，但是股东义务不包括被投资公司损失扩大的情况下，股东出借借款。且如前所述，该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故该抗辩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频繁、高额的资金往来，足以引起两个公司出现财务混同的合理怀疑。而且，资金往来的全面审计是否仅是山煤能源公司主张的其向晋鲁煤炭公司的单向付款，需要进一步核实。故一审法院要求该公司提交相应的账册，符合本案实际。无正当理由未提交，该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审中，山煤国际公司补充提交另外的审计报告，拟证明其与晋鲁煤炭公司之间财务独立。但是该报告首先是复印件；而且，即使是原件，如前所述，鉴于两公司之间的高额、频繁资金往来，为了查清事实，确认是否存在混同、山煤国际公司是否存在利用一人公司的股东地位转移被投资公司的资产，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交相应的往来账册，并无不当。综上，根据审计报告、一审举证情况和二审中认可的转账记录，本院认定山煤能源公司与晋鲁煤炭公司存在财产混同，该公司应对晋鲁煤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是，因张啸飞在本案中才对山煤能源公司提出诉讼请求，故该公司不应承担（2014）南执字第10391号案件中的逾期付款利息。
另外，本案与（2014）南执字第10391号案件两案主体和诉讼主张均不同，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情形；一审法院已经论述张啸飞在两案中的受偿总额不超过主债权及利息，故本案亦不存在重复获利。关于举证期限，即使张啸飞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后申请鉴定，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举证期限届满后，当事人对已经提供的证据，申请提供反驳证据或者对证据来源、形式等方面的瑕疵进行补正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再次确定举证期限，该期限不受前款规定的限制。故张啸飞在山煤能源公司提交审计报告后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司法审计，并无不当。关于联顺丰公司，张啸飞要求其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啸飞和山煤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啸飞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8元，山煤国际能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065元，分别由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