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辽01执复378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东港市新城区。
法定代表人：翁绳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剑英，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沈阳龙恒兴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
法定代表人：郭世风，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张永玉，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张永玉，男，1983年3月8日出生，满族，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复议申请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的（2018）辽0105执监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执行人沈阳龙恒兴商贸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永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依据该院（2016）辽0105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书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辽0105执2936号。在执行中，利害关系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执行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辽0105执异218号执行裁定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其异议。执行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辽0105民申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并中止原裁定书的执行。
异议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的异议理由主要为：执行法院从未向异议人发出过执行通知书或者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在此情况下，异议人有权随时对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提出异议。异议人为确认其不欠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已于2018年5月21日向东港市人民法院起诉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该案正在审理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执监25号案的裁定书认为：“申请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根据到期债权执行制度对第三人申请执行，前提是第三人对债务并未提出异议，一旦提出异议，则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且对异议不进行审查，这是现行法律对限缩执行裁量权的制度要求。”“华北建设公司在本案中系作为到期债权第三人，该公司在执行过程中已对债务提出异议，无论异议是否成立，执行法院均不应进行实质审查，应释明申请执行人提起代位权诉讼予以救济，而不得对华北建设公司予以强制执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6）辽执复21号执行裁定书中也认为：“只要第三人提出异议，无论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执行法院就都不得继续执行，且对异议不进行审查，而都应由申请执行人通过代位权诉讼救济权利。”异议人请求执行法院解除对其账户的冻结。
申请执行人沈阳龙恒兴商贸有限公司辩称，异议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没有针对保全行为提出复议，放弃司法救济，应当视为债务人在第三人处确实有财产。异议人不及时提出异议，导致债权人丧失保全债务人其他财产的机会。保全裁定与协执的效力一直延续到执行后自动转为扣划、冻结等措施。上述法律文书的效力也等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01条规定中的通知。异议人还出具书面材料自认被执行人对其享有6,019,941.92元的债权。
执行法院查明，该院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2016）辽0105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判决被执行人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申请执行人钢材款7,403,980元、滞纳金2,221,194元及保全费、诉讼费等款项。在诉讼期间该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辽0105民初6162号民事裁定保全被执行人在异议人处到期债权10,000,000元，并于2016年8月5日依法向异议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送达。该裁定效力及于执行。2016年12月2日，异议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向该院提供金庆公司初审及付款情况汇总表，对剩余应支付工程款无异议部分确认为1,812,869元；2017年3月29日该公司又出据一份情况说明，对《汇总表》相关情况予以说明：“在我单位向贵院提供的《金庆公司初审付款总汇表》中体现的初审工程总造价60,101,046元的数据中，不包含我单位应向金庆公司支付的劳动保护费（此款计算方式为：工程总造价60,101,046元乘以2%）；针对金庆公司施工的住宅与商业网点等所有工程已经在2015年5月竣工验收，于2015年8月30日交付我公司，目前上述工程均已入住使用。《汇总表》中体现的3,005,025元系金庆公司施工的全部工程的质保金；双方在合同中针对工程质保期未予约定。《汇总表中》体现的数据系我单位自行决算的，目前金庆公司未派员对《汇总表》中体现的数据给予签字认证。”2016年12月27日，该院在执行中向异议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送达（2016）辽0105执2936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被执行人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异议人处的剩余工程款（含工程质保金）扣划至该院。2017年7月12日该院限额冻结异议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银行存款6,000,000元。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执行依据在诉讼期间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辽0105民初6162号民事裁定保全被执行人在异议人处到期债权10,000,000元，并于2016年8月5日依法向异议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送达，2016年12月27日，该院在执行中向异议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送达（2016）辽0105执2936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被执行人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异议人处的剩余工程款（含工程质保金）扣划至该院，异议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对法院以上保全执行行为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且异议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出具《汇总表》和2017年3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应视为对尚欠被执行人工程款数额的自认，该院对被执行人在异议人处的到期债权的执行行为在异议人自认范围之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01条的规定，异议人的异议请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的当事人救济渠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为提起异议之诉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执行法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2018）辽0105执监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执行法院（2018）辽0105执监1号执行裁定和两份（2016）辽0105民初2936号民事裁定书并解除对其银行账户的冻结。复议理由主要为：执行法院以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及法院执行金额在其自认范围内为由驳回其异议，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与最高法院和省高院的裁判观点相矛盾。复议申请人提出到期债权异议未超过法定期限，因为执行法院没有向其送达过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执行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未给其公司负责人做执行笔录，依据形式存在瑕疵的《金庆公司初审付款汇总表》和《情况说明》，且两份材料亦可证明双方未结算的情况下，认定复议申请人认可欠款金额，证据不足。司法解释、最高法院和省法院生效裁定已经明确，只要到期债权的债务人提出异议，无论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执行法院均不得继续执行，且执行法院对异议不进行实体审查，由申请执行人通过代位权诉讼解决，法院就应当解除执行措施。执行法院2016年送达的2936号民事裁定书在未向其送达执行通知书或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情况下，直接扣划财产，于法无据。2017年送达的2936号民事裁定基于第一份违法裁定冻结复议申请人的账户，程序亦不当。复议申请人未曾收到过执行法院限期履行债务通知，两份2936号民事裁定作出违法。2017年送达的2936号民事裁定书违反最高法院执行到期债权裁定书样式，将复议申请人列为被执行人，程序违法。两份裁定确定的执行行为违法。裁定书中未指明适用的法律，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复议申请人针对到期债权已经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并向东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执行人应当通知行使代位权诉讼解释，本案冻结措施应予解除。
本院查明，执行法院于2016年8月5日向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送达（2016）辽0105民初616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事项内容为：“请停止向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张永玉支付工程款及其它任何款项合计1000万元。”
执行法院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的（2016）辽0105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书主文内容为：“一、被告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龙恒兴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7,403,980元。二、被告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沈阳龙恒兴商贸有限公司滞纳金2,221,194元。三、被告张永玉对上述一至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沈阳龙恒兴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执行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向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送达（2016）辽0105执29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主文内容为：“依法将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含工程质保金）全部扣划至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不得以任何结款方式给付辽宁金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执行法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6）辽0105执29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主文内容为：“依法将被执行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在贵行的帐户予以冻结。”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满足保全请求，但对他人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债权人的申请裁定该他人不得对本案债务人清偿。该他人要求偿付的，由人民法院提存财物或者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案外人的财产能否进行保全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对于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满足保全请求，但对案外人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债权人的申请裁定该案外人不得对债务人清偿。该案外人对其到期债务没有异议并要求偿付的，由人民法院提存财物或价款。但是，人民法院不应对其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据此，人民法院在诉讼中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提供的相关线索及申请作出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对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采取保全措施，冻结的到期债权实质是冻结抽象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直接冻结第三人所拥有或支配的财产。第三人只要未向被执行人自行支付，即履行了协助执行义务。第三人不针对保全裁定提出复议并不表明其认可到期债权的真实存在，更不表明其在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会认可执行法院对到期债权的执行，更不意味着执行法院可以剥夺其在执行阶段的法定程序权利。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诉讼保全中的冻结措施自动转为执行中的冻结措施，因此，第三人在执行程序中依然负有不得擅自向被执行人支付的协助执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据此，在执行程序中，关于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措施包括两个部分：一是冻结债权，即要求第三人停止向被执行人支付，所适用的法律文书为裁定书及相应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二是通知第三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的规定，所适用的法律文书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应当包含下列内容：（1）第三人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其对被执行人所负的债务，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2）第三人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3）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4）第三人违背上述义务的法律后果。）鉴于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所应当包含的上述法定列明事项，故冻结债权的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不能同时发挥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法定作用。在冻结债权的阶段，如前所述，所冻结的是被执行人与第三人之间抽象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并非查封属于第三人自身的财产，第三人不得自行向被执行人履行，其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后若未向被执行人清偿即履行了冻结行为所确定的协助义务，但并不表明第三人已经认可相关债权的真实存在或者该债权已经到期。在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阶段，若第三人在限期内提出异议，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即根据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被执行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并不属于执行程序的审查范围，执行程序对此并无审查权限，此时，申请执行人若继续主张第三人承担相应责任的，应依法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实体问题。若第三人在限期内未提出异议又不履行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5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此裁定同时送达第三人和被执行人。即根据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对第三人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之前还应当先行向其送达对其强制执行的裁定书。
本案中，执行法院在未向复议申请人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前提下，执行程序中径行裁定扣划及冻结其相关款项的行为，违反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执行的法定程序。执行法院异议程序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中有关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相应规定而未适用，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的（2018）辽0105执监1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向东港凯达置业有限公司送达的（2016）辽0105执2936号民事裁定书以及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的（2016）辽0105执2936号民事裁定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郑竹玉
审 判 员 史永成
代理审判员 高 聪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