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9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云龙，男，198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阳，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博汇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簇桥街道金花鞋材广场B区商务楼*楼B2-a3。
法定代表人：郎晓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金，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男，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云龙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博汇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博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6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云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四川博汇公司支付郑云龙货款5016元，赔偿郑云龙损失1504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四川博汇公司负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为四川博汇公司未实施欺诈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作为案涉葡萄酒生产者企业内部质量管理机构，无认证机构资质，长城天赋葡园质量标准是案涉葡萄酒生产者企业标准，该标准非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布的《食品质量认证实施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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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类》或国家、行业内的通行质量标准，案涉葡萄酒的生产企业将其内部评定机构和内部评定的标准印刷在对外销售的商品外包装上，且未注明为内部评定机构和内部评定，并擅自使用“认证”，而四川博汇公司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在明知案涉葡萄酒存在虚假宣传的情况下仍对外销售，构成虚假宣传和欺诈。2、一审法院认为四川博汇公司未对郑云龙形成误导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以下简称《认证认可条例》）于2003年即发布实施，普通消费者早已形成“认证”即指《认证认可条例》，凡出现“认证”即指认证机构所作的认证的常识。案涉葡萄酒生产者在明知上述常识的情况下，故意在外包装上使用带有“认证”字样的标识，已构成欺诈。“长城”、“中粮”是否为企业内部机构或内部标准，葡萄酒的生产者应当在外包装上明确表明，四川博汇公司应该进行审查，并明确告知消费者，四川博汇公司没有履行上述义务，对郑云龙形成误导。3、一审法院认定四川博汇公司不存在欺诈的故意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可知，采取的是惩罚性赔偿，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只要四川博汇公司客观上有虚假宣传的行为，就推定其存在主观上的故意。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云龙上诉请求。
四川博汇公司辩称，1、中粮酒业有限公司于2001年设立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对下属单位所生产的葡萄酒进行技术评定和质量监督，制定了企业标准《专业品质等级葡萄酒》，该标准经河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完成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案涉葡萄酒在执行国家标准的基础上，根据自身的产品质量要求与控制体系，对其生产的葡萄酒产品质量等级进行划分，符合法律规定。案涉葡萄酒标识内容中的“长城天赋葡园质量标准”及“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均真实存在，且委员会具备对案涉产品开展质量等级评定活动的职能，并按照“长城天赋葡园质量标准”对案涉葡萄酒开展了品评、分级活动，案涉葡萄酒生产者将实际发生的真实情况以标识的方式反映在案涉葡萄酒产品上，属于如实记载产品信息，客观上并不存在捏造事实的问题，不构成虚假宣传或者隐瞒真实情况。2、案涉标识中的“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和“长城天赋葡园质量标准”客观存在，不存在欺诈，不对郑云龙构成误导。郑云龙所谓的“普通消费者早已形成'认证'即指《认证认可条例》、凡出现'认证'即指认证机构所作认证的常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认证认可条例》规定可知，该条例调整的是根据条例登记设立的具有相应资质的机构对外开展的有偿的认证活动，而案涉葡萄酒标识中的“认证”系对企业内部机构依据企业自身标准对自有产品在其职责范围内所进行的产品评定和品鉴结果的客观表达。“认证”二字具有广泛的使用范围，并非特指《认证认可条例》中所规定的“认证”。案涉葡萄酒的标识将“认证”与“中粮”、“长城”、“长城天赋葡园”、“天赋葡园”等结合使用，足以使理性消费者理解标识系产品生产方自有行为。3、案涉葡萄酒生产者及四川博汇公司没有进行欺诈的必要，“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和“长城天赋葡园质量标准”是客观存在，标识内容客观真实，不构成虚假宣传和欺诈。四川博汇公司已经履行了足够的查验义务。综上，请求驳回郑云龙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郑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川博汇公司向郑云龙退还货款5016元；2、判决四川博汇公司赔偿郑云龙损失15048元；3、判决四川博汇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8日，郑云龙在四川博汇公司购买了24瓶沙城长城天赋葡园珍藏级木盒干红葡萄酒，每瓶单价209元，共计5016元。案涉葡萄酒系中粮酒业有限公司出品，并由长城商标持有人中粮集团有限公司授权中国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生产。案涉葡萄酒的外包装及瓶颈处纸标上均有“长城天赋葡园质量标准认证”、“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官方认证”的标识。“长城”、“中粮”分别于2004年11月12日、2005年12月30日被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长城天赋葡园系中粮集团有限公司依法注册的注册商标。
中粮酒业有限公司于2001年设立了“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主要负责对中粮酒业企业标准的审核、进行新产品的研发和鉴定及进行原酒品评会和成品酒品评会品评、外送参赛样品确认、负责对工厂进行原酒质量品评考核和成品酒品评对标管理等工作，其制定的各项长城葡萄酒专业品质质量等级标准均高于国家葡萄酒标准，是对国家标准的完善和补充。该委员会系中粮酒业有限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
中粮酒业有限公司的下属单位中国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发布了企业标准《专业品质等级葡萄酒》（Q/ZP0001S-2015），该标准于2015年8月15日实施，并在河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完成了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备案号为130683S-2015，备案日期为2015年9月14日，有效期至2018年9月13日。该标准根据原料及工艺不同将葡萄酒专业品质分为星级系列和藏酿系列，星际系列按照品质从低到高分为：一星、二星、三星、四星、五星、七星；藏酿系列按照品质从低到高分为：餐酒级、精选级/优选级、高级精选级、特级精选级/甄选级、珍藏级、特别珍藏级，该标准的各项指标均符合国家标准《葡萄酒》（GB15037-2006），在部分关键指标上设置了高于前述国家标准的参数要求、且根据品质从低到高逐渐提高。长城天赋葡园是指受国家原产地域产品保护的葡萄酒沙城产区、昌黎产区及烟台蓬莱产区的专属种植基地，是涉案葡萄酒生产者产品中的一个产品系列，执行的是生产者统一的企业标准（即《专业品质等级葡萄酒》），故《专业品质等级葡萄酒》亦称为长城天赋葡园质量标准，该标准亦是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对产品进行品评、分级的重要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郑云龙与四川博汇公司之间就案涉葡萄酒达成了买卖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即四川博汇公司是否应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关键在于四川博汇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结合本案情况，认定四川博汇公司是否构成欺诈，主要从以下几方面判断，一是标识内容是否属于“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即四川博汇公司是否实施了欺诈行为；二是四川博汇公司是否存在欺诈之故意；三是郑云龙是否因标识内容陷入错误认识，并因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购买行为。
关于案涉葡萄酒标识内容是否属于“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案涉葡萄酒生产者在产品外包装上，对产品经过其内部质量管理机构依据企业标准进行认证的情况作出客观宣示，是其履行作为经营者的义务的行为，并无不当。故标识内容不属于“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四川博汇公司客观上并未实施欺诈行为。关于四川博汇公司是否存在欺诈之故意，“长城”、“中粮”系驰名商标，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长城天赋葡园”也是注册商标。案涉葡萄酒上已经明确标示了“长城”、“中粮”等标识，四川博汇公司作为案涉葡萄酒的经营者，对案涉葡萄酒已尽到足够的查验义务，在交易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具有欺诈消费者之故意。关于郑云龙是否因标识内容陷入错误认识，并因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了购买行为，郑云龙称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在没有认证资质的情况下开展认证活动，并在案涉葡萄酒外包装上进行标识，违反了《认证认可条例》的相关规定，导致其误以为案涉葡萄酒通过了专业认证机构的认证进而购买。《认证认可条例》调整的是根据该条例登记设立的具有相应资质的机构对外开展的有偿的认证活动，而本案中，案涉葡萄酒标识中的“认证”系企业内部机构依据自身标准对自有产品在其职责范围内所进行的产品评定和品鉴结果的客观表达，且在“长城”、“中粮”已具备广泛知名度的情况下，标识内容本身也足以让普通消费者明确该委员会和质量标准均是生产者内部行为，因此案涉商品标识内容本身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郑云龙所称其因标识内容产生误导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四川博汇公司提交的两份《公证书》显示的内容符合普通消费者日常消费的基本习惯，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案涉葡萄酒标识内容使用的“认证”系生产者内部机构根据企业标准对案涉葡萄酒进行品评、分级等客观情况的披露，标识内容中的“认证”与《认证认可条例》调整的认证机构对外从事的营利性认证活动具有本质差别，且其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四川博汇公司在销售案涉葡萄酒的过程中没有“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且未对郑云龙形成误导或引致其作出错误的购买行为，故四川博汇公司不构成欺诈。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郑云龙对四川博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元，减半收取151元，由郑云龙负担。
郑云龙、四川博汇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案涉葡萄酒外包装标识“长城天赋葡园质量标准认证”和“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官方认证”是否构成欺诈以及四川博汇公司是否已尽合理查验义务。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官方认证”系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依据其企业内部标准《专业品质等级葡萄酒》，对其下属单位所生产的葡萄酒进行技术评定和质量监督的活动，而根据《认证认可条例》第二条第一款“本条例所称认证，是指由认证机构证明产品、服务、管理体系符合相关技术规范、相关技术规范的强制性要求或者标准的合格评定活动”和第九条第一款“设立认证机构，应当经国务院认证认可监督管理部门批准，并依法取得法人资格后，方可从事批准范围内的认证活动”之规定，《认证认可条例》所规制的认证活动应为具有法人资格的认证机构所为的对外认证行为。因此，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的认证活动不属于《认证认可条例》调整的认证活动范围，而法律、行政法规亦未禁止企业依据内部标准对自有产品进行认证。据此，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依据其内部标准对自有产品进行的认证活动，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和企业标准《专业品质等级葡萄酒》均真实存在，案涉葡萄酒生产企业属于中粮酒业下属单位，其在对外销售的产品外包装上标识“长城天赋葡园质量标准认证”和“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官方认证”，属于生产企业依据内部评定和品鉴结果所做的产品宣传，客观反映了产品信息，不存在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因此，案涉葡萄酒外包装上标识“长城天赋葡园质量标准认证”和“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官方认证”不属于欺诈行为。故郑云龙关于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未取得认证机构资质，案涉葡萄酒生产企业将其内部评定机构和内部评定标准印刷在对外销售产品的外包装上，且未注明为内部评定机构和内部评定标准，其行为构成欺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认证”并不具有专属于某机构、某行业、某类人的特性，法律、行政法规也并未将“认证”确定为某一机构、某一领域的专属职能。而案涉葡萄酒外包装上标识的“长城天赋葡园质量标准认证”和“中粮长城葡萄酒技术委员会官方认证”，已明确了认证主体和认证标准，且并未模仿、冒用其他认证机构的认证标识或标准，结合案涉葡萄酒外包装及瓶身上明确标明的“中粮”、“长城牌”、“长城天赋葡园”等标识，该认证内容并不会产生误导消费者的效果。故郑云龙关于“普通消费者早已形成“认证”即指《认证认可条例》，凡出现'认证'即指认证机构所作认证的常识”，其基于看到案涉葡萄酒外包装上含有“认证”，误以为案涉葡萄酒经过了专业认证机构认证，并作出购买案涉葡萄酒的错误决定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郑云龙未提供证据证明四川博汇公司销售的葡萄酒存在质量问题，对于产品其他标识标签亦无异议，因此，四川博汇公司作为案涉葡萄酒的销售者，其对案涉葡萄酒已经尽到了足够的查验义务，不存在欺诈郑云龙的故意和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四川博汇公司不构成欺诈正确。
综上所述，郑云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元，由郑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茜
审判员 王 嫘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罗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