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5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宁山中路42号。
负责人：孙忠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本艳，辽宁腾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曦，女，198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黑龙江张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兴大道160号万达写字楼1201-1202室。
负责人：吴镭，总经理。
上诉人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因与上诉人陈曦、被上诉人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哈尔滨分公司（以下简称乐金电子哈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12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l230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改判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无须赔偿陈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640.04元，无须返还扣减的工资1，704.09元，驳回陈曦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首先，陈曦系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派往乐金电子哈分公司的财务人员，在任职期间明知员工使用虚假发票报销而隐瞒公司，且在2013年伙同另案刘莉莉虚假报销出差费，严重违反财务人员职责。其中报销入住的2013.3.13-14牡丹江夏威夷国际大酒店住宿票据(发票代码223001276114，发票号码004××××8595)经黑龙江省地税局鉴定为假发票。报销审批单及明细表、结果报告单上均有本人签字及书面的出差相关内容。在仲裁庭审中，陈曦对以上发票已自认系其本人提供，且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书面电子邮件《解释说明》，陈曦已自认多开住宿费原因是宾馆内其它违规消费，该邮件已公证，足以证实其真实性。陈曦提供的牡丹江夏威夷国际大酒店住宿票据与一同出差的刘莉莉等人存在不同时间不同地区不同宾馆，所开发票代码一样，发票号码的号段连续情况，明显不符合发票使用规则，而且以上发票均通过黑龙江省税务局鉴定为假发票，存在陈曦与其他员工购买整本假发票报销行为。陈曦提供的远东时尚宾馆住宿发票存在在同一个宾馆住宿，且每次住宿的三张发票号码不连续，不符合使用规则。第二，陈曦提供的长途客票价额远远高于网络查询以及当地实际收取的客车费，且客票存在不同地区、不同时间发票号码在同一号段里，不同时间号码与另案其他员工以及案外员工连续等情况，明显不符合发票使用规则。第三，陈曦提供的黑龙江省饮食业定额发票100元（哈尔滨满汉楼酒店）经黑龙江地税局发票信息查询网验证为定额10元餐费（哈尔滨元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证实为虚假发票。二、一审认定住宿费标准为每晚350元，报销数额均未超过标准，就可以容忍陈曦的虚报行为，显然违背常理，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认定陈曦每次出差均按公司规定进行了审批，有相应的出差计划就认定为未存在虚假出差的情形，缺乏事实依据。四、一审认为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对涉案的出差费用予以报销，在报销时有义务进行审核，因此不应再追究陈曦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曦是直接责任人，也是财务专业人员，而且明知使用假发票报销属于违纪行为而伙同他人故意为之，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不足以免除其责任。其行为不仅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而且违反了劳动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因此，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系合法解除陈曦的劳动合同。另外，对于陈曦的报销行为，由其当地支社长赵磊所为。而赵磊存在欺骗用人单位的行为，并经相关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因该报销行为非属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作出，应属赵磊包庇而为之。现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对陈曦等二十余名人员（包括当地支社的财务领导常庆玲）因利用虚假发票进行报销的行为均已解除劳动合同。一同解除的员工李旭光、史匀平己承认私自购买假发票报销出差费用的事实。一审中因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提供了涉案发票鉴定，一同解除的刘锐、李雪源与公司主动调解，放弃向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主张赔偿。五、一审认为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应根据陈曦行为严重程度等情形予以惩戒，行为构成犯罪的应移送司法机关。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认为，因陈曦长期多次使用虚假发票报销，而且系专业财务人员，其行为己严重违纪，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依法解除其劳动合同合理合法。陈曦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本案认定。
陈曦辩称，一、陈曦对一审判决中大部分事实的认定无异议，但对入职时间、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数额的认定有异议。陈曦自2009年9月25日入职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依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在计算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数额时，应包括加班费部分。二、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违法解除与陈曦的劳动合同，理应支付陈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返还擅自扣费部分。1．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提交的发票证据没有陈曦签字确认，无法证实是陈曦交与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处用于报销的票据。陈曦对出张费报销审批单后附的发票从未见过，且发票发生在两三年前，一直由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保管，即使出张费报销审批单上是陈曦签字，但出张费报销审批单上没有注明发票编码，发票是在出张费报销审批单后纸张上粘贴的，发票上无陈曦签字确认，因此陈曦认为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存在更换发票行为，以达到逃避经济赔偿的目的；2．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在向仲裁庭、一审法院提交票据等证据时，随意拆开装订成册的财务凭证，严重违反财务制度。既然财务凭证能被乐金电子沈分公司随意拆卸，原始凭证就不复存在，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存在更换发票的行为是有迹可循的；3．陈曦报销是严格按照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的报销流程，经过层层审批的。出差费用是由陈曦先行垫付，出差回来后，陈曦将票据交由财务部门，财务部粘贴好后，先后经陈曦部门的领导、财务部、哈分负责人审批，再邮寄到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经财务部、沈分负责人审批后，在下个月支付陈曦出差费用。可见，在如此严格的报销审批程序下，经过层层审批认可，且报销成功，就意味着当时提交的所有发票都是真实有效的，完全符合财务制度，严格遵守了公司的报销流程，并且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代理人在庭审回答仲裁员提问时自认回答：“在出张报销过程中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财务及负责人对发票的真伪进行了审查。”现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突然对几年前就已经报销完毕的且经过财务及负责人对发票的真伪进行了审查的发票提出质疑，明显不合常理。4．因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对陈曦的解除程序违法，理应向陈曦支付赔偿金。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自称解除与陈曦的劳动合同已通知工会，但陈曦作为工会一员，自入职后一直按月缴纳工会会费，却从未参加过工会委员会或其他会议，工会出具这样的函，实属违法，陈曦认为是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事后特意与工会串通伪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应证明陈曦存在提供虚假报告，伪造文件、数据的事实，提供假发票报销的情况，现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无证据证明该发票是陈曦交给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用于报销的发票事实，那么其解除与陈曦的劳动关系就是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三、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违法扣除陈曦工资及报销费用，应立即返还。陈曦并不知晓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的计算方式，更不知道扣费的数额是如何得出的。此外，在陈曦的惩戒通知单上显示违纪金额为1639元，而在扣费单上确载明违反公司规定报销费用涉及1990元。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先后出具的文件认定陈曦违纪金额有所不同，未向陈曦说明解释就予以扣费，有蔑视陈曦权益的嫌疑。
陈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向陈曦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9，487.21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诉讼请求，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向陈曦支付2014年10月25日至2016年2月19日加班费7，104.74元；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页载明：“根据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提供的工资表，陈曦离职前十二个月即自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的应发工资（扣除加班费）平均为4，136.67元／月”；在判决书第8页认为：“陈曦2010年7月进入乐金沈阳分公司，……其月平均工资4，136.67元，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为49，640.04元（即4，136.67×6个月×2倍）”。而事实上，陈曦于2009年9月25日入职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在ESS系统截图上清楚记载入职时间2009-09-25，且在一审时提交的交通银行卡流水亦可证实陈曦的入职时间，一审法院仅凭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一面之词而认定陈曦于2010年7月入职，明显认定事实不清。此外，加班费用属于工资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在查明及认定陈曦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问题上扣除了陈曦的加班费，侵害了陈曦的合法权益。二、陈曦与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载明，实行标准工时制。从陈曦ESS系统个人考勤的打卡时间来看，加班已成家常便饭，已严重超过法律规定的八小时工作范畴。虽然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加班费，但是不能以此否认陈曦在此之外所付出的劳动，而这部分劳动时间也应当支付相应的加班费。另外，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加班，但是甲方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安排乙方倒休或支付加班费，法律法规规定可以不支付的除外。乙方要求加班，应事先履行加班申请手续并征得其部门主管的书面同意申请手续，方可加班。可见，该合同约定以“句号”分为两部分，一是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安排加班，陈曦无需经过申请手续；二是陈曦申请加班，要经过审批手续。既然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有两种加班形式，就不能仅依据加班申请来确认加班时间及加班费，陈曦提交的打卡记录更能全面的反映陈曦的工作时间。
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辩称，对一审法院判决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不予认可。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入职时间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陈曦主张的计算年限和数额有问题，应提供证据。一审没有支持加班费认定事实正确。因陈曦提供的考勤记录记载有平时和休息日有加班情况，有付薪的字样，乐金公司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加班费，对于其他的上下班打卡时间，仅凭考勤记录不能证明存在加班的情况。根据考勤与休假管理制度的规定，平时和休息日的加班需要本人在系统申请，经过领导批准才能加班，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一审已经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
乐金电子哈分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乐金电子哈分公司向陈曦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9，487.21元。2.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向陈曦返还从工资及报销的费用中扣除的1990元。3.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向陈曦支付2014年10月25日至2016年2月19日加班费7，104.74元。4、本案诉讼费由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乐金电子哈分公司承担。
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无须向陈曦返还扣减的工资1，004.09元；2.诉讼费由陈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日，陈曦与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签订期限为三年的劳动合同。2013年9月12日，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约定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安排陈曦在黑龙江支社工作，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向陈曦支付劳动报酬标准为月基本工资3180元，月提成（变动）工资计算标准429元。乙方应遵守甲方的员工人事规定及其他各项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工作、考勤、休假、安全卫生劳动纪律等规定。若乙方违反劳动纪律，甲方可依据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给予纪律处分，直至解除本合同。
2015年10月，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根据举报，认为陈曦存在虚假报销费用的行为。2016年2月4日，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作出《惩戒通知单》并送达给陈曦，惩戒事由为“由于你存在通过如下虚假报销出差费用，从而谋取个人利益的违纪行为（住宿费虚高656元；使用假发票报销；住宿费发票连号600元；出差餐费／交通费报销100元，长途客车费虚高（高于定价）283元，合计1639元），违反了公司惩戒规定12-6-2虚假报告，变造或伪造文件、数据和以获取利益为目的的提供虚假业绩、考勤记录等（1-3级），惩戒委员会经讨论决定，对你做出1级-解雇惩戒，请你于2日内将上述公司损失金额退还到公司账户，并于2016年2月19日前办理完离职等相关手续”。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又向陈曦送达费用扣除单，从陈曦的工资及报销的费用中扣除1，704.09元。庭审中，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表明其公司住宿费标准为每日350元。
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的出差申请及报销流程为，员工在内部管理系统中做出出差申请，包括时间、出差地点、出差内容、出差预算等，经相关负责人批准后即可出差。员工先行垫付费用，回来后在内部管理系统进行申报，公司财务根据实际发生票据及系统录入金额进行审核，相关负责人在系统中审批后予以报销。
2016年2月5日，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工会出具《关于贵司解除黑龙江支社员工陈曦相关事宜的函》，内容为“应贵司邀请，我工会特派吴镭主席，对贵司解除陈曦的全过程进行了监督，通过监督人员的反馈，我工会分析确认了从审计调查、惩戒会议、到人事部门的解除发送，符合法定程序，事实理由真实、有效、充分”。
另查明，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修订了公司的惩戒规定，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的工会于2013年11月25日向总公司发函称“经过讨论和确认，现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工会委员会同意《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惩戒规定》的相关修订内容，并确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民主程序合法”。2013年12月6日，陈曦对修订的惩戒规定予以签字确认，确认已阅读并知悉该规定。根据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提供的工资表，陈曦离职前十二个月即自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的应发工资（扣除加班费）平均为4，136.67元／月。
陈曦向哈尔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9，487.21元及返还从工资及报销的费用中扣除的1990元，要求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支付陈曦2009年9月25日至2016年2月19日期间平时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4，728.88元和双休日时间加班费2，376.86元，共计7，104.74元，并要求乐金电子哈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委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裁决：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返还陈曦扣减的工资及报销款1，004.09元，驳回其他仲裁请求。乐金电子沈分公司、陈曦均不服裁决，故诉至一审法院。在仲裁过程中，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申请黑龙江省地方税务局纳税服务处对公司留存的陈曦报销票据进行鉴定，其中1张黑龙江省旅店业统一发票、1张饮食定额发票被鉴定为假发票。庭审中，陈曦不认可上述票据为其提供给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的报销票据。上述事实，有乐金电子沈分公司、陈曦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工资明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惩戒规定、出张费报销审批单、财务报销单、出差报销审批系统公证书、哈地税票鉴字（2016）第015号发票鉴定书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以陈曦在职期间虚假报销出差费用，存在使用假发票报销：住宿费虚高656元；使用假发票报销:住宿费发票连号600元；出差餐费／交通费报销100元，长途客车费虚高（高于定价）283元，合计1639元的违纪行为，违反了公司惩戒规定12-6-2条为由解除与陈曦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该惩戒规定12-6-2条内容为虚假报告，变造或伪造文件、数据和以获取利益为目的的提供虚假业绩、考勤记录等。但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曦在该公司任职期间提供发票报销数额是否存在虚报以及虚高数额如何计算。且庭审中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表明其公司员工出差住宿费标准为每晚350元，陈曦的报销数额均未超过该标准。陈曦每次出差均按公司规定进行了审批，有相应的出差计划，并未存在虚假出差的情形。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主张陈曦提交的票据为假发票，但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曦提交的票据为其购买、变造、伪造，或明知其为假票据以获取利益为目的向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提供。本案所涉票据均发生于2013年，涉案争议的票据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已经予以报销，其单位在报销时有义务进行审核。故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主张陈曦虚假报销出差费用不成立。若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认为陈曦存在提供虚假发票报销的行为，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也应根据陈曦行为的严重程度等详细情况作出惩戒。即陈曦系已构成犯罪需移送公安机关；还是一般的违规，批评教育即可；还是经批评教育不改，必须开除。综上所述，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与陈曦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系违法解除，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应支付陈曦违法解除赔偿金，及向陈曦返还扣减的工资及报销费用1，704.09元。
对赔偿金数额的计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陈曦2010年7月进入乐金电子沈分公司，2016年2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陈曦在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工作年限为五年零七个月，根据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提供的陈曦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表，其月平均工资为4，136.67元，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为49，640.04元（即4，136.67元×6个月×2倍）。
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陈曦主张其在2014年10月25日至2016年2月19日期间存在工作日加班和周末加班，并要求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向其支付该期间的加班费。陈曦仅提供ESS个人考勤系统的每日打卡记录，其认为超出8小时工作时间为加班。陈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仅依据打卡记录不能反映是否存在加班，且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不认可陈曦所主张的加班事实。陈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陈曦关于要求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支付上述期间的工作日加班和周末加班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陈曦与乐金电子哈分公司未建立过事实劳动关系，乐金电子哈分公司亦未向陈曦支付过劳动报酬，陈曦未能举证证明乐金电子哈分公司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于陈曦要求乐金电子哈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640.04元；二、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曦扣减的工资及报销费用1，704.09元。三、驳回乐金电子沈分公司、陈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立案通知书、一次性和解协议、黑龙江地方税务局鉴定结论书、史匀平和李旭光还款记录和入账凭证。拟证明吕英南等三人的发票与本组证据当中的史匀平和李旭光的发票号码连号，而且发票虚假的情况也是一致的。吕英南的所有餐饮发票与这两案外人的发票均是相同，连号的，也是假发票，无法查明，与鉴定的号码相同。史匀平和李旭光已经将钱款返还。陈曦对该证据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首先，史匀平和李旭光均是案外人，与本案无关。其次该二人未出庭作证，也没有提交身份信息情况，无法证明悔过书等系本人出具，且无法证实该二人与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的关系。立案告知书和受案回执是复印件，无法证明真实性。仅能看出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曾报案和受理，但无法核实受谁所骗。入账凭证，大部分为英文记载，其未提供中文译文，而银行票据显示给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缴款人为刘艳，并非其所称的史匀平和李旭光。而发票鉴定书上无鉴定人员签字，且后方未附有所记载的发票照片或者复印件等，未记载也无法核实发票提交人为何人，从形式上不属于鉴定书。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自行在发票鉴定书后附带三张关于报销人的信息，上无税务机关盖章，是其自行制作。鉴定书记载的发票是否为该史、李二人提交，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无证据予以证实。
第二组证据：关于出差的管理制度和邮件审批权限。拟证明规定了出差限额以及每次出差需要实报实销，不能以其他发票冲抵住宿、餐饮和其他费用。该出差规定及每次补充修订均通过电子邮件向全体员工包括陈曦电子邮箱送达告知。公司财务的管理、规定和方案也是通过电子邮件向陈曦送达，并告知如何报销费用。当时哈尔滨支社的权限，在1万以下由当地支社长审批，在2013年5月份改为了5000元。因本案涉及的报销费用均没有超过5000元，所以报销的费用均是由当地支社财务层层审批，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只是审查数额是否超限。对报销票据均是通过下个月整理成账册送给乐金电子沈分公司。陈曦对该证据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证据是临时打印加盖的公章，无陈曦等人签字确认已收到并学习。而对于其提交的邮件来看，人名有中文也有英文，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从始至终是一个系统，显示的内容也应该是一致的。且大多数邮件均以附件的形式发送，而其打印件无法证实系该邮件真实的附件内容。该邮箱从始至终都是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掌握，无法证实陈曦等人已经收到了该部分邮件。综上，该管理制度对陈曦等人尚未生效，无法适用，证明不了其要证明的问题。
第三组证据：仲裁笔录。仲裁庭审中已查明了2006年3月前，刘莉莉与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无劳动关系。2016年6月24日的庭审笔录当中第12页记载“申请人称2006年2月27日与哈尔滨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6年7月11日的笔录16页中记载“仲裁员问本案虚假的报销费用是否已经报销，陈曦等四人回答的是已经报销了。”在此次笔录第18页有陈曦的办公系统登记邮箱。在仲裁中，仲裁员问陈曦等人对发票上填写的手写内容是否申请鉴定，该三人说不申请鉴定。陈曦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2016年6月24日的笔录，第9页中系案外人杜国龙的回答，与本案无关。但是杜国龙在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哈尔滨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是代缴社保关系，其签订的本案登记表是为了停保。而在第12页中，刘莉莉表示，在2006年2月27日后与哈尔滨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是形式上解除，是为了停保解除的，不能证明2006年3月份以前刘莉莉与哈尔滨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于2016年7月11日的笔录，刘莉莉、陈曦等人一直承认收到了报销费用。对劳动合同真实性无异议。2004和2005年的合同，虽然是与哈尔滨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但是上面约定了由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支付工资，受其管理。刘莉莉一审提交了2005年延续劳动合同协议书，这份合同是与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签订，哈尔滨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是受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委托给刘莉莉代缴保险，而不是与刘莉莉等人签订劳动关系的单位。在一审时法院查明乐金电子沈分公司2002年就与刘莉莉签订了合同，2003年签订了延续合同，并非刘莉莉与乐金电子沈分公司2006年才建立劳动关系。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本案系系列案件，结合另案证据和本院调查结果，对第一组证据的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立案通知书、黑龙江地方税务局鉴定结论书予以采信。对一次性和解协议、史匀平和李旭光还款记录和入账凭证因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陈曦已收到并学习，本院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系仲裁笔录，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待证事实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根据一审中的证据及本院调查认定如下事实：
1.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出差申请及报销流程为：员工使用自己的社番号、密码等登陆进入报销审批系统提交出差申请，包括出差时间、出差地点、出差内容、出差预算（预算包括住宿费、交通费等还要在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要求的数额范围内），经相关负责人批准后即可出差。员工在出差期间先行垫付费用，根据实际发生的明细费用登陆到当初申请出差的系统界面再次申报实际发生金额，领导审批过程是当地的支社担当即员工所在部门领导、支社长及支社财物管理审核，经过支社财物审核后，大区财物审查报销的数额未超过规定的数额权限后予以付款。
2.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于2016年9月6日向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以诈骗为由对部分员工进行报案，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作出沈公（皇）刑立告字（2016）2056号立案告知书，决定立案侦查。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与部分涉案员工和解后，公安机关以撤销案件处理结案。
3.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根据举报，对黑龙江支社财物情况进行内部审计，并于2015年12月5日出具《黑龙江支社举报调查结果报告》，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认为陈曦在报销出差费用时存在虚假报销，为个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2016年1月29日，乐金电子沈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陈曦发送审计调查报告，要求陈曦对问题予以解释说明。陈曦于当日向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回复邮件对出差报销费用问题予以解释说明，表示“本人不认可公司的调查结果，之前公司并未规定住宿房间标准……发票均为实际发生的宾馆/餐饮/出租车提供，个人按照实际发生发票提供报销凭证。”
4.陈曦提供的牡丹江夏威夷国际大酒店住宿票据（发票代码223001276114，发票号码004××××8595）与一同出差的刘莉莉、金海龙、李旭光、戴乐萍、刘宇宁、蔡永等人存在不同时间不同地区不同宾馆，所开发票代码一样，发票号码的号段连续情况。且上述发票均被鉴定为假发票。
5.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于2007年制定《惩戒规定》，2013年12月9日修订了《惩戒规定》，陈曦在员工确认单中签字对文件内容知晓。2007年《惩戒规定》第7条规定：“错误或虚假报告或为此制作虚假文件、数据的行为，处以1-2级惩戒（1级惩戒为解雇、2级为劝退）。”2013年《惩戒规定》第12条第6项第2款规定：“虚假报告，变造或伪造文件、数据和以获取利益为目的的提供虚假业绩、考勤记录等，该规定对其处以1-3级惩戒（1级为解雇、2级为劝退、3级为职位调整）。”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据此对陈曦作出了惩戒通知，陈曦对惩戒通知不服，以邮件方式要求申诉，理由系：“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处置不公，同案不同判，要求面谈。”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建立平等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解除与陈曦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根据员工举报，经调查后出具了《黑龙江支社举报调查结果报告》，且部分发票经黑龙江省税务局鉴定涉案发票为假发票，其他发票亦有多处不符合常理之处。陈曦在解释说明中并未否认发票为其本人提供，仅主张发票均为实际发生的宾馆/餐饮/出租车提供，个人按照实际发生发票提供报销凭证。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依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及公司规章，并经工会同意，作出《惩戒通知》。陈曦虽对《惩戒通知》不服，但邮件中亦未主张发票不是其本人提供，仅主张处理不公，要求面谈。乐金电子沈分公司随后解除了与陈曦的劳动合同。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制定的《惩戒通知》及规章制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要求，故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在实体上和程序上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条件。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完成了对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性的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并非意味着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责任全部由用人单位承担，在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前提下，陈曦否认发票为其本人提供、否认其本人签字，对此事实的认定应由陈曦提供反证支持自己的抗辩主张。陈曦本身系财务人员，除口头抗辩外并未举证涉案假发票为他人提供粘贴，故陈曦的抗辩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诚实信用原则不但是劳动者应当遵守的公德，更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建立和履行劳动关系的基石。陈曦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及忠诚义务，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经内部调查、工会讨论，并经邮件询问陈曦申辩后，依法解除与陈曦的劳动合同关系应予支持，乐金电子沈分公司不须支付陈曦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
关于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扣减陈曦工资及报销费用1704.09元的问题。乐金电子沈分公司负有对减少劳动报酬的举证责任，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扣减1704.09元的具体计算方式，规章制度中亦没有明确的扣抵工资及报销费用的相应规定，故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无权扣抵陈曦的工资及报销费用，相关费用应予返还。关于陈曦主张的加班费问题。陈曦应当就加班事实、加班时长、加班经过等承担举证责任。陈曦主张其在2014年10月25日至2016年2月19日期间存在工作日加班和周末加班，并要求乐金电子沈分公司向其支付该期间的加班费。但陈曦仅提供ESS个人考勤系统的每日打卡记录，考勤记录记载有平时和休息日有加班情况，有付薪的字样，且陈曦工资表亦有加班费字样，故陈曦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充分准确证实加班事实及加班时长的存在，陈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陈曦关于要求乐金电子沈分公司支付上述期间的工作日加班和周末加班费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乐金电子沈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123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123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驳回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陈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晓辉
审 判 员 潘雪梅
审 判 员 谢国丰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振宇
书 记 员 李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