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37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昌菊，女，194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兴六，男，195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益，男，199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万，男，197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熊宗禹，男，197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多乐克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大井社区2组288号四川元瑞国际家具博览中心A幢四层4080、4081、4082号。
法定代表人：伍习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四川韬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昌菊、李兴六、杨益因与被上诉人杨万、熊宗禹、成都多乐克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乐克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9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昌菊、李兴六、杨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20万元款项；2.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混淆了两种法律关系，系对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用合伙关系驳回了上诉人本诉的诉讼请求，同时用劳动关系驳回了被上诉人反诉的诉讼请求，明显是采用双重标准，故意混淆不同的两种法律关系。2.韩场实木分厂系多乐克公司的一个生产部门（第六车间），不是一个依法成立的合伙组织，一审法院认定韩场实木分厂系合伙企业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20万元款项。杨志波与杨万、熊宗禹有意向成立韩场实木分厂，但最终没有依法成立，其他合伙人应当返还杨志波投入的20万元。
多乐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杨志波与杨万、熊宗禹成立的个人合伙，杨志波出资20万元也是基于三人签订的个人合伙协议，而并非是向多乐克公司投资，而且三人也一直在履行所签订的个人合伙协议。上诉人要求多乐克公司返还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杨万、熊宗禹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刘昌菊、李兴六、杨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返还杨志波投入成都多乐克家具有限责任公司韩场实木分厂的20万元款项给上诉人。
杨万、熊宗禹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上诉人承担杨万、熊宗禹代杨志波支付的赔偿款5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昌菊系杨志波（已死亡）的母亲，杨益系杨志波与前妻所生之子，李兴六系李平(杨志波妻子，已死亡)的父亲。2014年6月29日，杨万、熊宗禹与杨志波签订《成都市多乐克家具有限责任公司韩场实木分厂股东内部协议》（以下简称《股东内部协议》），第一条：分厂名称为成都多乐克家具有限责任公司实木分厂，地址大邑县；第二条：杨万投资60万元（占股份比例60%），熊宗禹投资20万元（占股份比例20%），杨志波投资20万元（占股份比例20%）；第四条：三方股东按其在本分厂所持股比例，对本分厂位于的3号厂B区地块上的厂进行自主生产经营及单独自营，所得利润、亏损均由各股东按投资比例及股份承担及分配；第五条：一方股东须先清偿其对分厂的个人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该股东向本厂借款，该股东行为使本厂遭受损失而须向本厂赔偿等）且征得各方股东书面一致同意后，方可退股，否则退股无效，拟退股方仍应享受和承担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任何时候退股均以现金结算，因一方退股导致分厂性质发生改变的，退股方应负责办理退股后的变更登记事宜；第六条：出现“三方股东一致同意解除本协议、分厂营业执照被依法吊销及分厂被依法宣告破产”情形时，三方协议终止；第八条：本协议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未尽事宜由三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股东内部协议》签订后，实木分厂未办理工商登记，但进行了选址租地、购买机器设备、雇佣工人、生产、财务记账等。2016年7月7日，杨志波驾驶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与工人周友平一同前往重庆市巴南区融汇大道11号13幢16-6为客户刘忠亮安装家具。7月9日晚，二人安装完家具后，驾车至重庆市铜梁县杨志波岳父家休息。7月10日下午，杨志波、周友平、杨志波妻子儿子一道由杨志波驾车沿成渝环线高速公路回成都。当日14时54分许，杨志波驾驶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成渝环线高速公路渝遂段上行（出城）方向321KM+211M处路段时，车辆碰撞道路右侧柔性防撞护栏立柱，随即车辆起火燃烧，造成川Ａ×××××号车驾驶人杨志波，乘车人李平、周友平、杨峻鑫、杨博栋五人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杨志波负事故全部责任。2016年7月25日，杨万、熊宗禹以“韩场实木分厂”名义向周友平家属赔偿55万元。2016年8月14日，杨万“出于人道主义和考虑杨志波家属经济条件，向刘昌菊、杨益、李兴六资助12万元”用于杨志波、李平、杨峻鑫、杨博栋尸体的安葬。2017年1月19日，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2017）15-003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杨志波的死亡属于工亡。多乐克公司不服，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11月16日，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为“杨志波在签订股东内部协议前，在多乐克公司工作，属于多乐克公司职工。股东内部协议签订后，杨志波是否仅作为韩场实木分厂股东参与韩场实木分厂的管理，而不再属于多乐克公司职工，应当根据本案事实、证据进行综合判断。首先，杨志波签订股东内部协议后，并不当然解除与多乐克公司的劳动关系；其次，多乐克公司将杨志波视为员工并为其投保了人身保险，且在行政程序中对杨志波属于其公司职工并未提出异议；再次，股东内部协议仅约定了三人的投资数额及盈亏承担方式，对韩场实木分厂的管理机构并未明确规定。事实上，韩场实木分厂至今也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也不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从证人熊宗禹的当庭证言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收集的香港多乐克*居家配置订购合同、多乐克送货单及物流单看，实木分厂并未对外以自己的名义而是以多乐克公司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因此，凭现有证据只能认定实木分厂仅是多乐克家具公司的一个生产部门，杨志波是多乐克公司员工之一。杨志波外出安装家具是多乐克家具公司承接的业务，应当认定其系因工外出，其回程途中途径铜梁休息后，在回成都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个人活动，应当认定为工伤。”龙泉驿区人民法院遂判决驳回了多乐克公司的诉讼请求。多乐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终审判决，认为“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杨志波与多乐克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系因工外出期间死亡，故其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6月28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7）川0116民222、256、258号民事判决书，以多乐克公司存在用人单位责任为由，判决多乐克公司赔偿李兴六（因李平死亡）各项费用共计1021382.37元；判决多乐克公司赔偿李兴六、杨益、刘昌菊（因杨峻鑫死亡）各项费用646284.37元；判决多乐克公司赔偿李兴六、杨益、刘昌菊（因杨博栋死亡）各项费用646284.37元。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3日组织双方到位于大邑县的“多乐克韩场实木分厂”进行现场勘察，现场组织双方对厂区内机器设备进行了清点以及对双方之前封存的账本进行了核对。
一审法院另查明，刘昌菊、李兴六、杨益于2017年3月10日申请对多乐克韩场实木分厂从2014年6月29日至2016年7月10日的财务状况及利润数额进行审计，并于2017年9月6日申请对多乐克韩场实木分厂所有的机器设备、厂房、油漆生产线及其附属设施的价格进行评估鉴定，但因上诉人逾期交纳鉴定费用且未及时配合进行现场勘察，两宗鉴定均被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韩场实木分厂未依法注册成立，仅是未满足行政规范管理，对外无从事经营管理的主体资格，但并不排除三人系合伙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三人签订的《股东内部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对三方具有约束力。虽韩场实木分厂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对外仍以多乐克公司名义从事生产经营，但三方实际在履行《股东内部协议》，进行了出资、选址、雇佣、生产、财务记录等事项，合伙关系成立。杨志波系基于合伙成立实木分厂才投入20万元，其并无向多乐克公司投资的意思表示。杨志波的身份虽经生效判决认定为多乐克公司的职工，但也并非排除或否定杨志波可以另行与杨万、熊宗禹成立合伙关系。本案应按合伙纠纷处理，但刘昌菊、李兴六、杨益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向李兴六、杨益、刘昌菊进行了释明，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但刘昌菊、李兴六、杨益拒绝变更，一审法院对其要求“多乐克公司、熊宗禹、杨万退还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熊宗禹、杨万自愿放弃第一项反诉请求，属于对自己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由于杨志波外出安装家具死亡已由生效判决认定为工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4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杨志波不应当对周友平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熊宗禹、杨万的第二项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李兴六、杨益、刘昌菊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成都多乐克家具有限公司、杨万、熊宗禹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李兴六、杨益、刘昌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成都多乐克家具有限公司、杨万、熊宗禹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刘昌菊、李兴六、杨益认可本案法律关系为合伙法律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2.多乐克公司、杨万、熊宗禹应否返还刘昌菊、李兴六、杨益投资款20万元。现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杨志波、杨万、熊宗禹三方签订的《股东内部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其次，杨志波、杨万、熊宗禹签订《股东内部协议》拟设立韩场实木分厂，并对各方的出资、利润分配及退股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三方也进行了出资、选址、雇佣、生产、财务记录等事项。虽韩场实木分厂未依法注册成立，仅是未满足行政规范管理，对外无从事经营管理的主体资格，但并不排除三人系合伙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因此，本案杨志波、杨万、熊宗禹间系基于《股东内部协议》而成立的个人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正确。
第三，因刘昌菊、李兴六、杨益在一审中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依法向李兴六、杨益、刘昌菊进行释明并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后，刘昌菊、李兴六、杨益拒绝变更。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昌菊、李兴六、杨益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
第四，刘昌菊、李兴六、杨益在二审中认可本案系合伙法律关系，系其对一审诉讼请求的变更，本案二审不予处理，刘昌菊、李兴六、杨益可另行主张。刘昌菊、李兴六、杨益本案中主张多乐克公司、杨万、熊宗禹返还20万元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昌菊、李兴六、杨益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刘昌菊、李兴六、杨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杨 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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