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90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男，汉族，1971年9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秋华（金牛区禾峰建材经营部业主），女，汉族，1977年6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王建根，四川巴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天星桥正街**号。
法定代表人沈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毅，重庆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段小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兴佳，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小华，女，汉族，1970年7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代理人高兴佳，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段小伟，男，汉族，1976年1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代理人高兴佳，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建因与被上诉人赵秋华，原审被告重庆市公路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公司）、四川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龙公司）、段小华、段小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5）金牛民初字第3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依法受理，于2016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建，被上诉人赵秋华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根，原审被告公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毅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鼎龙公司、段小华、段小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庭审中赵秋华出示了一份《钢材供需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为公路公司，代表甲方签字的代理人为杨建、段小华，甲方处加盖了公路公司公章，乙方为金牛区禾峰建材经营部，合同内容为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所属工程川威集团威远钢铁有限公司水处理综合泵站工地供应所需钢材约2000吨，合同第4条约定钢材价格以乙方发货当日成都市网上攀成钢挂牌价格为准，另加出库费28元/吨，运费、下车费由甲方负责（也可将此费用计入单价中，由乙方垫付），每批次钢材从供货之日起每天加收3元/吨（限60天内，即每吨单价另加180元/吨计入送货单单价中，结算时每批次不足60天按差额天数递减3元/吨/天），作为乙方的合理经营利润，至第60天后起，每天加收5元/吨（限120天内，供货量限500吨内），甲方付清全部款项。若超出约定期限甲方仍未按约付款，乙方可停止继续供货，双方协调款项支付事宜。若超出120天后甲方仍未按约付款，每天加收6元/吨，至付清所有款项为止；合同第11条约定如有违约，违约方按所涉金额每天承担1‰的违约金。对于该份合同，公路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公路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过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钢材供需合同》上加盖的公路公司印章与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批准的印鉴并非同一枚，杨建对《钢材供需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不清楚公路公司名称是谁写的，也不清楚是谁加盖的公章，鼎龙公司、段小伟、段小华对《钢材供需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合同系由鼎龙公司签订履行，与段小伟、段小华没有关联，不清楚公路公司的公章是谁加盖的。
《钢材供需合同》签订后，赵秋华于2012年4月10日至2012年8月6日期间共计供应234.625吨钢材，货款共计2065634.1元。段小华于2012年11月1日向原告支付了30万元，2013年1月22日支付了1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庭审中赵秋华出示了一份2012年12月21日的《货款支付承诺书》，抬头甲方为公路公司，乙方为金牛区禾峰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禾峰经营部），内容为“乙方向甲方所供钢材，截止2012年12月21日甲方尚欠乙方钢材款2123505元（以后的垫资费除外），甲方承诺从2012年12月22日起每吨每天承担6元的垫资费（即明细表折合的总吨位457吨*6元*天数），甲方承诺于2013年1月15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含垫资费）。甲方承诺严格按照以上时间付款。否则，每超一天，甲方每日向乙方支付未付款部分5‰的违约金，乙方同时保留向甲方追偿其他相关损失的权利”，但其上承诺人处加盖的公章为鼎龙公司公章，并有段小伟、段小华、杨建签名。《货款支付承诺书》上所涉的《欠款明细表》于2012年12月21日形成，其上载明了赵秋华送货日期、送货数量、货款、垫资天数（计算至2012年12月21日），扣除2012年11月1日的30万元付款后，货款总额为2065633元，垫资费为57872元，总额为2123505元，鼎龙公司、杨建、段小华、段小伟作为承诺人在《欠款明细表》上签字。
此外，《货款支付承诺书》、《欠款明细表》上在鼎龙公司、杨建、段小华、段小伟签字盖章前面处有“担保单位、担保人”手写字体，庭审中，鼎龙公司、杨建、段小伟、段小华称在签字盖章时并无手写“担保单位、担保人”手写字体，是赵秋华在其签字盖章后自己加上去的，鼎龙公司称货物实际使用者就是鼎龙公司，杨建、段小伟、段小华在《货款支付承诺书》、《欠款明细表》签字系代表鼎龙公司确认货款，履行的是职务行为，鼎龙公司愿意承担付款责任。赵秋华称是先有手写字体，鼎龙公司、杨建等人再在《货款支付承诺书》、《欠款明细表》签字盖章。
此外，赵秋华在庭审中出示了一份《声明》的复印件，内容为公路公司向川威集团钢铁有限公司财务部声明其承建的“川威集团钒资源路桥、水处理综合泵站”项目由段小华和杨建实际承包经营，所有材料款由段小华和杨建自行解决。各原审被告对《声明》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又查明，杨建在庭审时出示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6日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鼎龙公司授权杨建为川威集团有限公司钒资源综合利用含钒材料压力加工工程电气室土建及小棒电器施工工程项目现场管理人员，施工过程中杨建所签署的劳务用工、材料购进以及租赁合同，现场签证等等，鼎龙公司均予以全部负责，承担经济、法律责任，直至此项目全部结束，《授权委托书》上加盖有鼎龙公司盖章，杨建陈述《授权委托书》没有交给原审原告方。赵秋华称对《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无法核实，而且授权委托书的打印字迹和纸张都比较新，不排除是本案诉讼后产生的，鼎龙公司、段小伟、段小华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公路公司称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清楚。
杨建出示了其与原审原告方人员赵龙的录音，以证明赵龙找杨建只是为了督促段小华、段小伟付款，赵秋华对此段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段录音只是说不单独找杨建付款，鼎龙公司、段小伟、段小华、公路公司称对该段录音真实性无法确认。杨建还出示了其与段小伟的两段录音，以证明段小伟与赵龙原来商量加盖鼎龙公司公章，后来段小伟私自改成了加盖公路公司公章，段小伟在录音中也承认要向赵秋华付款，此事与杨建无关，赵秋华称对此段录音真实性不清楚，合同上的印章并不是赵龙加盖的，鼎龙公司、公路公司、段小伟、段小华均称对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钢材供需合同》、《送货单》、《货款支付承诺书》、《欠款明细表》、《授权委托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声明》、录音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赵秋华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公路公司、段小华、杨建共同向其支付钢材货款2123505元，逾期付款违约金868073.3元，合计2991578.3元；2.段小伟和鼎龙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钢材供需合同》的合同主体问题。赵秋华出示的《声明》系复印件，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钢材供需合同》上虽然加盖了公路公司公章，但经鉴定该公章并不真实，且现无证据表明段小华、杨建与公路公司有授权关系或者员工隶属关系，故不应当认定公路公司为《钢材供需合同》的主体。杨建、段小伟、段小华、鼎龙公司均称合同的相对主体系鼎龙公司，杨建并出示了鼎龙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及其与段小伟、赵龙的录音，但因《授权委托书》并未交付赵秋华方，且赵秋华在庭审中明确不认可该份《授权委托书》，故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赵秋华在签订《钢材供需合同》时知晓段小华或者杨建是鼎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因杨建、段小华既非公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也不能证明其系鼎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因此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因由二人承担，故原审法院确认杨建、段小华为《钢材供需合同》的相对方。
第二，关于付款主体。《货款支付承诺书》、《欠款明细表》从名称上看表明的是对欠款的确认及承诺支付货款，内容也是对赵秋华方钢材款本金、垫资费及违约金的相关确认，杨建、段小伟、段小华辩称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作为鼎龙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货款，因此货款应由鼎龙公司支付，原审法院认为，在货款已有公司确认的情况下，无需公司员工再次进行重复确认，更何况是多人确认，杨建、段小伟、段小华的解释不符常情常理，本院对杨建、段小伟、段小华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无论“担保单位、担保人”手写字体的形成时间如何，但鼎龙公司、杨建、段小华、段小伟是作为欠款的承诺人签字，承诺在确认欠款的特定语境下应当是承诺付款的意思，故鼎龙公司、杨建、段小华、段小伟均应当承担付款责任。至于录音，在录音中赵秋华并未明确放弃对杨建追偿货款的权利，且赵秋华当庭亦明确表明要求杨建承担付款责任，故原审法院对杨建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应当付款金额，现有证据表明2012年12月21日进行货款确认时，确认钢材款的2123505元实际已包含了垫资费用。段小华在2013年1月22日又向赵秋华支付了10万元，对于该笔10万元赵秋华方认为仅是段小华自认的违约金，不应当扣除，原审法院认为，赵秋华的该项意见并无证据予以支持，故应从赵秋华主张的钢材款中扣除，原审法院确认赵秋华的钢材款金额为2023505元。
第四，关于赵秋华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868073.3元，赵秋华当庭明确系以2123505元为本金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从2013年1月15日开始计算至2013年10月19日，段小华、段小伟等认为违约金不合理，原审法院亦认为违约金过高，结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违约程度、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及当事人的逾期利益及赵秋华已获取的垫资费等综合因素，并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为20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段小华、杨建、四川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段小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赵秋华支付钢材款2023505元，支付违约金20万元；二、驳回赵秋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33元，减半收取15366.5元，鉴定费15500元，由段小华、杨建、四川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段小伟负担。
宣判后，杨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杨建系鼎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钢材供需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鼎龙公司承担。1.钢材供需合同上买方加盖的公路公司印章系段小伟伪造，合同实际买方为鼎龙公司；2.禾峰经营部明知杨建系钢材供需合同相对方的委托代理人；3.杨建持有的鼎龙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能够证明其系鼎龙公司委托代理人，鼎龙公司对此也表示认可；4.鼎龙公司跟十九冶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以及相关文书中，杨建是项目经理；5.合同签订地点在鼎龙公司承建的项目部，案涉钢材供应的工地是鼎龙公司承建的项目工地；6.鼎龙公司实际向赵秋华支付过款项。故一审法院足以认定其委托代理人身份，其从事代理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委托人鼎龙公司承担。综上，杨建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赵秋华对杨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秋华答辩称：1.杨建的上诉请求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一致；2.杨建的上诉请求与签订案涉合同当时的事实不一致；3.杨建的上诉请求与段小伟陈述的事实不一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公路公司述称：公路公司并非需货方，也未承建案涉工程，杨建、段小伟、段小华也不是公司工作人员，因此案涉货款不应由公路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对公路公司的认定部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段小华、段小伟、鼎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对杨建的上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案审理过程中，杨建提交了：1.现场谈话录音光盘，拟证明：段小伟当面承认其在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公路公司公章系事后加盖的假章，案涉工程款应该由段小伟支付，段小华在后面的结算签字是担保人身份，杨建是鼎龙公司的现场项目负责人并以经办人身份签字；2.杨建与段小华通话录音，拟证明：段小华明确表示案涉货款应由鼎龙公司和段小伟支付，段小华也愿意卖房帮段小伟支付；3.杨建与段小伟通话录音，拟证明：段小伟承认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公路公司印章是赵龙事后找他补加的，段小伟收到拨款后就支付赵龙货款；4.杨建与赵龙通话录音，拟证明：赵龙明知钢材使用人系鼎龙公司，货款与杨建无关，只是希望杨建能够帮忙找段小伟付款，鼎龙公司办理结算时把名下汽车抵押给了赵龙也表明了支付意愿，且两次盖章都是段小伟给赵龙加盖的。
被上诉人赵秋华的质证意见为：1.杨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2.其证明内容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一致。
原审被告公路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杨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2.不认可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1.杨建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形成，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2.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能否认定杨建的行为代表鼎龙公司，其行为后果是否该由鼎龙公司承担，杨建提供的录音证据只是想证明合同签订过程，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五个被告中，只有杨建上诉，根据其上诉意见，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杨建与被上诉人签订《钢材供需合同》及在《货款支付承诺书》上的签字行为是否应视为履行鼎龙公司的职务行为或委托授权行为。现作如下评述：
首先，应确定《钢材供需合同》签订方。根据查明的事实，该份合同系由段小华、杨建以公路公司的名义，以委托代理人身份作为需方与禾峰经营部签订。因已有证据证明公路公司并不知晓和追认该笔交易，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故《钢材供需合同》的合同主体应认定为段小华、杨建与禾峰经营部。杨建辩称合同需方甲方处在签字时为空白，公路公司字样和印章均是事后添加的，本院认为，该意见并无证据证实，且与段小华、杨建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名相矛盾。因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来说，足以判断没有委托方，何来委托代理人，何况在《货款支付承诺书》上的需方仍然为公路公司。故杨建辩称难以自圆其说。
其次，判断杨建签订合同是否为履行鼎龙公司的职务行为。本院认为，认定职务行为至少应有两个基本构成要件，一是具有职务行为；二是以公司名义对外发生关系。杨建虽然辩称其为鼎龙公司项目经理，并以法院生效裁定和案中的《电气室土建施工分包合同》中载明的身份为据，但现无证据能够证明其在签订《钢材供需合同》时表明了其具有鼎龙公司职务。更为关键的是，其并未以鼎龙公司名义签订该合同，故认定杨建系履行鼎龙公司职务于法于事实均无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再次，判断杨建签订合同是否为鼎龙公司授权行为。杨建以鼎龙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事后鼎龙公司追认其行为后果为据，认为应由鼎龙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杨建、段小华与禾峰经营部为《钢材供需合同》的相对方，即使杨建具有鼎龙公司的委托授权，但一方面签订合同时没有以委托方名义签订，另一方面也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杨建向禾峰经营部表明了具有代理权的外部特征，故不能认定杨建签订合同是鼎龙公司授权行为。对于事后杨建向禾峰经营部披露有鼎龙公司授权并得到鼎龙公司确认的法律后果，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现禾峰经营部选择杨建主张权利，杨建依法不能免责。
最后，因原审其他被告均未上诉，已认可一审判决，本院亦认为，判决公路公司免责，段小华、段小伟、鼎龙公司与杨建承担共同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4588元，由上诉人杨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耀林
代理审判员 龚 耘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