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117行初87号
原告北京金乡彩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南埝头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代左，经理。
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东高村兴业路55号。
法定代表人陈惠华，镇长。
出庭负责人闫欣国，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山，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金乡彩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乡彩虹公司）不服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高村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一案，于2018年2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金乡彩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代左、被告东高村镇政府副镇长闫欣国、委托代理人王玉山、崔艳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2月14日,被告东高村镇政府对王代左在平谷区东高村镇南埝头村村北侧建设的砖混结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
原告金乡彩虹公司诉称，1998年5月1日，原告与平谷区东高村镇南埝头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原告使用平谷区东高村镇南埝头村委会土地建厂房和场地。因担心涂料厂用地是否可以兴建厂房，南埝头村委会于1998年3月10日先行协助原告到被告处申请了临时占地手续。得到被告批准后，原告建厂房并一直在此经营。2017年9月20日，被告发给原告一纸《通告》，限原告在2017年9月28日前拆除厂房。后原告到北京市信访局进行上访，被告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关于王代左反映东高村镇人民政府下发<通告>问题的答复意见》（平东行政［2017］0016号）。该答复称：“该案还在调查中，我单位未作出处理决定，未侵犯您的合法权益”。后被告在没有作出任何书面决定的情况下，于2017年12月14日派人、设备、车辆将原告的厂房、办公用房和场地拆除、清理。被告的行为严重违法，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被告东高村镇政府于2017年12月14日强制拆除原告厂房、办公用房和场地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金乡彩虹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土地承包合同，证明涉案土地系以企业名义承包，经过村委会允许受法律保护，合同中允许其建厂盖房，承包期限为30年；2.收费票据，证明原告在建厂时向东高村镇政府申请过，东高村镇政府土地规划科审批允许原告建厂；3.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原告企业是合法的，经过村委会、镇政府和工商管理部门的合法审查批准，取得营业执照；4.平东行政［2017］0016号答复意见，证明东高村镇政府对原告企业还在调查中，未作出处理决定，对原告企业进行强制拆除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5.照片四张，证明东高村镇政府于2017年12月14日派人对原告企业进行了强制拆除；6.名称变更通知，证明原告企业原名称为北京市金乡彩虹涂料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经工商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金乡彩虹贸易有限公司。
被告东高村镇政府辩称：一、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无权提起本诉。2017年9月18日，被告在检查中发现平谷区东高村镇南埝头村村北侧有砖混结构建筑物。经调查，王代左在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情况下，建设了涉案建筑物。因此，被告认定王代左为违法建设的相对人，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被告具有查处、拆除本辖区内违法建设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被告对本辖区内违法建设的查处、拆除具有法定职责。三、涉案建筑物系违法建设，被告的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全部为规划区。王代左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擅自在平谷区东高村镇南埝头村村北侧建设砖混结构建筑物，其行为违反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的规定，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被告于2017年12月8日向王代左发出《限期拆除决定书》（京平东限拆字[2017]第85号），责令王代左自行拆除，在王代左未履行的情况下，被告依法拆除，被告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告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东高村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立案审批表，证明被告依法立案；2.证据材料登记表（照片），证明被告立案后履行调查职责；3.与王代左的询问笔录，证明被告履行调查职责并向王代左进行了询问，同时证明涉案建筑为王代左建设，且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4.案件协查通知单、建设位置附图、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案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设；5.限期拆除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并送达。
《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系被告提供的执法依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东高村镇政府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持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该合同仅能证明原平谷县金乡涂料厂(以下简称金乡涂料厂)与南埝头村委会签订合同后取得土地使用权，但村委会同意与否不能取代规划审批手续，且金乡涂料厂与原告并非同一主体，原告系2005年成立，合同签订时间是1998年，该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该票据上的金乡涂料厂与原告并非同一主体，票据形成的时间是1998年3月10日，当时原告还未成立，同时从票据的内容上看，该费用是临时占地费用，而非规划审批费用，按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临时占地期限一般不超过两年且不允许建设永久性建筑物，而且票据不能代替规划审批手续；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该证据与证据6结合可以证明原告的成立时间是2005年6月3日，原告与金乡涂料厂并非同一主体；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被告当时系针对南埝头村北的木材市场统一发送的通告，王代左信访时被告确实尚在调查过程中，后来经过确认认定涉案建筑为违法建设，而且王代左系以个人名义申请信访，申请内容为其所建的建筑物，这些都可以认定涉案建筑系王代左建设；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持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认可，王代左在建设之前已向被告提出申请并取得了许可，还交纳了费用，故涉案建筑系合法建设；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王代左并未在现场；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记载的内容存在模糊的地方，因为王代左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王代左陈述涉案建筑系其建设，土地也系其承包，但实际上是王代左以公司的名义承包的土地。另外，原告方的企业是单独的院子，并不在被告所述的木材市场内。笔录中记载王代左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但当时王代左提出了申请并取得了许可，还交纳了费用，被告未向王代左发放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这并非王代左的责任。这些内容王代左曾向被告陈述，但被告未记入笔录；对证据4的真实性均认可，但王代左曾向被告申请过许可证但政府没有作出，并非王代左的责任；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王代左未曾见过限期拆除决定书。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2真实，能够证明金乡涂料厂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的建设经过规划审批，对此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和证据6真实，能够证明原告名称的变更情况，本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涉案建筑系合法建设；证据4与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5真实，证明目的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来源真实，能够证明被告的调查过程以及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被告作出限期拆除决定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合法。
经审理查明，1998年3月10日，金乡涂料厂向相关部门交纳2500元临时占地费。1998年5月1日，金乡涂料厂（乙方，代表人王代左）与原平谷县东高村乡南埝头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双方约定乙方占用甲方位于平三公路东侧的土地（厂地）2亩，南至白灰加工，东至道沟，北至林局地，西至公路，使用期限为30年，自1998年5月1日至2028年5月1日。签订合同后，王代左在上述土地上建设厂房等建筑物，并对地面进行硬化，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米。2005年6月3日，王代左与其妻何文学成立北京市金乡彩虹涂料有限公司（2017年6月15日变更名称为北京金乡彩虹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代左），该公司在涉案建筑从事经营活动。2017年9月18日，被告在检查中发现涉案建筑疑似违法建设后进行立案调查，并对涉案建筑进行拍照。2017年9月20日，被告向王代左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2017年12月5日，被告向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市规土委）发送《案件协查通知单》，请求认定涉案建筑是否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同日，市规土委回函称涉案建筑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7年12月8日，被告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并将该决定书送至南埝头村委会。2017年12月14日，被告将涉案建筑拆除。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本案之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金乡彩虹公司在涉案建筑进行实际经营，系涉案建筑的实际管理人，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故金乡彩虹公司具有提起本案之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规定：“按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而未依法取得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以及农民使用原有宅基地进行村民住宅建设，违反规划许可管理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依照城乡规划法和市人民政府有关规定进行处理。”依据上述规定，被告对本行政区域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的行为具有查处拆除的职责。
关于涉案建筑是否系违法建设，本院认为，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全部为规划区，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以及新建、改建、扩建、翻建各类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城乡市政和交通工程均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证。农村建设项目应当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本案中，涉案建筑的建设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被告据此认定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设并无不当。
但是，行政机关行使职权应当遵循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公民的，通知本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当事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通知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其上级单位负责人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当事人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当事人不签字的，可以由违法建设所在地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确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将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交还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的，依法办理提存。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本案中，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程序符合上述规定。被告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属行政行为违法。鉴于涉案建筑物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强制拆除王代左所建的位于平谷区东高村镇南埝头村北侧的建筑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富菊
人民陪审员 丁宝顺
人民陪审员 任荣来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