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一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爱起，男，197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包俊善，男，1943年2月6日出生，汉族，系包爱起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徐宁，山东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阳市龙山街道崂峙埠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丕柱，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君太，山东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爱起因与被上诉人海阳市龙山街道崂峙埠村村民委员会（原系“海阳市大阎家镇崂峙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崂峙埠村委”）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阳市人民法院（2010）海民初字第2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包爱起的委托代理人包俊善和徐宁，被上诉人崂峙埠村委的委托代理人王君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包爱起主张其于2002年4、5月份，由其父亲包俊善与当时的崂峙埠村委主任李某口头协商由包爱起租赁村委9间旧学校房屋，李某同意后将9间房屋交付给了包爱起使用。后于2004年4月1日包爱起与崂峙埠村委签订了书面旧房承包合同。合同上甲方为崂峙埠村委，乙方为包爱起。合同上乙方包爱起的名字是包爱起的哥哥包爱福代签的，手印也是包爱福捺的。当时包爱起在外地打工，包爱福到原村委主任李某家去串门，因为以前包俊善和李某讲过签合同的事，所以李某就拿出已经盖好章的合同，让包爱福代替包爱起签上字，合同一式2份，给了包爱福1份，李某自己留了1份，这两份合同都是包爱福签的字并捺的手印。包爱福于第二天将合同捎给了其父亲包俊善，后来由包俊善转交给了包爱起。合同约定：由包爱起承包崂峙埠村委南9间废旧学校，期限50年，自2004年4月1日至2054年3月30日，承包金额10000元；包爱起承包后，自己投资、投工、投料建造院墙，房内外门窗、地面、房梁、屋瓦等，前30年6000元承包费不收，余款4000元，2035年以后一次性交清。承包期内，崂峙埠村委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将房屋收回或转包第三人，不得干涉包爱起的正常使用。包爱起在承包期内有权将房屋转租、转包。合同期满，崂峙埠村委如继续发包，包爱起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权。如遇政府统一规划征用该房屋，双方都应服从，合同自动解除，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土地补偿归崂峙埠村委，其它补偿归包爱起。该合同的内容是书面打印的，最后盖有崂峙埠村委的公章和用黑色笔写的包爱起的名字，时间是2004年，但没有写月、日。合同订立后，包爱起建起院墙并安装了铁门。
经质证包爱起提交的承包合同，崂峙埠村委予以否认。崂峙埠村委主张，2004年李某任村委主任，没有与包爱起订立合同。包爱起对其主张提供了其父亲包俊善和其哥哥包爱福到庭作证。
包俊善证明：2002年4-5月份，其找李某商量承包村委9间房屋，李某告诉他可以承包50年，房子由包爱起维修并负责建院墙，前30年不交承包年金，后20年一次交4000元；李某将房屋交给包爱起，包爱起维修了房屋并建了院墙，价值6000元。合同未签，其多次找李某要求签订书面合同，直到2004年4月2日上午，其大儿子包爱福将合同捎回来，合同上已签字盖章。经质证包俊善证言，崂峙埠村委认为该证人与包爱起有利害关系，且不存在50年的期限，虽然在李某任职某是口头合同，但没有同意包爱起建院墙，未约定期限，是不定期的口头租赁，认为该书面合同是2007年11月份原大阎家党委、政府决定由包爱福主持工作时形成的，并将时间推到2004年4月1日，属于无效合同。
包爱福证明：2004年，包爱福在村里任巡逻队长，2004年4月1日下午，包爱福到李某家去玩儿，李某把合同拿给包爱福，当时合同上已盖有村委的公章，但乙方处没有签名，合同上9间房屋已于2002年由包爱起使用。李某说其父亲包俊善要书面合同，让包爱福给捎回去。包爱福拿过合同看了看，合同上的时间是4月1日，就问李某：“今天是什么日子？”李某说：“今天就是4月1日。”包爱福一看合同上违约责任处应加一个“或”字，李某同意后，包爱福就加上去个“或”字。签字时，包爱福说其弟包爱起不在家，李某就让包爱福替包爱起签上了名。签好后，李某就拿出公章在“或”字上又盖了公章。包爱福当天就把合同捎回去了，第二天就送给了其父亲。包爱福于2006年11月份到2007年年底在村委主持过工作，在此之前，村委的公章是由李某保管。包爱福刚主持工作时，村委的公章是由由洪善保管，后来由负责包片的片长刘志海保管。包爱福主持工作期间，公章都不在村委，签合同时群众需要盖公章的，就由包爱福带着他们去片长那里盖，有时包爱福将需盖章的材料捎给片长，由片长审查，公章都是片长盖的，不是由包爱福盖。包爱福主持工作时，村委的合同开始由保管李学忠保管，后来，李学忠去其儿子家探亲，就由包爱福保管。崂峙埠村委对包爱福的证言无异议。
崂峙埠村委的证人李某到庭证明：证人自2002年12月任村委主任，任期到2008年换届选举。在其任村委主任期间，包爱起的父亲与其打过招呼，他同意包爱起自2003年起使用8间房屋，每间40元，并在村里开了会，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约定使用年限；村委签订合同都是手写的，证人签上自己的名，再盖上村委的公章，合同都是一式3份，当时的合同没有打印的。在证人任职某，合同都是由证人保管的，村委的公章也没有更换过。2007年4月份，证人把公章交给了原大阎家党委的片长刘志海，不再参与村委的工作，谁主持工作不清楚；在包爱起建院墙时其制止过包爱起，但没有制止了。经质证崂峙埠村委证人李某证言，包爱起认为，是9间房屋，该证人证实就房屋承包协商过，村委开会研究过，同意了包爱起对房屋的维修。
2008年4月27日，崂峙埠村委书面通知包爱起收回包爱起使用的9间房屋，改建村两委办公室，限期让包爱起拆除院墙。2008年5月15日，崂峙埠村委又书面通知包爱起将房屋收回，限包爱起于当日将房屋内物资搬出，否则，后果自负。包爱起主张，崂峙埠村委给包爱起下第二次通知后，就将包爱起所租房屋的锁砸了，重新换了锁，推倒了院墙，把包爱起的东西搬到街上去了，现在里面没有包爱起的东西了，钥匙一直由崂峙埠村委保管。崂峙埠村委认可包爱起所租9间房屋现在由崂峙埠村委收回做仓库用了，但主张院墙是由于建筑质量原因自然倒塌的。
因崂峙埠村委申请对包爱起提交的合同上公章的加盖时间进行鉴定，即鉴定合同上的公章是否2004年加盖。法院根据鉴定机构的要求从原村委主任李某处和龙山街道党委分别调取了2004年和2007年的公章检材，于2012年5月7日移送技术室鉴定。2012年12月5日，鉴定机构表示不能鉴定公章的加盖时间。
经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包爱起表示要求本案确认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修建院墙及修缮房屋的投资和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暂不主张。崂峙埠村委认为，崂峙埠村委已实际占用该房屋，其租赁关系已经终止，不提起反诉解除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包爱起提交的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为租赁合同。该合同上虽加盖了崂峙埠村委的公章，但合同的签订日期只载明了2004年，没有具体的月日，没有村委经手人的签名。合同上包爱起的签名也非包爱起本人所签。包爱起主张合同是原村委主任李某与包爱起签订的，而李某出庭作证称从没看见过该合同，也没有与包爱起签订过书面合同，当时只是口头同意包爱起租赁村委的房屋，没有约定使用年限，并已将房屋实际交付给包爱起使用，当时村委的合同没有打印的，且由李某签名，再盖上村委的公章。而从李某处调取准备鉴定的2004年的合同检材也均是手写的，上面除盖有村委的公章外，还有法定代表人李某的签名并盖有李某的手印，和李某的证言相吻合，故对李某的证言予以采信。包爱起提交的合同不符合书面合同的形式要件，有欠缺，而包爱起又无其他证据能够证实合同的签订过程，因此，对包爱起提交的2004年的书面合同不予认定。对包爱起要求确认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证人李某的证言和包爱起已实际使用崂峙埠村委房屋的事实，包爱起与崂峙埠村委之间存在口头租赁关系，但没有租赁期限，属于无固定期限的口头租赁合同，崂峙埠村委可以随时要求包爱起解除合同。崂峙埠村委已在合理期限内书面通知包爱起解除合同，且已实际收回包爱起租赁的9间房屋，视为包爱起与崂峙埠村委之间的口头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包爱起要求确认本案诉争的书面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包爱起承担。
宣判后，包爱起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房屋的事实是正确的，但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租赁关系但没有租赁期限是错误的。原审法院确认存在租赁关系是依据原村委主任李某的证言，该证人否认存在书面合同认为只有口头合同，上诉人认为书证效力大于人证，这是证据规则的基本原则，上诉人的书面合同的效力大于证人原村委主任李某证言的效力。且原审时被上诉人要求对公章加盖时间进行鉴定，结论是无法鉴定公章加盖时间，被上诉人无法鉴定公章加盖时间，即无法推翻书面合同载明的时间是假的，就应当认定书面合同内容的真实性，书面合同就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包爱福自2006年11月至2007年底主持村委工作，公章由镇干部保管，后由片长保管，包爱福主持工作期间公章都不在村委，群众办事盖章都是包爱福领着到片长那儿盖章，包爱福没有接触公章的可能和机会，被上诉人对包爱福的证言没有异议，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合同系包爱福利用职务之便偷盖公章之说不成立。综上，被上诉人主张合同系包爱福利用职务之便偷盖公章、形成时间前移一说是不成立的，仅凭原村委主任李某的证言认定合同无效是不能令人信服的，违背了证据效力认定的基本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本案诉争的书面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
被上诉人崂峙埠村委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03年春天，上诉人包爱起与被上诉人崂峙埠村委的原法定代表人李某口头协商租用了村委的9间房。2013年10月，崂峙埠村委将诉争的9间房屋卖给了村民。
本院查明的其它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2003年春天，上诉人包爱起与被上诉人崂峙埠村委的原法定代表人李某达成口头租赁协议，租用村委的9间房，双方当时并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虽然上诉人包爱起提交2004年签订的书面租赁合同，并主张是与李某签订的，但因李某否认签订过合同，且合同是打印的，没有李某的签名捺印，与李某担任村委主任期间签订的合同形式不一致，并不能证明合同是被上诉人崂峙埠村委真实的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包爱起提交的书面合同不予认定，驳回上诉人包爱起要求确认书面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原审法院从李某处调取准备鉴定的2004年的合同检材均是手写的，上面除盖有被上诉人崂峙埠村委的公章外，还有法定代表人李某的签名并盖有李某的手印，这与李某的证言相吻合，故原审法院采信李某的证言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包爱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守远
审判员 衣振国
审判员 王家国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