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9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秋君，男，汉族，1958年7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一，河南良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贾良群，男，汉族，1966年9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平，河南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宋万玲，女，汉族，1965年1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洛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五星，河南三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宋秋君因与被申请人贾良群及一审被告宋万玲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3民终3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豫民申44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宋秋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一，被申请人贾良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平及一审被告宋万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五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秋君申请再审称，一、贾良群与宋万玲买卖房屋的行为违背日常习惯、损害宋秋君合法权益的事实清楚，二审法院认定“贾良群在房产转让过程中不存在明显过失，且宋秋君未举证证明贾良群与宋万玲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进而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明显错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虽然只列举了“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三种行为，但是不能认为只有债务人存在该三种行为时才能行使撤销权。该法条的立法原意是平等保护债权，避免债务人将其全部财产不当转让于部分债权人而造成其他债权人的损失，二审判决明显违背立法原意，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案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由贾良群承担。
贾良群辩称，一、宋秋君再审申请书的观点思维混乱，逻辑不清，互相矛盾。二、贾良群对宋万玲的债权真实存在，该债权形成于宋秋君对宋万玲诉讼之前，且在整个房屋交易的过程中，贾良群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不存在和宋万玲恶意串通损害宋秋君利益的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缴纳契税在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后，不符合交易习惯”，属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参照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而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本案不涉及抵押法律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判决撤销贾良群的债权远远大于宋秋君的债权，违背了《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明显偏向宋秋君。综上，请求驳回宋秋君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宋秋君于2016年9月7日向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宋万玲与贾良群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万玲承担。
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间，宋万玲多次向宋秋君借款，后因宋万玲拖欠本息不还，致宋秋君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7月8日受理该案。2016年7月20日，宋万玲向宋秋君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宋万玲于2014年、2015年多次向宋秋君借款共计本金壹佰肆拾叁万玖仟元整（1439000.00元），利息每月5%，每笔借款到期后的利息均未支付，本金也未归还。……本人承诺：至7月20日起，每月偿还不低于贰拾万元（200000.00元）至还清本息。”2016年11月23日，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105民初17220号民事判决：宋万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宋万玲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61201元（自2015年7月21日起的利息，以实欠本金数额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付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该判决于2017年2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另查明，宋万玲于2013年购买洛阳市××区××中心××号、××号、××号房产，建筑面积分别为126.17㎡、115.72㎡、132.02㎡，单价均为8912元/㎡,合计价款3332286元。贾良群于2015年12月16日、2016年2月1日分两次共计借给宋万玲2000000元，宋万玲向贾良群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于2016年4月1日前归还。因宋万玲不能按期还款，双方约定以上述三套房产折抵借款。2016年7月22日，贾良群又借给宋万玲250000元，同月25日，贾良群再次借给宋万玲1239521.25元用以清偿该三套房产的银行贷款。同月27日，贾良群就上述三套房产按照7385.4476322元/㎡的单价缴纳了相关契税。2016年8月2日，宋万玲、贾良群就上述三套房产分别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每份合同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格均为300000元。2016年8月18日，洛阳市国土资源局为贾良群颁发了不动产权证三份。2016年10月11日，宋万玲在向贾良群出具的借条上添加内容“经宋万玲房产转让后，下余借款贰拾陆万元整。”
一审还查明，宋秋君曾于2016年7月25日向洛阳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处查询××区××中心××号、××号、××号房产信息，当时显示所有权人为宋万玲。因随后所有权人变更为贾良群，致使宋秋君于2016年9月7日向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贾良群与宋万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
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宋万玲在2013年已经购置涉案三套房产，后来，向宋秋君借款在前，向贾良群借款在后，且向宋秋君借款的数额较小。在宋秋君主张债权后，宋万玲并未还款或者变卖房产以偿还欠款，甚至在宋秋君诉至法院、自己向宋秋君出具还款承诺书的情况下，也并未提出以房产冲抵欠款，而是立即与另一债权人贾良群达成协议，由贾良群出钱解除房产抵押，将三套房产全部过户给贾良群。二人的房屋买卖行为进行迅速，且贾良群是缴纳购房契税在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后，不符合交易习惯。因此可以推知，贾良群与宋万玲存在恶意串通，客观上导致宋万玲的财产减少，危及宋秋君债权的实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而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宋万玲转让房产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到宋秋君的合法权益，应当撤销贾良群、宋万玲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2017年5月8日，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6）豫0311民初4152号民事判决：撤销宋万玲向贾良群卖出××区××中心××号、××号、××号房产的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宋万玲负担。
贾良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宋秋君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宋秋君负担。
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宋万玲、贾良群之间是否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及转让方与受让方之间是否存在恶意。经一、二审审理查明，贾良群借给宋万玲200万元后，因宋万玲不能按期还款，双方约定以宋万玲所有的洛阳市××区××中心××号、××号、××号购买价3332286元的房产折抵借款，贾良群先后借给宋万玲250000元清偿其他借款、1239521.25元清偿房产贷款，后宋万玲在向贾良群出具的借条上添加内容“经宋万玲房产转让后，下余借款贰拾陆万元整。”即宋万玲以其三套房产实际折抵向贾良群的借款3229521.25元，双方之间的房产买卖行为，系宋万玲在借款到期难以清偿债务时，通过将其所有的商品房出售给贾良群，实现双方权利义务平衡的一种交易安排，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案宋万玲、贾良群的房产买卖行为不构成“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宋秋君于2016年7月25日向洛阳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处查询案涉房产信息，所有权人仍显示为宋万玲，即贾良群在房产转让过程中不存在明显过失，且宋秋君未举证证明贾良群与宋万玲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进而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宋秋君的起诉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综上，贾良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2017年8月18日，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3民终344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311民初41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宋秋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均由宋秋君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贾良群再审中提交《不动产权证》三份、《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以及《17楼南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用以证明案涉三套房产相邻，内无隔断，只能同时买卖。宋秋君质证认为，不动产权证的图纸显示案涉房产事实上有隔断，房产是否隔断并非能否买卖的决定因素。另外，《17楼南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签订日期是2016年10月11日，《租赁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7年5月25日，主合同在补充协议之后签订，二者相互矛盾，且《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2.宋万玲在一审庭审中称“洛阳××大道××号××、××、××三套房子是我卖给同学贾良群”，贾良群再审庭审后亦提交说明认可其与宋万玲系同学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宋秋君的债权发生在贾良群的债权之前，宋秋君的债权已经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民初17220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在宋秋君诉至法院主张债权后，宋万玲于2016年7月20日向宋秋君出具还款承诺书，但之后其既未如约还款或者变卖房屋以偿还欠款，也未协商以房抵债，而是随即与贾良群就案涉房屋进行买卖，其主观上不具有善意。结合本案实际来看，贾良群与宋万玲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发生在宋秋君与宋万玲另案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期间，并且进展迅速。案涉房屋价值数百万元，目前除三份合同价款均为30万元的购房合同之外，贾良群与宋万玲并未在房管局办理交易手续前签订其他书面房屋买卖协议就案涉房屋的价格等相关交易事项进行明确，且没有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房产在买卖时进行过房屋评估或者参考过交易当时交易地的市场价格，在案涉房屋交易完成之后，贾良群与宋万玲并未就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相关问题及时算账，直到本案一审诉讼期间，宋万玲才在向贾良群出具的借条上添加内容对二人房产转让后的下余借款进行确认。上述情况有违交易习惯和常理，再结合贾良群与宋万玲系同学关系的事实来看，一审认定宋万玲与贾良群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二人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客观上导致宋万玲的财产减少，危及宋秋君债权的实现，并由此判决撤销二人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综上，宋秋君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3民终344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0311民初415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宋万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贾良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敏
审 判 员 韦贵云
审 判 员 邹新哲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
法官助理 姜 浩
书 记 员 张鸠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