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8民初373号
原告冯治蜀，女，1977年4月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委托代理人丁波，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通鹏电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田畑虎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孙晓鸽，女。委托代理人何俊明，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李栋，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宋文超，男。原告冯治蜀诉被告上海通鹏电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鹏公司)、被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建军独任审判。本案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治蜀的委托代理人丁波、被告通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晓鸽、何俊明、被告外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文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冯治蜀诉称：冯治蜀自2004年11月1日进入外服公司以劳务派遣方式至通鹏公司从事工场主管工作，自2010年始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月工资人民币6,500元。2015年1月中旬，冯治蜀从同事那里收到退工单一份，得知被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在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调解时，通鹏公司出具一份所谓的冯治蜀的辞职函称冯治蜀辞职，拒绝支付相关的费用。而事实上冯治蜀从未写过辞职信。另，冯治蜀于2014年12月18日向通鹏公司提交了2014年应给冯治蜀的报销费用票据，被告至今未给报销。冯治蜀于2015年10月15日提出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不予支持的裁决。冯治蜀认为，通鹏公司作为用工单位捏造上级领导辞职信非法辞退冯治蜀，外服公司没有与冯治蜀核实相关事实就出具退工单，上述两被告的辞退和退工行为构成非法解除劳动关系，依法应当支付赔偿金，故冯治蜀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通鹏公司支付冯治蜀20**年报销费用23,559元；2、通鹏公司和外服公司共同支付冯治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6,500元。被告通鹏公司辩称：不同意冯治蜀的诉讼请求。1、冯治蜀的诉请没有客观事实依据，在仲裁时冯治蜀已经承认2012年3月以后没有在通鹏公司处上班，其自述在重庆，但没有提出任何证据证明是通鹏公司同意或委派其在重庆，实际上通鹏公司认为2012年3月以后冯治蜀已经离职。2、冯治蜀陈述其没有提出辞职事实，但被告已经举证证明其曾三次提出辞职。冯治蜀诉称其没有辞职，但最后是未经被告同意就离开了。3、对第一项诉请，冯治蜀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外服公司辩称：不同意冯治蜀的诉讼请求。第一项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即使存在事实依据，报销费用也应该是冯治蜀与通鹏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二项诉请，冯治蜀系辞职，被告无需支付赔偿金。经开庭审理查明：冯治蜀系外省市来沪从业人员，于2004年11月1日与外服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由外服公司派遣至通鹏公司工作。2010年9月7日，冯治蜀与外服公司签订了一份自2010年1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其派遣协议书，其中约定外服公司派遣冯治蜀至通鹏公司工作，派遣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工作岗位为工场主管，月工资6,500元(税后)，工资由外服公司支付。2014年12月31日，外服公司出具一份《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其中记载外服公司和冯治蜀于2014年12月31日合同解除。冯治蜀于2015年1月上旬收到该退工证明。另查明：2009年6月18日，冯治蜀向通鹏公司提交一份其手写的《辞呈》，内容为：“徐总，本人因无法胜任本职工作，与领导工作配合不协条(调)，特此申请辞职。”但通鹏公司因没有人接手冯治蜀的工作而未同意，故冯治蜀一直未离开通鹏公司，仍继续在通鹏公司处工作。该份《辞呈》由通鹏公司持有。之后，冯治蜀向通鹏公司提交一份《离职申请单》，该表格顶部的姓名、工号、入厂时间、部门、职务、申请日期栏内均由冯治蜀填写了内容，其中姓名栏内是“冯治蜀”、申请日期栏内是“2010年12月31日”；该表格中部的“离职原因”一栏内，冯治蜀填写了“无法胜任工作”；除此之外，其它各栏内均是空白；在该表格底部下面的“申请人签字确认处”则为空白，冯治蜀没有签名。通鹏公司仍因没有人接手冯治蜀的工作而未同意，故冯治蜀一直未离开通鹏公司，仍继续在通鹏公司处工作。该份《离职申请表》由通鹏公司持有。又查明：冯治蜀的工资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资已经支付至2014年12月。再查明：何洋与冯治蜀之间是亲属关系，何洋也在通鹏公司工作。还查明：2015年10月15日，冯治蜀申请仲裁，要求外服公司、通鹏公司支付2014年报销费用23,559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8,000元。2015年12月25日，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对冯治蜀的请求均不予支持。根据裁决书记载，冯治蜀在仲裁庭审中称：其于2012年3月起由通鹏公司派至重庆从事招聘工作及工资核定，不再对其进行考勤，工作地点为冯治蜀家，由通鹏公司总经理徐之浩进行管理，工作汇报均在公司网络系统上进行，现无法登陆，其工作至2015年1月10日。2014年报销费用是指重庆和上海的往返机票及培训费，票据已在上海面交通鹏公司。冯治蜀还提供了如下证据，一份是《证明》复印件(主要内容是冯治蜀因公司需要，2012年起派往重庆，为便于就医，须办理就医关系转移，请协助办理，落款处是通鹏公司印章)和一份付款凭单(填表日期为2014年12月18日，受款人为冯治蜀，付款用途为车费、学费、教材费、机票，金额为23,559元，财会主管、记账、出纳等签名处为空白)，并称《证明》原件因办理医保而交给了当地的医保部门，付款凭单为财务所有，并非一般人能取得，此份凭单是由冯治蜀表弟何洋填写。通鹏公司对于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并称因冯治蜀是人事，证明可能是其自行制作，而且无原件，即使真实，因医保转移出具证明也属正常，并不代表有劳动关系；冯治蜀之前有过报销情况，报销流程为申请人自行填写付款凭单，提交原始票据经审核、领导签字后付款，2014年通鹏公司未收到过冯治蜀的报销凭证，且付款凭单的笔迹与申请人之前填写的差异较大。外服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称并非向其出具。通鹏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称：冯治蜀工作至2012年3月，之后未至通鹏公司处工作。工资由通鹏公司通过外服公司发放，工资应发放至2012年3月，但由于人事系冯治蜀弟媳，将冯治蜀的名字也报了进去，导致多发了2年工资，此事是在冯治蜀仲裁后发现。通鹏公司未安排冯治蜀至重庆工作，2012年3月后徐之浩也没有管理过冯治蜀。冯治蜀曾多次提出辞职，因其为老员工，且当时公司疏忽而未及时处理，2014年春节前通鹏公司将辞职申请通过何洋交给冯治蜀签字，春节后由何洋带回，且经双方沟通确认冯治蜀至2014年12月辞职。通鹏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1)离职申请单，姓名为冯治蜀，申请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离职原因为身体不适，“申请人签字确认”处的签名为冯治蜀姓名；(2)总经理与何洋的谈话录像；(3)若干证人的书面《证明》，内容为证明人于2012年3月前入职，自2012年3月后，从未见过冯治蜀上班。冯治蜀对离职申请单不予认可，称签名与内容均非冯治蜀所写，且其未给过何洋辞职申请；对谈话录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何洋一家人都在通鹏公司工作，其有被胁迫的可能，且应出庭作证；对《证明》系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规则，且2012年2月后冯治蜀已被派至重庆，员工未见到她也属正常。外服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称：通鹏公司通知其冯治蜀辞职，故其于2014年12月31日解除冯治蜀劳动合同。以上查明的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续订书、派遣协议书、退工证明、裁决书、身份材料、离职申请单、辞呈予以佐证，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中，1、冯治蜀除提供了仲裁庭审中已出示的2014年12月18日的付款凭单复印件、《证明》原件(冯治蜀称原件是从社保部门拿出来的)外，还提供了QQ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证明2013年4月18日冯治蜀与通鹏公司总经理徐之浩联系，2012年之后至少到2013年4月18日期间，冯治蜀一直为通鹏公司工作，聊天记录上的何洋就是通鹏公司的何洋。通鹏公司对付款凭单不认可；对《证明》认为冯治蜀曾接触过人事工作，可能接触公章，不排除造假，对于《证明》上的公章需庭后与公司的公章核对后才知道是否真实；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但通鹏公司之后未对公章是否真实给予任何意见。外服公司对付款凭单、证明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2、通鹏公司除提供了仲裁庭审中已出示的2014年12月31日的离职申请单、总经理与何洋的谈话录像(对话文字整理资料显示总经理依次询问何洋是不是总经理给了何洋这张空白的离职申请单，然后跟何洋说让他回去交给何洋的姐姐，让她填写，何洋是不是亲手给了她，跟她说叫她填，然后她还给了何洋，是不是她本人写的何洋没有看到，只是她把写完内容的纸给了何洋，然后何洋把这张纸交还给总经理等问题。而何洋对于问题是“点头”。通鹏公司以此证明冯治蜀是通过何洋转交了离职申请单)、证人的书面《证明》外，还提供了冯治蜀在职期间的签字笔迹材料复印件一组(证明冯治蜀的签名多样，即使上述离职申请单不是冯治蜀写的，通鹏公司也无法辨认；冯治蜀可能接触到公章，上面的公章是冯治蜀盖的)、报销凭证即付款凭单复印件(证明通鹏公司报销需要附原始凭证)，以及包括了通鹏公司审批流程内容在内的2014年12月31日的离职申请单。冯治蜀对离职申请单不认可，既不是冯治蜀的签字，表格中的任何内容都不是冯治蜀写的；录像中的对话人员是何洋，但在录像中何洋没有清楚表达，大部分时间是沉默，没有点头认可，并且何洋拒绝了签字；对一组签名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面的公章是冯治蜀盖的；对报销凭证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书面《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包括了审批流程内容的离职申请单不认可。外服公司对通鹏公司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3、外服公司称：外服公司知道冯治蜀辞职是通鹏公司告诉的，是通过电话、电子邮件告知的。另外，通鹏公司给过外服公司离职申请单审批流程(即包括通鹏公司审批流程内容的离职申请单)，拿到这份材料后，外服公司办理了退工手续。4、原、被告三方当事人认可本案中以工资6,500元作为计算标准。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对于报销费用争议，因通鹏公司对此不认可，而冯治蜀就此主张只提供了一份单方书写的凭单，既没有证据证明凭单上的各项费用已经实际产生，并且该费用是因工作需要而产生，也没有证据证明相关费用的票据已经交付给了通鹏公司，并且通鹏公司同意报销该费用。因此，冯治蜀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冯治蜀要求通鹏公司支付2014年报销费用23,559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争议。首先，本案所涉用工方式是劳务派遣，外服公司是用人单位，与冯治蜀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而通鹏公司只是用工单位，但用工单位可以将被派遣的劳动者退回用人单位。因此，被派遣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之间就离开用工单位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任何关系，二者不能被等同。其次，从冯治蜀向通鹏公司于2009年提交的辞呈、2010年提交的辞职申请单，以及通鹏公司对此辞呈、辞职申请单因没有人接手冯治蜀的工作而未同意，故冯治蜀一直未离开通鹏公司，仍继续在通鹏公司处工作的事实，充分证明冯治蜀与通鹏公司之间所谓的辞呈或辞职申请，实质只是冯治蜀与通鹏公司之间是否继续用工即是否离开用工单位的意思表示，而不是向用人单位即劳务派遣公司提出辞职，否则劳动者依法向用人单位辞职无需经由用工单位同意或者批准，故冯治蜀与通鹏公司之间的所谓辞职行为并不涉及冯治蜀与用人单位外服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现双方对2014年12月31日的离职申请单存在争议，而录像中也无法看出何洋有明确认可是冯治蜀出具该离职申请单的言语，即使这份离职申请单是冯治蜀通过何洋交给通鹏公司，但根据录像中对话内容显示的该离职申请单产生与流转经过，以及之后通鹏公司在该离职申请单上进行了审批流程的事实，同样证明这只是通鹏公司与冯治蜀之间的意思表示，而不涉及外服公司，明显与通鹏公司和冯治蜀之间之前的几次情况相同。综上，没有证据证明冯治蜀向外服公司提出了辞职。所以，外服公司以冯治蜀辞职为由，与冯治蜀解除了劳动合同，显然没有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6,500元。至于通鹏公司，根据其在外服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的行为，符合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冯治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6,500元；二、被告上海通鹏电材有限公司对被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冯治蜀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6,5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冯治蜀要求被告上海通鹏电材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报销费用23,559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冯治蜀、被告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各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建军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柯 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劳务派遣单位、用工单位违反本法有关劳务派遣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以每人五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对劳务派遣单位，吊销其劳务派遣业务经营许可证。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