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4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静海区大邱庄镇太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区大邱庄镇太平村。
法定代表人：武树桩，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禄，天津天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黎元君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国海广场*座****室。
负责人：黎元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北京黎元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静海区大邱庄镇太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太平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黎元君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黎元君律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44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黎元君律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将黎元君律所的咨询行为与代理行为混淆。2012年5月30日前黎元君律所从事的是代理行为，之后只是通过邮件等向张连弟提供咨询服务，而非代理行为。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黎元君律所承接的是代理行政案件，而非咨询服务，黎元君律所提供的三份授权委托书足以说明这一点。2012年5月30日的授权委托书出具后，黎元君律所就终止了代理服务，此后双方再无来往。一审判决将黎元君律所对张连弟的咨询服务认定为代理行为属混淆事实。黎元君律所对张连弟的邮件往来属于咨询服务，授权委托书明确是代理行政诉讼，黎元君律所未代理太平村村委会参加任何政府协调活动。太平村村委会指定的联系人是武树桩，2012年5月30日之后，黎元君律所从未联系过武树桩，一审判决将黎元君律所与张连弟的个人行为确认为与太平村村委会的集体行为有误。一审判决将太平村村委会经过多方努力且存有前提条件的变更公告作为黎元君律所的工作成果，没有事实依据。变更登记是太平村村委会、政府、张连弟及政府律师多方努力的结果，而非黎元君律所的工作成果。该成果的前提条件是太平村村委会承诺尧舜街无偿使用土地50年后归还太平村村委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律师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双方的合同中的收费条款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三、一审程序违法。太平村村委会在一审中申请追加张连弟为被告或第三人，一审予以拒绝。四、一审开庭前太平村村委会提交了一份证据，要求追加张连弟为当事人，一审法院口头驳回了追加申请，在开庭中太平村村委会的材料却作为黎元君律所的证据提交。五、一审判决将黎元君律所所做的部分工作认定为全部工作，将咨询和代理的概念混淆，将太平村村委会和张连弟个人混淆。
黎元君律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律师代理行为包含咨询行为。黎元君律所从未终止过代理行为。张连弟是太平村村委会与黎元君律所的实际联系人，张连弟与黎元君律所的律师之间围绕诉争土地维权事宜进行了多次沟通。黎元君律所进行了大量的代理工作，最终解决方案的前提条件并不影响双方商定的律师费金额。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黎元君律所的收费未违反收费标准。张连弟不是本案的适格第三人。太平村村委会提交的材料属于证据，应当送达给黎元君律所。
黎元君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村村委会支付律师代理费余款30万元；2、判令太平村村委会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9日，针对太平村四斗土地问题，太平村召开党员会议，进行讨论，达成以下决议：一、关于1994年4月12日太平村村委会与天津市静海县大邱庄镇尧舜街签订《土地所有权协议转让合同书》一事（该土地地理位置为老农场南，东至满井子养鱼池，西至尚码头养鱼池，南至青年渠河，北至大邱庄地，面积为1218亩），经全体党员讨论决定要回四斗土地，要求形式为诉诸法律，起诉人为太平村村委会，诉讼费用上限为45万元。二、必要时向村党员和村民代表通报起诉情况。上述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下方有参会党员签字及捺手印。
2011年4月9日，就河北四斗土地所有权问题，太平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会议主要内容为：“武主任讲：今天组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主要议题是关于河北四斗土地与尧舜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我们要求争取土地所有权的问题，在3月由镇党委政府组织召开了太平村党员会议对村民的要求争取土地所有权，全体党员一致通过，找一个比较有实力的律师事务所，今天要求全体村民代表认真分析、研究各抒己见，进行表决。赵书记讲：我们今天召开的村民代表会，需要大家认真分析，细致研究，因为启动程序需要15万元启动资金，土地争取过来后，再付30万元诉讼费。如果不能争取不成功，我们要损失15万元的资金，大家认真考虑。”上述会议形成记录，附页中“同意签字”处有参会人员签字。
2011年4月16日，甲方太平村村委会与乙方黎元君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土地行政案件纠纷一案，聘请乙方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权限包括一般代理或者全权代理：变更或者放弃申诉等请求；2、甲方的义务：甲方应当真实、详尽和及时地向乙方律师叙述案情，提供与委托代理事项有关的证据、文件及其他事实材料；甲方应当积极、主动地配合乙方律师的工作，甲方对乙方律师提出的要求应当明确、合理；甲方应当按时、足额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和工作费用；甲方指定武树桩为乙方律师的联系人，负责转达甲方的指示和要求，提供文件和资料等，甲方更换联系人应当通知委托代理人；甲方有责任对委托代理事项作出独立的判断、决策，甲方根据乙方律师提供的法律意见、建议、方案所作出的决定而导致的损失，非因乙方律师错误运用法律等失职行为造成的，由甲方自行承担。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败诉风险较大要有心理准备。”
同日，太平村村委会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为太平村村委会，受托人为黎元君律师事务所黎元君，委托事项为“因土地纠纷一案，委托进行行政协调、申请土地确权、行政诉讼”，委托权限为一般代理（代为代书等法律规定的一般权限），委托期限为本案解决终结。
2011年4月25日，黎元君律所向天津市人民政府寄送《关于请求天津市人民政府依法调处大邱庄太平村土地权属争议的律师函》等相关材料。上述邮件于次日被签收。
2011年5月11日，黎元君向天津政务网市长信箱发送信件，内容为：“尊敬的黄市长您好！我是黎元君律所黎元君律师，是从事土地专业的律师，太平村村委会委托我所代理1218亩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案件，我所为了和谐解决本案依照贵市有关规定，2011年4月25日通过《律师函》的形式向您致发了《律师函》请求调处，邮件收件通知贵市已经收到《律师函》。但，今日已经是5月11日，贵市对本案的处置没有作出任何复函等，使我所及太平村1440名群众非常不安，特通过市长信箱向您询问，请您请示！”
2011年5月17日，天津信访办向黎元君回复上述邮件，称：“您给‘市长信箱’发送的电子邮件收悉。您反映的问题，根据《信访条例》的有关规定，已转交天津市静海县信访办办理。”
2011年8月16日，太平村村委会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为太平村村委会，受托人为黎元君律师事务所黎元君，委托事项为委托人申请天津市国土房屋管理局土地权属争议调处纠纷一案委托黎元君律师代理，委托权限为一般代理（代为提起或提交申请、进行调查取证、参加听证等土地权属争议调处等程序），委托期限为土地权属争议调处结案。
2011年8月18日，太平村村委会提交《关于请求天津市国土管理局依法调处大邱庄太平村土地权属争议的申请书》，该申请书记载：申请人太平村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为黎元君律所律师黎元君，调处请求为：1、确认土地转让协议不符合土地管理法等规定；2、返还太平村村委会1218亩土地。
2011年8月25日，黎元君律所向天津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寄送《律师函》等材料,该律师函内容包括:“……黎元君律所接受太平村村委会的委托，指派黎元君律师代理，请求进行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天津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11年8月26日签收上述邮件。黎元君律所亦向国土资源部政策法规司寄送上述《律师函》等材料。
2011年11月3日，太平村村委会向国土资源部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太平村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为黎元君律所的律师黎元君、王宁，被申请人为天津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复议请求为：1、责令天津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依法受理太平村村委会申请的1218亩集体土地权属争议案件；2、必要时请国土资源部立案调查处理本案。
2011年11月16日，国土资源部政策法规司向太平村村委会书面告知如下内容：土地权属争议是指土地登记前，土地权利利害关系人因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归属而发生的争议。你单位所提出的与尧舜街存在所有权争议的1218亩集体土地，尧舜街村已于1994年6月获得了静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所有证》（静集有[94]第002号）。因此，该争议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第五十九条、六十和六十一条的规定，你单位对登记结果有异议的，可以按照《土地登记办法》的规定向登记机关申请更正登记或者异议登记，或者是向天津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也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2011年12月9日，黎元君律所向国土资源部发送《律师反馈函》，请求国土资源部继续处理本案或者明确指示地方国土资源局主导化解矛盾、解决纷争。
2011年12月31日，黎元君通过电子邮件向张连弟发送《更正登记申请书》。
2012年2月29日，张连弟向黎元君发送短信询问“谈判方案怎么制定？两委让我制定，但不能凭着我的思绪，让步怎么让？烦请您策划一下”，黎元君回复短信称“至于策划方案是这样的：第一，收回土地是重点，是目标，一切谈判围绕收回；第二，促成谈判的依据：国土资源部的回复，核心就是变更，其次强调不变更就得追究继续违法占地的法律责任，谁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还有就是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集体土地所有权不准转让；第三，必须要有物质条件促使尧舜街村给村民一个交代，或者将地上物划归他们等等，这个需要群策群力等。还有就是要强调落实国土资源部回复。如对方同意等可让出席参加或做策划工作。如遇到问题随时告诉我处理”
2012年4月29日，张连弟向黎元君发送太平村村委会拟向国土资源部政策法规司提交的材料草稿，要求其修正后返回张连弟的邮箱再加盖村委会公章寄出。
2012年5月30日，太平村村委会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为太平村村委会，受托人为黎元君律师事务所黎元君，委托事项为“因土地行政纠纷一案，委托黎元君律师进行行政诉讼”，委托权限为一般代理（代书、出庭、辩论、质证等法律规定的一般权限），委托期限为一审终结。
2012年6月，黎元君和张连弟前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递交行政诉讼起诉状，起诉状所载原告为太平村村委会，被告为天津市静海县人民政府、第三人为天津市静海县大邱庄镇尧舜街村民委员会，诉讼请求为：1、确认天津市静海县人民政府颁发静集有【94】第0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请求撤销静集有【94】第002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后未立案。
2012年8月18日、8月24日、2013年3月14日、3月15日、3月29日、4月20日、4月25日、6月5日，张连弟与黎元君通过手机短信就涉案土地纠纷进展情况进行沟通。
2013年8月28日，张连弟告知黎元君当天已经签署变更土地登记协议。
2013年11月12日，静海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将天津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静海县国土资源分局对静海县大邱庄镇镇域内土地变更登记申请的审核情况予以公布，《土地登记申请审核表》载明：变更前：土地使用者/所有者为静海县大邱庄镇尧舜街村农民集体，土地面积为911266.7平方米;变更后:土地使用者/所有者为静海县大邱庄镇太平村农民集体，土地面积为812000平方米。
2014年5月16日，太平村召开“两委”联席会议，会议议题为太平村与尧舜土地确权对张连弟的劳动报酬问题，会议主要内容为“关于我村与尧舜村委会土地确权问题，通过张连弟联系，于2011年5月村委会与黎元君律所签订协议，协议规定律师诉讼费45万元，首付15万元，土地确权后再付30万元。在运行过程中，经多方咨询，由于这个案子通过法律诉讼不能成立，属政府协调，为此两委会委托张连弟继续进行土地确权工作，在两委会的配合下，通过三年多的努力，走访上级相关部门，与主管领导多次沟通，于2013年12月13日使土地确权问题，取得一个圆满的结果，成绩的得来与张连弟的辛勤工作分不开的，为此两委会讨论把律师诉讼费30万元，给予张连弟作为劳动报酬”，决议事结果为“一致同意给予张连弟30万元劳动报酬”。
2014年5月26日，张连弟从太平村村委会处领取30万元，《领款单》记载的单位或姓名为“黎元律师事务所”，领款事由为“律师费”，领款人为“张连弟代领”。
2015年9月11日，黎元君律所向太平村村委会发送《律师函》，要求其履行代理费支付义务。
诉讼中，太平村村委会表示，在2012年6月之前，太平村村委会通过张连弟与黎元君律所进行联络。
另查，1994年4月12日，太平村村委会与静海县大邱庄镇尧舜街（集团）签订《土地所有权协议转让合同书》。2006年12月15日，就原告太平村村委会诉被告静海县大邱庄镇尧舜街村民委员会土地所有权纠纷一案，天津市静海县人民法院作出（2006）静民初字第2038号民事裁定，驳回太平村村委会的起诉。太平村村委会不服上述裁定，提出上诉。2007年2月26日，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一中民一终字第28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5年，国务院批复同意撤销静海县，设立天津市静海区，以原静海县的行政区划为静海区的行政区域。
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村村委会主张《委托代理合同》违反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试行》等规定系属行政性规范，其关于代理费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违反该规定一般产生行政责任，而不影响代理费约定的效力。本案中，双方根据所代理案件的标的、案件复杂程度等情况，事先在《委托代理合同》中对代理费进行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根据双方证据及庭审情况，太平村村委会应当向黎元君律所支付剩余律师代理费30万元，理由分析如下：
第一，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合同约定30万元的支付条件为“待本案胜诉或解决”，涉案土地变更登记已经完成，且太平村“两委”联席会议认可“2013年12月13日使土地确权问题，取得一个圆满的结果”，故可以认定，《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剩余30万元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
第二，黎元君律所并未怠于履行代理义务。其一，黎元君律所进行了大量的代理工作并取得进展。黎元君律所向天津市政府申请调处、通过市长信箱信访、向天津市国土房屋管理局申请调处、向国土资源部提起行政复议、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获得国土资源部回函。其二，黎元君律所有理由相信其向张连弟履行代理义务即是向太平村村委会履行义务。太平村村委会称2012年5月30日之前其通过张连弟与黎元君律所联络，自2012年5月30日之后黎元君律所未再向其履行代理义务。根据已查明事实，2012年5月30日之后黎元君律所仍与张连弟就涉案土地问题进行联络，在此情况下，无证据显示太平村村委会曾向黎元君律所明示或暗示不再通过张连弟进行联络，且张连弟在与黎元君律所的沟通中也未表明其不再在黎元君律所与太平村村委会之间进行联络。其三，现无证据显示太平村村委会自己或通过张连弟向黎元君律所提出履行具体代理义务的明确要求而黎元君律所怠于履行。因太平村村委会未举证证明其曾要求过黎元君律所出席2012年5月30日之后的政府听证、协调等活动，故太平村村委会以黎元君律所未出席上述活动为由主张黎元君律所未履行代理义务该院不予采信。
第三，《委托代理合同》并未解除。其一，太平村村委会以2012年5月30日后黎元君律所未代理行政诉讼、黎元君律所与张连弟之间的往来证明其与黎元君律所解除代理关系，但黎元君律所的上述行为不足以认定其作出了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故对太平村村委会的主张不予采信。其二，太平村村委会主张黎元君律所通过张连弟向其作出过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黎元君律所对此不予认可且现无证据显示黎元君律所作出过上述表示，黎元君仍与张连弟就涉案土地问题保持沟通，故太平村村委会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第四，太平村村委会向张连弟支付30万并不能视为其已向黎元君律所履行了支付义务。太平村“两委”联席会议记录明确载明该笔款项系给予张连弟的劳动报酬，并非给予黎元君律所的律师代理费。
另外，关于太平村村委会提出的涉案土地问题的解决与黎元君律所的工作并无因果联系的抗辩，该院认为，黎元君律所在代理过程中进行了大量工作，并取得一定进展，不能因为同时有多方努力而否定涉案土地问题的解决与黎元君律所所做工作的关联，且在双方合同并未解除的情况下，双方均应受到合同的约束。
综上，黎元君律所要求太平村村委会支付律师代理费余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太平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元君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余款30万元。
本院二审期间，太平村村委会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武树良的证人证言，证明其2012年10月至2015年10月任太平村村委会主任期间，从未见过黎元君律所的任何人员。2、赵恩海的证人证言,证明《委托代理合同》签约及履行的基本过程。3、张连弟的证人证言，证明2012年5月，黎元君律所告知张连弟不管了，让太平村村委会自己解决，张连弟告诉了村党支部和村委会，之后太平村村委会没有与黎元君律所联系。张连弟系以个人名义与黎元君律所联系。4、2013年太平村村委会与大邱庄镇尧舜街村民委员会签署的《土地承包协议书》，证明案涉土地争议系太平村村委会自行解决，且太平村村委会遭受了很大的损失。
经审查本院认为，武树良系太平村村委会2012年10月到2015年10月的法定代表人，赵恩海系太平村党支部书记，二人均与太平村村委会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张连弟在一审中已经出庭就案件事实进行了陈述，二审中，其主张的黎元君律所告知其不再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及其以个人名义与黎元君律所联系的事实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对其二审补充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对太平村村委会二审提出的三位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太平村村委会提交的《土地承包协议书》并不能证明系其自行独立全程完成了案涉土地争议的相关工作，关于其所主张的损失，因《委托代理合同》中律师代理费支付部分并未约定争议解决的限制条件，故最终解决争议的具体内容与本案太平村村委会是否应向黎元君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这一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约定，太平村村委会向黎元君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5万元。支付方式为：1、自本合同生效后当日内支付10万元；2、自本合同生效后30日内支付5万元；3、待本案胜诉或者解决后，再支付30万元。太平村村委会已向黎元君律所支付15万元律师代理费。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太平村村委会上诉称《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律师代理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的规定，故应认定合同无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中并无违反政府指导价则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其次，《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的律师代理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之处，故对太平村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委托代理协议》应为有效。
二、太平村村委会上诉称黎元君律所已于2012年6月解除了委托合同，故其不应再支付律师代理费。太平村村委会称，2012年6月，黎元君律所的律师前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递交行政诉讼起诉状后，就告知张连弟不再管受托事项，故应认定系黎元君律所主动解除了《委托代理合同》。但太平村村委会的该项主张，除张连弟证言外，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凭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认定黎元君律所口头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事实。在《委托代理合同》未被解除的情况下，太平村村委会应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律师代理费的合同义务。
三、太平村村委会上诉称黎元君律所在2012年6月后实际是与张连弟个人之间发生咨询服务关系，与太平村村委会无关。首先，关于张连弟个人能否代表太平村村委会的问题，《委托代理合同》中虽然约定太平村村委会指定的联系人为武树桩，但在二审审理中，太平村村委会认可张连弟作为太平村村民，是《委托代理合同》签订的介绍人，同时，张连弟在2012年6月之前一直在代表太平村村委会向黎元君律所传递消息，递送材料，且张连弟并未以个人名义与黎元君律所签订新的合同，故黎元君律所有理由相信张连弟系代表太平村村委会。其次，在张连弟一直参与《委托代理合同》的实际履行且太平村村委会未与黎元君律所解除委托合同关系的前提下，黎元君律所对张连弟的咨询服务，应认定为黎元君律所履行《委托代理合同》相应义务的行为。
四、太平村村委会上诉称《委托代理合同》涉及的土地问题的解决与黎元君律所无关，且太平村村委会为解决土地问题付出了对价。因《委托代理合同》明确约定剩余30万元律师代理费的支付条件为“待本案胜诉或者解决后”，结合2011年4月9日的太平村村民代表大会及2014年5月16日的太平村“两委”联席会议的会议内容可以看出，此处的解决应认定为“要回土地”。《委托代理合同》中并未约定黎元君律所必须独立解决案件，亦未约定“要回土地”不能支付任何对价，故应认定，在2013年12月13日土地确权问题解决后，《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剩余30万元律师代理费的给付条件已然成就。
五、应当指出，太平村村委会一方面主张不应向黎元君律所支付剩余30万元律师代理费，另一方面，张连弟领取30万元的《领款单》上，却写明领款单位为“黎元律师事务所”，领款事由“律师费”，太平村村委会的主张明显前后矛盾。现黎元君律所实际并未取得上述30万元律师代理费，故太平村村委会仍应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向黎元君律所支付相应费用。
综上所述，太平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天津市静海区大邱庄镇太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苑 珊
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