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兵06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束存根，男，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新疆北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徐清，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一○五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菊，女，1965年2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一○五团。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万贵，新疆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束存根因与被上诉人马徐清、王英菊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五家渠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601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事实、证据，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束存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被上诉人马徐清及马徐清、王英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万贵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并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束存根上诉请求：撤销(2017)兵0601民初826号民事判决，驳回马徐清、王英菊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1.事发时，上诉人在内地过春节尚未返疆，双方之间不可能对工作内容、工作环境、工作地点、劳动报酬等进行约定。且上诉人在对雇工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不可能雇佣；2.2017年3月28日，上诉人经营的家庭农场雪尚未融化，地里根本没有活可干。被上诉人之子并无驾驶执照，上诉人不可能雇其开车；3.经上诉人事后了解，被上诉人之���之前在其他农场打工，不排除其来上诉人农场借宿的可能。二、一审法院适用雇主责任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但并未查明被上诉人之子在上诉人处从事何种雇佣活动，被上诉人之子并不是因从事雇佣活动死亡，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未雇佣被上诉人之子，对于其自行生火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诉人愿意出于人道向被上诉人做适当补偿。
马徐清、王英菊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雇佣关系并不是单纯的从劳务活动来进行认定的，在雇佣过程中，受雇主指示所为均属于雇佣活动。虽然被上诉人之子尚未从事具体的劳务活动，但其为从事雇佣活动所做的准备而造成的损害与雇佣关系存在内在的联系；二、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雇主就应当依法承担雇主责任。对于上诉人所称的出于人道向被上诉人做适当补偿，没有法律依据。
马徐清、王英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束存根赔偿各项损失74484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81780元（34089×20年），丧葬费28172.5元（56345÷2），医药费101元、救护车费240元，鉴定费600元，住宿费3350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2.由束存根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贤良系马徐清、王英菊之子，出生日期为1995年10月14日，户籍所在地为甘肃省宕昌县车拉乡七固村七固社。2015年5月，马贤良通过房东李宗雨之子李某2租赁李宗雨位于一○五团新城路社区和平路1-4号96㎡土木结构平房一套，期间，马贤良于2016年11月与李某2共同到一○五团农业银行取款3000元作为房租交给李某2，双方于2017年3月13日补签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落款承租人签名为马刘辉（系马贤良别名）。2017年3月，马贤良及其父母搬出所租住的平房。2017年3月，马贤良电话联系束存根之后，通过电话告知李某1土墩子农场西泉社区5连束存根家庭农场有活干。2017年3月28日，马贤良从一○五团来到昌吉市亚中汽车站将李某1及其女朋友张某接上，共同乘车到阜康市，后由束存根家庭农场的两名工作人员开一辆皮卡车到达阜康市，将马贤良、李某1、张某三人接上后于当日下午4时许到达束存根家庭农场，由束存根家庭农场工作人员安排马贤良、李某1、张某三人食宿。马贤良与李某1、张某及其他在束存根家庭农场的工作人员共同吃完晚饭后，于当晚9时许进入束存根家庭农场工作人员安排的���舍就寝。次日早晨9时许，张某到马贤良居住的房间叫马贤良吃饭时，发现马贤良躺在床上醒不来，遂发现马贤良情况异常，便叫李某1进入马贤良所住房间查看，李某1遂叫人将马贤良抬出室外，并由束存根家庭农场工作人员打电话报警及叫医生、120急救车到现场。后经医生检查确认马贤良已死亡。2017年4月1日，经五家渠垦区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于当日作出恒正司鉴（2017）法毒鉴字第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经检验，从送检的被称作马贤良的血液中检出COHB(碳氧血红蛋白)，含量为：70％”。同日，乔尕红为马徐清、王英菊垫付鉴定费600元。2017年4月8日，阜康市人民医院出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门诊收费票据，载明花费治疗费45.2元、诊查费55.8元、救护车费240元。2017年4月9日，五家渠垦区公安局土墩子派出所、阜康市人民医院医务科共同作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及居民死亡殡葬证。2017年4月10日，第六师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作出死亡证明，证明马贤良死于土墩子农场西泉社区5连平房，经第六师公安局法医鉴定，排除系他杀致死。自2017年4月1日至4月10日，马徐清、王英菊及其亲属10人为处理马贤良后事分别在五家渠中山旅社、阜康市红金叶招待所分店等地方住宿。
2017年12月5日，束存根提出对2017年3月13日的房屋租赁合同中“马刘辉”签名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2017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确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于2018年1月3日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于次日出具（2017）文鉴流字第7号复函，载明“经审查，因落款日期与怀疑日期相隔时间太近，又无比对样本，受中心技术条件限制，决定不予受理此次鉴定委托”。
2016年度兵团连队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401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6345元。束程强系束存根的侄子。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常住人口登记卡，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张某、李某1、李某2的证言，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照片，住宿费收据，交通定额发票，居住证明，加盖有宕昌县车拉乡七固行政村村民委员会、宕昌县车拉乡民政工作办公室及新城社区居委会公章的证明，房屋租赁合同私房产权证，死亡证明，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2017）文鉴流字第7号复函，五家渠垦区公安局土墩子派出所马贤良非正常死亡案案卷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一、马贤良与束存根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关系。本案中，马贤良与张某、李某1从昌吉市亚中车站云往束存根家庭农场的途中，是由束存根家庭农场的工作人员开���将马贤良、张某、李某1接到束存根家庭农场，并安排三人食宿，束存根工作人员��行为表明，马贤良到束存根家庭农场务工的行为是束存根的意思表示，马贤良因此与束存根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因此，对束存根从未邀请马贤良到其家庭农场打工及未安排马贤良食宿、未形成雇佣关系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二、束存根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造成马贤良死亡的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一氧化碳的产生是由于在房内使用煤炉生火所致，而马贤良所住房屋内的炉火是谁生的以及束存根是否尽到对煤、炉的管理和对马贤良的告知义务，是确定束存根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赔偿责任大小的关键。马徐清、王英菊承认炉火系马贤良所生，马贤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天气寒冷在室内使用煤炉取暖时可能存在导致一氧化碳中��的危险性是明知的，也是应当能够预见的，但由于疏忽大意，导致其一氧化碳中毒并死亡的后果，因此，马贤良使用煤炉生火的行为与其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内在联系，马贤良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庭审中，束存根承认马贤良所住房屋内的煤、炉具均为束存根所有。同时查明束存根对其家庭农场雇工所居住房屋内的煤、炉等取暖设施的管理处于放任状态，对马贤良在室内生火的行为疏于管理，未尽到足以防止室内因生火而产生一氧化碳的管理义务和足以引起马贤良对使用煤炉取暖时可能会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的高度注意的告知义务，因此，束存根作为雇主未尽到管理及告知义务与马贤良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的后果之间亦存在内在联系，应当对马贤良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束程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已告知马贤良晚上睡觉时注意炉子的安全，该言辞系在马贤良死亡后作出，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排除是减轻束存根责任的托辞，对束程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予采信。综合全案，确定马贤良承担40％的责任，束存根承担60％的责任。对束存根不存在任何过错，请求依法驳回马徐清、王英菊诉讼请求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三、赔偿数额如何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本解释所称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院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本案一审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本应以2018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统计局公布的2017年度的数据作为赔偿计算标准，但马徐清、王英菊以2016年度的数据标准主张权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以2017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统计局公布的2016年度的数据作为赔偿计算标准。1.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马贤良死亡地点在第六师一○五团，故应以2016年度兵团连队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依据计算死亡赔偿金，束存根应当向马徐清、王英菊支付死亡赔偿金196812元（计算方法：16401元×20年×60％）；2.丧葬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束存根应当向马徐清、王英菊赔偿丧葬费16903.5元（计算方法：56345元÷12月×6月×60％）；3.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束存根应当向马徐清、王英菊赔偿医疗费204.6元（341元×60％）；4.鉴定费。因司法鉴定而产生的鉴定费600元，系案外人乔尕红所垫付，束存根应当向马徐清、王英菊赔偿600元鉴定费的60％，即360元；5.交通费。马徐清、王英菊在庭审中提交的票据系餐饮票据，不是证明为处理其子马贤良的后事而产生的交通费票据，因此，对所提交的用于证明产生交通费的餐饮票据，不予确认。但根据马徐清、王英菊处理其子马贤良的后事确需产生交通费的实际，酌定交通费300元；6.住宿费。马徐清、王英菊在庭审中提交的部分住宿费收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根据马徐清、王英菊处理其子马贤良的后事确需产生住宿费的实际，酌定按3人每人每天50元，共10天，酌定住宿费为1500元。马徐清、王英菊要求束存根赔偿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死亡赔偿金已具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马徐清、王英菊的这一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死亡赔偿金的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束存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马徐清、王英菊死亡赔偿金196812元、丧葬费16903.5元、医疗费204.6元、鉴定费360元、交通费300元、住宿费1500元，合计216080.1元；二、驳回马徐清、王英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48元及邮寄送达费88.8元，合计11336.8元，由束存根负担3287.7元，马徐清、王英菊负担8049.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之子乘坐上诉人家庭农场的车辆来到上诉人的家庭农场；被上诉人之子当晚住在了上诉人家庭农场的雇工宿舍；本案事发时，上诉人的家庭农场已经有多名雇工住在雇工宿舍；上诉人的家庭农场为雇工雇了做饭的厨师；因厨师做好早饭叫雇工吃饭时发现被上诉人之子一氧化碳中毒。以上事实证明被上诉人之子系受上诉人雇佣到上诉人农场务工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有较充足的证据。上诉人以事发时自己尚不在农场、未对工作内容、工作环境、工作地点、劳动报酬等与被上诉人之子进行约定为由否认与被上诉人之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不能合理解释事发时其家庭农场已有多名雇工住宿、并已为雇工雇佣厨师的实际状况，故对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之子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无论是一般的工作场所，还是利用机器从事生产活动的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是雇主的责任。本案中，由于上诉人的家庭农场远离���民区，为方便在农场工作和对雇员进行管理，上诉人的家庭农场为雇员提供了住宿的宿舍并另行雇请了厨师，解决雇员的食宿问题，提高雇员的工作效率。雇员住于宿舍即属于因工作原因在工作场所；雇员晚上在宿舍里休息与即将开始的农场工作有内在的联系，虽然未从事雇主指定的工作，亦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期间。故对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之子尚未从事雇佣活动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1元，由上诉人束存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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