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枞刑初字第00276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女，汉族，1957年9月1日出生于安徽省枞阳县，农民，住安徽省枞阳县。
诉讼代理人施义平，安徽枞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某乙，男，汉族，1990年12月26日出生于安徽省枞阳县，劳务人员，住安徽省枞阳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8月4日被山东省青岛铁路公安处抓获，同月6日被枞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经枞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枞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枞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程松，安徽文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枞阳县人民检察院以枞检公诉刑诉（2015）2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枞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凯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施义平、被告人周某乙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程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枞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月4日17时许，被告人周某乙母亲章某与邻居周某甲因琐事发生矛盾，周某乙至现场与周某甲再次发生冲突，周某乙将周某甲压在地上，造成周某甲三处肋骨骨折。经鉴定，周某甲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事实向法庭出示了相关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周某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诉称：被告人周某乙在纠纷中造成自己左胸第7、8、11肋骨骨折，为此在枞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1天，支付医疗费7559.92元。请求依法追究周某乙的刑事责任，并判令周某乙赔偿其医疗费7559.92元、护理费2191.56元（104.36元／天21天）、营养费525元（25元／天2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25元／天21天）、误工费14970.48元（74.48元／天201天）、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31771.96元。周某甲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一、周某甲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周某甲的身份情况；二、枞阳县金社乡卫生院门诊病历一份，枞阳县中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各一份，海军安庆医院CT诊断报告单一份，证明周某甲伤情系左胸多发性肋骨骨折（第7、8、11肋骨骨折），伤后在枞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1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6个月；三、医疗费票据13张，枞阳县中医院费用清单，证明周某甲受伤后支付医疗费7559.92元。
被告人周某乙辩解其在周某甲用石头砸自己时才将周某甲压在地上，属于自卫，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愿意赔偿周某甲经济损失，具体赔偿情况由其亲属决定。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程松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提出如下意见：一、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周某乙造成周某甲受伤，也没有排除其他合理怀疑；二、周某乙在主观上没有伤害周某甲的直接故意，是在受到周某甲用石头攻击时去抢夺石头，根本无法预见可能造成周某甲受伤的后果，也不存在间接故意；三、周某乙和周某甲存在身高差异，双方倒地时周某乙压在周某甲身上，周某乙膝盖顶到周某甲上身是不可能实现的；四、本案纠纷发生在2015年1月4日，周某甲在1月6日才至医院检查，公安机关没有排除在此期间周某甲受伤的其他可能性；五、周某甲在纠纷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周某乙的民事赔偿责任；六、周某甲主张的赔偿项目中，误工时间过长，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标准过高，交通费数额过大，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某乙和被害人周某甲是隔壁邻居。2015年1月4日17时30分，周某乙母亲章某与周某甲因在相邻道路上堆放柴草之事发生纠纷相互争吵。周某乙在家里听到二人争吵，赶至现场与周某甲理论未果，亦与周某甲发生冲突。纠纷中，周某甲用石头砸周某乙，周某乙双手抓住周某甲拿石头的右手，周某甲在拉扯中倒地。周某甲侧躺在地上欲再次拿石头砸周某乙，被周某乙压在腿上不能动弹。当周某甲用脚蹬周某乙时，周某乙反复保持压住周某甲身体的状态，造成周某甲左胸第7、8、11肋骨骨折。后在邻居劝说下，周某乙才起身离开。2015年2月9日和同年11月18日，经枞阳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和安庆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分别鉴定，周某甲的人体损伤程度均为轻伤二级。
周某甲受伤后，于2015年1月6日至枞阳县金社乡卫生院做X片检查为左侧第8肋骨线形骨折，同日至枞阳县中医院做X片检查为左侧第7、8肋骨线形骨折，次日至海军安庆医院做胸部CT三维重建检查为左侧第7、8、11肋骨线形骨折，断端未见骨痂出现，同月24日至海军安庆医院做胸部CT三维重建检查为左侧第7、8、11肋骨线形骨折，断端见骨痂出现。同年10月12日，周某甲至海军安庆医院做胸部CT三维重建检查为左侧第7、8、11肋骨骨折处骨质增厚呈塑性形改变，余处骨质未见明显异常。期间，周某甲在枞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1日，支付医疗费共计7559.92元。出院时医生建议休息6个月。
另查明：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周某乙虽表示愿意赔偿被害人周某甲的经济损失，并表示具体赔偿情况由其亲属决定，但因周某乙亲属拒绝以致周某甲未获赔偿。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周某乙和周某甲房屋相邻，周某乙房屋前的水泥路和周某甲房屋前的土路相连，中心现场为水泥路和土路的交叉处。
二、周某甲身份信息，枞阳县金社乡卫生院门诊病历，枞阳县中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费用清单与发票，证实周某甲自然人身份，周某甲受伤后经枞阳县金社乡卫生院、枞阳县中医院、海军安庆医院检查治疗，在枞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1日，支付医疗费共计7559.92元，出院时医生建议休息6个月。
三、枞阳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枞）公（刑）鉴（损伤）字（2015）26号、安庆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安公（刑技）鉴（损伤）字（2015）108号鉴定文书，证实2015年2月9日，周某甲经枞阳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2015年11月18日，周某甲经安庆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四、枞阳县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归案经过、户籍信息，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2月11日对周某甲被伤害案立案侦查，同年8月4日将周某乙抓获。周某乙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五、证人章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4日其与周某甲因为在路上晒柴草发生纠纷，周某甲把柴草堆放路上不让其碰，周某乙要拿开周某甲堆放的柴草，周某甲不让周某乙拿，拽住周某乙衣服，并在地上捡石头打周某乙，其和周某乙夺下周某甲的石头，周某甲往地上一坐，后邻居过来劝开。第二天周某甲到其家门口要求其家人带她去医院检查。
六、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周某乙和周某甲发生纠纷时，周某乙压在周某甲身上。
七、周某丙、徐某东的证言，证实周某甲在2014年11月15日左右骑电动三轮车翻到沟里，周某甲起来后跟没事一样，金社乡卫生院在2015年1月6日13时许接诊周某甲，之前周某甲没有在该卫生院就诊。
八、被害人周某甲的陈述，证实其与章某因为路上晒草发生争吵，其就拿了一捆柴草放在路上，也把路拦着。周某乙过来夺柴草，其和周某乙拽在一起，其后来倒在地上，周某乙把其压在地上，其被压在地上不能动。第二天清早，其提前坐在周某乙门前的路上，要求章某丈夫带其去医院检查，他们骂其不要脸。
九、被告人周某乙的供述，证实其在家看电视时听到其母亲和邻居周某甲在外面争吵，其伸头看到周某甲边吵还边用手上的叉洋插草往其母亲身上唬。其母亲说路是其家里修的，在路上晒草没什么问题，周某甲听后就从马路边把两捆柴草堆放在其房屋前水泥路和村里公路的交叉口，不准其母亲动柴草。其看情况不对，怕她们打架，便上前拉其母亲，意思是不要其母亲拿，其自己去拿。其拿开柴草，周某甲右手就拿一块石头磕其头部，其退了两步，周某甲上来拽其胸口上衣领，又用石头朝其磕过来。其用双手抓住周某甲的右手，周某甲后来往地上一坐，用脚踢其，其用左手抓住周某甲的右手，用右手夺下周某甲右手上的石头，周某甲往地上一躺，用脚蹬其。其用右小腿抵着周某甲两只脚，其腿是用力的，周某甲蹬其的时候其收不住力，膝盖撞到了周某甲的上身，周某甲的骨折可能是其膝盖撞到所致。后邻居过来劝，其就松手了。
针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被告人的辩解、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的辩护暨代理意见，结合公诉机关的指控，并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
一、针对被告人周某乙所提其行为属于自卫，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人所提周某乙主观上不存在伤害周某甲的故意，公诉机关没有排除合理怀疑，周某乙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周某乙的供述和周某甲的陈述均证实周某乙和周某甲发生纠纷时，周某乙抢夺周某甲手中的石头，周某甲在与周某乙的拉扯中倒地，周某乙亦倒地，后用膝盖压着侧躺在地上的周某甲的腿上，周某甲用脚蹬周某乙时，周某乙反复保持用膝盖压住周某甲身体的状态。期间，章某仅在旁边按住周某甲的胳膊，没有实施伤害周某甲的行为。周某乙在周某甲倒地后始终压着周某甲不能动弹，导致周某甲肋骨骨折，并非在其人身受到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时造成周某甲受伤，不属于正当防卫。周某乙明知自己压在周某甲身上会造成周某甲受伤，仍然放任其行为，并造成周某甲肋骨骨折构成轻伤的后果，其伤害周某甲的行为在主观上属于间接故意，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因此，周某乙及其辩护人的该节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周某甲的肋骨骨折是否因之前的翻车事故造成、与周某乙的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证人章某、周某丙的证言和周某甲的陈述均证实周某甲在2014年1月4日前的一个多月骑电动三轮车发生翻车事故，但没有证据证实周某甲在翻车事故中受伤并经治疗。本案相关证据证实，周某甲于2014年1月7日至海军安庆医院做CT检查为左侧第7、8、11肋骨线形骨折，断端未见骨痂出现，同月24日做CT检查显示左侧第7、8、11肋骨骨折处骨痂形成，骨折线模糊，同年10月12日做CT检查为左侧第7、8、11肋骨骨折处骨质增厚呈塑性形改变，余处骨质未风明显异常。周某甲伤后就诊于枞阳县中医院时左胸部压痛，挤压征存在，CR摄片示左侧肋骨骨折，说明其胸部外伤史确切。结合本案发生的时间和周某甲就诊治疗的情况，周某甲分别于本案发生后第3日、第20日、第9个月后多次做肋骨三维CT检查，完整反映出骨折的发生、骨痂的形成、骨质塑性形改变的过程，符合2014年1月4日在纠纷中因外力造成骨折的愈合转归过程。因此，可以排除周某甲左侧第7、8、11肋骨骨折是在本案发生前的一个多月前骑电动三轮车发生翻车事故造成，并应认定周某甲肋骨骨折与周某乙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
三、针对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程松所提周某甲在纠纷中存在过错，应当减轻周某乙民事赔偿责任的代理意见。经查，章某和周某甲发生纠纷后，周某乙参与其中，与周某甲发生冲突并在周某甲倒地后将其压在地上，造成周某甲受伤。本案起因于章某在与周某甲家相邻路面上堆放柴草之事，属于邻里纠纷，周某甲在纠纷中并未故意实施违法犯罪行为或者其他严重背离社会道德标准的行为而侵害了周某乙及章某的合法权益，不具有明显过错。代理人的该节意见于法相悖，不予采纳。
四、针对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程松所提周某甲主张的赔偿项目中，误工时间过长，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标准过高，交通费数额过大，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的代理意见。根据周某甲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周某甲主张的误工时间是其住院时间（21天）与出院时医院建议休息时间（6个月）之和，有枞阳县中医院的住院记录和诊断证明予以证实，应予支持；周某甲主张的护理费标准是2015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业每天104.36元，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每天25元，均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亦应予以支持；周某甲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偏高，结合其就医的时间、地点及当地的消费水平，酌情认定为500元；周某甲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诉求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综上，对周某甲的经济损失确认为：医疗费7559.92元、护理费2191.56元（104.36元／天21天）、营养费525元（25元／天2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25元／天21天）、误工费14970.48元（74.48元／天201天）、交通费500元，合计26271.96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某乙在民间纠纷中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周某乙因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的各项物质损失共计26271.96元，依法应当予以赔偿。据此，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某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4日起至2016年5月3日止。）
二、被告人周某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等项物质损失共计人民币26271.9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根义
代理审判员 徐红霞
人民陪审员 疏 波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金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第一款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而遭受物质损失或者财产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二款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