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刑二初字第24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佳木斯市惠农谷物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惠农合作社），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
诉讼代表人于祥宾，男，43岁，系惠农合作社员工。
被告人王泽明，男，1974年7月20日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汉族，大学文化，系惠农合作社理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吉林省长春市，住北京市，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9月17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同年10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沈卫杰、陈兴田，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单位山东鲁粮谷物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粮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诉讼代表人张宁，男，40岁，系鲁粮公司副总经理。
辩护人宋庆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亮，男，1962年6月28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大学文化，系鲁粮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户籍地济南市，住济南市，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4年10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4日被逮捕，因患严重疾病于2015年2月12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9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国红、李霞，山东常春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以鲁济检公二刑诉（201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鲁粮公司、惠农合作社、被告人陈亮、王泽明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2015年9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翔出庭支持公诉，上列被告单位、被告人及其各自的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2年，被告单位鲁粮公司为自身经营向浙江中大集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公司）、厦门厦商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商公司）融资。期间，鲁粮公司与中大公司签订玉米购销合同，由鲁粮公司向中大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以掩饰融资行为。因鲁粮公司自有增值税专用发票进项不足，被告人陈亮向被告人王泽明索要增值税专用发票，2012年8、9月份，陈亮、王泽明分别以二被告单位的名义，虚构了2笔玉米购销业务，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王泽明安排本单位会计人员于2012年8月20日至2013年3月21日期间，分四次向鲁粮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87份，价税合计97054005.44元，虚开税款11165505.21元。鲁粮公司收到上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全部向济南市国家税务局认证并抵扣税款。
2014年9月17日，被告人王泽明在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桔子水晶酒店822房间被抓获。同年10月15日，被告人陈亮经电话通知到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鲁粮公司、惠农合作社、被告人陈亮、王泽明的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且虚开税款数额巨大，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单位惠农合作社的诉讼代表人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未提出辩解。
被告单位鲁粮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未提出辩解。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单位没有牟利，且未造成国家税款流失，社会危害性小；2、被告单位系自首，且系初犯、偶犯，依法应减轻或免除处罚。
被告人王泽明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提出如下辩解：其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其向鲁粮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时有相应的货物。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王泽明主观上没有犯罪的故意，客观上也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的玉米购销合同真实存在，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陈亮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未提出辩解。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陈亮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2、陈亮没有获取任何私利，社会危害性小，且系初犯、偶犯，可减轻处罚并可适用缓刑。
上列各被告单位、被告人及各自的辩护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单位鲁粮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人陈亮系该单位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被告单位惠农合作社系农村专业合作社，被告人王泽明系该单位理事长兼法定代表人。2012年，鲁粮公司为经营所需向中大公司、厦商公司融资，为掩盖融资行为，鲁粮公司与中大公司签订玉米购销合同，由鲁粮公司向中大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因鲁粮公司自有增值税专用发票进项不足，陈亮让惠农合作社理事长王泽明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2012年8月、9月，陈亮、王泽明分别以二被告单位的名义，虚构了2笔玉米购销业务，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王泽明安排本单位会计人员于2012年8月20日至2013年3月21日，分四次向鲁粮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87份，价税合计97054005.44元，虚开税款11165505.21元。鲁粮公司收到惠农合作社虚开的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全部向济南市国家税务局认证并抵扣税款。
2014年9月17日，被告人王泽明被抓获归案。同年10月15日，被告人陈亮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证人林某某的证言证明：集团副总经理陈亮分管业务工作，粮油集团下设鲁粮公司、鲁粮公司对外经贸总部等业务部门均由陈亮分管。粮油集团下属公司和王泽明是合作关系，由下属公司负责出资，收购农副产品的品种、数量、仓储及销售方向、时机全部由王泽明负责，其公司按照约定的利率收取业务收益。
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1月，财务部王某乙称账面上有惠农合作社的4.9万吨玉米库存一直挂着，进项增值税发票已进行了抵扣，但王泽明和中储粮曹县直属库打官司一直交不了货。其让王某乙将发票转退给王泽明。后来王某乙告诉其处理上述玉米的流程做错了，应当将进项税转出，结果他只是从账面上做了平账处理，以相同价格又转卖给了惠农合作社，上述玉米业务由陈亮负责联系，其不清楚具体情况。
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陈亮是公司副总经理，分管公司业务并兼任鲁粮公司、对外经贸总部的董事长。其公司和王泽明之间合作了两次玉米业务，每次都是其公司负责提供资金，购销储业务全部由王泽明负责，整个过程中其公司不承担风险，王泽明负责给其公司固定收益。惠农合作社于2012年给鲁粮公司开具了22197.39吨的玉米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51054005.44元，于2013年给鲁粮公司开具了2万吨的玉米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4600万元。上述业务均是陈亮负责联系的，财务部的张某丙负责收取的。2013年11月，其问陈亮为什么没有将库存的玉米卖出去，陈亮称王泽明根本就没有给其公司玉米，其公司就对惠农合作社开具的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做了调账处理，以进货价格记为销售给惠农合作社，但其公司并没有给惠农合作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公司收到惠农合作社开具的4.2万余吨玉米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全部到税务局进行了抵扣。
证人矫某甲的证言证明：其公司和惠农合作社有葵花籽和玉米的业务往来，惠农合作社给其公司开具过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后来王某乙称没有收到惠农合作社的货物，是虚开发票。2013年下半年，其整理公司和惠农合作社往来账目时，财务部经理王某乙告诉其将2012年、2013年部分资金往来调整至2011年葵花籽业务，其按照王某乙的安排做的账。
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2012年7月，陈亮称惠农合作社和公司有一笔玉米业务，需要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让其注意查收，同年8月，其收到惠农合作社开具的2.2万吨价税合计5100万元的玉米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没有收到对应的合同就做账了。2013年5月，王某乙称近期会有惠农合作社的2万吨增值税专用发票邮寄过来，让其查收，当月其收到了发票。上述发票经过认证后就入账了，并进行了税款抵扣。2013年11月，王某乙通过查看账目，发现库存玉米数量太大，希望及时回笼货款，便找陈亮沟通，回来后称这批玉米有问题，没有货权转移证明，让其将这批玉米给惠农合作社做无票销售，其就告诉矫某乙，矫称王某乙已经交代过了。2014年10月份左右，王某乙通知其和张文泰、矫某乙、杨斌等人一起开会，称为应对公安局的检查，让其等人对公司账目进行核查，其向王某乙反映上述发票没有对应的合同，王便从办公室将合同交给她。
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2012年8月，王某乙让其在一份合同上签字，称是为了财务部门处理账目，当时惠农合作社已在合同上盖好了公章，并且由任某某签了字，其请示陈亮后，陈亮让其代表公司签字，事实上没有具体业务，是财务部门为了对应增值税专用发票签署的合同，合同显示的5725万元数额是2011年鲁粮公司和惠农公司共同收购7000吨葵花籽的收购款，该7000吨葵花籽全部让惠农合作社处理了，其公司没有参与。
证人赵某某（时任粮油集团财务部副经理兼资金结算中心主任）的证言证明：2011年8月，其单位和王泽明合作了7373吨葵花籽购销业务，其单位出资5725万元，由王泽明收购、仓储、化验，收购完毕后王泽明安排人将仓库封存了，一直没有销售。2012年上半年，其向公司林总、陈总、马总等人提议将存在内蒙的上述葵花籽卖掉，以免占用周转资金，当时陈亮称王泽明不同意销售。2012年，王泽明到其公司联系葵花籽收购事宜，其问王泽明为什么不尽快将2011年的葵花籽卖掉，还要收购葵花籽，王称2011年葵花籽已经和保加利亚方面谈好了，马上就可以高价出口。但实际上，葵花籽存放到第二年夏天就会分泌一种对人体有害的黄曲霉素，其曾将此事向公司领导反映过，但未被采纳。
证人吕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依据王泽明从北京邮寄给其的单据、合同记账。合同主要用于向国税局购买发票使用，公司的具体业务都不在佳木斯开展，其不清楚具体情况。公安机关在鲁粮公司调取的87份玉米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王泽明安排其开具的，价税合计97054005.44元，涉及税款11165505.21元，其不知道玉米在什么地方，惠农合作社在2011年收购的3万吨玉米全部发到了金禾粮油公司，其不清楚为什么给鲁粮公司开具2万吨玉米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不清楚合作社成员的情况，这些人的身份证复印件都是王泽明找来的，让其按照这些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向国税局领购农产品收购发票，其不清楚有537人存在无耕地、亡故多年等情况。玉米的收购单价是王泽明决定的，其不清楚玉米的收购行情。惠农合作社在富锦地区既没有仓库，也没有烘干塔。
证人任某某（时任惠农合作社北京农产品销售分社负责人）的证言证明：其对惠农合作社向鲁粮公司销售4万吨玉米一事不知情，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玉米购销合同上的“任某某”也不是其本人签署的，其也没有和鲁粮公司的张文泰联系，也不清楚鄄城粮库的公章来源。惠农合作社与路易达孚（北京）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玉米、小麦购销合同中涉及鄄城国家粮食储备库的资料上的“任某某”都是其代表鄄城国家粮食库签署的，合同上显示的存粮都是鄄城粮库的王某某给其上报的数字，其根据他上报的数字给路易达孚出具的仓单，和路易达孚的业务都是王泽明联系的，公司的资金也由王泽明支配。王泽明购买了两辆雷克萨斯570越野车、一辆奥迪A6、一辆丰田塞纳商务车和两辆五菱微型面包车。公司的账目交给了刘忠原，其现也无法联系到刘。
证人杜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公司有玉米代理业务，即当粮食购销企业收购粮食缺少资金时，可以与其公司签订代理合同，双方谈妥代理费用和资金使用利率，收到货权转移证明后，其公司将资金打到粮食购销企业指定的第三方企业，粮食购销企业必须在约定时间内从其公司购买这批粮食。其公司利润就是代理费和资金利息，整个过程需要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先由第三方粮食购销企业将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货权转移证明开到中大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内，粮食购销企业将资金再打回中大公司，中大公司再给粮食购销企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12年，中大公司和粮油集团签署了两份《商品代理协议》，第一笔由中大公司出资9600万元用于粮油集团指定的鲁粮公司收购玉米，该业务由其负责，粮油集团由陈亮负责。中大公司回收的业务资金中包括代理费、利息及税款。
证人戴某某的证言证明：因国资委不允许国有企业开展融资业务，因此中大公司和粮油集团才签订代理合同。中大公司应交税金由粮油集团承担，若开具普通发票，第一笔合同粮油集团需要承担2200余万元的税款，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后只需要承担43万余元的税款。在整个业务过程中，中大公司收取代理费和资金使用利息。
证人周某某（时任山东省曹县谷丰粮食购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明：2013年3月，中储粮菏泽直属库与王泽明合作收购18万吨玉米后，其公司与王泽明合作收购玉米业务，当时其通过陈某某联系到惠农合作社副总任某某，双方签订了5.3万吨玉米的购销合同，由其公司垫资收购，收购完毕后10日内双方共同验货，验货后惠农合作社向其公司支付货款并提货，否则货权将归其公司，同时其公司将划扣履约保证金。同年4月，其公司使用自有资金和银行贷款收购了5万吨玉米，存放于公司仓库，王泽明先后交齐500万元保证金和其他373万元费用。收购完成后，王泽明一直没有到其公司办理收购玉米的验收、确权工作，也没有向其公司支付玉米收购款，其公司多次发函、电话催促，王以种种理由拒绝和推脱，其公司只得在合同超期后将上述玉米全部销售，并将上述惠农合作社的873万元予以没收，公司实际损失1300余万元。同年10月，王泽明为了要回已支付的保证金和其他费用，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其公司，称玉米质量存在问题，要求退还保证金，法院判决王泽明败诉，后王上诉至最高法院，该案仍在审理中。中储粮菏泽直属库为王泽明收购了18万吨玉米，最终王泽明也没有付款提货，菏泽直属库将上述玉米全部销售了，并没收了王支付的保证金。
证人焦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底，其公司和惠农合作社签订玉米收购合同，由其公司出资收购50万吨玉米，王泽明应当在收购完毕后10日内验货，然后向其公司支付货款并提货，王泽明先后向其公司缴纳4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和2100万元的相关费用，收购完成后，其公司通知了王泽明，但王一直未到其公司办理玉米的验收、确权工作，也未支付相关的玉米收购款，其公司在合同到期后将18万吨玉米全部销售，并没收了相关费用和保证金，实际损失400余万元。后王泽明以玉米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还合同保证金，并起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法院判决王败诉。其公司未给惠农合作社开具过增值税专用发票。2012年底至2013年上半年，王泽明和中储粮泰安直属库合作了玉米收购业务，收购完毕后王泽明也没有交款提货，玉米全部由泰安库销售了，后由王泽明赔偿泰安直属库500余万元。
证人顿某某（时任山东东明国家粮食储备库主任）的证言证明：2013年，惠农合作社租赁东明的金广源仓库收购6000吨左右的玉米，同年2月，惠农合作社将5000吨玉米以缴纳合同保证金的形式交给了曹县直属库，2013年下半年，曹县直属库通知其单位将上述玉米卖掉，并将资金汇回曹县直属库。鲁粮公司和惠农合作社签订的《粮食购销合同》的货权转移证明涉及的33363.803吨玉米的货权是中储粮曹县直属库的，该玉米没有销售给惠农合作社，已销售给周边的粮食加工企业了，除了上述玉米，东明分库没有其他玉米库存，剩余的粮食全都是国家储备粮，不能随便销售处理的。
证人岳某某（时任山东东明县金广源粮油购销有限公司负责人）的证言证明：2012年下半年，曹某某租赁其公司仓库存放6000吨左右的玉米。2013年2月，这批玉米被中储粮曹县直属库下属的东明分库接管，同年年底，东明分库就将上述玉米销售了。
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明：2010年上半年，其通过王某某认识了王泽明。其和王一起合作了玉米、荞麦、芸豆、葵花籽等业务。泰安直属库下设岱岳分库、肥城分库、东平分库和宁阳分库。2010年至2014年，路易达孚（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与惠农合作社所涉仓库玉米贸易记录的相关合同、仓单都是虚假的，其未在上述单据上签字，单据上的几个仓库也不是泰安直属库的分库，泰安直属库也未给惠农合作社代存过玉米。
证人刘某某（时任山东鄄城国家粮食储备库会计）的证言证明：其单位只有鄄城闫什镇一个仓库，没有其他分库。2010年至2012年期间与惠农合作社的相关合同、仓单都是虚假的，其公司从未与惠农合作社开展过玉米、小麦代收业务，单据上的公章也是伪造的。
证人王某某（时任山东鄄城国家粮食储备库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明：2007年，王泽明在其单位投资建设了一个烘干塔，但鄄城当地的粮食水分不高，建成了烘干塔基本上没有用处，次年王就将烘干塔拆走了。其单位从未为惠农合作社代收、代存过粮食。2012年下半年，惠农合作社在其单位附近一家民营粮油公司仓库存放了3.4万吨小麦，一直没有处理销售，2013年12月，王泽明称将上述小麦销售给路易达孚公司，但整个业务还欠缺仓储合同，因为该民营粮食公司提供的仓储合同不符合路易达孚公司的要求，该公司要求提供国有粮库提供的仓储合同，让其以鄄城国家粮食储备库的名义替该民营公司出具一份仓储合同，其便答应了。路易达孚公司所涉其单位的其他合同、仓单全部是伪造的，任某某是王泽明公司的人，不可能代表其签字，单据上的公章也与其单位公章不符。
山东鄄城国家粮食储备库出具的说明及历史档案材料证明：其单位的公章有两处暗记，一是在公章上“库”字下方的外圈处有一个缺口；二是公章内五角星内部有一个空心的小圆圈，无上述暗记的印章均系伪造。
鲁粮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企业网上认证结果清单等证明：惠农合作社向鲁粮公司开具了涉案的8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全部进行了认证。
鲁粮公司提供的玉米购销合同、粮食购销合同、货权转移证明、声明、记账凭证等证明：2012年8月20日，惠农合作社与鲁粮公司签订了24897.3吨的玉米购销合同，合同金额5725万元。2012年9月26日，鲁粮公司与惠农合作社签订了2万吨玉米购销合同，合同金额4600万元，2013年6月18日，二公司确认2012年9月26日签订的合同及货权转移证明无效。
曹县谷丰粮食购销有限公司提供的玉米代购代存合同、中储粮菏泽直属库提供的玉米代购代存合同、出具的证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明：惠农合作社在与曹县谷丰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中储粮曹县直属库的诉讼中败诉，判决惠农合作社构成违约。
济南市国税局出具的《山东鲁粮谷物经贸有限公司稽查报告》证明：经对该公司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涉税情况进行检查发现以下问题：1、惠农合作社2012年8月、9月分别向该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4份（00182953—00182956）、42份（00182957、00182958、00890221—00890250、00890252—00890261），票面记载销售玉米分别为1964吨、20233.4吨，销售额分别为3997522.12元、41183013.62元，销项税额分别为519677.88元、5353791.82元，该公司分别于同年9月、10月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部进行了抵扣，上述46张发票均系无货虚开；2、该公司与惠农合作社于2012年9月26日签订SDLLGW2012092605号合同，约定由惠农合作社向该公司销售玉米2万吨，2013年3月20日、21日，惠农合作社向该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41份（01393325—01393365），票面记载销售玉米2万吨，销售额为40707964.46元，销项税额为5292035.51元，2013年3月27日惠农合作社向该公司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同年6月18日双方共同声明称上述合同及证明无效，经查，中储粮东明储备库于2013年接菏泽直属库通知接收惠农合作社6041吨玉米并将其销售，销售款1328万元全部上交菏泽直属库作为惠农合作社的保证金，除此之外与惠农合作社无任何收贮、购销业务发生，也未向其开具过发票，上述发票系无货虚开。综上，上述业务系惠农合作社在无真实货物存在的情况下与鲁粮公司开展的虚假购销业务，该87份发票合计抵扣税款11165505.21元，鲁粮公司属恶意接收虚开增值税发票。
济南市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说明证明：惠农合作社分别于2012年8月、9月以销售玉米的名义向鲁粮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46份，票面记载向鲁粮公司销售玉米22197.40吨，销售额为45180535.74元，销项税额为5873469.7元，价税合计51054005.44元。鲁粮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10月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全部进行了抵扣。2013年3月20日、21日，惠农合作社以销售玉米的名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41份，票面记载向鲁粮公司销售玉米2万吨，销售额为40707964.49元，销项税额为5292035.51元。鲁粮公司取得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全部于当期进行了抵扣。
山东弘裕建设会计司法鉴定所（2015）鲁弘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鲁粮公司与惠农合作社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惠农合作社向鲁粮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87份，价税合计97054005.44元，其中税额11165505.21元，鲁粮公司在取得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全部进行了抵扣。
黑龙江省富锦市头林镇相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2012年度玉米销售调查表等证据证明：该镇500余村民从未向惠农合作社出售过玉米，发票显示的收购价格也明显高于当时玉米的市场价格。
惠农合作社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惠农合作社系农村专业合作社，成立于2008年1月，法定代表人王泽明，经营范围组织采购、销售成员所需的农业生产资料；组织收购、销售成员及同类生产者的产品等。
鲁粮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鲁粮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法定代表人陈亮，经营范围粮食收购等。
鲁粮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证明：2011年4月8日，鲁粮公司选举陈亮为董事长。
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陈亮、王泽明的身份情况。
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经济犯罪案件受理审批表、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本案的案发情况及各被告人的归案经过。
被告人陈亮供述：粮油集团下设粮油集团鲁粮对外经贸总部、鲁粮公司等单位，其系上述两下属公司的董事长，负责两公司的日常经营。2012年8月，山东高速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物流）、惠农合作社、鲁粮公司和粮油集团签订了四方协议，约定：惠农合作社负责收购葵花籽，收购完毕后出售给高速物流，高速物流再出售给鲁粮公司，由粮油集团做担保人。该协议规定高速物流负责出资，不参与整个经营活动，王泽明按照每吨80元加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高速物流支付固定收益，惠农合作社负责收购、销售。后来鲁粮公司又和惠农合作社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惠农合作社给鲁粮公司支付固定收益。高速物流要求鲁粮公司提前缴纳10%的定金，并且要求提前收购，收购到一定量以后逐笔支付已收购的货款。为筹集资金，其公司从中大公司、厦商公司借款及在公司内部集资，开展前期收购工作，根据收购工作的推进，高速物流逐步支付了6.3亿元的资金，其公司陆续向高速物流缴纳了6344.8万元的定金。按照规定，王泽明应该向其公司缴纳定金，但王泽明没有钱，就用存放在鄄城粮库价值7800万元的3万吨小麦质押给其公司，用作葵花籽业务的定金。从中大公司、厦商公司融资是以粮食购销名义进行的，还钱的时候再以货物回购的方式支付资金，在整个过程中以互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方式实现业务往来，并账面体现业务收入，当时向厦商公司融资1.04亿元，向中大公司融资1.21亿元。中大公司、厦商公司回收资金时，向其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为本金加约定收益再加进销税款差额，实际上并没有真实的货物交付，整个增值税专用发票业务流程从王泽明的惠农合作社开具给粮油集团和鲁粮公司，再由其公司开具给中大公司和厦商公司，上述二公司再开具给其公司。惠农合作社分别于2012年、2013年给鲁粮公司开具了51054005.44元和4600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11月，其公司进行了账务调整，将上述两次合同项下的4.9万吨玉米以平价销售的方式又卖给了惠农合作社，其公司和惠农合作社也是一种融资借贷业务，为了使公司效益更好，其从中大公司、厦商公司拆借资金给惠农合作社使用，其公司从中赚取约定的利息差。货权转移证明是假的，王泽明没有货，鲁粮公司亦没有收到货。
关于被告人王泽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泽明主观上没有犯罪的故意，客观上没有犯罪的行为，双方单位的玉米购销合同真实存在的问题，经查，被告人王泽明主观上明知被告单位惠农合作社和被告单位鲁粮公司没有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应被告人陈亮的请求向鲁粮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9千余万元，造成国家税款流失1千余万元。上述事实，不仅有被告人陈亮的供述，且有证人矫某乙、王某乙、张某丙、张某丁的证言及购销合同、税务稽查报告、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被告人王泽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条辩解、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鲁粮公司、惠农合作社、被告人陈亮、王泽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陈亮、王泽明作为鲁粮公司、惠农合作社的负责人，直接组织实施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均应依法惩处。被告人陈亮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被告单位鲁粮公司亦构成自首，鉴于被告人陈亮和被告单位鲁粮公司均系初犯，其辩护人请求对陈亮和鲁粮公司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单位鲁粮公司及被告人陈亮的行为严重扰乱了国家的税收征管秩序，造成国家税款流失数额巨大，被告单位鲁粮公司的辩护人提出鲁粮公司的行为社会危害性小，应减轻或免除处罚，及被告人陈亮的辩护人提出陈亮没有获取任何私利，社会危害性小，且系初犯、偶犯，可减轻处罚并可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被告单位惠农合作社、被告人王泽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对被告单位鲁粮公司、被告人陈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佳木斯市惠农谷物合作社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250万元（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交纳）；
被告单位山东鲁粮谷物经贸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200万元（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交纳）；
被告人王泽明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17日起至2029年9月16日止）。
被告人陈亮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26日起至2027年7月27日止）；
二、责令上列二被告单位退缴11165505.21元税款。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毕庶惠
审 判 员 刘建民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