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南民商终字第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治国，男，1966年6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
委托代理人柳玉勇，贵州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大勇，男，1985年9月18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住瓮安县。
委托代理人李文远，贵州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纯剑，贵州望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秦智刚，男，1968年9月17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
原审被告贵州省福泉市凤山镇祥云重晶石精细加工厂，住所地福泉市。
法定代表人李发祥，该厂厂长。
上诉人白治国与被上诉人梁大勇、原审被告秦智刚、福泉市凤山镇祥云重晶石精细加工厂（以下简称祥云加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福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5）福商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后，白治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被告祥云加工厂系该厂厂长李发祥于2013年3月28日开办并经核准登记从事重晶石收购、加工、洗选经营活动的个人独资企业。2014年4月20日，李发祥将该厂以10.3万元转让给本案被告秦智刚，双方于当日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李发祥）负责，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秦智刚）负责，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但至今双方未办理相关证照变更手续。2015年3月10日，被告秦智刚又将该厂承包给被告白治国加工重晶石（洗矿），同日双方签订了《洗矿协议》。同年3月26日，被告白治国收到梁正权（系原告梁大勇之叔父，与梁发忠及被告白治国等人合伙经营重晶石加工）运送到该厂的重晶石矿129.97吨，单价390元／吨，折合货款50688.30元，被告白治国已给付完毕。原告在向梁正权等人了解到被告白治国需要重晶石矿的情况后，分别于2015年4月13日、14日、15日三天将重晶石矿共计575.57吨运送至被告白治国承包的加工厂，并经过磅人过磅入库，过磅单上未有单价的约定，被告白治国至今未向原告给付货款。
原审原告梁大勇一审诉称：被告祥云加工厂系李发祥出资注册成立，现生产经营者为被告秦智刚。2015年初，原告与祥云加工厂管理人员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向祥云加工厂供应重晶石矿，单价为390元／吨，货到付款。协议达成后，原告于同年3月26日向祥云加工厂供应重晶石矿129.97吨，折合货款50688.30元，该货款以现金方式当天结算支付完毕。为此原告认为祥云加工厂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企业，于是原告又筹资组织货源，按照祥云加工厂的安排于2015年4月13日、14日、15日三天向其供应重晶石矿573吨，折合货款223470元，但祥云加工厂将该矿加工出售完毕后未向原告按口头约定支付货款。特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货款22347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秦智刚、白治国一审共同辩称：二被告未与原告签订供货协议，且未在供货的过磅单上签字确认，二被告未收到原告的矿石。被告收到的矿系被告白治国与梁某甲、梁某乙等人合伙开采的矿，原告主张该矿是其本人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驳回原告诉请。
原审被告祥云加工厂一审辩称：本厂已于2014年7月10日转让给被告秦智刚，本案与本被告无关，故本被告不承担责任。
一审审理认为：合同法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时间、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同时还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被告白治国收到原告供给的矿石，应当向原告给付货款，其长期拖欠原告货款不予给付，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双方未对货物的单价进行约定，但原告供给被告的矿石与此前梁正权供给被告的矿石同属于重晶石矿，故依法应比照此前被告白治国结算给梁正权重晶石矿的单价即每吨390元计付矿款。被告祥云加工厂虽已整体转让给被告秦智刚，但该厂的名称和法人代表均未变更；被告秦智刚虽已将该厂的重晶石加工承包给被告白治国经营，但其对外行为仍然是该厂的名义，故被告祥云加工厂及被告秦智刚对被告白治国因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对其所承担的份额有权向被告白治国追偿。原告供给被告的重晶石矿总计为575.57吨，其仅对其中的573吨主张权利，属于原告自愿，予以确认。故原告诉请的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三被告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白治国给付原告梁大勇货款二十二万三千四百七十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祥云加工厂及被告秦智刚对上述货款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4652元，已减半收取2326元，由被告白治国承担。如被告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宣判后，白治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没有订立买卖重晶石矿的口头协议。被上诉人起诉时主张曾与上诉人加工厂的管理人员韦永堂达成单价为每吨390元重晶石洗矿买卖的口头协议，在庭审中也被韦永堂当庭否定。韦永堂并非上诉人的管理人员，只是过磅员，上诉人从未请过管理人员，是自己管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二、双方争议的575.57吨重晶石洗矿是上诉人和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四人的共同财产，而不是被上诉人梁大勇的个人财产。2012年上诉人独自投资在瓮安县白沙乡白沙村核桃树组开设洗矿场，为避免麻烦就与当地人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三人签订一份《承包洗矿协议》，约定洗出之矿上诉人占60%，他们三人共占40%，双方争议的575.57吨矿正是上诉人投资的洗矿场的矿，是上诉人洗矿场洗出来的矿，因为矿运来之前，上诉人和其合伙人梁发忠、梁正权找该厂主人秦智刚商谈好，秦志刚同意了才将矿运来加工的，所有权应归上诉人与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四人共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素不相识，又没有任何书面买卖合同和口头协议，被上诉人怎么会把矿卖给上诉人；三、一审法院仅以6张过磅单就认定双方争议的575.57吨矿是被上诉人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月13日、14日、15日三天，经韦永堂之手过磅入库到上诉人承包的加工厂575.57吨重晶石洗矿是事实，但该批矿是从上诉人自己的洗矿场运来的，被上诉人梁大勇仅是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指定运矿的驾驶员之一，并不能说明该批矿就归被上诉人所有。经过磅入库到上诉人承包的精细加工厂的重晶石洗矿有两个来源，一是上诉人与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四个合伙人的洗矿场（主要来源），二是其他洗矿场根据合同卖给上诉人的重晶石洗矿。不管是自己洗矿场送来的矿或是其他洗矿场运来的矿均必须经过磅入库验收，必须有过磅单，而过磅单为三联单，一联是存根，在上诉人手上，一联为货运联，在驾驶员手上用于结算运费，一联在货主的手上，用于结算洗矿款，上诉人洗矿场的单据在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手上。对其他洗矿场购进到上诉人加工厂的重晶石矿一般应有书面合同或口头合同，并且过磅单上必须注明货主、付现金、每吨矿的单价，按质论价，当场用现金支付矿款。众所周知，任何同类商品，质量不一样价格就不一样，上诉人所收的重晶石矿的单价有320元／吨的。梁正权的129.9吨矿的单价为390元／吨，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联。从上诉人自己的洗矿场运来的重晶石洗矿同样要经韦永堂之手过磅验收入库，同样要开三联单的过磅单。因上诉人自己洗矿场的矿与合伙人约定按比例分成，故对该矿场运送到上诉人加工厂的洗矿，双方明确按惯例在过磅单的单价一栏不用填写具体的单价，而是空白，在货主一栏也不用填，仍是空白（因为是自己的矿），驾驶员则由其他合伙人指定，事后结算运费，货款也不用当场付现金。被上诉人梁大勇提供的575.57吨矿的6张过磅单的单价栏为空白，货主栏为空白，货款结算一栏没有“付现金”的字样。这足以说明经过磅验收入库的575.57吨矿正是上诉人自己洗矿场运来的矿，而不是被上诉人梁大勇的矿；四、被上诉人梁大勇与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具有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之嫌。本案中梁正权是被上诉人梁大勇的亲叔父，梁玉恒、梁发忠二人是梁大勇的堂叔父。三人与其侄儿梁大勇恶意串通，并指使梁大勇用上诉人与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四人共有的575.57吨洗矿的6张过磅单来起诉上诉人，企图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采用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三人的证言和该三人指定的驾驶员（有利害关系）的证言，毫无依据。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法律依据。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梁大勇二审辩称：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被答辩人上诉陈述缺乏依据，其强调答辩人所卖之矿是其洗矿场洗出来的矿，但其无任何证据证实争议的矿是从被答辩人的洗矿场运出来的。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可以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案中，答辩人基于2015年3月26日梁正权将129.97吨重晶石卖给被答辩人，且当日结付现金的事实，才组织货源，在2015年4月13日、14日、15日三天将575.57吨重晶石矿卖给被答辩人白治国承包的加工厂，这一卖矿、收矿、入库、出票的过程就是双方的要约、承诺行为的完成，是双方之间合同的签订和实际履行。关于本案重晶石矿的权属，被答辩人陈述的其与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四人的合伙关系，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答辩人独立于该四人合伙关系之外。答辩人卖给被答辩人的575.57吨重晶石矿系答辩人独立组织的货源，与该四人合伙经营的洗矿场没有任何联系。被答辩人主张该批重晶石矿属于其合伙组织所有，就应该举证证实答辩人是以什么方式将这575.57吨矿从被答辩人的洗矿场运输出来的，否则其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被答辩人认可其已实际收到575.57吨重晶石矿，并由其过磅人员向答辩人出具了收货票据。那么，答辩人凭借手中持有的货票向被答辩人主张支付货款，于法有据。至于被答辩人强调其四人合伙关系中的任何约定或者规定，均是其内部管理约定，对外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单价，重晶石矿属种类物，在同一时段，以同一标准交易的种类物，除非有特殊约定，其单价都应是相同的。本案中，梁正权卖给被答辩人的重晶石矿是390元／吨。那么，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答辩人卖给被答辩人的重晶石矿也应是390元／吨，且答辩人是在交付货物前，已与被答辩人的管理人员口头确认单价为390元／吨后才同意交易的，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单价并无不当。而且，在本案诉讼之前，被答辩人已经将答辩人交付给他的该批重晶石矿作为合格产品经加工后全部销售完毕。既然是合格产品，又何来单价区别？正是答辩人的叔父梁正权卖重晶石矿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现金支付货款，制造被答辩人的洗矿场资金雄厚，信誉度高的假象，从而骗取答辩人信任，答辩人才将更多的重晶石矿卖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若认为答辩人与自己的叔父恶意串通，偷运其矿场所有的矿，损害其合法权益，其完全可以通过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方式予以解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秦智刚、祥云加工厂二审均未作书面答辩。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证人韦永堂一审出庭作证时作如下陈述：“是我写的，钱是白治国付的”、“我是祥云加工厂的守厂人员，白治国来该厂承包加工，所以我就为他做事”、“原告的矿石已经交到祥云加工厂，由白治国收取，我在旁边协助下货”、“我不知道是谁的，我只是负责过磅、签字，原告每次过磅都来，具体货主我不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白治国对其实际承包经营的祥云加工厂已收到本案双方争议的575.57吨重晶石矿的事实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过磅入库的575.57吨重晶石矿的权属问题，被上诉人梁大勇主张其已将自行组织货源提供的矿卖给上诉人白治国实际经营的祥云加工厂，并提供祥云加工厂的过磅单据（货主结账联）、过磅人员韦永堂的证言（证实其系协助白治国收矿，并将矿过磅入库后开具过磅单据的事实）及运矿的驾驶员梁后敏、李钱武、朱绍伦等人出具的证明（证实本案争议的矿的货主是梁大勇）等证据拟证实其主张。上诉人白治国辩称过磅单据上因未标明单价、货主和付现金字样，故争议的矿不是梁大勇的，而是其与合伙人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等人共有的，并提供《承包洗矿协议》拟证实其主张。对此，因《承包洗矿协议》并未对过磅单据的填充内容作出具体约定，故该协议本身无法证实本案争议矿的具体权属，也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梁大勇交付矿的来源与上诉人白治国及其合伙组织有关。并且，经一审法院询问后，上诉人白治国的合伙人梁正权、梁玉恒、梁发忠等人均未认可本案争议的矿属于其合伙组织所有。上诉人白治国二审提供韦永堂的证言拟证实韦永堂不是白治国雇请的管理人员，韦永堂不认识梁大勇，也没有与梁大勇达成口头买卖矿的协议。因证人韦永堂的前述证言与其一审出庭作证时的陈述有矛盾之处，且其证言也不能直接证实本案争议矿的权属问题。因此，被上诉人梁大勇提供的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其将自己的矿卖给上诉人白治国的事实，上诉人白治国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依据，且上诉人白治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享有争议矿的所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白治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二审主张及其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采信被上诉人梁大勇的主张及其提供的证据，并结合交易习惯，参照案外人与矿厂买卖矿的交易单价390元／吨，判决上诉人白治国向被上诉人梁大勇支付货款22347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白治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2元，由上诉人白治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家荣
代理审判员 蔡云飞
代理审判员 王天才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肖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