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21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恒力达物流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仙村镇蓝山村委会上四社大堂头，注册号：440111000048326。
法定代表人：吴雄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兆前，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莞市浩雄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望牛墩镇下漕官派工业区，注册号：441900000607833。
法定代表人：童集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秋君，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恒力达物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力达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浩雄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雄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力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恒力达公司无需向浩雄公司支付任何费用;3.本案诉讼费、公证费由浩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浩雄公司交付的货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一审时恒力达公司提交了《产品质量问题照片及对比图暨单元体运输架样板评审结果》，详细阐述了所存在的问题，从《公证书》上可以看到相关证据照片，从安装后的整体性、使用材质、焊接质量、可调节空位、螺丝安装孔位等问题均不合格。双方在往来邮件中，单元体货架图纸中对材质有明确的标注及说明，有浩雄公司工作人员谭德华的签字确认。其次，双方人员的微信往来记录、邮件往来记录也充分说明了就货架的质量问题进行过协商。2.对于需要安装的货品，安装后方能确认是否合格才是常理。涉案货架运输恒力达公司系委托第三方物流公司进行运输。浩雄公司2015年5月方交付第二批货架，在发现质量问题后恒力达公司及时电邮电话联系，6月初浩雄公司才派人到现场了解情况。3.关于现存货架是否是浩雄公司交付。浩雄公司生产的货架在先，恒力达公司生产的货架在后。浩雄公司生产的货架发往并存放在天津是不争事实，其工作人员也曾到天津现场去查看过相关情况。《公证书》上清楚记录了天津仓库存放货架的照片。恒力达公司提交的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
浩雄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浩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力达公司向浩雄公司支付拖欠的费用169491元及其利息（自2015年5月8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月7日的利息为6780元），合计176271元；2.本案诉讼费由恒力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合同签订情况，浩雄公司主张，双方于2015年4月2日签订了《单元体运输架加工合同》和《单元体运输架加工补充协议》，约定浩雄公司为恒力达公司加工300套单元体运输架，原定总价款449100元，后补充协议约定总价款465100元，浩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单元体运输架加工合同》和《单元体运输架加工补充协议》拟证明上述事实。《单元体运输架加工合同》上载：“恒力达公司自行到浩雄公司工厂拉货”，“恒力达公司负责到达浩雄公司工厂验货，以及恒力达公司自行到浩雄公司工厂拉货”。该份《单元体运输架加工合同》和《单元体运输架加工补充协议》未有双方公司的签字盖章。恒力达公司主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恒力达公司有收到浩雄公司的合同，合同约定签字盖章生效，但是恒力达公司没有签署合同。原来约定的总价款449100元，因为合同没有签订，所以对于具体付款是没有约定。恒力达公司确认，浩雄公司为恒力达公司加工300套单元体运输架，总价款是449100元。
对于货架的交付情况。浩雄公司主张，根据加工合同约定，由恒力达公司到浩雄公司处验货并自行提货出厂，签收验收单后才能拉货出厂，恒力达公司向浩雄公司订货的是300套，浩雄公司在2015年4月21日交付了100套及1套样品，在2015年5月2日交付了1套样品，2015年5月8日交付了100套，共计交付202套，样品算在300套里面，从300套随机选择2套作为样品，尚未交付的是98套。恒力达公司确认送货单符合上述交付情况，但主张送货单显示的2套样品包括在已经交付的200套货架里面，2套样品是不算在300套里面的，所以尚未交付的是100套。同时确认是恒力达公司到浩雄公司处提货，提货时没有验收，是司机提货的，司机没有验货。
对于货款支付情况。浩雄公司主张，恒力达公司在2015年4月3日支付了134730元，已经交付的货架的总价款是304221元，尚欠货款169491元未付。恒力达公司确认在2015年4月3日支付了134730元，已经交付的货架的总价款是304221元，同时确认如果浩雄公司交付的货架质量合格的话，恒力达公司已经提取的货架剩余未付货款是169491元。对剩余未交付的货架，双方同意不再履行。
对于货架质量问题。恒力达公司主张，2015年5月，恒力达公司将货架交给其客户，客户向恒力达公司反映存在质量问题，恒力达公司将问题反映给浩雄公司，浩雄公司在2015年6月7日左右到天津现场调查了解，货架主要问题包括：支架倾斜不直、螺丝孔不对位无法安装、浩雄公司没有使用槽钢而使用了角钢导致承重不够、焊接断续、表面不平整。因为浩雄公司交付给恒力达公司的货架有问题，恒力达公司的客户对恒力达公司进行罚款，后来恒力达公司就自己另行制作了货架给客户。恒力达公司向一审提交照片及对比图暨单元体运输架样板评审结果、往来邮件、往来微信、《外部联络单》及快递单、《公证书》拟证明浩雄公司交付的200套单元体运输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无法正常使用。照片及对比图暨单元体运输架样板评审结果、往来邮件显示恒力达公司的天津客户对恒力达公司交付的货架进行拍照并发给恒力达公司，恒力达公司的天津客户对恒力达公司的货架提出质量问题。往来微信显示浩雄公司的曹卫才与恒力达公司的技术人员余志坚就案涉货架的质量问题进行协商的过程。《外部联络单》显示发出单位为恒力达公司，接收单位为浩雄公司，发出日期为2016年1月16日，内容主要为就货架质量问题与浩雄公司多次协商无果，予以解除合同并要求退款、赔偿损失。浩雄公司确认收到该《外部联络单》，但主张浩雄公司已经在2015年4月份交付货架，恒力达公司直到2016年1月16日才发出该份《外部联络单》提出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解除合同，早已经超出合同法规定的合理的异议期间。《公证书》上载：“二0一六年三月十八日，申请人杨师科来我处称：他是广州市恒力达物流设备有限公司的售后经理，他们公司作为贸易公司为天津东方泰洋幕墙有限公司购买的单元体货架，现该货架已经交付，存放在金筑铝业（天津）有限公司，为了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特向公证处申请办理该批货架存放的现场现状的保全证据公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二0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上午，本处公证员宗某、公证人员张某，在杨师科的带领下来到宁河现代产业园，海航西路和富民街交口东侧一处标有‘金筑铝业（天津）有限公司泰洋幕墙天津工厂’字样的院内，在公证人员监督下，拍照人员张某对院内和幕墙车间存放的单元体货架的现状进行拍照，取得数据储存卡一个，后根据该数据储存卡中的数据制作照片八十一张（用于制作三份公证书）。兹证明本公证书所附照片二十七张为张某现场拍摄。”并附二十七张照片于公证书后。浩雄公司对该《公证书》的关联性不予以确认，主张《公证书》仅仅证明金筑铝业（天津）有限公司内有一批货架，但是该批货架从何而来，谁生产的均无法证明，更无法证明与浩雄公司有什么关系或者浩雄公司应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浩雄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恒力达公司交付了货架，且恒力达公司也没有在约定的期间或合理期间提出质量异议，这说明恒力达公司是认可货架质量的。恒力达公司与天津东方泰洋幕墙有限公司或金筑铝业（天津）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以及货架质量标准等仅仅具有相对性，与浩雄公司无关，不能以此约束浩雄公司，更不能证明浩雄公司交付的货架存在质量问题。
由于双方对案涉货架的问题有较大争议，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到恒力达公司进行现场勘查。恒力达公司主张存放在其工厂内3号车间门口的右侧的货架就是案涉浩雄公司交付的货架，浩雄公司不确认存放在恒力达公司3号车间右侧的货架是浩雄公司交付给恒力达公司的货架。双方确认未拆封的货架是使用铁丝捆住的，未拆封的货架没有其他明显标志的外包装，浩雄公司交付给恒力达公司的货架也没有属于浩雄公司的标识。浩雄公司不认可勘查现场的货架是其提供的，认为恒力达公司主张的现场货架质量问题与浩雄公司无关。浩雄公司已经将货架交付给恒力达公司，恒力达公司验收合格后已将货架自行提走，对于现场货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确认。
庭审中，浩雄公司主张合同第七条有约定，如果恒力达公司逾期付款，每日应按照货款总额1%支付违约金。浩雄公司最后一次交货是2015年5月8日，恒力达公司收货后应该付款，因此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169491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恒力达公司则认为，双方对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浩雄公司诉请的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恒力达公司没有支付货款的原因是因为与浩雄公司协商退还首期款，而且浩雄公司也同意了，是浩雄公司需要向恒力达公司退款，恒力达公司无需向浩雄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浩雄公司的主张是依据已经发出去的货架，按照没有盖章的合同的第五条即最后一批货架出厂前付5%计算。浩雄公司没有交付最后一批货给恒力达公司，足以证明浩雄公司是因为质量问题导致了浩雄公司不但收不了200套货架的货款还需要退款给恒力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浩雄公司主张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但是其提交的《单元体运输架加工合同》、《单元体运输架加工补充协议》并没有双方的签字盖章确认，虽然恒力达公司在《外部联络单》中有关于双方签订《单元体运输架加工合同》的陈述，但该陈述并不能印证恒力达公司提到的合同就是浩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该两份合同，对于浩雄公司提出的双方就案涉货架签订了其提交的《单元体运输架加工合同》、《单元体运输架加工补充协议》的主张，不予确认。故对于双方各自提出的关于案涉货架的货架规格、材质等的约定，一审法院均不予确认。双方确认浩雄公司生产并交付了一批货架给恒力达公司，恒力达公司亦支付了部分货款给浩雄公司，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就加工事项达成了一致协议并实际履行了相关的义务。恒力达公司主张的浩雄公司交付的货架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相关证据拟证明上述事实。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检验期间有相关的约定，案涉货架双方确认只有铁丝捆绑，并无外包装进行包裹。对于交付的货架，肉眼能直观地观察，且本案货架运输为恒力达公司上门提货，检验相对容易，应当及时检验。恒力达公司提出的只有到天津客户处才能安装并进行检验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亦违反了及时检验的法律规定。其次，就恒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第一，其提交的证据材料能证明其跟浩雄公司就案涉货架的质量问题进行协商，但恒力达公司并未完全举证证明浩雄公司同意进行部分退货退款的原因是恒力达公司所主张的浩雄公司交付的所有货架存在恒力达公司提出的相关质量问题，恒力达公司与其客户提到的货架质量问题亦不能直接指向浩雄公司所交付的案涉货架。第二，恒力达公司在其后自行生产了一批货架交付给其客户，其后恒力达公司予以公证的货架及存放在其工厂内的货架因没有相关的货架标识及外包装，在浩雄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况下，亦无法对这些货架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定。第三，恒力达公司主张的案涉浩雄公司交付的货架的质量问题并未有相关的机构鉴定，所涉及的价值无法确定。综上，恒力达公司在浩雄公司交付的案涉货架运至其客户处提出质量问题，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浩雄公司交付的案涉货架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其提出的浩雄公司交付的案涉货架具有质量问题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恒力达公司确认如果浩雄公司交付的货架质量合格的话，恒力达公司已经提取的货架剩余未付货款是169491元。因此，对浩雄公司要求恒力达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69491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对其要求的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请求，双方在此之前因货架质量问题纠纷最后一批货架尚未交付，现双方确定最后一批货架不需履行，由于浩雄公司未能举证双方对付款期限有明确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酌定利率计算为：以169491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对于浩雄公司超出部分的利息请求，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恒力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浩雄公司支付货款169491元。二、恒力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浩雄公司支付上述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6949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1月8日起计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三、驳回浩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25.42元，由浩雄公司负担147.14元，恒力达公司负担3678.28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恒力达公司提交了广州远正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托运单及该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其委托该物流公司前往浩雄公司提货并运输至天津。经质证，浩雄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恒力达公司对于浩雄公司已经交付了200套单元体运输架以及尚欠浩雄公司加工费169491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浩雄公司加工的产品质量是否符合约定。对此，本院兹作如下分析和认定：
其一，恒力达公司虽否认与浩雄公司订立了书面加工合同，但不否认双方的交易关系，且在一审对浩雄公司提供的报价单、技术图纸并无异议。而报价单、技术图纸中均已经注明部分材质为角钢。恒力达公司称不同意浩雄公司使用角钢，有要求浩雄公司使用槽钢，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故，恒力达公司主张浩雄公司交付的产品用料不符合质量要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二，恒力达公司所称的产品其他质量问题，包括支架倾斜、螺孔不对位、焊接断续、表面不平等，均可以通过肉眼进行检验和判别，但恒力达公司提货时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其三，恒力达公司主张浩雄公司交付的产品因质量问题已经被客户退货，并称其已经按照客户要求自行完成生产加工，但恒力达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客户退货的产品就是浩雄公司所加工，浩雄公司在现场勘查阶段亦予否认恒力达公司存放的货架由其生产。由此可见，恒力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浩雄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恒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89.82元，由广州市恒力达物流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飞
审判员 谢佳阳
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刘嘉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