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3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富美森化工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文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瑞敏，山东元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红花，山东元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基特塑料包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洪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鹏，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富美森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美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海基特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基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商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歆鑫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曲波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美森公司在一审诉称：从多年前开始至2014年，海基特公司陆续购买富美森公司聚丙烯，但自2013年起欠付货款。应海基特公司要求，富美森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超过实际交易额。现富美森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海基特公司支付货款15534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海基特公司承担。
海基特公司在一审辩称：海基特公司不欠富美森公司货款，双方合作自2013年初就已经结束。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富美森公司提交2012年10月5日至2013年10月30日“淄博富美森化工销售有限公司送货.结算单（代合同）”33份，送货金额共计1464195元，注明的购货单位分别为“海基特”、“青岛海基特”、“个人、宋、李、无”“个人小李（海基特）”“小李（海基特）”，购货单位及经手人或者提货人分别有刘建森、秦墩胜、扈光梅、贾秀枝、扈光梅、李树、刘吉洋等人签名。
另查明，富美森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23日、3月26日、4月23日、5月20日（两张）、5月28日向海基特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6张，金额分别是83200元、81100元、34200元、107800元、108100元、57000元。
还查明，2013年1月21日、1月25日、1月30日、4月23日、5月14日、6月4日，海基特公司向富美森公司分别付款27000元、50000元、70000元、30000元、31100元、30000元、30000元，共计付款268000元。
富美森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双方存在长期业务关系，自2012年10月5日至2013年10月30日富美森公司向海基特公司累计送货的价款为1464195元，已付款1308855元，尚欠155340元。双方之间无书面买卖合同，亦无对账的书面欠款确认书。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富美森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33张送货单累计送货1464195元，同时自认海基特公司已付款1308855元，尚欠货款155340元，对上述送货单及欠款陈述海基特公司均予以否认，富美森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结算单上签收人系海基特公司的工作人员。同时，富美森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7份、6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务机关的认证发票抵扣信息，仅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或者海基特公司抵扣过富美森公司提供的发票，但不能证明海基特公司尚欠富美森公司货款，也不能证明富美森公司提交发货单中的发货系富美森公司向海基特公司的发货。综上，富美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淄博富美森化工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7元，诉讼保全费1320元，由富美森公司负担。宣判后，富美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富美森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签收人员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系认定事实错误。1、33份送货单的签收时间自2012年至2013年。日常交易中，送货单中不可能全部加盖公章或者由法定代表人签收。2、被上诉人在2013年之前从未给任何员工投保，其内部管理存在问题，一审法院不能因社保记录空白否认签收人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二、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张某、任某、胡某系上诉人雇佣的司机，存在利害关系，对证言未予采纳，系适用法律错误。1、任某、胡某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仅是临时受雇运输货物，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应当被采纳。2、证人关于送货过程、地点、收货方式的陈述一致，均陈述将货物送至被上诉人工厂且可以凭印象找到送货地点。上述证言证明被上诉人收到货物。三、一审法院认可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和增值税发票，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拖欠货款，一审法院的认定自相矛盾。1、2013年的发货单金额和发票金额一致，结合付款凭证，共同证明2013年双方存在交易，而且送货的证据充分。2、被上诉人否认2013年存在真实交易，但是却将金额为641400元的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认证，如果被上诉人所述属实，其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应当予以移送。四、被上诉人认可2013年之前双方发生交易，虽然否认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但是也未提交证据反驳上诉人证据。五、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承担全部举证责任，有失公允。六、上诉人在一审多次申请追加李树、贾秀芝、扈光梅、秦墩胜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但是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基特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拖欠其货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1、增值税专用发票两份，证明编号为No09250440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送货单0004090、0001363的送货金额相对应；编号为No09250441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送货单0001379、0001382的送货金额相对应。
证据2、2013年送货单与增值税发票明细对应表一份，证明编号为No03805231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送货单0003279、0001056送货金额相对应；编号为No12372947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送货单0001083、0001134的送货金额相对应；编号为No04370320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送货单0001182的送货金额相对应；编号为No09250378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送货单0001325的送货金额相对应；编号为No09250440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送货单0004090、0001363的送货金额相对应；编号为No09250441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送货单0001379、0001382的送货金额相对应。
上述两组证据共同证明2013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金额与送货金额能够一一对应，被上诉人已将上述全部发票抵扣，因此2013年双方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被上诉人欠款事实明确。
证据3、被上诉人2013年、2014年、2015年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公布的2013年、2014年、2015年的企业联系电话均为137××××7007，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众多送货单（单号分别为：0000786、0000791、0000818、0000851、0000889、0000930、0001056、0001083、0001134、0001182、0001298、0001325、0001636、0001379、0001382）中收货人联系电话一致，被上诉人确已收到货物。
证据4、电话网络查询明细一份、话费缴费单各一份，证明电话号码0532-875××××7的登记机主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洪军，用于被上诉人日常经营中，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众多送货单（单号分别为：0000733、0000761、0000782、0000786、0000818、0000889、0001134、0001363、0001379、0001382）中收货联系电话一致，证明被上诉人确已收到货物。
证据5、支付宝验证凭证三份，证明137××××7007的机主为李晶，156××××3555的机主是李树，151××××6646的机主为秦墩胜，三人均为被上诉人员工。其中李晶、李树均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洪军的子女，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上述三个电话在收货单多次出现，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委托其员工在送货单上签字代收货物。
以上三组证据共同证明137××××7007、8752×××7是被上诉人对外经营使用的电话，被上诉人员工代收货并签字，被上诉人已实际收到货物。结合一审提交的供货单、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付款凭证，上述证据充分说明2013年上诉人在既有的交易惯例下，继续向被上诉人供货，双方存在真实交易关系，被上诉人声称2013年与事实不符。
证据6、申请法院调取的公安笔录一份，系青岛市城阳区城阳派出所对贾秀枝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立案前的调查中立且客观，贾秀枝作为普通公民，在证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中承诺如实提供证据、证言，有意作伪证或隐匿证据应负相应法律责任，故其陈述与事实相符。在该笔录中贾秀枝对被上诉人的公司情况描述详实，相关人员姓名、电话均记录清楚，贾秀枝、扈光梅、秦墩胜等均系被上诉人员工，李晶是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贾秀枝所描述的送货模式与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送货模式吻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直以来就存在员工代收货并签字这一交易惯例。
证据7、李晶的流动人口详细查询结果，因本案每一张送货单所留下的137××××7007、8752×××7电话就是李晶的，故证明李晶系被上诉人员工。
证据8、付款明细表一份，系被上诉人采购负责人扈光梅2013年6月24日通过传真方式发送给上诉人的付款明细表，证明被上诉人的付款明细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付款明细一致，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货款。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送货单是上诉人单方制作，即使金额与增值税发票金额相对应，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仍欠货款。证据2也是上诉人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内容真实，送货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联系电话的填写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送货单中的货物。对证据4缴费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360搜索信息的网页打印件不予认可，即使证据4中的电话号码登记于李洪军名下，也不能根据送货单出现这个号码来证明被上诉人收到货物。证据5支付宝的验证凭证是复印件，被上诉人不认可其真实性；即使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仍然拖欠货款。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笔录的被询问人贾秀枝自称系上诉人员工，但除了口头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公安机关也未取得证据，本案尚未正式立案，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根据法律规定，证据7的提交超过举证期，且系复印件，故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李晶是被上诉人员工，并且证据的联系电话也不是开头为137的电话，而是一个固定电话。证据8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明细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与被上诉人无关。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送货单中注明了137××××7007、8752×××7两个电话，即使被上诉人使用上述号码用于经营，也不能证明签收人系其工作人员。故本院对证据3、4、5、7不予采信；证据2和证据8无被上诉人签字或者盖章，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6的认定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
二审经审理查明，送货单中的签收人为李树、扈光梅、秦墩胜、刘建森、孙正亮、刘吉洋、贾秀枝、张某、李峰、李彬、徐共寿、冯松海。贾秀枝在公安笔录中称扈光梅、秦墩胜、贾秀枝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
另查明，在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中，贾秀枝、扈光梅、秦墩胜、李树签收的单据共22份，金额共计1095355元，时间自2012年10月5日至2013年10月23日。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认可李树是李洪军（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儿子，但否认李树签收货物。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申请鉴定笔迹，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并在二审中表示拒绝提供李树笔迹作为鉴定样本。关于已付货款，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已经支付1308855元。
还查明，二审中本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公司的账册和财务凭证，被上诉人未提交；本院询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业务往来期间，被上诉人一方的工作人员姓名，被上诉人仅陈述一名工作人员的姓名即吕寒；本院询问供货总额，被上诉人称时间太久已遗忘，但是双方货款两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货物签收人是否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上诉人是否收到送货单中的货物。
社保部门虽然无李树、扈光梅、秦墩胜、贾秀枝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记录。但是，关于李树签收的送货单。被上诉人认可李树系其法定代表人的儿子，但否认收到货物且明确表示拒绝笔迹鉴定。被上诉人在能够提供李树笔迹的前提下，拒绝提供李树笔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注明签收人为李树的送货单系李树签署，送货单注明购货单位系海基特公司，可以认定李树系代表被上诉人签收涉案货物。
关于贾秀枝、扈光梅、秦墩胜签收的送货单。贾秀枝在公安笔录中称自己、扈光梅、秦墩胜均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清晰描述了被上诉人的业务流程，且其签字的送货单与工作期间相吻合，故本院对证据6公安笔录中贾秀枝的陈述予以采信，认定贾秀枝、扈光梅、秦墩胜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虽然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述三人的工作人员身份，但仅向法庭陈述了一位名叫吕寒的工作人员，且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工作人员真实存在、只能由该人员对外签收货物，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该主张不予认可。贾秀枝、扈光梅、秦墩胜代表被上诉人签收货物总额共计1050155元，被上诉人应予清偿。
关于其余人签收的货物，本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签收人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针对该部分交易，上诉人可在取得新证据的基础上另行主张。综上，依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的被上诉人在2012年10月5日至2013年10月23日期间签收的货物总额为1095355元。
虽然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价值1095355元的货物，但是在此之后，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308855元，超过欠款总额。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被上诉人清偿货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富美森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富美森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