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开通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牛山北路2号，组织机构代码69953012-7。
法定代表人：郑春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忠高，浙江浙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俊想，浙江浙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民。
法定代理人：李树城，男，1950年2月9日出生，系王俊民丈夫。
委托代理人：朱祖飞，浙江高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超超，浙江高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相青。
上诉人温州开通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通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温鹿民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开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忠高，被上诉人王俊民的委托代理人朱祖飞，被上诉人张建武、陈杰、张相青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浙C×××××号出租车（以下简称肇事车辆）属陈杰所有，陈杰将肇事车辆承包给开通公司经营，承包期间自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29日。2010年9月，开通公司将肇事车辆出租给张相青经营，租赁期间自2010年9月26日至2011年9月25日。2011年9月8日晚，张相青将肇事车辆交给张建武营运，22时27分许，张建武驾驶肇事车辆，行经江滨西路灰桥路段人行横道时，车辆前部与自北向南横过道路的王俊民发生碰撞，造成王俊民受伤及肇事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由张建武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鉴定，王俊民构成三级、四级、七级、十级伤残，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2011年9月8日）至鉴定前一日（2012年10月10日）止共398日，营养期限评定为24周，护理期间护理人数评定为1人，护理等级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1人。对王俊民的合理损失，审核认定如下：1.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40000元。2.医疗费，经审核，至2013年2月28日王俊民的住院费用为521281.77元，王俊民的其他医疗费用金额准确，故认定至2013年2月28日王俊民的医疗费用为539952.12元（521281.77元＋1840.85元＋7920元＋8909.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经审核，王俊民自2011年9月9日开始住院计算至2013年2月28日共计住院538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140元（30元／天×538天）。4.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王俊民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为减少诉累，结合王俊民住院情况，认定交通费为王俊民主张的5000元。5.住院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当地没有护理劳务报酬标准的，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经鉴定，王俊民的护理期限为398天，浙江省2012度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087元，故护理费为43711元（398天×40087元／年÷365天／年）。6.后续护理费，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确定护理费。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应当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二十年。考虑到王俊民的伤残等级为三级、四级、七级、十级及护理等级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1人，可先赔偿5年的护理费用，王俊民在5年后如需护理可再行主张其余后续护理费用，护理费可按浙江省2012度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计算，由于是大部分护理依赖，可酌情按80％计算，故5年的后续护理费为160348元（5年×40087元／年×80％）。7.误工费，王俊民主张47335.61元（40087元／年÷365天／年×431天），陈杰、开通公司无异议，予以认定。8.营养费，王俊民的营养期限经鉴定为24周，营养费可按30元／天计算，故营养费为5040元（24周×7天／周×30元／天）。9.鉴定费，王俊民主张3260元，陈杰、开通公司无异议，予以认定。10.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王俊民主张608080元（34550元／年×20年×88％）残疾赔偿金正确，予以认定。11.残疾辅助器具费，由于王俊民现尚在住院，目前尚无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必要，故残疾辅助器具费可暂缓计算。12.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1599.33元（5年×21545元／年÷3×88％）。以上王俊民的损失合计1500466.06元，开通公司已经支付了110000元，肇事车辆的承保单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已经全额赔付保险金计360000元。
王俊民于2013年3月4日以其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张建武赔偿王俊民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院护理费、残疾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945212.5元（不包括保险公司已赔偿王俊民的360000元费用和开通公司已支付的110000元），后续治疗费等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案起诉；二、陈杰、开通公司、张相青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陈杰在原审中答辩称：肇事车辆承包给开通公司，有合同约定，发生事故应由开通公司承担责任，其不承担任何责任，要求驳回王俊民的诉讼请求。
开通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和责任的认定没有异议。二、王俊民诉请的赔偿金额过高，部分不合理。三、其已垫付的110000元应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四、肇事车辆系承租人张相青擅自出借给张建武驾驶以致肇事，其在出租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王俊民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请依法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
张建武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张相青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核，王俊民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为1500466.06元。因开通公司已经支付了110000元，肇事车辆的承保单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已经全额赔付保险金计360000元，王俊民剩余的赔偿款为1030466.06元（1500466.06元－110000元－360000元），由于交警部门认定该事故由张建武承担全部责任，故该赔偿款应全部由张建武负责赔偿。张相青作为肇事车辆的承租人，陈杰、开通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车主和承包人，对肇事车辆均具有营运利益，均应对王俊民的损失与张建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建武、张相青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建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王俊民损失1030466.06元；二、张相青、陈杰、开通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俊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65元，由王俊民负担4545元，张建武、张相青、陈杰、开通公司负担5120元。
宣判后，开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对医疗费用认定不合理。王俊民在原审中没有提供医疗费票据，其主张医疗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经核实住院医疗费用为521281.77元，但没有提供任何依据。开通公司在原审举证期限内已经提出医疗费用合理性鉴定申请，原审法院未作任何处理即行判决错误。二、原判认定残疾赔偿金为608080元不合理。1、开通公司对伤残等级鉴定意见存在异议，鉴定意见书称“被鉴定人严重共济失调，头及左上肢持续不自主震颤”的事实在原始病历中没有任何记载，鉴定机构凭空得出该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虽然鉴定人员出庭对质，但鉴定人员在庭审陈述中明确称系其在检查过程中发现，确实没有原始病历予以证实，该鉴定意见存在缺陷，鉴定人员陈述的理由不应予以采信。2、伤残等级的鉴定应在治疗终结以后或者治疗对伤残等级不存在影响的情况下方可进行，但王俊民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时没有治疗终结，其至今仍在治疗过程中，治疗后的结果势必会对鉴定意见产生重大影响，故鉴定违反法定程序。3、王俊民的儿子在温州医学院工作，与本次鉴定存在利害关系，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次鉴定应予回避而未回避，程序违法。开通公司在原审举证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未能重新鉴定错误，导致原审判决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开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原审庭审过程中查明的事实，开通公司是将车辆出租给张相青，而张相青具有正常的驾驶证和营运资格证，开通公司在出租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开通公司对损害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需要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原判认为开通公司存在营运利益，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俊民对开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俊民答辩称：一、原判认定医疗费和残疾赔偿金合法正确。1、关于医疗费。截至2013年2月28日，王俊民在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附二医）已实际支出住院费用521281.77元，因王俊民尚未出院，没有医疗费用发票，王俊民在原审中已申请法院前往附二医对医疗费用进行调查，并提供该院医疗费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开通公司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医疗费用的合理性申请鉴定，法院不予支持完全合法。2、关于残疾赔偿金。病情最真实、直接的体现仍然是在患者本身，鉴定应当以对患者的现场检测为准，病历只能作为鉴定的参考材料。另外，病历也有出现记载错误的可能，若以错误的病历作为鉴定资料，鉴定意见则随之错误。鉴定时机把握，应按各伤残鉴定标准规定的适用条件进行鉴定。对因损伤造成神经功能障碍、颅脑损伤后遗留智能损害等一般应在伤后6个月后鉴定；对因损伤造成影响容貌、听力障碍、视力障碍和对组织器官损伤、骨折致功能障碍，应在伤后3-6个月后鉴定。王俊民于2011年9月8日因本案事故受伤，于2012年10月11日进行鉴定，鉴定与受伤时隔1年有余，符合法医学原理。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是经浙江省司法厅核准登记的独立性司法鉴定机构，王俊民的儿子在温州医学院工作，并非在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工作，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无须回避，鉴定程序合法。二、原审判决开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法正确。开通公司系对外的法定经营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开通公司将出租车出租给张相青用作经营用途，张相青除应持有出租车驾驶员客运资格证外，还必须以持有出租汽车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开通公司名义经营。开通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经营者，对肇事车辆存在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对张相青存在管理、培训等责任，开通公司应与陈杰、张相青、张建武向王俊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建武答辩称：赔偿金额过高，已经超出其赔付能力。开通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其他同意开通公司的上诉意见。
张相青答辩称：肇事车辆是从开通公司承租，以前发生交通事故均不需要其承担责任，故其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也不需要其承担责任。开通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与其无关。
陈杰答辩称：其与开通汽车公司曾签订出租车承包合同，约定发生交通事故全部由开通公司承担责任。对本次事故其没有过错，应由开通公司承担，请求判决其不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王俊民在原审中已提供附二医门诊收费收据7张计1840.85元，提供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八医院收费收据16张计7920元，提供外购药发票6张计8909.50元，原判对此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王俊民截至2013年2月28日在附二医的住院费用，王俊民在原审中已提供金额为521281.77元的病人住院费用清单，并已申请法院对住院费用调查取证，原审法院调取的附二医住院部证明显示，王俊民在2011年9月9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在附二医的住院费用为521281.77元，该证明与病人住院费用清单能相互印证，原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开通公司对温医司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10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员应斌宇已出庭作证，并对严重共济失调及伤残等级评定问题进行了说明。王俊民于2011年9月8日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2012年10月11日进行鉴定，鉴定与受伤时隔已超过1年，鉴定机构对鉴定时机把握并无不当。温州医学院与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均为独立的主体，王俊民的儿子在温州医学院工作，王俊民在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无法律法规规定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应予回避，鉴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原判认定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对租赁、借用机动车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赔偿责任问题进行了规定，但该条规定并不适用于城市中的出租车，肇事车辆属于城市出租车，故该条规定不适用于本案。考虑到运行利益和运行控制的判断标准、风险与收益的相互匹配、充分保护受害人等因素，应当认定出租车公司为赔偿责任主体。原判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认定张相青、陈杰、开通公司对肇事车辆均具有营运利益，均应与张建武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开通公司在原审中虽申请医药费合理性鉴定，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对该申请应不予准许。开通公司在原审中申请对王俊民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温医司鉴中心（2012）临鉴字第10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对其申请应不予准许。综上，开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开通公司的医药费合理性鉴定申请和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申请虽不应准许，但原审法院未予回应不当。鉴于该错误并不影响案件实体处理，本案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2元，由上诉人温州开通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美权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代书 记员 黄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