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朝英，女，1933年10月14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磊，江苏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意兴，男，1930年4月30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兴翠，女，1955年7月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董庆有。
上诉人侯朝英因与被上诉人娄意兴、娄兴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锁民初字第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朝英原审诉称，侯朝英与娄意兴于1953年10月13日登记结婚，位于南京市玄武区仙居华庭09幢2单元104室的房屋（以下简称104室房屋）系侯朝英与娄意兴的夫妻共同财产。娄兴翠系侯朝英与娄意兴的女儿，2014年1月，在侯朝英不知情的情况下，娄意兴、娄兴翠签订了关于104室房屋的买卖合同，娄意兴将104室房屋过户到娄兴翠名下。至2015年，侯朝英才得知此事。侯朝英认为104室房屋系侯朝英与娄意兴的夫妻共同财产，娄意兴无权擅自处分该财产，故侯朝英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娄意兴、娄兴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娄意兴、娄兴翠将104室房屋恢复登记至娄意兴名下。
娄意兴原审辩称，娄兴翠以前对父母较好，经常看望父母，娄意兴将104室房屋卖给娄兴翠是以娄兴翠为父母养老为条件的，但104室房屋过户给娄兴翠之后，娄兴翠再也没有看望过父母，在娄意兴生病时，娄兴翠也没有照顾娄意兴，故侯朝英提起本案诉讼，侯朝英诉称的事实属实，娄意兴同意侯朝英的诉讼请求。
娄兴翠原审辩称，由于娄兴翠为家庭付出较多，故侯朝英及娄意兴才将104室房屋卖给娄兴翠，侯朝英与娄意兴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侯朝英诉称的事实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驳回侯朝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一、侯朝英与娄意兴系夫妻关系，于1953年10月13日登记结婚，娄兴翠系他们大女儿。
二、104室房屋系拆迁安置的经济适用房，娄意兴于2007年12月13日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房屋建筑面积为74.14平方米。
三、2007年10月20日，娄意兴、娄兴翠及娄意兴的其他子女共7人签订《协议》，约定经父母（指娄意兴及侯朝英）决定，六姐弟同意，将104室房屋产权转给娄兴翠之子董庆有，娄兴翠支付12万元补偿款，娄意兴、侯朝英享有该房屋的居住权。
2007年10月26日，娄意兴向侯朝英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娄兴翠购房款12万元。
四、2014年1月3日，娄意兴与娄兴翠签订了关于104室房屋的《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约定娄意兴将104室房屋以563464元的价格转让给娄兴翠，付款方式为现金付款，双方另对交付期限等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在《经济适用住房上市申请》中，申请人处签名为娄意兴和侯朝英，在侯朝英的名字上捺有手印。在该申请书中，记载娄意兴与侯朝英同意将104室房屋转让给娄兴翠，娄意兴、侯朝英在转让该房屋后，仍将在该房屋内居住。娄兴翠及其配偶孙图才承诺将104室房屋提供给娄意兴及侯朝英居住直至百年以后。
原审审理中，双方对104室房屋属于侯朝英与娄意兴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均无异议。侯朝英称：《经济适用住房上市申请》中“侯朝英”的签名及捺指纹均不是侯朝英本人所为（侯朝英在原审法院2015年8月6日开庭结束后向原审法院申请进行指纹鉴定）。在娄意兴将104室房屋卖给娄兴翠时，侯朝英表态不同意。娄意兴未经侯朝英同意擅自处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104室房屋，属无权处分，且双方约定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娄兴翠未支付合理对价，不符合善意取得，故娄意兴与娄兴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
娄意兴称：当初是娄兴翠提出要娄意兴将104室房屋赠与给她，娄意兴未同意，只同意将该房屋卖给她，虽然谈好的价格是12万元，娄意兴也收到了12万元，但娄意兴提出条件，要求娄兴翠负责娄意兴及侯朝英的养老，娄兴翠要每月支付给娄意兴及侯朝英800元。2014年1月，娄兴翠之子董庆有接娄意兴及侯朝英去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办理相关手续时，侯朝英明确表示她不去，只让娄意兴一个人去。
娄兴翠称：《经济适用住房上市申请》中“侯朝英”是由娄兴翠之子董庆有代签，但指纹是侯朝英本人所捺。关于房屋价格，双方谈好的价格是12万元，娄兴翠也实际支付了12万元，虽然娄意兴要求娄兴翠每月再支付800元的养老费，但双方对此未达成一致意见。
因双方意见分歧，致本案调解未果。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收条、《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经济适用住房上市申请》、房屋登记簿等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娄意兴及娄意兴的其他子女于2007年10月20日召开家庭会议商谈104室房屋的处分事宜，各方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协议》，2014年1月3日的《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系娄意兴、娄兴翠为履行2007年10月20日《协议》而签订，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价格条款除外），且娄意兴也配合将该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娄兴翠名下，娄兴翠也履行承诺让娄意兴及侯朝英在该房屋内居住，故合同双方也实际在履行该份合同。
虽然104室房屋系侯朝英与娄意兴的夫妻共同财产，侯朝英与娄意兴对该房屋有平等的处分权，但从原审法院调查的情况及双方的陈述分析，在娄意兴将该房屋出售给娄兴翠时，侯朝英是知晓的，且在2007年开家庭会议商谈关于该房屋的相关事宜时未表示反对意见，只是觉得娄兴翠未尽赡养和照顾义务故而后来不同意将该房屋出售给娄兴翠，故娄意兴将104室房屋出售给娄兴翠的行为经过了侯朝英的同意，并未侵犯侯朝英的权利。侯朝英认为《经济适用住房上市申请》上的“侯朝英”的签名并非侯朝英本人所签，手印也非侯朝英本人所捺，并申请对指纹是否是侯朝英所捺进行鉴定，因侯朝英的鉴定申请已超过了法定期限，故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从法律分析，即使如侯朝英所述，娄意兴将104室房屋出售给娄兴翠侵犯了侯朝英的共有权，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侯朝英以此为由主张娄兴翠与娄意兴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娄兴翠是否支付合理对价的问题，如前所述，娄意兴与娄兴翠签订的关于104室房屋的买卖合同系经过双方及娄意兴的其他子女召开家庭会议进行充分协商后签订，故双方在2007年《协议》中所约定的价格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在2014年1月3日的《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价格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考虑到104室房屋系经济适用住房的性质、该房屋的面积及所处地段、交易时间、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亲属关系以及实际居住情况等因素，双方约定的12万元的价格也属合理。故侯朝英认为娄兴翠未支付合理对价，无事实依据，侯朝英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更无法律依据，因为合同的履行情况只涉及到合同是否能够解除的问题，而对合同本身的法律效力并不产生影响。
综上，侯朝英以娄意兴无权处分为由请求确认侯朝英与娄意兴签订的关于104室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进而要求将104室房屋恢复至娄意兴名下，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侯朝英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侯朝英负担（此款侯朝英申请免交，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上诉人侯朝英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理由为，原审拒绝接收上诉人鉴定申请程序违法。原审认定证据错误，涉案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娄意兴的夫妻共同财产，子女们并无处置权。无上诉人签字或按印的协议不能认定为真实有效，原审法院推定上诉人知晓，存在错误。原审认定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南京市经济适用房买卖合同》系为履行2007年的《协议》而签订，所约定的563464元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依据。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被上诉人娄意兴擅自卖房未经上诉人同意，且上诉人在知晓后明确反对，故应认定被上诉人娄意兴与娄兴翠签订的买卖协议自始无效。
被上诉人娄意兴答辩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其将房子过户给女儿时没有经过儿子和老伴侯朝英的同意，娄兴翠说养我们，房子从2014年2月份到4月份过户完，我说房子不能给娄兴翠，说让她给我几万块钱用。我当时询问了房产局办理过户的人，房产局过户人询问我有几套房子，我说只有一套，当时房产局的工作人员提醒我一套房子不能过户给娄兴翠，如果过户的话让我提出养老条件。如果娄兴翠做不到房子就要还给我。我同意将12万元返还娄兴翠，过户房子后，我生病了，打电话让娄兴翠带钱来给我看病，娄兴翠说没钱。我希望对方尽到赡养义务。
被上诉人娄兴翠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济适用房合同在前，上市申请在后，如果上诉人不知情的话不会在上市申请表上签字，上诉人当时是知晓该事情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娄兴翠表示，经济适用房上市申请表上“侯朝英”的签字是董庆有所签，但印是上诉人侯朝英与被上诉人娄意兴各自按的，按手印前工作人员在柜台口向他们宣读了申请内容，并向他们宣读了赡养合同，涉案房屋会给侯朝英与娄意兴居住至百年，侯朝英与娄意兴表示同意后才按下手印，当时是在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签字的，在场的有娄意兴、侯朝英、娄兴翠、孙图才、董庆有五人，在最左边两个窗口的其中一个窗口办理的。上诉人侯朝英认为房产局和住房改革中心其都没有去过，被上诉人娄意兴认为自己只去过房产局。经本院询问上诉人侯朝英是否申请法院调查经济适用房上市申请单签订时的情况，上诉人侯朝英表示需要庭后考虑，被上诉娄兴翠当场向法庭提交调查申请。
经被上诉人娄兴翠申请，本院赴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调查涉案房屋办理经济适用房上市申请单签订的情况。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工作人员表示，该办公室对于办理经济适用房上市有明确的规定，对于具体的办理程序也在业务大厅通过流程单都进行了明示，根据流程单友情提示第（3）条显示，办理上市手续时，转让方原申请经济适用住房时的已成年家庭成员均需到场。2013年就是这样执行的，当事人不到场是无法办理的。
本院二审另查明，本案原审于2015年8月6日开庭并于当日庭审辩论终结。上诉人侯朝英于2015年8月10日向原审法院邮寄指纹鉴定申请书。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原审诉请判令涉案合同无效是否能够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上诉人侯朝英在原审辩论终结后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未予采纳，符合法律规定。
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买卖不知情，但根据本院二审调查，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工作人员亦表示，办理上市手续时，转让方原申请经济适用住房时的已成年家庭成员均需到场，上诉人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故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娄意兴要求子女尽到赡养义务的意见并非本案审理内容，娄意兴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源源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