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新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新园路。
法定代表人杭新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龙兴，无锡市北塘区慧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业东，男，1964年12月1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辉，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龙雅，男，1977年11月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兴，男，1980年11月6日生，汉族。
上诉人无锡新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尤业东、程龙雅、王国兴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3）惠洛民初字第0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8日，新龙公司与王国兴签订“广告制作合同”，约定王国兴承揽新龙公司广告标牌的制作、安装，合同总价11000元，其中“拆除、安装”费用1200元。合同第七条“安全责任”约定，在制作、拆除和安装全过程中的人员和物体安全由王国兴负责。后王国兴将该业务转包给程龙雅承揽，并截留了部分费用。程龙雅完成该标牌的制作后，即雇佣尤业东进行拆旧装新。2011年8月13日，尤业东在作业过程中，在攀爬新龙公司沿墙铁梯时，由于铁梯生锈断裂，尤业东摔下致伤，当日送洛社医院并转解放军第101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外伤性脾破裂、闭合性腹部外伤、肝挫伤、右侧肺挫伤及多处骨折等多种伤病，治疗期间，行剖腹探查、脾切除术、胸腔镜滞留血胸清除术等多项手术，至2011年9月12日出院，期间程龙雅垫付费用25000元，王国兴垫付费用20000元，新龙公司垫付费用25000元。尤业东于2012年6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新龙公司、王国兴、程龙雅赔偿除垫付款之外的医疗费损失26817.45元，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15日作出（2012）惠洛民初字第0138号民事判决，判决由新龙公司、王国兴、程龙雅对该笔医疗费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扣除己垫付部分，程龙雅和新龙公司还应支付4045.24元，王国兴还应支付9045.24元。新龙公司、王国兴、程龙雅均不服上诉，经法院调解，各方达成协议，扣除己垫付的部分外，于2013年2月28日前，程龙雅和新龙公司再垫付4000元，王国兴再垫付9000元。调解过程中，各方同意各自的赔偿比例由下一次诉讼重新认定。后新龙公司、王国兴、程龙雅均未按调解书约定再支付垫付款。尤业东于2012年8月15日至2012年9月5日在解放军第101医院再次住院治疗，行骨折内固定装置取出术。针对后续治疗费及误工、护理、营养等费用，尤业东于2013年6月17日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新龙公司赔偿医疗费、伤残赔偿费用、鉴定费共计287011.87元，程龙雅、王国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前一次起诉经二审调解后，新龙公司、王国兴、程龙雅均未按调解书支付应垫付费用，故要求本次诉讼中一并解决。
原审审理中，经尤业东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尤业东在本次受伤中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进行鉴定，结论为尤业东损伤为八级伤残。其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为宜。尤业东交纳鉴定费2360元。
针对应由谁提供拆除、安装作业的脚手架或起高工具的问题，各方均认可，如无攀爬的梯子，应另设脚手架或起高工具。新龙公司认为，其在与王国兴的合同中己约定了拆除、安装费用1200元，故应由承揽方另设脚手架或起高工具。新龙公司的铁梯在厂房的另一端，如爬梯经过屋顶，再到另一端拆除、安装标牌，不仅增加了危险性，也提高了操作者的资质要求，因为屋面作业是需要资质的。尤业东、程龙雅、王国兴均认为，应由发包方即新龙公司提供工具。
原审法院关于各项费用损失的认定：
医疗费：第一次起诉发生医疗费用96817.45元，本次起诉医疗费用15477.87元，合计112295.32元，各方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
误工费：误工期180天，尤业东主张按9000元／月计算，合计54000元。尤业东提供了锡山区东亭卓创字牌店的“工资证明”，证明尤业东为其单位兼职员工，月收入9000元。程龙雅没有异议。王国兴与新龙公司有异议，认为尤业东第一次起诉称其为打零工的，没有工作单位，如有单位，应提供工资单、纳税证明等佐证，故应按1480元／月的标准计算。法院结合其从事拆除、安装业务的行业情况，应按44604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应为21996.49元。
护理费：护理期60天，尤业东主张按60元／天计算，计3600元。王国兴认为应按45元／天的标准计算。法院结合护理行业报酬现状，认定该60元／天的标准合理，护理费应为3600元。
交通费：尤业东主张1000元，未提供相关票据。王国兴要求按500元计算，程龙雅和新龙公司要求由法院认定。法院认定交通费500元较为合理。
住院伙食补助费：两次住院共53天，每天按20元计算，尤业东主张1060元，各方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
营养费：营养期90天，每天20元计，尤业东主张1800元，各方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
残疾赔偿金：八级伤残，尤业东主张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6=178062元，符合规定，法院予以认定。王国兴认为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202元为标准，并只赔偿四年，与相关法律法规不符，法院不予支持。
被扶养人生活费：尤业东主张14425元，其80岁母亲由其哥、姐及其本人三人扶养，赔偿五年，8655＊5／3=14425元。该项应再乘以伤残系数0.3，故法院认定为4327.5元。
精神抚慰金：尤业东主张15000元，符合规定，法院予以认定。王国兴认为应以基数50000元乘以20%，为10000元，与相关法律法规不符，法院不予支持。
其他尤业东还主张住院用品费227元，新龙公司、王国兴、程龙雅均不予认可，经审查该费用也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故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所有费用损失合计338641.31元。
以上事实，由广告制作合同、病历、入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询问笔录、锡诚（2013）监鉴字第1037号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收据、证明、（2012）惠洛民初字第0138号判决书、（2012）锡民终字第1152号民事调解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的难点是对各方当事人责任分担的认定。在铁梯断裂侵权法律关系中，由于新龙公司的铁梯断裂，直接导致尤业东摔下受伤，新龙公司作为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侵权人尤业东明知其拆装标牌的作业应搭脚手架或用起高工具，明知通过房屋另一面的铁梯穿过屋顶作业会增加危险程度，但其仍采取攀爬铁梯方式作业，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程龙雅与尤业东之间的劳务法律关系中，双方对未另设脚手架或起高工具进行作业均有过错，因此，双方对尤业东在作业中受损害的结果均应承担责任。王国兴在与新龙公司合同中曾明确约定“在制作、拆除和安装全过程中的人员和物体安全由乙方（王国兴）负责”，因此，虽然其将业务转包给程龙雅，但其在拆装作业时也应尽到管理、督促安全的义务，因其未尽到此项义务，故王国兴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尤业东自己承担10%的责任，程龙雅承担20%的责任，王国兴承担10%的责任，新龙公司承担60%的责任。虽然各方都同意前一次起诉中二审调解的部分在本次诉讼中一并解决，但如本案再理涉该部分费用，则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故该部分费用应由各方按己生效的二审调解书执行，本案不予理涉。因此，程龙雅应赔偿338641.31＊20%=67728.26元，扣除己垫付的25000元和前次调解应垫付的4000元，还应支付38728.26元；王国兴应赔偿338641.31＊10%=33864.13元，扣除己垫付的20000元和前次调解应垫付的9000元，还应支付4864.13元；新龙公司应赔偿338641.31＊60%=203184.79元，扣除己垫付的25000元和前次调解应垫付的4000元，还应支付174184.79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第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程龙雅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尤业东各项损失共计38728.26元。二、王国兴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尤业东各项损失共计4864.13元。三、新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尤业东各项损失共计174184.79元。四、驳回尤业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5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4295元，由尤业东负担1035元，由程龙雅负担580元，王国兴负担73元，新龙公司负担2607元。
上诉人新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与王国兴订立的加工承揽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其完成了清空现场的义务后，向王国兴支付了合同款之后，就已经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尤业东受伤是由于王国兴、尤业东和程龙雅未按约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所发生的，当时其公司并无任何管理人员在场，且王国兴坠落的地点是在车间西侧，而合同约定的施工地点是在车间东侧，尤业东的攀爬行为是超出合同约定的不当行为。按照侵权责任的理论，其并不存在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其最多是在管理上有失误，因为门卫没有告诉尤业东不应当爬铁梯，对此，其最多承担30%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尤业东答辩称，上诉人的铁梯断裂是导致其受到伤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程龙雅答辩称，操作时，现场负责人让其和尤业东从铁梯上爬上去，其和尤业东就按照指示操作了，新龙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其虽然未提起上诉，但其认为其只应当承担10%的责任。
被上诉人王国兴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新龙公司作为铁梯的所有权人，明知其铁梯由于常年生锈腐蚀，已不适合使用，但其并未及时修复更换，亦未树立警告标志，导致尤业东在沿铁梯爬屋顶时受伤。新龙公司的铁梯断裂是导致尤业东摔下受伤的直接原因，新龙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尤业东的受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程龙雅作为尤业东的雇主，对尤业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国兴虽将业务转包给程龙雅，但在拆装作业过程中也应尽到管理、督促安全职责，但王国兴并未尽到上述义务，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尤业东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新龙公司对尤业东的损害承担60%的责任，属其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范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新龙公司关于其并不存在过错，最多只应承担30%的管理不当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5元，由上诉人新龙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陈丽芳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