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再3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平风，男，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华，湖北湛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三林，女，197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黄石市三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介先，黄石市三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陆垂中，男，197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
再审申请人刘平风因与被申请人黄三林、陆垂中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2民终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2016）鄂民申18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平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华，被申请人黄三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杨介先、被申请人陆垂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经审理终结。
刘平风再审申请称，（一）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中民一终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标的系刘平风与陆垂中的合伙财产。刘平风除提交《结算单》外，还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陆垂中对双方系合伙关系及其结算事实亦无异议，湖北世纪新峰雷山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山水泥公司）和鄂州市梁子湖顺达运输经营部（以下简称顺达经营部）亦出具证明与陆垂中没有经济往来；（二）原审认定在合伙中，刘平风隐匿于陆垂中名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付款申请》和增值税发票中都是顺达经营部，合伙体对外以顺达经营部的名义，刘平风与陆垂中是平等的主体。原审认定刘平风与陆垂中是合伙关系，则合伙人之一的刘平风系该黄土运输款的共有权人；（三）刘平风对该黄土运输款的共有权属于所有权性质，具有排他性。（四）陆垂中与黄三林的债务系个人债务，发生在陆垂中与刘平风合伙之前，陆垂中只能以合伙期间个人应享有的份额偿还。综上，请求支持刘平风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黄三林答辩称，（一）刘平风与陆垂中是债权关系，不是物权关系；（二）陆垂中与刘平风的《结算书》和《欠条》均形成于黄三林对诉争款项申请查封裁定之后；（三）如果刘平风认为与陆垂中是合伙关系，刘平风可以另行向陆垂中主张权利，其权利可以得到保障；（四）黄三林是善意第三人，有权执行在陆垂中名下的债权。
被申请人陆垂中答辩称，同意刘平风意见。
刘平风2015年5月28日向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雷山水泥公司黄土款债权220000元归刘平风所有。（二）依法停止对雷山水泥公司黄土款债权220000元的执行。由黄三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至10月，陆垂中向雷山水泥公司运送黄土20192.30吨，雷山水泥公司应支付黄土运费272596.05元。2014年7月、8月、9月、10月，以陆垂中黄土运费的名义，向雷山水泥公司提交《付款申请》。每次申请付款时均提交了以顺达经营部名义出具的相应增值税发票（含税款），申请付款总金额和增值税发票总额相符，均为272596.05元。雷山水泥公司对《付款申请》进行了审核，但因上述款项被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冻结，未能支付。2015年4月14日，刘平风与陆垂中签订《结算单》，内容为：2014年7月至10月，刘平风以顺达经营部的名义向雷山水泥公司提供黄土运输服务。经结算，共运输20192.30吨、总金额272596.05元，其中刘平风委托车队运送9932.80吨，应享有运费134092.80元；陆垂中委托车队运送黄土10259.50吨，应享有运费138503.25元，扣除陆垂中向刘平风领取用于支付司机工资的现金71500元及相关税费、提成费用后，陆垂中应得收入为46638.15元、刘平风应得收入为225957.90元。双方约定，刘平风享有雷山水泥公司黄土债权220000元，自愿放弃其他债权。陆垂中享有雷山水泥公司黄土债权52596.05元。2014年11月8日，陆垂中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刘平风柒万壹仟伍佰元整，支付运输运费工资”。刘平风是雷山水泥公司在职职工。因黄三林与陆垂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根据黄三林的申请，分别于2014年11月6日、11月7日作出（2014）鄂下陆民初字第00818－1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陆垂中在雷山水泥公司的债权黄土运输款44万元，冻结期间自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5月6日。2014年12月8日，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下陆民初字第0081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陆垂中向黄三林偿付欠款420000元，并偿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陆垂中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5）鄂黄石中民一终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陆垂中向黄三林偿付欠款420000元，并偿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5年2月16日，黄三林申请强制执行。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0日向陆垂中送达执行通知书，2015年4月16日向雷山水泥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上述结算书所述的黄土款债权272596.05元。2015年4月17日，刘平风向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5年5月11日，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下陆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刘平风执行异议。2015年5月28日，刘平风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所涉执行标的黄土款债权实为黄土运输费债权，债权人为提供黄土运输服务的人，债务人是接受黄土运输服务的雷山水泥公司，债权人每送一车黄土，雷山水泥公司出具相应的《过磅单》一张，债权人凭《过磅单》向雷山水泥公司主张黄土运输费，雷山水泥公司凭《过磅单》注明的送货日期、供货单位、商品名称、收货单位、车号、毛重皮重、净重等情况与债权人结算黄土运输费，因此《过磅单》是证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也是证明谁是债权人的最直接的证据。本案中刘平风提交的所有《过磅单》，均注明供货单位是陆垂中、商品名称是黄土、收货单位是雷山厂（即雷山水泥公司），且刘平风提交的《付款申请》也注明，该款项是陆垂中的黄土运费。认为本案所涉黄土运输费的债权人应是陆垂中，而不是刘平风。刘平风主张其以陆垂中名义向雷山水泥公司运输黄土，实际提供黄土运输服务的人是其本人，而非陆垂中。该院认为，即使刘平风主张的挂名关系成立，其与陆垂中之间的协议，仅对其与陆垂中具有约束力。法院强制执行属于公权力，排除强制执行应以公示的权利凭证为依据。《过磅单》《付款申请》是雷山水泥公司结算、付款依据，对外具有权利凭证的公示作用。且刘平风提交的《结算单》的签订时间是2015年4月14日，即在人民法院采取了保全措施，并在判决生效和黄三林申请强制执行后签订，该《结算单》不具有对抗强制执行的效力。综上，刘平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本案所涉执行标的黄土运输债权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刘平风请求确认雷山水泥公司黄土款债权220000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因刘平风主张该权利的依据是《结算单》，这是刘平风、陆垂中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刘平风、陆垂中对《结算单》均无异议，该《结算单》在不侵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刘平风、陆垂中可自行处理，刘平风主张确认该债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平风的诉讼请求。
刘平风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陆垂中是本案诉争的黄土款债权人的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本案债权人的主要证据《过磅单》是孤证，该证据仅能证明向雷山水泥公司运送黄土及相应重量，不能证明陆垂中是权利人；2、《付款申请》亦不能证明黄土款系陆垂中所有，因为该申请明确载明“该黄土由鄂州市梁子湖区顺达运输经营部承运”，证实黄土的承运人不是陆垂中，同时其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亦能证明承运人不是陆垂中。故原审认定黄土款债权人系陆垂中证据不足。（二）本案诉争黄土款是刘平风与陆垂中合伙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规定，刘平风对合伙财产享有支配权及排他权。（三）一审判决驳回刘平风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刘平风是本案黄土款的权利人；2、本案黄土款是刘平风与陆垂中的合伙共有财产；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刘平风分配所得220000元黄土款系个人财产，刘平风具有支配权及排他权；4、本案诉争黄土款债权是刘平风与陆垂中于2014年7月至10月合伙所得，而黄三林与陆垂中之间的材料欠款发生在刘平风与陆垂中合伙之前，故陆垂中的欠款是个人债务，而不是合伙债务；5、本案的主要证据是《付款申请》和增值税发票，而这二份证据证明黄土承运人是顺达经营部，而不是陆垂中。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黄土款220000元归刘平风所有，并停止对该黄土款的执行。
经该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该院认为，对本案诉争的黄土运输款权利人的确认，应结合证据予以认定。刘平风认为其是黄土运输款权利人的证据是《结算单》，证明该黄土运输款是其与陆垂中共同经营所得，属合伙人共有财产，刘平风应对黄土运输款享有部分权利。但《过磅单》《付款申请》所指向的黄土运输款的权利人均为陆垂中，证明黄土运输是以陆垂中的名义对外经营，刘平风在合伙中的地位从属于陆垂中，隐匿于陆垂中名下，对外不发生权利义务关系，黄土运输款的权利人对外表现应为陆垂中。刘平风在合伙中的权利，可以通过向陆垂中主张来实现，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刘平风对本案争议的黄土运输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刘平风所提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刘平风负担。
刘平风再审中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刘平风2016年9月9日向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及该院的受理案件通知书，拟证明本案确认了刘平风与陆垂中的合伙关系，刘平风据此起诉要求与陆垂中结算并分割黄土款。黄三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阻止本案的执行。陆垂中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平风对本案争议的220000元黄土运输款是否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现评析如下：《过磅单》载明的供货单位为陆垂中，《付款申请》上亦显示为陆垂中黄土运费。上述证据表明黄土运输款的权利人为陆垂中。刘平风主张《付款申请》和增值税发票证明对外以顺达经营部名义经营，但刘平风和陆垂中均认可借用顺达经营部的名义开具增值税发票，因此，刘平风所提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顺达经营部参与了黄土运输，故刘平风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在陆垂中与雷山水泥公司黄土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刘平风并非当事人，刘平风不能直接向雷山水泥公司主张权利。即使刘平风与陆垂中存在合伙关系，由于该款项只能在陆垂中从雷山水泥公司取得后，刘平风才能向陆垂中主张。因此，在陆垂中与刘平风之间亦为普通债权，刘平风享有的该债权不足以排除黄三林对该黄土运输款申请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刘平风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2民终5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国剑
审判员 朱红祥
审判员 彭 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