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11刑初42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清良，男，1978年3月1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及现住址北京市房山区。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于2017年8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房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清华，北京市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房检公诉刑诉[2018]3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清良犯非法采矿罪，于2018年5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清良及其辩护人陈清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5年10月22日至2015年12月28日间，被告人朱清良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指使他人在其承包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某村西土地内非法开采矿产资源。经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鉴定：1.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某村西的建筑用砂属矿产资源；2.非法开采建筑用砂数量89370.8立方米，价值人民币4468540元。
被告人朱清良于2017年8月3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就以上指控向本院提供了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朱清良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采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朱清良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提出异议，辩称其未参与采矿，对他人的采矿行为亦不知情。
被告人朱清良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清良犯非法采矿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宣告朱清良无罪。
经审理查明：
2015年5月12日，被告人朱清良从他人处转包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某村西的土地20余亩。2015年10月至2015年12月间，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被告人朱清良指使朱某1、于某（均已判刑）等人在其前述承包的土地内非法开采建筑用砂。经调查并经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鉴定：1.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某村西的建筑用砂属矿产资源；2.非法开采建筑用砂数量为89370.8立方米，价值人民币4468540元。被告人朱清良于2017年8月3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同案犯朱某1的供述证明：2015年10月22日到2015年12月28日，我的叔伯哥哥朱清良让我去他在长阳镇某村村西的大院帮忙。这个大院20多亩，是朱清良从村里租的。因为朱清良在大院里挖沙子卖，他让我看着于某开挖掘机挖沙子、收钱，于某也是朱清良找的。朱清良让我将收的钱给朱某2，我当时记了帐。朱某2拿走了所有的卖沙土的钱。挖掘机的油钱是朱某2出，有出库单为证，我觉得朱清良和朱某2合作开采，具体他们咋合作的，朱清良没跟我说过。挖沙土一般都是晚上七八点钟去，干到次日凌晨三四点钟。朱清良十多天来一回，他来就是四处瞧瞧，跟我聊会儿天，有时候也跟于某说几句话。于某跟我说过，朱清良有一次看他干的不赖，给了他100元。朱清良每次去都开着黑色本田CRV京牌汽车。朱某2隔个三四天就去一回，主要是收卖沙土的钱，一般都是我给他打电话，他就来收钱。我给朱某2的钱都是现金，他每次来的时候都开一辆三菱帕杰罗越野车。后来警察发现我们这儿，我就被抓了。
我的账本记着每天挖砂子的时间，卖出的砂子的车数，收入钱的数目。于某每天干多少小时我都记账本上，到最后朱清良再跟于某他们结账。钱给朱某2后，我会在账本上记着给朱某2。拉沙的车都是十轮大货车，分三种：普通的算小车，大一点的是加了10公分槽帮的，最大的是加了20公分槽帮的，前两种车都是拉沙子里带点胶泥的天然砂，最大的那种车拉的都是好的沙子，比较纯没有胶泥，我们叫中沙，小车400元一车，大一点的450元一车，最大的是650元一车。我们的收入除了卖沙子，还收渣土的钱。挖完沙子形成的大坑，我们就收外边的渣土往里填，按小车100元、大车200元收费。账本上的加油记录就是每天给挖掘机加的油，我记下来就是为了以后加多少油能说明白，加油的人是朱某2找来的。出库单是给挖掘机加油的人带着的，他们给挖掘机加好油后填出库单，我看了后和加油数相符我就签字，后来他们改用收据单了，意思一样。加油单据上签署的“朱某2”或者“明海”字样，不是我签的，应该是加油的签的。加完油写收据，我给签字，朱清良负责结账。我账本中记录的9275、5906、9051是朱清良找的大十轮货车号码，这些车在我们院里倒沙土，我给他们记工，一个正字是干五天。记着“老李”、“昌平”、“四季青”以及电话号码是我通知他们来买沙子的人。我当时用的手机号是138XXXX****，朱清良手机号我没记住，我存手机里写的是良哥，朱某2手机号我也没记住，存的是明海。我给朱清良发短信，将每天销售沙子的数跟朱清良报一下，中间也有忘的时候，但很少。
2.同案犯于某的供述证明：老史找我去某村西的一个大院里开挖掘机挖沙子。这个院子挺大的，得有几十亩地，四周围着红砖墙，高3米左右，在西墙上有两个大门，北头一个，南头一个，贴着西墙外是一条水泥路。院子里有个大坑，长400米左右，宽200米左右，深8米左右，有一条马道能从地面上下到坑里面去，我开着挖掘机都是顺着马道走到地面下三四米的位置挖沙子，有大十轮货车退到马道上等着我装车。这个大坑靠近院子的北面，占了整个院子一半的面积，原来能从院子里开车到南头，后来坑大了就把路挖断了，去南面只能从外面的路上走南门，南面里面也有挖的坑，深二三米，还有一些堆起来的沙子。我是12月21日那天去的，第二天小吴干了一天，后来几天都是我干的，一直到28日晚上被抓，我一共干了6天。每天晚上7点左右开工，白天干怕检查。第二天凌晨5点左右收工，其中有一天干到凌晨1点左右就歇工了。多的时候，一天能拉90车左右，少的时候，一天也能拉70车。老史按每天400元钱给我工钱，当初说的是5天左右给我结一次。平时在院子有5个人干活，我开一辆挖掘机，还有一个开铲车的，另外有两个开大十轮的，一个放哨的。放哨的叫朱什么涛，30岁左右，开一辆白色的起亚越野车。他还负责去买或者订饭。
我被抓那天快到12点左右了，我听到放哨的在对讲机里说：“钩机（挖掘机，指我），钩机，开上来吧。”然后我就把挖掘机顺着马道往上开，刚开上来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放哨的在对讲机里又让我把挖掘机开到院子外面不远处的垃圾堆上去，还喊了一句大车司机，让那个司机跟他一起关大门。等我快开到垃圾堆那儿的时候，就跑过来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然后我就被带到分局了。
我记得是我去的第一天晚上7点左右，有一个人去过挖沙子的现场，还到坑里抓了把沙子看了看，到了12月24、25日左右，这个人又去了，是放哨的陪着一起下到坑里的，这个人跟我说让我好好装，还给了我100块钱。我觉得这个人应该是老板，好像是放哨的他哥，因为我听放哨的在对讲机里说过，让我装的差不多就行，别装那些土坯子之类的，还说他哥打电话跟他说了。
于某对12张不同的男性照片辨认后，指出5号（朱某1）是帮助其在长阳镇某村盗采沙土放哨的人；辨认出第三组照片中的7号（朱清良）是在笔录中提到的到过沙子坑，并给他100元钱的人；辨认出第一组照片中的3号（张某）是十轮货车张姓司机，第二组照片中的9号（王某1）也是十轮货车司机。
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我给老板朱某2开十轮货车。2015年12月28日晚上七八点钟，我在京良路东立垡桥附近拉渣土时，朱某2给我打电话，让我拉完渣土去某村西找朱某3去，到那里会给我安排活儿，还告诉我，把对讲机频道改成200。晚上11点多，我拉完渣土就去了某村西，我到了北门那儿，看到了朱某3。我去的路上，用对讲机喊：“海涛，海涛，干着呢吗？”电台里面有个人就答了：“干着呢。”等我到了北边大门，见到朱某3，一听他说话，就知道对讲机里答应我的就是这个人。当时他在门口的一辆白色的起亚越野车里，我就问他干什么活儿，朱某3跟我说不干了。然后我就把车掉过头来，他就跟我说让我帮他把大门关上，那个北门是两扇大门，每扇宽二三米，一个人不好关。我俩正准备要关大门，从北边就过来一辆车，从车上下来四五个人，都穿着警服，然后就把我和朱某3抓住了。当时我刚停车的时候，我听到挖掘机开动的声音，我到了朱某3跟前，还能看到大门口地上有履带印，往西一看，正好看到一台挖掘机慢吞吞的往西开。警察来了把我们抓住以后，又过去把挖掘机的司机给抓住了。朱某3大名叫朱某1，小名叫海涛，30岁左右。
张某辨认出其被查获地点；辨认出第二组照片中的5号为朱某2，第五组照片中的6号为朱某1。
4.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朱清良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去倒沙子，一天200块钱，我就答应了。朱清良告诉我地方，还告诉我找谁。晚上7点多钟，我就开着朱清良的车去了我村西面果园地，开始从北门往南门倒沙子，中间在干活的地方吃了顿饭，之后又接着倒沙子。我是2015年12月26日刚去，干了一天，27日歇了一天，28日那天干了半天，大约在夜里12点多钟，警察去了，就把我们带到了公安局。
证人王某1辨认出其被查获地点；辨认出第三组照片中的7号是老板朱清良，第四组照片中的3号（张某）是另外一个十轮车司机。
5.证人王某2、朱某1、朱某2、王某3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2日，朱清良从王某2、朱某2、朱某1、王某3四家取得土地承包权，在将土地流转给朱清良之前，地里的土没有被翻动过，没有被盗采的现象，流转之后，朱清良垒了围墙。
6.证人魏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书面材料证明：朱清良租赁的土地面积为19亩，属于国土局认定的规划有条件建设区。该块土地1998年村里承包给了王某2、朱某1、朱某2、王某3四人。2015年5月12日，我在村委会办公，朱清良和王某2他们来村委会找我，说王某2他们和朱清良谈好，把王某2他们位于村西的承包地流转给朱清良，双方已经写好协议，朱清良出资118万元买断剩余约10年的使用权，让我以村委会的名义证明一下，我就给盖了章。朱清良称准备在租赁土地建垂钓园，干垂钓园需要经农发科审批。朱清良买这块地时，这块地有一部分是白地，剩下的是桃树地。朱清良转租时那块土地上没有围墙，案发时围墙是朱清良垒的。在朱清良承租前，该地没有被盗采过砂石。
魏某提供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12日并加盖有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某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的书面材料，主要内容为：房山区长阳镇某村村民朱某1、朱某2、王某3、王某2等四户所承包的土地一次性流转给朱清良，由朱清良用于经营第三产业——垂钓园，经协商，由朱清良给付朱某1流转金29万元，给付朱某2流转金29万元，给付王某3流转金31万元，给付王某2流转金29万元，总流转金118万元。村委会同意该协议，以后的土地承包费由朱清良承担。
7.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房山区长阳镇某村西侧朱清良承租大院内，其大院长约80米，宽约30米，院内有一长约60米，宽约25米，深约3米的大坑。
8.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关于非法开采地点地类及亩数的复函证明：《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某村西非法开采建筑用砂矿产资源调查报告》范围内的总面积为21.97亩，包括以下地类：果园21.51亩，林地0.08亩，农村道路0.38亩。
9.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委托北京天地鸿图测绘有限公司对案发现场进行调查后出具的调查报告证实：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某村西非法开采的为第四系沉积物，岩性为河床、河漫滩的细砂或细粉砂。非法开采建筑用砂矿总方量为89370.8立方米。
10.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1月7日出具的《非法开采矿产资源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鉴定结论》及批复证明：涉案房山区长阳镇某村的建筑用砂属于矿产资源；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在房山区长阳镇某村开采建筑用砂属非法开采矿产资源的违法行为，非法开采建筑用砂89370.8立方米，价值人民币4468540元。
11.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证实：
（1）从朱某1的手机中提取到其手机与姓名标记为“良哥”，手机号码为133XXXX****的通话及短信联系情况，其中，自2015年11月22日至2015年12月25日间，几乎每天都向“良哥”发送不同的数字：例如，2015年12月25日发送内容为“24日中沙27天然砂1车”“22日5车”等内容；此外，从朱某1的手机中提取到有标记为朱某2的电话号码两个（133XXXX****、139XXXX****）。
（2）从于某的手机中提取到其与标记为“史队”的电话的联系情况，其中有“昨晚七点干到五点半”等内容。
12.账本记录内容证实：自2015年10月22日至2015年12月26日间，挖砂子的时间、拉砂子、渣土的车数、加油、收取钱款及给明海的钱数等情况，其中部分内容记载为“12月24日400一车中沙27车”“12月22日650元5车”。
13.出库单及收据内容证实：在2015年10月24日至2015年12月27日间，朱某2/明海给钩机加油的情况。
14.报案记录、立案决定书证实：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治安支队于2015年12月29日接匿名群众举报称，在房山区长阳镇某村村西有人盗采沙石，要求民警处理，公安机关于同日立案侦查。
15.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8月3日，被告人朱清良到公安机关投案。
16.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朱清良的自然人身份情况。
17.被告人朱清良的供述与辩解：在2015年五六月份的时候，我从某村村西花了100多万买了20多亩地，当时地里没被挖过，买过来后我就用砖墙围起来，装上了大门。我听大队说盖大棚政府没有补助了，我就没弄大棚，后来说弄个垂钓园什么的，但是也一直没干。在2015年八九月份的时候，朱某1知道我把那块地买下来了，就找我说他想用这块地，然后我就把地让他用了，没说租金，他就说他弄好了多给我点儿租金。后来我经常在外面干活儿，也不知道朱某1用这地干什么，在今年我知道这个地出事了，而且挺严重的，我就来公安局了。我在2015年一直使用135XXXX****、133XXXX****的电话。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清良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指使他人非法开采矿产资源，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采矿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朱清良犯非法采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朱清良所提“其未参与采矿，对他人的采矿行为亦不知情”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清良犯非法采矿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宣告朱清良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同案犯朱某1明确指认被告人朱清良让其帮忙去涉案地点卖沙子，同案犯于某亦证明被告人朱清良在案发现场给其人民币100元并让其好好干，且同案犯的供述亦得到扣押的账本、提取到的朱某1与朱清良的手机通讯情况（其中包含卖砂子的车数和种类等内容）的印证，在案证据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被告人朱清良指使他人在其转包的土地进行采矿的事实，而被告人朱清良的辩解缺乏证据支持且与常理、常情不符，故其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被告人朱清良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清良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3日起至2022年2月2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于 妍
代理审判员 陈艳飞
人民陪审员 任建民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任红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