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刑终76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系被害人张某3之母。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系被害人张某3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系被害人张某3之子。
诉讼代理人郝玉峰，山东省平度鑫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9日被逮捕。
辩护人王业松、蔡娬，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9月23日作出（2015）平刑初字第8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6日15时许，被告人李某在自家平房上因修理平房顶与邻居张某3及张某3的妻子李某1发生争执并厮打。厮打过程中，李某持木板（木窗楞）将张某3头部打伤，致其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外、下血肿，颅骨骨折，颅底骨折，伤后张某3处于一直睁眼昏迷状态，并于同年11月15日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3系因重度颅脑损伤后长期昏迷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张某3因伤花费医疗费76512.15元、残疾生活辅助具费4697.2元、护理费28128元，误工费18634.8元，交通费1000元，生活补助金780元、鉴定费2000元，丧葬费24226.5元，共计165120.25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木窗框片一根；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报案记录、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据保全清单、照片、户籍证明、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花窝洛子村民委员会亲属关系证明等书证；证人李某1、李某2、宿某等人的证言；司法鉴定意见、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被告人李某的供述与辩解等。以上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后，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受刑罚的处罚。因被告人李某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二、随案移送作案木板（木窗棂）一根依法没收；三、被告人李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李某1、张某2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65120.25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的主要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是，1、其构成自首；2、被害人在案发时首先持铁锨殴打李某，其为了制止不法侵害持木棍击打被害人，构成防卫过当，且本案并非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唯一原因；3、原审判决计算附带民事诉讼赔偿数额有误，应为155978.65元。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计算赔偿数额过高，请求依法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李某于2015年6月6日15时许，与其母亲李某2在维修自家房屋屋顶时与邻居张某3、李某1夫妇发生争执并厮打。厮打过程中，李某持一木质窗框击打张某3头部，致张某3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外、下血肿，颅骨骨折，颅底骨折，经手术治疗后张某3一直处于睁眼昏迷状态。同年11月15日，张海东在家中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3系因重度颅脑损伤后长期昏迷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案发后，李某于2015年6月8日被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李园派出所民警通过电话传唤到案。
张某3因伤花费医疗费76512.15元、残疾生活辅助具费4697.2元、护理费28128元、误工费18634.8元、交通费1000元、生活补助金780元、鉴定费2000元，丧葬费24226.5元，共计155978.65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确认的以下证据证实：
（一）物证
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从李某处保全的木质窗框照片证实，李某伤害张某3时所用的工具情况。
（二）书证
1、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李园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报警记录、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6月6日15时许，李某1报警称其丈夫张海东在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花窝洛子村被一男青年打伤头部。同年6月8日，平度市公安局李园派出所民警通过电话将李某传唤到李园派出所。经讯问，该交代了2015年6月6日将张某3打成重伤的犯罪事实。
2、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据保全决定书、证据保全清单、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从李某处提取作案时使用的木质窗框一根。
3、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书证实被告人李某的身份情况。
4、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副主任法医师杨龙云出具的伤情证明证实，2015年6月8日，张某3神志不清，处于昏迷状态，四肢无自主活动，病情危重，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
5、山东省平度市人民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出院记录、入院记录、手术记录、诊断报告单等就医资料证实，张某3受伤后于2015年6月6日至7月15日到平度市人民医院，经诊断为局灶性大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颅底骨折、头皮挫伤，经手术治疗后，出院时仍神志不清，处于浅昏迷状态。
6、附带民事原告人提交的医疗住院收费收据、鉴定费发票证实，张某3住院花费76512.15元、鉴定费2000元。
7、山东省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花窝洛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张某1系张某3之母，李某1系张某3之妻，张某2系张某3之子。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1证实，其不同意邻居李东友家维修房屋时将屋顶盖得比其家高。2015年6月6日16时许，其与丈夫张某3发现邻居李某2、李某母子正在房屋屋顶上垒砖头后，其用脚把砖掀了，张某3用铁锨掀砖头。李某就用砖头扔其夫妇，但是没扔着。张某3就用铁锨朝李某抡了一下。李某就拿起一个四方的木杠朝张某3打，打在张某3的头部，张某3倒在地上。其去拉张某3时，李某拿木杠又朝着其打了几下。其就报警了。
2、证人李某2证实，2015年6月6日下午，其东平房顶比张某3家西平房高了一些，张某3夫妇不让两家平房靠着，在房顶就留了五六公分的缝。下午，其和儿子李某在平房上用砖堵那个缝，以便下雨时排水。16时许，李某1上来阻止，就吵吵起来。张某3上来后拿着铁锨把砖头赶起来。李某就把砖搬回来放到原处。张某3就用铁锨砍李某。李某拿起一块木头窗框挡着。张某3的铁锨打在木头门框上，铁锨头打断了，就用铁锨棒打李某。李某招架不住了就用木头窗框朝着张某3的头打了一下。张某3就倒在地上了。不知道谁报警了，一会110和120都来了。
3、证人宿某证实，2015年6月6日下午，其带工人在李东友家维修房屋。因东邻居不让李东友家平房顶靠近他家的西平房，因此屋顶有一道五六公分的缝。下午李东友老婆自己提着一桶灰上去了。一会儿，其就听到房顶上有人说快打110、120的声音。120、110车来了。后来其听说李东友东邻居张姓男子上医院了。警察来时，其看见李东友的儿子也在平房顶上
（四）鉴定意见
1、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平）公（刑）鉴（伤）字[2015]124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书证实，张某3因头部外伤入院治疗，诊断为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外、下血肿，颅骨骨折、颅底骨折，急症予以右颞顶部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右额颞顶硬膜下血肿清除术、脑挫裂伤灶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目前仍处于浅昏迷状态，损伤暂定为重伤二级。
2、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平）公（刑）鉴（伤）字[2015]164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书证实，张某3现伤后三月余，目前伤者处于睁眼昏迷状态，大小便失禁，损伤构成重伤一级。
3、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平）公（刑）鉴（尸）字[2015]13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张某3因头部外伤致脑挫裂伤，颅内血肿形成，给予行开颅清除脑挫裂伤灶及颅内血肿，经治疗后该长期处于植物生存状态，尸检见张某3极度消瘦，称重度消耗状态，病理检验未发现可以直接快速导致猝死的疾病，毒物化验未检出安定、毒鼠强等常见药毒物。张某3系因重度颅脑损伤后长期昏迷致多脏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4、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平）公（刑）鉴（伤）字[2015]088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书证实，李某左小腿皮肤擦伤，面积较小，损伤不构成轻微伤。
5、山东省青岛九鼎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青九司[2015]临鉴字第1581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1）张某3所受损伤目前构成伤残一级；（2）张某3所受损伤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3）张某3颅脑外伤建议使用以下必要的残疾器具：
（五）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李某供述：2015年6月6日16时许，其在家中修理平房顶时，邻居张某3的妻子上来不让两家屋顶靠着，还把修平房的砖头踢走。其母亲就与之理论。这时，张某3拿一张铁锨过来说：“你别在这里垒，在这来垒就不行。”边说着用铁锨把垒平房的砖头铲一边去。其把砖捡回来继续垒。张某3用铁锨铲了其左腿小腿一下，张某3的妻子拿棍子打其。张某3夫妇翻过两家之间的栏杆过来以后，继续拿铁锨打其。其顺势从地上拿起一根棍子来挡，打了张某3妻子一下，把铁锨头也打下来了。张某3拿着铁锨把还要打其，其就抡起木头来朝张某3头上打了一下，张某3就躺在地上了。张某3的妻子就过去扶，其母亲就在一边报警，张某3的老婆也拿出电话报警。不一会，公安人员就来了。
关于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其系防卫过当，且本案不是被害人死亡的唯一原因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虽然张某3首先使用铁锨击打上诉人身体，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责任，但上诉人在厮打过程中使用木质窗框猛击张某3头部，主观上伤害的故意明显，不构成正当防卫，亦不成立防卫过当。上诉人击打张某3头部后，张当场倒地，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后因重度颅脑损伤长期昏迷致多脏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其伤害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其系自首，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李某系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后自动到公安机关接受处理，并供述了打伤张某3的事实，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判决计算赔偿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受各项经济损失计算正确，但合计数额错误，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附带民事判决赔偿数额计算有误，未认定上诉人李某构成自首，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李某犯罪后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刑初字第8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李某的定罪部分及第二项处理涉案物品的部分，即“一、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二、随案移送作案木板（木窗棂）一根依法没收（拍照销毁）。”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刑初字第8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李某的量刑部分及第三项附带民事判决部分，即“一、判处被告人李某有期徒刑十二年；三、被告人李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李某1、张某2各项经济损失165120.25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8日起至2027年6月7日止。）
四、被告人李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李某1、张某2各项经济损失155978.65，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丛日新
代理审判员 张晓昆
代理审判员 姜金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日
书 记 员 宋 健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八十一条第二款：对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不得假释。
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