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民终字第1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某。
委托代理人刁成路，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巧红，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
委托代理人严京海，扬州市邗江区广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晓明，江苏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瑞，江苏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某、刘某因与被上诉人何某、周某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扬开民初字第00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1998年3月3日，何某、周某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周财宝、刘爱莲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书，主要内容是：甲方无子女，现已年老体弱，为安度晚年，由乙方负责甲方生前生活照料以及生活、医疗费用和后事料理，甲方在邗江县汊河监庄刁庙房屋3间在甲方均去世后遗赠给乙方。当日，原江苏省扬州市郊区公证处对该协议进行了公证。原邗江县汊河乡人民政府宅基地使用证6668号显示，1977年周财（才）宝名下建有位于该乡监庄村刁庙队平房五间（面积87平方米）、厢房一间18平方米。
1997年间，周财宝对上述平房进行翻建，重砌两层楼房，面积为100平方米，至上述协议签订时未取得产权证。此后，何某、周某在该宅基地其他空地处上又砌建平房若干。2007年9月，周财宝名下的该处房屋全部拆迁，其中有证照房屋建筑面积为340平方米，无证照31.66平方米，安置房屋为振兴花园一期3幢205、1605、1606室，住宅银行1处（120平方米）。2012年4月，周财宝取得安置房三套，分别为振兴花园3幢205、1605、1606室，另一套面积为120平方米房屋作为期房存入“住宅银行”，每年领取“租金”1万余元。2014年2月13日，周财宝将振兴花园3幢1605、1606室两处房屋转让给李爱国，转让款计80万元，其中70万元汇至被告包某账户。现振兴花园3幢205室由包某占有使用。
1998年以来，何某、周某正常照料周财宝、刘爱莲日常起居生活。2013年2月间刘爱莲死亡时，两原告参与操办了后事。2014年3月前后周财宝因病住院期间，何某、周某未照料、护理周财宝。3月14日，在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见证下，周财宝立下遗嘱，内容包括：1、本人死亡后指定包某为遗嘱执行人；2、因治病需要出售了两套拆迁安置房；3、现在与包某居住的205室由本人享有的产权份额由包某继承；4、存入住宅银行的房屋租金在本人去世后由包某领取，由本人享有的产权份额由包某继承；5、存款支付本人去世丧葬费用所余归包某所有。4月4日，由他人代笔所写、周财宝落款签字的“关于家庭砌房有关事宜的说明”的内容有：1、家里的房子由周财宝所砌，跟外人无关；2、3幢205室装修费用由周财宝支付；3、装修期间小何子（即原告何某）帮忙协助；4、房屋财产依法由包某继承；5、“荷苏扬周建芹对我带来的只是伤害”。周财宝死亡后，丧葬等事务由被告包某操办。
另查明，周财宝与刘爱莲××××年结婚，系事实婚姻，婚生一女于1997年死亡，后未生育。2013年2月8日，刘爱莲因交通事故死亡。9月27日，周财宝与包某结婚。2014年5月5日，周财宝死亡。除包某系周财宝之妻、刘某系刘爱莲之父外，周财宝、刘爱莲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公证书、建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书、遗嘱、证人证言等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财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公民共有，利害关系人可以根据不同的请求权基础主张对共有财产析产、分割。涉案财产即扬州市振兴花园3幢205、1605、1606室和120平方米期房由周财宝名下原有的位于扬州市开发区扬子津街道监庄刁庙组房屋拆迁置换而来，周财宝死亡后，原、被告分别主张所有权的，应分析各方当事人对该处房屋是否享有共有权属，并继而结合案件事实判断所分别享有的份额。现对本案重要事实及相关法律适用问题分析如下。
一、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及其法律适用。因该协议经公证处公证，具有法律效力。周财宝、刘爱莲生前未请求撤销该协议，故在周财宝、刘爱莲死亡后，协议中所涉及的房屋三间赠与条件成就，形成债权上的财产转移占有。至于协议中所赠与的“刁庙房屋三间”于协议签订前已拆除，并不当然导致因无实际标的物而无效。因为，协议双方当事人均清楚“刁庙房屋三间”已由新建楼房取代，因公证书中不得列有无产权证的房屋，故而以尚未注销的原产权证取代，周财宝、刘爱莲赠与的意思表示真实、自愿，所赠与的财产亦在当事人的意志中明有所指。一经生效的遗赠扶养协议，未经当事人撤销的，不得拒绝履行。但，需要指出的是，在原有的产权证中，周财宝名下房屋有平房五间、厢房一间，那么该“刁庙房屋三间”应为其中一部分。考虑到新建楼房当时无合法手续，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赠与的“刁庙房屋三间”价值所占新建楼房价值的比例为40%。新建楼房后因拆迁而转化的涉案财产中当然包含有“刁庙房屋三间”的全部利益。因此，根据我国《继承法》第31条规定，两原告基于遗赠扶养法律关系对涉案财产享有共有权益，有权主张其应得份额。
二、刘爱莲、周财宝先后死亡各自发生的继承事实及其法律适用。刘爱莲死亡后即应产生法定继承关系，但是在遗赠扶养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双方死亡后所赠财产全部转移，根据我国《继承法》第5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故涉案财产中扣除“刁庙房屋三间”所含利益后，作为周财宝、刘爱莲的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刘爱莲死亡后的遗产为剩余部分的一半，参与分配者为周财宝及被告刘某。周财宝死亡后，周财宝的遗嘱系第三方见证下所立，应当认定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表述中明确将其所有的财产份额作了处分，具有法律效力，其遗产直接按遗嘱继承。
三、两原告对周财宝、刘爱莲的扶养与赡养事实及其法律适用。两原告对周财宝、刘爱莲生前履行了生活照料义务，并直接操办了刘爱莲死亡后的丧葬事宜，且对房屋拆迁前付出过财力、人力，拆迁利益中应予考虑这部分权益。但在周财宝与被告包某结婚后，两原告在周财宝生前未能尽到足够的赡养义务，酌情减少其应享有的财产权益份额。
综上，周财宝、刘爱莲原房屋拆迁后所安置的四套房屋，基于遗赠扶养法律关系、继承法律关系而为两原告、被告刘某、包某共同共有。根据本案事实，结合共有财产现状，酌情予以分割。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周财宝拆迁安置房中存入“住宅银行”的面积120平方米的期房归原告何某、周某所有，并从2016年起享有该房屋应得收益“租金”；二、扬州市振兴花园一期3幢205室房屋归被告包某所有；三、扬州市振兴花园一期3幢1605室、1606室两处房屋转让款归被告包某所有；四、被告包某补偿被告刘某30万元，补偿原告何某、周某5万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兑现。本案诉讼费22800元，由两原告负担9000元，被告包某负担9000元，被告刘某负担4800元。
判决后，包某、刘某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包某提起上诉的请求和主要理由是：1、遗赠扶养协议上刘爱莲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公正文书程序违法，应属无效。一审判决未对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且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遗赠扶养协议的财产范围，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2、扬州市振兴花园一期3幢1605室、1606室两处房屋转让款在周财宝死亡前已全部或者部分用于治疗疾病，该部分转让款不属于遗产范围。3、一审判决对遗赠人的继承份额的确定和对周财宝遗产的分割缺乏法律依据。
上诉人刘某提起上诉的请求和主要理由是：1、遗赠扶养协议虽经公证，但具体标的物已实际不存在，公证文书对此标的物进行公证明显违反公证程序，也违反了农户一户只拥有一份宅基地的规定，故遗赠扶养协议应为无效协议。被上诉人未对周财宝、刘爱莲履行生活照料义务，也未对拆迁房屋付出过财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基于继承法的规定享有共有权益，有权主张其应得份额，是适用法律错误。2、扬州市振兴花园一期3幢1605室、1606室两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该两处房屋应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处理。3、本案系继承纠纷，一审法院以析产案件处理本案争议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何某、周某的主要答辩意见为：1、周财宝、刘爱莲为了防老，于1998年与两答辩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在公正时因新建的楼房无合法手续，故双方以未注销的原产权证替代，该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2、两答辩人对周财宝、刘爱莲进行了十六年的照料，无论经济上还是精神感情上均付出很多。3、扬州市振兴花园一期3幢1605室、1606室两处房屋买卖行为缺乏真实性，上述两处房屋应属于周财宝的遗产处理，本案所涉四套房屋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应全部归两答辩人所有。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相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何某、周某与周财宝、刘爱莲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2、周财宝、刘爱莲所遗房产如何分割处理？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的规定，被上诉人何某、周某与周财宝、刘爱莲于1998年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由何某、周某承担扶养周财宝、刘爱莲义务，享有周财宝、刘爱莲遗赠房产的权利，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从成立起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依据上述协议，被上诉人何某、周某对周财宝、刘爱莲进行了生活照料，操办了刘爱莲的丧葬事宜，且对拆迁房屋有一定的付出，故被上诉人何某、周某在周财宝、刘爱莲死亡后，有权对其所遗房产主张权利。因协议约定的房屋已由新建楼房取代，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赠与的“刁庙房屋三间”价值所占新建楼房价值的比例为40%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包某提出“遗赠扶养协议上刘爱莲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公正文书程序违法，应属无效，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遗赠扶养协议的财产范围，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上诉人刘某提出“公证文书对实际不存在标的物进行公证明显违反程序，也违反了农户一户只拥有一份宅基地的规定，故遗赠扶养协议应为无效协议”的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包某主张遗赠扶养协议上刘爱莲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因无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何某、周某与周财宝、刘爱莲订立遗赠扶养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自愿，协议签订时因公证书中不得有无产权证的房屋，而以尚未注销的原产权证取代，但双方的行为未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利益，也未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故该遗赠扶养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包某、刘某主张遗赠扶养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为2，《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周财宝、刘爱莲与何某、周某订有遗赠扶养协议，周财宝、刘爱莲死亡后，何某、周某按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取得财产权益，因何某、周某对周财宝、刘爱莲生前未能完全按约定尽到赡养义务，故酌情减少其应享有的财产权益份额。周财宝、刘爱莲所遗房产，扣除何某、周某应得份额，剩余部分由包某、刘某继承。刘爱莲先于周财宝死亡，生前未立遗嘱，其遗产由法定继承人周财宝、刘某依法继承。周财宝生前立有遗嘱，其遗产由包某按遗嘱继承。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对周财宝、刘爱莲所遗房产所作分割处理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包某主张扬州市振兴花园一期3幢1605室、1606室两处房屋转让款在周财宝死亡前已全部或者部分用于治疗疾病，该部分转让款不属于遗产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周财宝生前对扬州市振兴花园一期3幢1605室、1606室房屋进行了处分，但上述房产转化的利益仍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包某主张已全部或者部分用于治疗疾病，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上诉人刘某提出的上述两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该两处房屋应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处理的主张。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扬州市振兴花园一期3幢1605室、1606室房屋已由周财宝生前处分，一审法院对房产转化的利益进行分割处理符合继承法的规定，上诉人刘某提出的上述两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因周财宝及其他利益相关人均未提出撤销或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刘某在本案中请求确认上述两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包某、刘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2800元由上诉人包某、刘某各半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川
审判员 刘 平
审判员 黄月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王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