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二终字第00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宜城营业部。
负责人：万家凤，该营业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洲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伟宏，男，197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娄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宜城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宜城营业部）为与被上诉人叶伟宏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4）迎民二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人保宜城营业部的委托代理人方洲权，叶伟宏的委托代理人娄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月16日19时许，皖H×××××号小型轿车驾驶员李天寿驾驶该车由东向西行驶至省道320线120.8KM路段时，不慎碰撞行人无名氏，造其受伤。2011年2月6日，枞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皖H×××××号小型轿车驾驶员李天寿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天寿系原告叶伟宏的雇佣人员，皖H×××××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宜城营业部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不计免赔）及其它保险，保险期间自2010年5月12日起至2011年5月11日止。
无名氏受伤后，于2011年1月17日入住海军安庆医院治疗，2011年10月13日出院，共住院269天，诊断为右侧胫腓骨骨折；闭合性胸部外伤（1）双侧液、气胸伴纵隔及皮下气肿（2）右侧1-4肋骨、左侧第1肋骨、左侧锁骨骨折；闭合性颅脑损伤（1）两侧蛛网膜下腔出血（2）右侧颧弓骨折（3）右耳廓皮肤挫裂伤、前额皮肤多处擦伤；全身多处软组织伤；窦性心动过速；肠道霉菌感染。出院医嘱为，院外对症处理，注意休息，门诊随访。原告支付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84507.80元及其他所有费用，人保宜城营业部就该医疗费用部分核减其中的8670.44元，赔付叶伟宏75837.16元，叶伟宏签字同意并接受了该款项。
嗣后，叶伟宏于2011年10月13日将该无名氏安置在安庆市大观区红夕阳养老服务中心护理，直至2013年7月2日该无名氏死亡，共支付医疗费21975元，护理费48000元，入住伙食费30400元。
2011年11月15日，枞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该无名氏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两处十级伤残，叶伟宏支付该项鉴定费用900元。
2012年8月16日，枞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该无名氏的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完全护理依赖，叶伟宏支付该项鉴定费用900元。
2012年12月4日，安庆市救助管理站为维护无名氏的合法权益，向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起诉叶伟宏和人保宜城营业部，要求责任人赔偿无名氏因该交通事故造成的相关损失。2013年9月3日，因无名氏死亡，裁定该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终结诉讼。
2013年5月24日（交通事故赔偿诉讼案件审理期间），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该无名氏的年龄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其实际年龄处于63-80岁之间的可能性大，叶伟宏支付该项鉴定费用2760元。
2013年5月31日，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安徽绿苑司法鉴定所对该无名氏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重度智障，无民事行为能力。
综上，叶伟宏就该无名氏支付的各项费用包括：
医疗费84507.80元，该项费用人保宜城营业部已经双方同意核减后赔付完毕；
交通费依法律规定可以按每天10元，计算为2690元，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项费用发生；
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法律规定可以按每天10元，计算为2690元；
住院期间营养费依法律规定可以按每天10元，计算为2690元；
住院期间护理费酌依法律规定可以按每天100元，计算为26900元；
无名氏受伤后，支出的鉴定费按实际支出计为4560元；
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共22300.50元；
安置无名氏入住养老院的费用，按票据计，医疗费21975元，护理费48000元，入住伙食费30400元。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对合同双方有约束力。本案中，投保车辆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车主为第三者无名氏支付的合理费用，人保宜城营业部应当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无名氏发生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6900元，丧葬费22300.50元，以及养老院入住期间发生的护理费48000元，三项97200.50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范围，人保宜城营业部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支付了无名氏的交通费用，故对该项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费用，且人保宜城营业部已经赔付叶伟宏医疗费用75837.16元，故对该三项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鉴定费和养老院入住期间的伙食费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故对该两项费用的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宜城营业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叶伟宏保险金97200.50元；二、驳回原告叶伟宏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宜城营业部负担。
人保宜城营业部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的丧葬费22300.5元与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事故发生在2011年1月16日，无名氏于2013年7月2日去世，时隔两年多。丧葬费由保险公司承担明显不公，也没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不是赔偿权利人，判决保险公司向被上诉人赔偿无名氏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错误；三、养老院期间的护理费48000元，不属于保险的赔偿范围。无论是交强险还是商业险，均没有该种赔偿项目，且48000元的金额也不具有真实性。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叶伟宏辩称：一、本案交通事故导致无名氏身体多处严重受伤，至死亡时还没有痊愈，法医鉴定认为无名氏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丧葬费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二、无名氏住院期间是由叶伟宏雇请护工护理，且护理费已经支付。无名氏出院后，救助站拒绝收留他，出于人道主义，叶伟宏只好将其送到养老院安置。因此，出院后的护理费由保险公司承担有相应的法律根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伟宏在二审期间提交无名氏的丧葬费收据一份，证明叶伟宏因无名氏死亡向安庆市殡葬管理所支付费用3278元。
人保宜城营业部质证认为：无名氏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丧葬费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本院认证认为，该份收据系安庆市殡葬管理所所出具的，符合非税收入专用收据的形式要件，且收费项目具体明晰，故依法予以认定。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到安庆市大观区红夕阳养老服务中心，对无名氏在该中心的安置费用问题进行了调查，对该中心的负责人唐萍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查明叶伟宏为安置无名氏已向该中心支付费用12800元，且尚欠相关费用。对类似无名氏这样需完全护理的人员，该中心的收费标准为1800元-2000元。
叶伟宏质证认为：其为安置无名氏已向红夕阳养老服务中心支付12800元是事实，其他费用虽没有支付，但自己已承诺向该服务中心支付，自己和服务中心之间已经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请求法院按照案件的客观事实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人保宜城营业部质证认为：对该份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护理费的事实不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依法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除无名氏在养老院护理费及丧葬费金额外，其余的部分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无名氏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二、保险赔付的具体金额问题。
关于无名氏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安庆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对无名氏的死亡原因认定为排除该无名氏机械性暴力作用致死的可能。但对于是什么行为或原因导致无名氏死亡，无名氏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关联性等具体问题未予以阐明。人保宜城营业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交通事故确定不会导致无名氏的死亡或加速其死亡。无名氏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身份不明等客观情况，导致法院无法获取相应人证和物证来完全查清无名氏在本案事故前的健康状况，要求叶伟宏证明本案交通事故与无名氏死亡之间具有内在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或者要求人保宜城营业部证明本案交通事故与无名氏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内在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即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所谓必然的因果关系，均是不客观现实的，不符合法律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之精神，也不利于对受害人合法权益的保护。现实生活中固然存在某些加害行为必然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情形，但更多的情形是加害行为只是偶然引发损害结果的情形，此时只能依据概率或几率来判断加害行为在多大的程度上可能造成损害，在哪些情形下此种行为更可能造成这一损害。综合全案证据，根据本案交通事故对无名氏造成伤害的客观现实判断，不排除无名氏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人保宜城营业部以无名氏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其不应赔偿丧葬费和护理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险赔付的具体金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被侵权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无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明，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侵权人无名氏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后被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叶伟宏为护理和安置无名氏支付了相关费用。在无名氏住院期间，叶伟宏雇请护工护理，一审法院判令按照100元／天支付，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在养老服务中心期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判令按照48000元支付，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无名氏在养老服务中心共生活610天，按照无名氏伤后的护理等级和该中心的收费标准，本院酌定按照1800元／月支付护理费，共支付20个月，计36000元。无名氏的丧葬费实际支出为3278元。综上，叶伟宏为护理和安置无名氏所支付的费用为丧葬费3278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6900元、养老服务中心的护理费36000元，共计66178元。另据本院测算，若无名氏未死亡，其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所可获得的伤残赔偿金约为42000元。基于我国目前社会救助不能满足需求的客观现实，保险公司亦应担负起相应的社会责任，故保险公司在其本应赔付给无名氏的伤残赔偿金范围内负担据实发生的丧葬费和养老服务中心的护理费，亦是履行相应的社会义务。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4）迎民二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宜城营业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叶伟宏保险金97200.50元”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宜城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叶伟宏保险理赔金66178元”；
二、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4）迎民二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叶伟宏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叶伟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宜城营业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分公司宜城营业部负担3230元，由被上诉人叶伟宏负担10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30元系上诉人预交，被上诉人在履行本判决时迳付上诉人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再 松
审判员 陈澜竞代理审判员王纯兵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丁 俊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