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某甲，男，汉族，1963年3月8日出生，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乙，女，汉族，1977年3月26日出生，无职业。
上诉人李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乙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长海县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甲、被上诉人李某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某甲诉称：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李某甲、李某乙之间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事实与理由：一、赠与合同的公证程序违法。整个公证过程，李某甲不仅不知道，而且每个文书上的签字均是他人代签的。公证告知书第一款第三条明确告知：“申办赠与公证事项应当由其本人亲自申办。”，因此李某甲请求法院撤销李某乙的公证书。二、法律允许对无效公证的赠与合同撤销。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我们的赠与是有条件赠与，因为李某乙比李某甲小14岁，李某甲会先故于李某乙，李某甲死亡了财产才属于李某乙，李某甲、李某乙有口头约定。李某乙提出离婚违约在先，因此李某甲要撤销赠与合同。三、由于赠与导致李某甲无法生活和居住。现在李某甲的经济状况恶化，银行和他人欠款不能还清，想用该房屋抵押贷款还债不成，另一处大连住房已判给李某乙并判其给付李某甲还90000元房屋分割款，但至今没有履行。该房是李某甲唯一住处，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故此，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该赠与合同，保护李某甲合法权益，维护司法公正。
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乙辩称并反诉称：一、我认为公证书合法有效。李某甲自始至终都知道赠与协议这件事，而且公证书上的所有字都是李某甲本人签的。我们的公证是在双方共同同意、共同签字情况下产生的，公证书是有效力的。二、赠与合同书的签署是我与李某甲自愿签署，是李某甲自愿赠给我的。三、结婚初期我们都协商好了，獐子岛的洗浴给李某甲，住房给我，且房子一直是我在出租。大连的房子给我是因为有贷款，李某甲不想承担债务才把大连的房子给我。獐子岛的房子因为土地证和产权证不符，我们才去做了公证。赠与合同撤销期限为一年，现在已经过期了。离婚后，李某甲一直没有给抚养费，我靠收取房租抚养孩子。请求驳回李某甲的诉讼请求。反诉人李某乙与被反诉人李某甲是2002年3月15日登记结婚，2009年2月23日被反诉人与反诉人签订了《房屋赠与协议书》，双方协议被反诉人将其坐落于长海县獐子岛镇沙包社区南山屯的二层楼房赠与给反诉人，该房屋的建筑面积为202.10平方米，房屋产权证号为长房权证獐私字第××号。2009年3月9日长海县公证处对双方的赠与行为予以了公证。至今反诉人都实际使用占有该房屋。反诉人认为，反诉人李某乙与被反诉人李某甲之间的房屋赠与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且经过公证机关公证，属不可撤销的赠与行为。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因此请求法庭依法确认房屋赠与合同有效并判令房屋归反诉人所有。
一审反诉被告李某甲辩称：1、李某甲、李某乙之间房屋赠与协议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国务院办公厅1999年下发通知明确指出，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镇居民出售，城镇居民也不允许占用农村居民的住宅，有关部门不得向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证，产权证。本案的赠与合同在2009年签订时违背了国务院1999年的通知，所以该赠与协议在签订时就是无效的。2、赠与房屋的赠与手续不全，存在瑕疵不受法律保护。李某甲、李某乙的赠与房屋协议仅赠与房屋，土地使用权没有赠与，因为反诉李某乙不具有土地使用权，反诉李某乙李某甲没有土地使用权证，光赠与房屋，赠与合同手续不全，本身就是无效的。3、反诉李某甲系非农业户口，不得在农村取得房屋，并且反诉李某甲在城里有房屋居住，法律规定其不允许在农村再取得房屋。4、反诉李某乙赠与房屋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反诉李某乙是为了向反诉李某甲的亲属借钱，在其亲属的要求下才形成了赠与房屋行为。赠与给反诉李某甲的房屋是反诉李某乙唯一的一套房屋，如果赠与成立，反诉李某乙的父子就无处居住，还得申请建房，这就违背了相关的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此赠与协议违背法律规定，赠与协议在赠与形成时就是无效的，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反诉李某乙的答辩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某甲与李某乙于2002年3月15日登记结婚，李某甲系再婚，再婚前有一儿子李巍（1987年9月26日出生）现26岁，已工作。李某甲、李某乙婚后生有一女李文月（2004年6月23日出生）现9岁，系在读学生。李某乙婚后于2009年1月20日将户口由长海县大长山岛镇北沟街迁至长海县獐子岛镇沙包子村沙包子257号。2011年11月10日，李某乙在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起诉与李某甲离婚，该院于2011年12月8日判决李某甲、李某乙离婚。判决李某甲、李某乙共同贷款33万元购买的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锦泉南园60.11平方米房屋一套归李某乙所有，由其偿还剩余贷款（当时已还贷4.5万元）并返给李某甲购房投入资金及房屋增值款合计90821.22元（此款李某甲已申请执行）。婚生女李文月由李某乙抚养，李某甲自2012年12月起每月负担抚养费800元（该判决的财产部分至今未履行）。
另查：本案诉争房屋位于长海县獐子岛镇沙包社区南山屯，该房系李某甲于1999年从吴厚爽处购买的瓦房，2000年李某甲在原基础上进行了扩建加高，现为二层楼房（带阁楼）。2001年10月8日，长海县獐子岛镇城镇建设办公室为该房建立房屋产籍管理卡片，长海县房地产管理处于2002年6月10日为其填发长房权证獐私字××号房屋所有权证，审批登记房屋为建筑面积202.10平方米的二层楼房。该房占用土地的性质是集体土地，长海县土地管理处于1993年8月15日填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吴厚爽。2009年2月23日，李某甲、李某乙双方就该房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并申请办理公证，协议约定“一、赠与人李某甲将坐落在长海县獐子岛镇沙包社区南山屯的私有二层楼房赠与受益人李某乙。房屋产权证号是长房权证獐私字××号，建筑面积202.10平方米。二、赠与物包括房屋内所建坑道。三、受益人同意接受赠与”。长海县公证处于2009年3月9日出具了（2009）长证民字第100号公证书。李某甲、李某乙于2012年12月8日离婚后，李某甲申请对该公证书进行复查，长海县公证处于2012年9月17日作出维持该公证的决定。李某甲、李某乙结婚后自李某乙怀孕即在案涉房屋居住，并将多余的数间房屋出租给多个租户居住，主要由李某乙负责收取房租（李某乙提供2008年至2011年逐月收取各租户房屋租金的明细，并能明确说明各租户情况及租金数额，可以认定）。李某甲、李某乙于2010年1月在大连市沙河口区购买一处住房，2011年为了照顾女儿上学搬至该房居住。期间的房租由李某乙自己回獐子岛收，或由其亲属、朋友代收。双方离婚后，李某乙仍对案涉房屋收取租金。因2012年5月份李某乙要求李某甲腾退案涉房屋，双方发生争执，李某甲随即阻止李某乙继续收取房屋租金，由此双方发生争执。李某乙曾于2012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李某甲返还案涉房屋。此案在审理时，李某甲于2012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李某乙即以原诉请不适合为由撤回起诉，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李某甲、李某乙双方签订赠与合同后，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存放于李某乙处。李某甲现在案涉房屋居住，其在长海县獐子岛镇沙包村中学东侧有一面积为225平方米房屋，现出租经营洗浴，年租金4万元。李某乙现居住在李某甲、李某乙夫妻存续期间购买的大连市沙河口区锦泉南园房产内。
再查：李某甲、李某乙在婚姻存续期间对案涉房屋曾有多次协议，在离婚诉讼中对本案案涉房屋也有所表述。其中，在李某甲、李某乙离婚诉讼中李某乙出示的证据有：1、2011年7月9日李某甲写的保证书，主要内容为“以后保证不再和其他女人有不正当关系……如果有净身出户，所有债务归我”；2、2011年9月李某甲签字并部分书写的离婚协议书“夫妻因感情不和，现协议离婚，离婚内容如下：1、獐子岛洗浴归男方所有……，2、孩子归女方抚养，大连锦绣的住房归女方，獐子岛沙包社区的住房归女方所有与男方不发生任何关系，男方在离婚后可以在其房内住，但再婚不得与妻子住在其房内，如有违约走法律程序；……（以下为李某甲书写）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债务归男方”；3、2008年8月26日李某甲写的协议“假如跑风离婚，獐子岛房和大连房归李某乙，债务归李某甲”。在离婚诉讼时，李某甲以上证据均认可其曾书写，但辩解是李某乙导演让其写的，不公平。当时，李某乙出示了案涉房屋的赠与合同公证书，经质证，李某甲表示赠与过，但辩解是为向李某乙姐姐借钱而作的赠与，是趁人之危无效的。在本案中，李某乙亦提供了以上证据。李某乙在离婚诉讼中对其收入的表述是“吃房租，长海县李某乙（李某甲）赠送我的房子被我租出去了，大连沙河口锦泉南园房屋我也租了一部分出去，每月（租金）一共就是1000多元。”；对其个人财产的表述是“个人没什么财产，就是长海县公证处公证的房子是我个人的。”，对长海县赠与的房屋情况表述是：“这个房子是我与李某乙结婚之前为了证明结婚后对我好，作的保证，他也跟我父亲说过，把长海县的房子赠与我个人，结果结婚时没有公证，后来2009年我认为李某乙有作风问题，为了保护自己，才进行的公证。”，李某甲的表述是“不对，就是我向李某甲个人借15万元用于洗浴，所以写了赠送”；关于赠与房屋处理意见李某乙表示“本次不要求解决这个事情”，李某甲“同意”。
又查：一审法院2013年1月9日庭审中，李某甲提出公证申请及公证谈话笔录上的签名和指纹不是本人书写和捺印，并两次申请延长举证期限，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亦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李某甲、李某乙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曾多次约定将李某甲所有的房屋赠与给李某乙，李某甲也曾保证双方协议离婚时其名下的房产归李某乙所有。可见，李某甲将其所有的房产赠与李某乙的意思表示是真实自愿的，李某乙亦表示同意接受赠与。李某甲诉称赠与协议是以李某甲、李某乙不离婚为条件的，是附条件赠与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难以认定。该赠与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我国合同法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本案李某甲、李某乙签订的赠与合同经过公证，属不可撤销的赠与合同。李某甲虽陈述房屋赠与公证卷宗中的的公证谈话笔录及公证申请书上的签字与指纹不是本人书写或捺印，但其在一审法院两次延长举证期限的情况下，仍不申请对其签字及指纹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亦无证证实其未办理过公证手续，该陈述意见难以采信。故李某甲诉请撤销赠与合同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某甲购得案涉房屋后，对原房屋进行了翻建，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即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其虽未取得房屋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并不影响其对该房产物权的处分效力。因此李某甲将案涉房屋赠与李某乙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赠与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本案中反诉李某甲李某乙与反诉李某乙李某甲结婚后将户籍迁至案涉房屋所在的长海县獐子岛镇沙包子村，反诉李某乙李某甲亦将房屋的产权证书交予反诉李某甲李某乙，反诉李某甲一直对该房屋进行使用、出租并收取租金，故反诉李某甲可以依据有效的、经公证的赠与合同，请求补办过户手续。反诉李某甲诉请赠与有效、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反诉李某乙辩解诉争房屋系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赠与合同违法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反诉李某乙辩解其赠与房屋后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以及赠与协议是其向反诉李某甲亲属借钱应李某甲要求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的意见，没有事实根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李某甲的诉讼请求；二、李某乙与李某甲签订的关于坐落在长海县獐子岛镇沙包社区南山屯楼房的赠与协议合法有效；三、坐落在长海县獐子岛镇沙包社区南山屯楼房（长房权证獐私字××号）归反诉李某乙所有。本诉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人民币160元，由李某甲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人民币160元，亦由李某甲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李某乙服从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李某甲主张案涉《公证书》程序违法，系由不具备公证员资格的人员作出，其从未到过公证处，也未收到过公证书，李某甲应对其上述主张进行举证。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尚无充分证据证明长海县公证书（2009）长证民字第100号《公证书》程序违法，李某甲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证书》中《房屋赠与协议书》上李某甲签名及指纹为虚假，应由上诉人李某甲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李某甲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彬
代理审判员 王鹏程
代理审判员 杨东辉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