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03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芳，女，汉族，1958年2月8日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薛佃明，江苏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利华，男，汉族，1963年8月16日生，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汉中，男，汉族，1960年11月14日生，农民。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武超平，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开俊，男，汉族，1967年2月27日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贾春林，江苏涟水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成芳与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被上诉人殷开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涟大民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成芳与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成芳及其委托代理人薛佃明，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武超平，被上诉人殷开俊及其委托代理人贾春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殷开俊从事树木收购。2013年6月，殷开俊在涟水县方渡办事处境内收购树木，殷开俊找到被告黄利华、严汉中二人，双方约定由黄利华、严汉中负责砍伐殷开俊购买的树木，工具由砍树人自带，并将树木锯成段装车，整段树木归殷开俊所有，其余小枝、树梢归黄利华、严汉中所有，作为二人锯树报酬。黄利华、严汉中又通知张某、陈立龙、张桂美等人，负责修剪树枝、树梢等工作，由黄利华、严汉中从小枝、树梢变卖款支付工资，并根据劳动强度确定不同工资标准，其余款项归黄利华、严汉中所有。因严汉中叫张桂美再找人，张桂美即通知原告张成芳一起参加。2013年6月19日，原告与上述人员一起参加伐树，下午在黄利华锯树时，原告被倒下的树木砸伤。树木砍伐后，黄利华从树梢变卖款中付给张某等人报酬100元，付给张成芳等人报酬70元，并付给张成芳100元让其用于检查治疗。
原审另查明，原告被砸后，仍继续参与树枝修剪直至晚上，后原告于6月21至23日到东胡集卫生院严黄诊所治疗，自诉被树砸伤，初诊为一般外伤待查，予消炎镇痛药治疗，6月26日原告到涟水县五港卫生院作B超检查，诊断结果为脾挫伤、腹腔积液，原告即于同日到涟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行脾切除术，于7月13日出院，共花医疗费14081.69元。原审审理中，原告为确定其具体损失，申请进行法医学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其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成芳外伤致脾破裂，行脾切除术，其损伤构成八级伤残；2、误工期限为损伤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限10-12周，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用1551.5元。原告据此主张的损失为：医疗费14081.6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06元、营养费170元、护理费3850元、误工费1106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1780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551.5元，合计224381.9元，应由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为此提供了门诊病历、诊断证明、检查报告单、费用票据，户口登记卡等证据。被告对医疗费没有异议，但认为应当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无异议，对误工费时间无异议，对原告提供的户口登记卡，被告认为即使登记为非农业户口，但原告经常居住地仍是农村，且从事农业劳动，故误工费与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3000元，交通费认可170元，但因原告的损伤与被树砸伤间隔时间较长，因此，原告的治疗及相关损失与被树木砸伤无关。原告同意交通费按170元计算，其余坚持自己主张。
原告张成芳诉称，2013年6月，被告殷开俊在方渡办事处境内购买一批树木，雇佣原告为其伐树。6月20日下午4时许，原告被砍倒的树木砸伤，腰、腹部疼痛，后回家服药，26日原告伤情加重，到涟水县人民医院救治，共住院17天，花医疗费14081.69元。因原告受雇于被告，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相关损失。
被告殷开俊辩称，原告所诉不实，我与原告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黄利华辩称，我与原告均是劳动者，不应该承担责任，且原告被树砸过后开始并没有问题，后来的治疗与被树砸伤不是一回事。
被告严汉中辩称，原告并不是我找去弄树的，且原告受伤时我不在场，故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判决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殷开俊将收购的树木交由被告黄利华、严汉中砍伐，并约定将树段以外的树枝作为报酬，锯树工具、人员安排等均由砍树人自己负责，殷开俊只接收最后劳动成果，故被告殷开俊与黄利华、严汉中之间系承揽关系。被告黄利华、严汉中召集原告等人辅助其锯树，并从树枝变卖款中，根据劳动强度不同给予不同报酬，其余变卖款项均归黄利华、严汉中所有，原告等人的工作接受黄利华、严汉中的指挥与安排，因此，原告系为被告黄利华、严汉中提供劳务。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应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锯树存在一定危险，而且根据被告黄利华、证人张某的陈述，在树木要倒时，该二人均喊让人避让，原告未能注意安全，及时发现危险、及时避让，违反了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酌定以70％为宜。被告黄利华虽尽到提醒义务，但其未进行安全教育培训，采取必要防范措施，提醒不到位，导致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酌定为30％。被告黄利华、严汉中二人共同锯树，共同管理收益，二人系合伙关系，故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殷开俊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原告住院时间虽与受伤时间存在间隔，但期间原告亦在村卫生室予以治疗，后因治疗无效才到上一级医院检查并住院治疗，此间存在连续性，且从原告伤情看，原告在受伤后还坚持做工到晚上，说明原告的伤情发展较为缓慢，与原告在间隔几天后方住院相印证，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的损伤系其他原因造成，故应确认原告住院治疗与原告被树砸伤间存在因果关系。
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对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无异议，对交通费协商一致，予以确认。对于被告主张应扣除医保报销部分费用的意见，其与本案侵权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即使原告通过医疗保险报销部分医疗费用，也不因此减轻被告赔偿责任，故被告这一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根据原告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原告系非农业户口，因此，即使原告仍有土地耕种，其残疾赔偿金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而误工费是根据受害人的收入状况确定，原告并无固定收入，故应按照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或参照相同行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虽是非农业户口，但并未在城镇居住生活，仍主要从事农业生产，为被告等提供劳务亦非经常性工作，故其误工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据此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78062元、误工费应为5281.96元。根据原告受损害程度、本地人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鉴定费有相应票据证明，系原告为确定损失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予确认。据此，确认原告受到的损失总额为213473.15元。经调解未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成芳因伤害所造成的医疗费14081.6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06元、营养费170元、护理费3850元、误工费5281.96元、交通费170元、残疾赔偿金1780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551.5元，合计213473.15元，由被告黄利华、严汉中赔偿64041.95元，其余由原告自负。上述款项扣除已付100元外，其余63941.9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二、驳回原告张成芳对被告殷开俊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原告负担1060元，被告黄利华、严汉中负担460元。
一审宣判后，张成芳和黄利华、严汉中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成芳的上诉理由是：1、被上诉人殷开俊存在选任过失，选择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的黄利华、严汉中，本身就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殷开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错误；2、一审判决仅凭黄利华的陈述，就认定上诉人张成芳与案外人张某在避让时有说笑，判决上诉人张成芳承担70%的责任错误。上诉人黄利华用油锯锯树时，声音非常响，即使有人喊也听不到，而且油锯锯树速度非常快，避让时间非常短无法避让，而不是没有避让或采取必要措施，上诉人张成芳没有违反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张某在一审庭审作证时也没有作过这样的证词，故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黄利华个人的陈述，在没有得到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就判决上诉人张成芳承担70%的责任，显属不妥；3、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与被上诉人殷开俊之间系雇佣关系，殷开俊买了树，一个电话就让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在被上诉人殷开俊指定的地方给他去锯树，是连续性的提供劳务，完全是在其指挥、支配下做事，是被上诉人殷开俊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虽然黄利华、严汉中自带工具，但双方仍然是雇佣关系，黄利华、严汉中在变卖树枝时如发放工人工资后有余款，也是油锯与油料费用，有时树枝变卖款不够发工人工资，仍由被上诉人殷开俊补齐，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的上诉理由是：1、上诉人张成芳认为其脾破裂与被树砸有因果关系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成芳受雇于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证据不足，实际上，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和张成芳均受雇于被上诉人殷开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对上诉人张成芳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殷开俊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张成芳脾破裂与被树砸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上诉人张成芳受伤后虽没有立即住院，间隔数天后才住院，但在间隔期间上诉人张成芳亦在村卫生室予以治疗，后因治疗无效才到上一级医院检查并住院治疗，此间存在连续性，且从其伤情看，上诉人张成芳在受伤后还坚持做工到晚上，说明其伤情发展较为缓慢，与其在间隔几天后住院相印证，上诉人黄利华和严汉中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张成芳受伤系其他原因所致，故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张成芳住院治疗与其被树砸伤间存在因果关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与被上诉人殷开俊及上诉人张成芳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问题。被上诉人殷开俊将收购的树木交由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砍伐，并约定将树段以外的树枝作为报酬，锯树工具、人员安排等均由砍树人自己负责，殷开俊只接收最后劳动成果，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殷开俊与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和上诉人张成芳主张其受雇于被上诉人殷开俊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上诉人张成芳等人是被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召集辅助其锯树，并从树枝变卖款中，根据劳动强度不同给予不同报酬，其余变卖款项均归黄利华、严汉中所有，上诉人张成芳等人的工作接受黄利华、严汉中的指挥与安排，因此，上诉人张成芳系为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提供劳务，且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二人共同锯树，共同管理收益，系合伙关系，故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张成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锯树存在一定的危险，其在工作中应当负有对周围环境危险因素的观察和注意的义务。上诉人黄利华作为锯树人，对树木何时放倒有掌控的力量，在树木放倒前，其对周围安全应当负有提示和防范的义务，其在树将倒地存在危险的情况下，未能有效地避免危害事故的发生，对上诉人张成芳受到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本院根据双方过错责任的大小，酌定由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共同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张成芳自担30%的责任，原审判决酌定由上诉人张成芳自担70％的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3）涟大民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3）涟大民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成芳各项损失149331.2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上诉人张成芳负担456元，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负担10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由上诉人张成芳负担618元，上诉人黄利华、严汉中负担14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玉虎
审 判 员 张兆宇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