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1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金威智能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塔街道五童街138号A幢19-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8495258XH。
法定代表人：王国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兴明，男，汉族，1970年7月27日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军，重庆佳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丰达物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胜利新路258号。组织机构代码71160200-8。
法定代表人：聂某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儒刚，重庆佳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百安坝街道荔塘小区。组织机构代码75926948-6。
法定代表人：PATHAPEEPRAISONTHAWIN，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贵，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金威智能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威工程公司）、上诉人重庆市万州丰达物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宝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11440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威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新兴宝石公司、丰达开发公司连带支付工程价款2380000元及违约金12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兴宝石公司、丰达开发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涉案《消防工程合同》中新兴宝石公司的印章与新兴宝石公司日常使用的印章不一致，并不能否认新兴宝石公司的合同当事人身份，该合同的内容是新兴宝石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造成加盖印章与经常使用印章不一致的原因是新兴宝石公司。新兴宝石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第一次的一审庭审中曾陈述“涉案消防工程合同我们宝石公司曾经加盖过印章。”廖某山在公安机关陈述，是找新兴宝石公司的李厂长加盖的印章。新兴宝石公司虽然否认合同印章的真实性，但当庭陈述不进行鉴定，证实新兴宝石公司对涉案合同是认可的。一审判决对于廖某山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有断章取义之嫌，有失偏颇；2、廖某山明确陈述，新兴宝石公司于2013年4月1日向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明确委托其与其他公司签订消防合同。且金威工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该《授权委托书》，廖某山有权代表新兴宝石公司，涉案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是新兴宝石公司；3、涉案工程的项目业主是新兴宝石公司，金威工程公司也是为新兴宝石公司承担工程施工，新兴宝石公司也接受了涉案工程，以实际行为认可了涉案合同；4、新兴宝石公司与丰达开发公司之间签订的《综合楼项目建设协议书》虽然约定由新兴宝石公司出地，丰达开发公司负责项目建设，但该协议书系内部约定，对金威工程公司并无约束力，合同当事人的认定与此无关。综上，涉案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应为新兴宝石公司，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为丰达开发公司，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丰达开发公司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新兴宝石公司支付金威工程公司工程款；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兴宝石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涉案《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是唐兴明借用金威工程公司的资质与新兴宝石公司签订，并由唐兴明个人实际完成，消防管理部门至今未出具验收合同的报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涉案《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确认该合同有效，显然是对建筑工程质量的不负责任；2、新兴宝石公司明确授权给廖某山对外签订合同，并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涉案《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上廖某山的签名行为应由新兴宝石公司承担。丰达开发公司是代新兴宝石公司对外发包工程，该行为也应由新兴宝石公司承担责任，且新兴宝石公司本身也在对外发包工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新兴宝石公司答辩，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涉案消防工程并未经过竣工验收及结算，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在第一次诉讼开庭时所作“这份合同我们宝石公司曾经加盖过印章”是在不知情情况的错误陈述，并不能证实公司与金威工程公司签订过涉案合同。请求驳回金威工程公司、丰达开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或者将丰达开发公司私刻公章、丰达开发公司与金威工程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合同的行为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金威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兴宝石公司支付工程款2380000元；2、判令新兴宝石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滞纳金共计120000元（其中违约金238000元；进度款滞纳金从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5月25日止，以2380000元为基数按日3‰计算，计668304元，以上两项只主张120000元。）；3、判令丰达开发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释明，金威工程公司表示，如果法院认定丰达开发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请求判令丰达开发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7日，新兴宝石公司（甲方）与丰达开发公司（乙方）签订《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宝石综合楼项目建设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提供项目工程建设出让土地，与该宗土地有关的税、费全部由甲方承担，确保该宗土地使用权合法无产权争议并取得建设用地许可证符合规划，配合乙方改变设计方案，费用由乙方承担。2、综合楼项目工程整体建设由乙方负责出全部资金（包括方案设计费和施工图设计费、工程建设费、配套费、地下停车场与地下室等建设资金与费用，人防费等和建设工程税费及其他一切相关建设工程与手续费用）出资建设。3、建设项目总建筑面积约为21165平方米，甲方占26%，乙方占74%的房屋；停车场及地下室甲方占32%，乙方占68%。4、乙方负责做好建设工程的竣工验收工作，并完善整套建筑资料交给甲方存档（包括建筑前期报建及准备资料、建设过程中产生的手续资料、竣工验收后所有建筑资料）。乙方负责该项目的所有水、电、消防、及排水道设施等的安装，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负责。
2013年8月12日，涉案工程由重庆市奥泰建筑工程公司以2470余万元中标，范围包括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初装修、消防设施安装、给排水安装、外墙装修、电气设备安装。2013年8月15日，重庆市奥泰建筑工程公司与新兴宝石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承包范围为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初装修工程、水电安装（不含案涉消防工程），合同价款为24700000元。2013年9月10日，涉案工程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核准建设规模24680.92平方米，建设单位为新兴宝石公司，施工单位为重庆市奥泰建筑工程公司。2013年2月9日，消防部门出具二期综合楼审核意见书：审核批准该工程消防设计方案（地下一层，地上23层，地下一层至23层分别为车库、商务用房、办公室和会议室）。
2013年11月7日，新兴宝石公司（甲方）与金威工程公司（乙方）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甲方将重庆万州国际宝石饰品工贸移民就业园二期综合楼消防工程发包乙方，主要约定：1、工程范围包括喷淋系统、火灾自动报警系统等图纸中涉及到的相关内容、防火门及验收；2、塔楼以69元每平方米（建筑面积）商业厂房及车库69元每平方米（建筑面积）；3、车库管道基本安装完毕，甲方支付总工程量的5%；塔楼管道安装完毕，甲方支付总工程量的10%；通排风系统安装完毕，甲方支付总工程量的15%；工程完工后，具备检测条件，甲方支付总工程量的65%；经消防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总价款95%，剩余5%作为质保金。经消防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质保期满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剩余工程款；4、任何一方违约，由责任方赔偿另一方合同总额的10%等。该份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有“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印章，廖某山以甲方代理人身份签字确认。
上述合同履行期间，金威工程公司按设计施工图完成了承包的二期综合楼消防工程，其后丰达开发公司未经设计部门和消防主管部门批准，擅自更改消防设计方案，将二期综合楼建设工程大部分建筑面积按商品房的消防工程标准，委托金威工程公司进行了施工和改建，至2014年12月底完成了消防工程，但至今未通过验收。丰达开发公司在涉案综合楼施工期间，将大部分房屋以商品房对外进行销售，现部分购房户已强行入住。
2015年5月25日，廖某山与金威工程公司核对工程量后以完工单形式结算了二期综合楼工程价款，完工单载明：消防安装工程量24680平方米，单价90元，金额2221200元；室外外网增加158800元，共计2380000元。
2016年2月22日，新兴宝石公司向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报案称：丰达开发公司的法人代表聂某云涉嫌伪造新兴宝石公司印章与他人签订合同。该局立案后，于2017年6月23日委托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6月2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渝公鉴（文）[2017]20061号《文件检验鉴定书》，其结论为：“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7日、发包方为新兴宝石公司、承包方为金威工程公司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上的新兴宝石公司印文”、“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3日、委托单位为新兴宝石公司、受托人为廖某山的《委托书》上的新兴宝石公司印文”均与“落款时间2013年10月30日、发通知单位为新兴宝石公司、被通知单位为丰达开发公司的《通知》上的新兴宝石公司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的印文。
2016年10月14日，廖某山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是聂某云成立的重庆市万州丰达物业开发有限公司下面的一个施工人员”；“我主要是负责现场施工，甲方现场代表”；“我主要是为公司办理各种手续，代表甲方经公司老板委托的签字事项。”；“在2013年11月7日，我受老板聂某云的委托，要与重庆金威智能控制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一个消防施工合同…”。2016年4月11日，聂某云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陈述：“我一共私刻了公章和私章各一枚，公章是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私章是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法人叶均廷的私章。”；“…将这两枚章交给与我公司合伙的一个叫杨某坤的下面的一个叫陈某的资料员保管。”聂某云在本案重审庭审时陈述：“与杨某坤系合伙关系，廖某山是杨某坤聘请的，负责现场施工，由丰达开发公司发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新兴宝石公司系《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相反，能够认定丰达开发公司是《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廖某山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丰达开发公司承担。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金威工程公司与丰达开发公司以完工单方式办理消防工程结算造价2380000元，予以确认。导致本案消防工程不能依法办理竣工验收的责任在于丰达开发公司，且双方已于2015年5月25日办理了工程结算。故应视为支付条件成就，丰达开发公司应当向金威工程公司支付全额工程款。依照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丰达开发公司应承担合同价款10%共计238000元的违约金，金威工程公司现只主张120000元，予以支持。新兴宝石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重庆市万州丰达物业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金威智能控制工程有限公司“新建国际宝石饰品工贸园项目二期综合楼”消防工程价款2380000元；2、被告重庆市万州丰达物业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金威智能控制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120000元；3、驳回原告重庆金威智能控制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1800元，由被告重庆市万州丰达物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中，丰达开发公司出示一份新证据，拟证明全部诉争工程均是由新兴宝石公司对外招标、签订合同。金威工程公司对该证据质证认为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经查，丰达开发公司出示的《水、电、消防设施设备安装及附属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载明工程地点为万州区五桥荔塘小区宝石工贸园内，工期自2016年9月23日至2016年12月23日，该合同与本案所涉合同无关，故不予采信。
新兴宝石公司出示两份新证据，拟证明涉案消防工程并未经过竣工验收，二期综合楼已包含涉案消防工程。金威工程公司认为该两份证据不能达到新兴宝石公司的证明目的。经查，新兴宝石公司出示的证据为《重庆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关于新兴宝石公司综合楼有人入住相关问题的复函》，该证据内容已为一审判决在事实部分所认定，并非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故不予采信。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款及违约金应由丰达开发公司支付给金威工程公司。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由金威工程公司与业主单位自愿达成协议后签订，并无证据表明系唐兴明借用金威工程公司资质所为，涉案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对丰达开发公司认为涉案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第二，涉案合同履行期间，金威工程公司已按原设计施工图完成了涉案工程全部消防工程。由于涉案建设工程存在改变建设项目规划性质的违法行为，无论消防工程竣工资料是否齐全，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均无法办理消防工程竣工验收。导致涉案消防工程不能依法办理竣工验收的责任在于丰达开发公司，同时，廖某山与金威工程公司已于2015年5月25日办理了工程结算。故应视为支付条件成就，金威工程公司请求的工程款2380000元、违约金12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并无不当。故对新兴宝石公司认为涉案合同未经竣工验收、不具备支付条件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第三，涉案《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上虽然加盖了“新兴宝石公司”的印章，但该印章与新兴宝石公司同期使用的印章不一致。丰达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聂某云承认私刻了新兴宝石公司的印章并交给本公司人员保管，该份合同上以甲方代理人身份签字确认的廖某山承认是受丰达开发公司聘请，负责现场施工管理，且系受“老板聂某云的委托，要与金威工程公司签订一个消防施工合同…”。而且，依据新兴宝石公司与丰达开发公司签订并履行的《重庆新兴宝石饰品有限公司宝石综合楼项目建设协议书》，新兴宝石公司仅承担提供建设项目土地的义务，没有与他人签订并履行《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的必要。但是，丰达开发公司却负有承担全部建设资金、完成全部工程的义务。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新兴宝石公司系《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相反能够认定丰达开发公司是《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金威工程公司、丰达开发公司提出廖某山系代理新兴宝石公司签订涉案《消防工程合同》，故而应认定新兴宝石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其根据在于新兴宝石公司于2013年4月1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经审查该份《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新兴宝石公司委托廖某山为现场代表，授权其“主要负责工程质量监督、现场工程量签证、安全检查等所有工程相关事宜”。廖某山可能有双重身份，但该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廖某山为现场代表，并无对外签订合同的明确授权，且不能推翻其在公安机关所作“受老板聂某云的委托与金威工程公司签订一个消防施工合同”的明确陈述，故应认定涉案《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系廖某山代理丰达开发公司对外签订，其后果应由丰达开发公司承担。一审已查明，丰达开发公司在涉案综合楼施工期间，将大部分房屋以商品房名义对外销售，现部分购房户已强行入住。丰达开发公司收受了涉案工程所属房屋的销售款，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即应承担支付涉案工程款的义务。一审判决丰达开发公司支付金威工程公司工程款2380000元、违约金120000元，同时驳回金威工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对金威工程公司请求判决新兴宝石公司与丰达开发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丰达开发公司提出应判决新兴宝石公司支付工程款、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金威工程公司、丰达开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00元，由上诉人重庆金威智能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重庆市万州丰达物业开发有限公司各自负担26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继 伟
审判员 柯言审判员黄文革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章 立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