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1民终1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男，196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赤峰市元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君，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中兴勘查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法定代表人:常帼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恒信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程颢，恒信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克明，男，196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司机，住内蒙古赤峰市松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东，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孙海与内蒙古中兴勘查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赛民初字第01001号民事判决，中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应追加梁克明为本案当事人，并作出（2014）呼民一终字第0044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梁克明为本案第三人后，并作出（2015）赛民初字第00935号民事判决。孙海及中兴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君，被上诉人中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彭程颢、原审第三人梁克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海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判令中兴公司向孙海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55841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8年2月1日暂算至2014年3月25日，主张至实际还款日）；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兴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双方签订合同效力部分认定错误。法律法规及国土资源部等部门关于岩心钻探工程的相关规定中，并没有要求从事岩心钻探的施工队需要一定的资质。因此，双方所签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以孙海不具有相应资质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属认定错误；二、孙海与中兴公司所签合同为有效合同，中兴公司依法应向孙海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
中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孙海对中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孙海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007年孙海与中兴公司签订矿山岩心钻探合同，截至起诉之日已经六年多，孙海从未向中兴公司提出过欠款问题。历次开庭孙海均未举出有关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孙海起诉已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而一审判决以孙海曾经向赛罕区检察院举报中兴公司单位某职工贪污为由，认定诉讼时效未中断，孙海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属错误判决；二、孙海与梁克明系合伙关系，梁克明有权支取涉案工程款。1、2006年12月27日，孙海与梁克明签订了合伙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伙购买钻探设备承揽钻探业务；该协议第3条明确约定，梁克明“负责承揽工程及工程款的结算、使用和调配；股份各半，利益和风险各半”。该份协议书上除了有孙海、梁克明的签名外，还有证明人尹宪章、吴树忠、李心刚的签名。庭审中，孙海承认合伙协议的真实性；2、2007年6月29日、2007年9月1日梁克明出面承揽了中兴公司东布拉格、炮台四分地钻探业务，与中兴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岩心钻探合同》，孙海不是在乙方处签名，而是在授权代表一栏内签的名，证明梁克明与孙海合伙。2014年6月17日一审庭审中，孙海否认与梁克明的合伙协议书、与中兴公司的两份钻探合同、与内蒙古地勘公司的一份钻探合同中的名字不是孙海自己所签，二审、一审重审中孙海又承认上述文件系本人签名；3、在中兴公司提交的《东布拉格、鸡冠山、炮台四分地项目钻探工程付款明细表》上，是梁克明先签的名，孙海是在梁克明签名后的复印件上签的名。明细表上清楚载明鸡冠山、东布拉格、炮台四分地三个地点的钻探业务总工程量、款额和梁克明支取工程款的数额，说明孙海签名领取款项时，对三个地点的钻探业务内容、总工程量、款额和梁克明的支取工程款的数额是认可的；4、梁克明与孙海的合伙协议落款上载明的中间人之一吴树忠证明合伙协议是真实的，是梁克明出面承揽的东布拉格、鸡冠山、炮台四分地钻探业务，梁克明负责结算工程款；5、本案二审中，梁克明出庭作证。一审重审中，梁克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两次审理，梁克明通过中兴公司代理人提交的2006年12月27日与孙海合伙协议原件、2007年6月29日、9月1日与中兴公司的两份钻探合同原件、梁克明给孙海汇款凭条十数枚原件、2007年3月13日、4月4日梁克明向无锡市锡探实业有限公司订购钻探设备合同和回款凭证原件（上面也有孙海的电话号码）、孙海自内蒙古地勘公司支取钻探费收据原件、梁克明向涉案项目工人支付工资的工资表原件、2009年4月10日孙海妻子刘桂萍自梁克明处取走合伙设备的清单原件、中兴公司提交的吴树忠的公正证言、李凤国、金贵新、李允海的证明、时任中兴公司总经理寇利民出庭作证等证据，时间都是在孙海与梁克明的合伙协议书签订之后，均能证明孙海与梁克明系合伙关系，合伙承包了涉案工程，孙海、梁克明都从中兴公司处支取过钻探费；6、孙海所提供的证据，均属复印件，中兴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持有异议，依据证据规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做为立案依据。一审重审判决将孙海在乙方授权代表栏内签字，即认定孙海是钻探合同的乙方，梁克明不是合同的乙方；无视孙海与梁克明的合伙关系，只字不提孙海在中兴公司提交的《东布拉格、鸡冠山、炮台四分地项目钻探工程付款明细表》上梁克明签名后再签名，实质上是对梁克明支取工程款的认可之事实；只字不提孙海与梁克明合伙协议中梁克明负责结算工程款之约定；无视在办理二人合伙业务中，孙海即代表梁克明，梁克明即代表孙海的合伙关系基本特征的法律规定，只字不提在施工期梁克明给孙海支付70余万元施工费的事实。草率认定梁克明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享有接受工程款的权利，显然违背事实和法律；三、中兴公司不欠孙海的钻探费。1、孙海在起诉书中及几次庭审中认可三份钻探合同业务总款额为人民币1972467.9元，其分两次直接支取的款额为人民币579703元。中兴公司出示的《东布拉格、鸡冠山、炮台四分地项目钻探工程付款明细表》证明，孙海的合伙人梁克明合计支取人民币1392764元，孙海、梁克明总计支取的款额为人民币1972467.9元。所以，中兴公司和内蒙古地勘公司已不欠孙海和梁克明的工程款；2、2011年孙海曾经举报中兴公司有关人员贪污。赛罕区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侦查结果证明，中兴公司人员不存在贪污行为，钻探费全额支付了孙海及其合伙人梁克明；四、关于鸡冠山钻探费用，应当另行起诉。孙海所诉的本质是其与梁克明的合伙纠纷。中兴公司所举的2007年4月20日孙海梁克明与内蒙古地勘公司的《钻探施工合同》，证明该合同所涉及的林西县鸡冠山业务，与中兴公司无关。中兴公司一直主张，林西县鸡冠山钻探业务是孙海和梁克明与内蒙古地勘公司签订的合同，与中兴公司无关，孙海应当另行起诉内蒙古地勘公司。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
梁克明答辩称，梁克明与孙海是合伙关系，孙海起诉的东布拉格、鸡冠山、炮台四分地钻探业务是梁克明承揽的，全部钻探费用归梁克明与孙海共同共有，中兴公司与内蒙古地勘公司已付清全部钻探工程款。因不存在迟延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故对孙海要求迟延支付违约金请求不予认可，一审判决错误；对中兴公司的上诉理由认可。
孙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兴公司支付工程款1392764.90元,利息55841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8年2月1日暂算至2014年3月25日，主张至实际还款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27日，孙海与梁克明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在工程方面的合伙事宜，但并未明确具体工程项目。2007年，孙海与内蒙古地质勘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地勘公司）签订《钻探施工合同书》，约定地勘公司委托孙海对林西县鸡冠山上大院铅锌金属矿进行钻探施工。同年，孙海与中兴公司又签订了两份《矿山岩心钻探合同》，约定中兴公司委托孙海对东不拉格多金属矿区、炮台－四分地多金属矿区进行岩心钻探施工。以上三份合同经中兴公司结算工程款共计1972467.90元。2007年7月9日，中兴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孙海支付13万元；2008年1月11日，中兴公司再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孙海支付449703元，两次共支付孙海579703元，其余1392764.90元分成五笔，其中郜德华经手借项目工程款567253.69元、李允海经手借项目工程款12万元、向万力账户电汇工程款307978元、向梁克明账户电汇工程款20万元、向赤峰星耀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电汇工程款197533.21元，梁克明均认可其收到上述五笔工程款。另查明，中兴公司系地勘公司的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孙海与地勘公司、中兴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因孙海不具备施工的相应资质，故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该工程已经竣工，中兴公司亦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且工程款已经结算，故孙海主张工程款，应予支持。关于中兴公司辩称孙海与地勘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所产生的工程款应向地勘公司另行主张的意见，因中兴公司系地勘公司的子公司，虽然二公司均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三份合同所产生的工程款均由中兴公司结算，且中兴公司已向孙海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因此可以认定中兴公司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故中兴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支持。关于中兴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了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合同具有相对性，只有合同的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并承担该合同规定的义务。本案中，中兴公司向郜德华、李允海、万力、赤峰星耀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392764.90元，虽然上述款项的支付梁克明均予以认可，但梁克明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享有接受工程款的权利，故中兴公司应当向孙海支付剩余工程款1392764.90元，中兴公司相应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中兴公司向他人支付的款项可以依法追偿。关于孙海与梁克明之间的合伙协议是否实际履行，以及因合伙协议产生的纠纷，可另行处理。关于孙海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故孙海要求中兴公司支付其逾期付款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中兴公司辩称孙海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因孙海就钻探费问题向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检察院举报，其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控告之日起中断，故中兴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内蒙古中兴勘查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海工程款1392764.90元；二、驳回原告孙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6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孙海负担5026元，被告内蒙古中兴勘查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335元。
二审中，梁克明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孙海与梁克明于2006年12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梁克明与施工班组长霍玉山、周铁等签订的协议，拟证明孙海与梁克明达成合伙经营协议，并对合伙事务分工进行了约定；二、银行存款回单、银行电汇凭证、工人工资表。拟证明梁克明按协议约定的分工，履行了合伙事务；三、机械设备分配清单，拟证明涉案工程结算后，双方对合伙期间购置设备进行了分配。二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孙海与梁克明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履行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孙海与梁克明所签订《协议书》约定，梁克明负责工程款的使用及调配、承揽工程任务及工程款结算、购买工程设备及人员组建。中兴公司提供的《东布拉格、鸡冠山、炮台-
四分地项目钻探工程付款明细表》、梁克明向无锡市无锡钻探实业有限公司、连云港黄海机械厂有限公司支付钻机款的电汇凭证、梁克明向孙海支付钻探费用的汇款凭证、梁克明给工地工人发工资的凭证、2009年4月10日，由孙海妻子刘桂平签署的孙海自梁克明手中取走合伙设备的清单，能够真实反映以下事实，即涉案钻探业务系梁克明、孙海合伙承揽并履行至2009年4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海与梁克明之间的合伙协议是否实际履行;中兴公司是否应支付孙海工程款1392764.90元及利息。
关于孙海与梁克明之间的合伙协议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孙海主张其与梁克明之间的合伙关系已解除，而中兴公司及梁克明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已实际履行。中兴公司提供的孙海与梁克明所签订的《协议书》、东布拉格、鸡冠山、炮台-
四分地项目钻探工程付款明细表、梁克明向无锡市无锡钻探实业有限公司、连云港黄海机械厂有限公司支付钻机款的电汇凭证、梁克明向孙海支付钻探费用的汇款凭证、梁克明给工地的工人发工资凭证、2009年4月10日孙海妻子刘桂平签署的孙海自梁克明手中取走合伙设备的清单，均相互印证，前后衔接，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结合梁克明二审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钻探业务系梁克明、孙海合伙承揽并履行至2009年4月。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孙海所提交其与梁克明之间合伙关系已解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孙海要求中兴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392764.90元及利息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孙海与地勘公司、中兴公司所签订的三份《钻探施工合同书》，因孙海不具备钻探施工的相应资质，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是正确的。虽然上述合同由孙海一人与地勘公司、中兴公司签订，但依据前述认定的事实，孙海与梁克明合伙承揽了东布拉格、鸡冠山、炮台-
四分地项目钻探工程。根据孙海与梁克明所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梁克明负责工程款的使用及调配；承揽工程任务及工程款结算；购买工程设备及人员组建。孙海主张其与梁克明之间合伙关系已解除的理由，未提供充足依据，故梁克明有权领取本案诉争工程款。根据《东布拉格、鸡冠山、炮台-
四分地项目钻探工程付款明细表》，本案诉争工程款共计1972467.90元，中兴公司已全部支付孙海与梁克明。故孙海要求中兴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392764.90元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孙海与梁克明之间因合伙产生的纠纷，可另案解决。
关于中兴公司主张孙海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因孙海就钻探费问题曾向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检察院举报，其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控告之日起中断，故中兴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中兴公司提出孙海与地勘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产生的工程款应向地勘公司另行主张的意见，因中兴公司系地勘公司的子公司，虽然二公司均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三份合同所产生的工程款均由中兴公司结算，且中兴公司已履行了支付了工程款的义务，故对中兴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兴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孙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5）赛民初字第009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海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9055元，由孙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国民
审判员 殷玉凤
审判员 韩 韬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曹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