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培桦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维鑫。
委托代理人钟楠，上海律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斌，上海律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亚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莫若楫。
委托代理人韩长照，上海华晔英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培桦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桦公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2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培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维鑫、委托代理人蔡斌以及被上诉人上海亚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长照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维鑫自2003年起为亚新公司员工，任医药部负责人，2007年7月在亚新公司办理退休手续。培桦公司于2003年2月成立，王维鑫既是培桦公司的股东之一，又担任培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亚新公司具有工程设计资质，培桦公司没有工程设计资质。2003年9月26日，王维鑫作为亚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南海朗肽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肽公司”）分别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及“设计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朗肽生物医药产业基地，工程地点在南海狮山区软件科技园区。亚新公司为设计人，朗肽公司为发包人，发包人委托设计人承担生物制药车间、研究院（研发与办公区）、生活区及其配套工程设计，设计费86万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等。“设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合同正本相关内容，发包人应提供原设计人（中机国际工程咨询设计总部）的初步设计文件给设计人。设计人在总规完成时发包人不能按时提供相关文件，设计人需重新初步设计文件，设计费在原设计总费用86万元基础上增加10万元，即总设计费为96万元，设计人初步设计文件提供给发包人时间顺延至10月25日止等。2003年9月26日，亚新公司、培桦公司签订“技术咨询合同”一份，约定咨询的内容、形式和要求为项目联络、前期工作洽谈、合同条款确定、签约；设计方案制订、初步设计与施工图设计服务。设计后交底及其服务，包括设备选型、各种材料选用、施工期间的服务以及设计款项到位等等咨询与服务工作。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为本合同自2003年9月26日至2003年12月31日，在上海履行。本合同的履行方式为图纸。报酬及其支付方式为本项目咨询经费78万元，占82%。支付方式为分期支付等。
2003年11月25日，王某、林某作为亚新公司的技术顾问因朗肽公司的邀请参加该公司的项目初审预备会，当晚因交通事故，致王某、林某死亡。事故发生后，王维鑫以亚新公司的名义出面处理交通事故，并以亚新公司的名义分别于2003年12月30日、2004年1月12日与死者林某、王某家属签订一次性补偿协议，分别补偿林某家属10万元、王某家属30万元（2005年3月19日，王某家属与亚新公司再次签订协议，约定除30万元外，另再支付2万元）。事后，王维鑫向林某家属支付补偿金10万元、向王某家属支付补偿金32万元，共计42万元。2005年2月6日，上海市徐汇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书，认定林某在亚新公司单位因工外出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林某死亡，属于工伤。2005年5月13日，林某家属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本案亚新公司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该院经审理后于2005年10月25日作出（2005）徐民一（民）初字第2091号民事判决，以林某家属已通过交通事故等取得的赔偿款远远高于通过工伤待遇规定应得的工伤待遇款为由，驳回了林某家属的诉讼请求。2009年4月28日，亚新公司向王维鑫支付5万元，并由培桦公司向亚新公司开具发票，事由写“设计服务费”。2011年8月26日，王维鑫发给亚新公司电子邮件一份，主要内容为：……2003年底，为公司佛山项目出差我部二名工程师遭车祸死亡，为此我部损失设计费近100万元，我代公司支付赔偿死者安抚金50万元。家属收款签字的原稿已交公司，事后顾总承诺费用分担，并要求我代表公司处理此事……。事故处理直至2005年底才完毕，尔后顾总生病，突然病逝，费用分担一事就耽搁下来。我于2007年就提出费用一事，公司领导一拖再拖，直至2009年底才给我5万元。……现在我已从公司退休回家，要求公司领导立即处理此事，请于2011年9月10日前与我协商等。2011年9月9日，亚新公司回复王维鑫电子邮件一份，内容为“收到你的邮件后，开始多方了解事情的始末。发现公司总部先前查帐结果，已对上海亚新前次在没有书面依据情形下，拨付款款项执疑，现拨付任何费用，都将形成无法对总部交待”。
2012年4月16日，王维鑫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亚新公司归还自己为死者王某、林某家属垫付的款项472，900元及相应的利息。该院经审理后于2012年10月17日作（2012）徐民一（民）初字第3912号民事判决，判令亚新公司返还王维鑫钱款37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4，492元。判决后，亚新公司不服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审理后，驳回亚新公司上诉。判决生效后，王维鑫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亚新公司支付执行款452，908.48元（即返还钱款37万元、利息78，416.48元、一审亚新公司应承担的诉讼费4，492元）。2013年1月18日，亚新公司已向王维鑫支付上述全部执行款项。现亚新公司要求：1、判令培桦公司赔偿亚新公司经济损失344，400元（即赔偿款37万元加上亚新公司另支付的5万元，共计42万元，按82%计算）；2、判令培桦公司赔偿亚新公司利息损失等96，384.48元（注：为执行款37万元的利息78，416.48元、一审受理费4，492元、二审受理费8，984元、执行费4，492元。审理中，亚新公司变更该项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培桦公司赔偿利息78，416.48元及一审受理费4，492元的82%，即67，984.95元）。
本案审理中，亚新公司表示：案外人王某、林某系受培桦公司邀请，以亚新公司技术顾问的名义赴佛山参加项目的初审预备会时发生交通事故致上述两案外人死亡，造成相应的经济损失，王某、林某系为培桦公司进行工作，根据亚新公司、培桦公司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的约定，培桦公司的咨询费用占设计费用的82%，故也要求培桦公司承担82%的责任。培桦公司表示：王维鑫虽是培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同时也是亚新公司员工，担任亚新公司的医药部主任，其与王某、林某均是亚新公司的员工，同受亚新公司的指派赴佛山进行工作，而非培桦公司出面所组织。另“技术咨询合同”也反映合同的履行地点为上海，履行方式为图纸。因此，出差行为根本与培桦公司无关；另外亚新公司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亚新公司、培桦公司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约定的咨询的内容、形式和要求规定为项目联络、前期工作的洽谈、合同条款确定、签约；设计方案的制订、初步设计与施工图设计服务。设计后交底及其服务，包括设备选型、各种材料选用、施工期间的服务以及设计款项到位等等咨询与服务工作。从上述咨询服务的内容反映，林某、王某至项目现场参加初审预备会的工作，是基于为培桦公司履行咨询合同的相关工作所需，对外虽是以亚新公司技术人员的身份出席参加，但针对亚新公司、培桦公司间的咨询合同而言，是为培桦公司履行咨询服务合同而进行；在事故发生后，也是由培桦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亚新公司进行善后事宜的处理；对于费用承担的问题，从培桦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发给亚新公司的电子邮件也反映，双方就赔偿事宜的费用曾提出过分担，仅是由于亚新公司的负责人突然病故而耽搁；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及权利对等原则进行承担，亚新公司根据双方间约定的设计费比例82%，要求培桦公司承担82%的责任，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亚新公司目前已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亚新公司已向培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维鑫支付了37万元以及向培桦公司支付了5万元，共计已支付42万元，亚新公司要求培桦公司按82%进行赔偿，计344，4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亚新公司支付王维鑫逾期付款利息78，416.48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4，492元，共计82，908.48元，亚新公司要求培桦公司按82%进行赔偿67，984.95元，原审法院也予以支持。综上，培桦公司共应赔偿亚新公司经济损失412，384.95元。对于培桦公司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亚新公司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发生于培桦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亚新公司主张权利，亚新公司向培桦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赔偿款后开始起算，故亚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并未丧失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培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亚新公司经济损失412，384.9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85.77元，由培桦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培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培桦公司在原审中依据“技术咨询合同”的约定提起反诉，要求亚新公司支付78万元咨询费，原审法院认为应另案起诉，违反诉讼程序。亚新公司早就明知王维鑫代表培桦公司垫付了相关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亚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原审法院将咨询合同关系以承包关系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培桦公司至今未收到任何咨询费，双方也未约定由培桦公司分担费用，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对设计费分配比例的约定让培桦公司承担亚新公司员工工伤死亡费用，有违权利义务相平等的原则。另涉案事故发生后，即是亚新公司员工、也是培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维鑫，系受亚新公司指派并代表其参与事故处理，出事故的员工亦系受亚新公司外派工作而非培桦公司。培桦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亚新公司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亚新公司答辩称：本案是追偿权之诉，培桦公司提起反诉的是确认之诉，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未受理培桦公司的反诉请求正确。培桦公司认为亚新公司应当明知其早已垫付费用的事实是单方面臆测。涉案事故发生于2003年，王维鑫对在事故中垫付费用提起诉讼是2013年，期间亚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死亡，现任总经理已是第三任，培桦公司在长达十年期间未提起主张，现认为亚新公司明知并无依据。亚新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就培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涉案事故所发生的费用存在很大争议。首先，已有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涉案事故员工王某、林某系亚新公司的员工，该事故亦被认定为工伤事故。其次，上述员工当时赴外地参与的亚新公司与朗肽公司签订协议所获的项目，系属受亚新公司指派的工作。第三，上述项目应与朗肽公司结算费用的主体是亚新公司而非培桦公司，对该项目的结算，亚新公司负有相关的权利与义务。第四，涉案事故发生后，虽是培桦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是亚新公司员工的王维鑫，是受亚新公司指派并代表亚新公司出面与相关部门、人员参与事故处理工作。第五、亚新公司基于所获得的上述项目与培桦公司签订“技术咨询合同”后，将大部分咨询、设计工作交由培桦公司承办，培桦公司本可在该项目中获得利益。第六，事故发生后，培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维鑫为上述事故处理所垫付的费用向亚新公司讨要时，双方也曾有过关于分担的协商。综上所述，亚新公司对其所属员工在参与其名下项目过程中发生的工伤死亡事故，应负有主要责任。培桦公司按照其与亚新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本也将在上述项目获得利益，承担一定责任则更为公平合理。对此，本院酌情确定由亚新公司、培桦公司对上述事故处理发生的费用以七三比例分担。原审判决对本案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培桦公司在原审中所提反诉请求，确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告知另行诉讼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252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培桦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上海亚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50，872.54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7，485.77元，分别由上诉人上海培桦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人民币2，738.70元，被上诉人上海亚新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各负担人民币4，747.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显微
代理审判员 陈晓伟
代理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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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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