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法定代表人：郭主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江、田景润，均系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峰，男，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蔡艳雪、林丝文，分别系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上诉人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5月11日，路桥公司（甲方）与王峰施工队（乙方）就青兰高速邯涉段九合同段项目签订桥梁上下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王峰承建ZK94＋409.8沁河大桥（桥梁全长31＊25=775m，其余6孔由另外单位施工）和K95＋340小桥的上下构造及梁板预制、安装的施工。工程范围包括ZK94＋409.8沁河大桥和K95＋340小桥除桩基外的所有混凝土工程。工程承包方式为单价承包，承包单价为4251875元，双方就承包内容及单价作了具体约定。另合同第三条关于履约担保金约定，履约担保金额首次缴纳拾万元，合同签订后不足部分按合同结算价款的5%收取（总量按合同结算价款的5%计算）。乙方在合同签订之前，向甲方财务部以现金或汇票的形式缴纳首次缴纳的履约保证金。第四条关于保留金约定，工程保留金扣留的百分比为月结算款的10%，完工后按合同总价的5%计算限额后其余退还，另5%的退还方式按甲方与业主的总承包价合同的退还方式，在业主返还甲方工程质保金后15日内返还。但过程中若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质量问题，甲方将从乙方质保金中扣罚相应费用，不再返还。合同还约定了工期等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王峰组织施工队进场施工，并向路桥公司交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王峰按合同约定完成大部份工程，但在施工过程中，由于王峰施工进度缓慢，未在路桥公司催促下完成施工任务，路桥公司遂于2009年5月11日向王峰送达通知书，决定将“沁河桥工程进行分割，另请他人施工，该部分损失应由对方承担”。路桥公司称由于王峰方不重视施工质量，造成梁板有报废，部份工程未达到合同规定的质量标准，于2009年7月2日再次向王峰下发箱梁报废处罚通知，箱梁报废部份王峰已重做。
2009年9月22日，王峰、路桥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针对2008年初物价的整体上涨，虽然自2008年11月份有所回落，但整个施工工期内物价还是整体上涨较大。甲（路桥公司）、乙（王峰）双方对施工中所涉及的涨价因素进行综合测算，并协商一致甲方同意对原合同中如下几个项目进行调整，对乙方完成的合格工程量按调整后的单价进行结算，且调整后的单价已经将其他施工工程（如承台、系梁、支座垫石、耳背墙、钢筋加工等）的费用增加考虑在内。在后期施工中，无论价格涨跌双方将本次调整作为最终的单价调整，合同期内不再进行单价调整（双方以表格形式列明了调整后的部分工程单价）。二、针对乙方提出的因部分桩基础需要处理耽误乙方施工、19#桩基未能及时提供给乙方进行下部施工以及混凝土供应不及时给乙方造成损失204万元。乙方提出的超出了乙方实际损失费用，经过双方协商，考虑乙方也存在耽误甲方工程进度，给甲方造成了直接和间接损失的基础上，本着相互谅解，双方同意最终补偿因上述原因造成乙方误工损失、增加的吊车租赁费、增加的装载机租赁费、增加的架桥机租赁费、增加的龙门吊租赁费、其他直接和间接的损失费用等合计陆拾柒万元。三、材料事宜。乙方领用的工程材料、辅助材料、其他附属工程材料与设备未用或周转的应及时归还，超耗甲方将按照实际超耗数量乘以进场单价扣款。鉴于乙方存在钢筋原材及废料保管不严等因素，钢筋赢余及废料全部归甲方所有。四、鉴于剩余工程数量不多，最终合同工程数量已经核对完毕。后附的双方签字确认最终工程量清单（为本补充协议的附件）为最终结算依据。最终结算工程量不得超出确定的最终工程量清单数量和单价，出现任何差错甲方都将不再调整工程数量，相应损失乙方自行承担。五、以上为甲方和乙方合同工程内容完成的所有补偿和索赔，本补充协议签字生效后，乙方不得再向甲方提出任何补偿和索赔事宜，双方认为任何补偿和索赔事宜都包含在本补充协议的补偿款陆拾柒万元内。六、乙方必须保证在甲方约定的工期内（最终混凝土浇注完工日期为10月5日）结束所有剩余工程，否则甲方有权减少对乙方的补偿款来冲减乙方因进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乙方每拖延一天完工将减少补偿款的10%。
诉讼过程中，在原审法院主持下，王峰、路桥公司对涉案工程款进行核对，双方确定工程量清单合计3859204元，即王峰实际为路桥公司完成的工程量是3859204元。且补充协议还确认路桥公司给王峰补偿吊车租赁、装载机租赁等各项损失670000元，补偿电费18000元，路桥公司确认已收取王峰的履约保证金100000元，保质期届满后未退回，合计4647204元。路桥公司已向王峰支付4205100.74元，对比路桥公司还欠王峰442103.26元。王峰于2009年10月退出施工现场，路桥公司仍欠付王峰工程款，王峰追讨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路桥公司向王峰支付工程款600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之日即2009年9月20日起计算至2012年11月15日止）；2、路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王峰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600000元的构成：王峰完成工程量工程款3859204元，路桥公司赔偿款670000元、电费补偿18000元，上述三项合计4567204元。路桥公司巳支付3967204元，尚欠600000元未支付。
诉讼过程中，路桥公司认为王峰没有按照合同要求施工，导致另行委托他人施工，为此多支出1120933元，应由王峰承担。双方施工过程中产生争议后，王峰在工程后期以停工要挟调价，故其缴纳的100000元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同时，根据合同约定，路桥公司扣留王峰质量保证金186755元应返还，但缺陷责任未到期且发包方至今未退还路桥公司质量保证金，暂不退还。经核对，路桥公司应支付王峰4170032.25元，已支付4205100元，多支付35068.49元。遂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王峰退还路桥公司工程款35068.49元；2.王峰赔偿路桥公司损失1120933元的一半560466.50元；3.王峰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涉案工程地点位于河北省邯郸市户村镇，包括青兰高速邯涉段九合同段沁河大桥上下构造及梁板预制、安装施工，于2007年10月开工，2009年12月完工验收后交付使用，已办理竣工验收。路桥公司请求判令王峰赔偿其损失1120933元的一半560466.50元，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路桥公司与王峰签订的桥梁上下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结合本案，王峰在施工后期阶段，路桥公司认为王峰施工进度慢，部份质量不符合要求，要求王峰退出施工现场。双方经协商达成共识于2009年9月22日签订补充协议及最终工程量清单，实质是路桥公司对王峰完成的合格工程量按调整后的单价进行结算的依据，王峰于2009年10月份退出施工现场，双方之间存在的桥梁上下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已实际终止。
关于补偿电费18000元的问题，2009年9月20日，王峰与路桥公司的孙洪军签订的沁河桥电费列扣说明中，确认补偿王峰方的电费损失五个月共18000元。
关于补偿款670000元的问题，双方均无异议。双方一致确认路桥公司已向王峰支付工程款4205100.74元。
关于欠工程款的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工程款的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王峰、路桥公司双方未约定欠工程款的利息计付标准，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算时间从工程骏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之日起计算。
关于路桥公司称缺陷责任期未到，查路桥公司未提交缺陷责任期约定的相关证据证实，路桥公司以缺陷责任期未到为由拒不退还履约保证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峰完成总工程量3859204元、补偿款670000元、补偿电费18000元，履约保证金100000元，合计4647204元，扣减路桥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205100.74元，路桥公司还应支付王峰工程款442103元。
综上，王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路桥公司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天内支付工程欠款及履约保证金共442103元给王峰；二、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按工程欠款342103元（剔除保证金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支付给王峰，从2009年12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三、驳回王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79元，反诉受理费9755元，合计20734元，由王峰负担4218元（王峰已预交6079元），路桥公司负担16516元（路桥公司已预交7602元，不足部份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路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路桥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中186755元应为暂扣的质量保证金，根据劳务承包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应待发包方返还路桥公司质量保证金后15日内返还，但发包方至今未退还路桥公司质量保证金，故暂不予退还。如果王峰认为发包方已退还质量保证金，应由王峰负举证责任。2.由于王峰施工进度缓慢、部分工程质量不符合要求才导致路桥公司与其终止合同，路桥公司不得不花更高代价与王中全签订合同，造成路桥公司1120933元的损失，王峰承担一半的责任合理合法。3.路桥公司已于2009年底要求结算，由于王峰拒绝结算才导致剩余工程款无法支付，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王峰承担，故路桥公司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综上，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路桥公司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峰答辩称：1.路桥公司应立即退还质量保证金。双方未全部履行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而是在完成部分工程的情况下以补充协议的方式提前进行结算，终止合同，因此原劳务承包合同中关于质量保证金的条款不再适用。退一步讲，即使适用该条款，由于发包方与路桥公司的结算王峰无法知晓，由王峰承担举证责任显然不公平。2.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经约定路桥公司向王峰支付补偿款670000元，第五条约定“以上为甲方与乙方合同工程内容完成的所有补偿和索赔…..双方认为任何补偿和索赔事宜都包含在本补充协议的补偿款670000元内”，因此路桥公司主张王峰应承担赔偿款560466.50元没有依据。3.双方于2009年9月22日就结算达成补充协议，涉案工程于2009年12月竣工，路桥公司至今未支付工程款，应承担拖欠工程款的利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主龙。
本案二审期间，路桥公司提交一份其与发包方往来账目，拟证明截至2014年1月3日，发包方尚未退还路桥公司质量保证金8588659元，故路桥公司亦不应退还王峰质量保证金。经质证，王峰认为该份证据为路桥公司单方制作，不确认该账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路桥公司应否向王峰返还履约保证金及质量保证金的问题。王峰为无建设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路桥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王峰，与其签订的桥梁上下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关于禁止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路桥公司确认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已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应予支持。故王峰主张路桥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二审期间，双方对原审认定路桥公司尚欠王峰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共计442103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路桥公司上诉认为王峰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尚有剩余工程未完成，构成违约，故不应返还100000元履约保证金。本院认为，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因此路桥公司以王峰违约为由主张违约金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路桥公司上诉认为合同约定应在发包方返还路华公司质量保证金后，视情况返还王峰的186755元质量保证金。由于发包方尚未返还路桥公司质量保证金，故路桥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尚未满足条件。本院认为，由于工程质量保证金是从应付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而涉案工程已于2009年12月竣工交付使用，且路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工程一般项目的保修期限为2年。因此，在路桥公司未能明确涉案工程存在质量保修问题的情形下，应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扣留质量保证金的意见，无合同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峰应否向路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因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仍可参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双方于2009年9月22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考虑乙方（王峰施工队）也存在耽误甲方（路桥公司）工程进度，给甲方造成直接和间接损失….，双方同意最终补偿因上述原因造成乙方误工损失、增加的吊车租赁费、….等合计67万元”，双方还约定“后附的双方签字确认最终工程量清单为最终结算依据…”，“以上为甲方和乙方合同工程内容完成的所有补偿和索赔，……双方认为任何补偿和索赔事宜都包含在本补充协议款67万元内”。由此可见，补充协议可视为双方进行工程款最终结算的依据。另查，路桥公司已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前于2009年7月10日与案外第三人王中全签订涉案工程未完成部分的施工合同。本院认为，路桥公司作为专业建设施工企业，对涉案工程另行分包的成本应有合理预算，且路桥公司与王峰进行最终结算时也对双方损失进行了协商并最终确定由路桥公司向王峰补偿670000元，故路桥公司在双方已进行最终结算的前提下另行主张损失赔偿理据不充分。况且，路桥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产生1120933元的损失，故路桥公司上诉主张王峰赔偿其损失560466.5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路桥公司尚欠工程款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双方已于2009年9月22日进行工程款结算，路桥公司未按期全额支付工程款，原审认定路桥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尚欠工程款342103元的利息并无不当，路桥公司上诉认为因王峰拒绝办理结算导致剩余工程款无法支付，不应支付利息的意见，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路桥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32元，由上诉人路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以劲
审判员 官 琳
审判员 赵伟光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易嘉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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