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西路684号。
法定代表人:王振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江，男，汉族，1957年6月20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宫晶,女,汉族,1972年9月20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输送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人民西路684号。
法定代表人：李蕾，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云南北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福文，男，汉族，1988年12月21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燕燕，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宝善街福林广场。
负责人:盛飚,该行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静，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堂公司）、宫晶、王振江、昆明输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福文，原审第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以下简称中信昆明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源堂公司、宫晶、王振江、机械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被诉人彭福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燕燕，原审第三人中信昆明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源堂公司、宫晶、王振江、机械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中关于利息的内容即“截至2016年8月25日尚欠利息720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改判为按照双方《人民币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委贷合同》）约定的年利率8%计算利息。(从2014年7月24日起至10月24日利息计算为30万元;从2014年10月25日起按照上浮50%即年利率12%计算利息)。2.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即“被告王振江、宫晶对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追偿”，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王振江、宫晶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系委托贷款合同关系,但又按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来处理双方间的债务问题,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了高额利息。1.上诉人鑫源堂公司与被上诉人彭福文于2014年7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至2014年7月14日,彭福文与中信昆明分行签订《委托贷款委托合同》,约定:将彭福文个人所有的款项1500万元委托中信昆明分行通过银行贷款的方式发放给鑫源堂公司,借期为3个月,从2014年7月14日至10月24日,年息8%。根据该份委托合同,中信昆明分行与鑫源堂公司签订《委贷合同》,约定:该行受彭福文委托将其个人资金1500万元通过银行贷款方式出借给鑫源堂公司,并约定:贷款期限为3个月;贷款利率为年息8%,利息支付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20日支付利息:逾期还款则在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作为罚息。该《委贷合同》签订后,中信昆明分行依约将贷款1500万元发放至鑫源堂公司指定账户。在三个月的借款期间内,鑫源堂公司也按照该《委贷合同》的约定,每月20号将利息支付至中信昆明分行指定的还款账户,总计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3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本案诉争的1500万元贷款,系中信昆明分行按照《委贷合同》之约定,通过委托贷款的方式发放给鑫源堂公司，而并非按照双方之前签订的《借款合同》支付借款。按《委贷合同》之约定:借款期间的利率是8%,逾期罚息约定的是上浮50%即年利率12%。2.从该两份合同签署的时间来看,《借款合同》签署在前,《委贷合同》签署在后,并且后合同已经对前合同所约定的借款期限、借款时间、出借方式、借款利率、逾期罚息等内容进行了变更,故应当适用后合同约定的利率认定本案的利息。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振江、宫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王振江、宫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依据是2014年7月8日签署的《保证合同》,而该份保证合同所对应的主合同是当天鑫源堂公司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如前所述,该份《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在实际履行的《委贷合同》项下并未约定王振江、宫晶对委托贷款承担任何担保责任。因此，基于委托借款而产生的还款责任，上诉人王振江、宫晶不应承担任何担保还款义务。综上，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彭福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一、本案债务本金明确,利息应以彭福文与鑫源堂公司于2014年7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所约定2%的月利率为准。该利率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1.由于抵押人机械公司的抵押物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为了办理土地抵押登记,取得他项权利证明书,故采取由彭福文提供全部借款资金1500万元委托中信昆明分行放款给鑫源堂公司的方式来履行2014年7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且该借款方式已明确约定在《借款合同》第12.2条第4项。换言之,没有双方在2014年7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就不会有之后的《委贷合同》,《委贷合同》只是《借款合同》如何出借款项的一种方式，其目的是为了解决土地抵押权的问题。2.如果月利率不是《借款合同》约定的2%,彭福文根本不会出借该笔款项。因银行对利率的限制,《委贷合同》所载利率背离彭福文的本意。3.一审时,作为鑫源堂公司、王振江、宫晶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对彭福文陈述的案件事实和诉讼请求即包括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起止时间当庭表示认可,不持异议,符合法律关于自认的规定。鑫源堂公司、王振江、宫晶上诉的理由不能推翻其在一审时的自认。4.《委贷合同》所载利率并非借贷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仍按原《借款合同》履行。5.鑫源堂公司偿还利息3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为一个月的利息，彭文福已当庭从利息中扣减。二、王振江、宫晶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一审时,王振江、官晶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对彭福文要求二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当庭表示认可,不持异议,符合法律关于自认的规定,发生自认的法律后果。王振江、官晶上诉的理由不能推翻其在一审的自认。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作出裁判。2.本案王振江、官晶明知真实的出借人及担保的权利人为彭福文,明知债务人为鑫源堂公司,明知《借款合同》内容,即由彭福文提供全部借款资金1500万元的方式是委托中信昆明分行放款给鑫源堂公司，也明知担保的范围就是本案彭福文出借给鑫源堂公司的1500万元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而与彭福文直接签订保证合同，应当为鑫源堂公司向彭福文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中信昆明分行述称，其确认《委贷合同》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另行约定利息的情况不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彭福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鑫源堂公司立即偿还其借款本金1500万元。2.鑫源堂公司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其自2014年7月24日至2016年8月25日的利息750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30万元为720万元），及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3.王振江、宫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鑫源堂公司对机械公司抵押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5.律师费15万元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对彭福文的证据及主张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即认定事实如下：鑫源堂公司向彭福文借款1500万元用于周转,购买药品、器材等，双方于2014年7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特别约定协议》，约定：借期2个月，月利率2%，每逾期一天支付30万元资金占用费，机械公司的土地和1550.56平方米房产做抵押担保，该笔借款通过银行委贷的方式支付给鑫源堂公司，并由银行完成抵押手续。同日，王振江、宫晶与彭福文签订《保证合同》为鑫源堂公司在《借款合同》、《特别约定协议》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7月14日，彭福文与中信昆明分行签订编号为（2014）信滇银委字第13145012号《委托贷款委托合同》，鑫源堂公司与中信昆明分行签订编号为（2014）滇银委贷字第13141013号《人民币委托贷款借款合同》，该笔借款由彭福文委托中信昆明分行委托贷款给鑫源堂公司，贷款期限为三个月即自2014年7月24日至10月24日，贷款合同中的利率因受银行限制，未实际履行，双方仍然按之前约定的利率计付利息。根据鑫源堂公司出具的《支付委托书》，2014年7月25日中信昆明分行的分支机构安康路支行将1500万元贷款通过鑫源堂公司贷款发放专用账户直接划转到其交易对手云南楚雄天利药业有限公司，至此鑫源堂公司实收彭福文1500万元。机械公司自愿以18404.4平方米的工业用地（昆国用（2004）字第××）及地上建筑物即建筑面积为1550.56平方米的4层房屋（丘地号GKM20040727277）为鑫源堂公司所负债务做抵押担保。2014年7月14日，机械公司与中信昆明分行签订编号为（2014）信滇银抵字第13149005号《抵押合同》，并于7月21日设定抵押权，中信昆明分行取得编号为（2014）第00038号土地他项权证。彭福文对机械公司的抵押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借款到期后，虽经彭福文不断催要均无果。一审法院认为：彭福文通过第三人将资金提供给鑫源堂公司使用，三方当事人之间建立的是委托贷款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因鑫源堂公司知道涉案贷款系彭福文委托第三人发放的事实，故本案中彭福文提起诉讼，直接向鑫源堂公司主张权利，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第三人、彭福文已依约履行了委托贷款发放义务，鑫源堂公司借款期满未还本付息，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对于彭福文诉请鑫源堂公司还本付息，承担律师费，符合双方合同约定，鑫源堂公司也予以承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彭福文诉请王振江、宫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未超过保证期间，王振江、宫晶也予以承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机械公司以其土地使用权为彭福文债权提供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彭福文诉请实现抵押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彭福文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截止2016年8月25日尚欠利息720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彭福文律师费15万元；三、被告王振江、宫晶对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追偿；四、对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权，原告彭福文有权就被告昆明输送机械有限公司设定抵押的“五他项（2014）第00038号”土地他项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及抵押时的地上建筑物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154300元，由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王振江、宫晶、昆明输送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的意见，上诉人除认为双方是按照《委贷合同》的约定实际履行借款及支付利息外，各方对原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所提异议，本院将在后文一并评述。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鑫源堂公司与中信昆明分行的《往来户明细表》及对应的四份进账单，欲证明：双方按照《委贷合同》履行，实际支付利息也是按照《委贷合同》约定的期限、利率支付，2014年8月10日支付利息92054.79元，同年9月20日支付利息10万元，同年10月20日支付利息10万元，10月24日支付利息7945.21元，中信昆明分行从其账户下账后，支付给彭福文，双方是按照《委贷合同》履行的。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于30万元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请中已经扣减，30万元支付的仅为部分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其余的利息应该支付到彭福文账户。原审第三人认可该30万元系鑫源堂公司按照《委贷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的利息。本院认为，该证据对证明案件事实有直接的关联，二审中提交应视为新的证据。被上诉人辩称的30万元支付的仅是按月利率2%计算的部分利息，其余的利息应该支付到彭福文账户并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对该证据的陈述与双方所签订的《委贷合同》约定的利息的支付时间和数额相符，本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利息如何计算。2.王振江、宫晶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从时间上看，本案中的《借款合同》签订在先，《委贷合同》签订在后；从内容上看，《委贷合同》在借款期限、利率标准、担保方式上均对《借款合同》作了根本性的变更；从利息的支付时间及金额看，鑫源堂公司也是按照《委贷合同》的约定的期限和利率支付利息；从证据上看，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在鑫源堂公司按《委贷合同》之约定支付利息外，其余利息上诉人额外支付过被上诉人。况且，双方最后选择以委托贷款的方式进行借款，按规定，委托贷款合同的利率最高只能为年利率8%，超出部分不符合规定。故综合以上几个方面，本院认为鑫源堂公司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的是在后签订的《委贷合同》，则本案利息应按照《委贷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即期内利息从2014年7月24日起至10月24日计算为30万元，该利息已经支付完毕;2014年10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上浮50%即年利率12%计算。原审法院认定鑫源堂公司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被上诉人提到的上诉人在原审中对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事实都予以自认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该自认是由缺乏法律知识的鑫源堂公司的员工作出；其次，双方实际履行的《委贷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是年利率8%，而其自认的利率却是月利率2%，根据规定，委托贷款的年利率只能为8%，该自认已经超出规定的上限部分无效；第三，上诉人已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证明鑫源堂公司是按《委贷合同》约定的期限及利率在支付利息，即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委贷合同》。综合以上三点，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自认与客观事实不符，现其上诉提出与之相反的主张和证据，应予支持。
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2014年7月8日王振江、宫晶与彭福文签订的《保证合同》明确约定担保的主合同为《借款合同》，但《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鑫源堂公司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的是在后签订的《委贷合同》，在《委贷合同》项下，王振江、宫晶并未与中信昆明分行签订《保证合同》，则王振江、宫晶不应为此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一审判决认定王振江、宫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彭福文律师费15万元；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彭福文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截止2016年8月25日尚欠利息720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被告王振江、宫晶对被告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追偿；对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权，原告彭福文有权就被告昆明输送机械有限公司设定抵押的“五他项（2014）第00038号”土地他项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及抵押时的地上建筑物优先受偿；
三、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彭福文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24日起至10月24日利息计算为30万元已支付，2014年10月2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2%计算）；
四、对本判决第一、三项确定的债权，彭福文有权就昆明输送机械有限公司设定抵押的“五他项（2014）第00038号”土地他项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及抵押时的地上建筑物优先受偿；
五、昆明输送机械有限公司承担抵押责任后，有权向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追偿；
六、驳回彭福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00元，均由昆明鑫源堂医药有限公司、昆明输送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艳
审判员 李建华
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