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刑终字第4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玉琼，女，1957年4月14日出生于福建省南安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1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坤龙，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安市人民法院审理南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玉琼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2013）南刑初字第6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郭玉琼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刑事部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谢国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郭玉琼及其辩护人王坤龙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郭玉琼与被害人叶某乙家属叶金向、叶某丙、叶月春就附带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对附带民事部分，本院另行制作调解书予以确认。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18日15时许，被告人郭玉琼在南安市诗山镇红星村宏达真空电镀厂内，与工友叶某乙因工作琐事发生争吵，并引发相互打架。期间，被告人郭玉琼用拳头打了叶某乙的头部三下，叶某乙也拿扫把打了被告人郭玉琼面部一下，两人被吕某乙、吕某甲拉开后仍继续对骂，致叶某乙蹲在地上呕吐后昏倒，随后被送往医院救治，后于2013年3月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4月25日，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被害人叶某乙系
高血压性脑出血致以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为主的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其生前纠纷为其病理性脑出血的诱因。
2012年11月22日，被告人郭玉琼主动向南安市公安局投案，并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05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叶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母亲叶某乙与郭玉琼打架后被送到180医院时，昏迷不醒，经诊断为脑出血，做了开脑手术，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等事实。
2、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8日15时许，其在宏达真空镀膜厂一楼厂房里工作时，突然看见工友郭玉琼和叶某乙骂来骂去，并抱在一起互打，郭玉琼用拳头打了叶某乙的头部两三下，叶某乙也用拳头打了郭玉琼的身体几下，后吕某乙、吕某甲把两人拉开，但两人还是互相对骂且互不相让，过了约5分钟后，叶某乙就倒在地上一直呕吐，吕某甲和黄桂凤就把叶某乙送往医院。
3、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8日15时许，其上班时听见郭玉琼和叶某乙两个人在吵骂，后看到工友郭玉琼用左手抓住叶某乙的肩膀右手握住拳头敲打叶某乙的头顶三下，叶某乙就拿一把竹扫把用扫地的一面打郭秀琼的面部一下，后吕某乙、吕某甲把两人拉开，但两人还在对骂。接着洪某就冲出来骂郭玉琼，并对叶某乙说“不要怕，去跟她骂”，叶某乙很生气蹲下哭，接着就说头很痛，并当场呕吐，后就被送医院。
4、证人阳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8日15时许，其上班时看到郭玉琼和叶某乙骂了一会儿后，郭玉琼先跑过去打叶某乙，叶某乙见状就拿扫把打到郭玉琼的脸上，接着两个人就相互撕扯抱在一起，郭玉琼用右手打了叶某乙头部三下，吕某乙、吕某甲看见后将两人拉开，但两人又对骂了两分钟左右。过了约五分钟后，叶某乙喊头痛，双手抱头慢慢坐在地上，接着就开始吐沫，吐完之后就昏倒在地，吕某甲就将其送医院。其并证实郭玉琼与叶某乙平常关系就不好，没有说话。
5、证人吕某甲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8日15时许，其上班时叶某乙和郭玉琼两人抱在一起，双方用手往对方身上打，当时叶某乙没什么皮外伤，郭玉琼脸上有几道抓痕，其和吕某乙就过去将两人分开，但两人还继续骂。洪某出来也骂郭玉琼，并对叶某乙说“你不用怕，你尽管骂她”，叶某乙听了更生气激动，接着骂郭玉琼。突然，叶某乙说“我头晕头痛”并开始呕吐，吐完之后就晕倒过去，其和同事赶紧送其到医院，医生说是脑出血；其并证实叶某乙和郭玉琼平时就经常吵架等事实。
6、证人吕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工厂负责人。2012年11月18日15时许，其听到郭玉琼和叶某乙在厂外争吵后，出来看到叶某乙手里拿着扫把，郭玉琼双手抓住叶某乙的肩膀，两人抱在一起，其和吕某甲就将两人拉开，其拉着郭玉琼进厂里，叶某乙还在厂外一直骂郭玉琼。过了十分钟左右，其看到叶某乙坐在地上，旁边有两处吐沫，其以为没事进厂准备继续干活，吕某甲就说叶某乙快不行了，其看见叶某乙躺在地上，叫了也没有反应，吕某甲和黄桂凤就将叶某乙送医院；其并证实叶某乙和郭玉琼平时就经常吵架。
7、证人洪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事后到现场的，当时叶某乙没有皮外伤，郭玉琼脸上有几道伤痕。其有骂郭玉琼老是跟叶某乙过不去，接着看见叶某乙呕吐并晕倒了，后吕某甲就将叶某乙送医院。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证人阳某、谢某、罗某辨认，分别确认被告人郭玉琼；经被告人郭玉琼辨认，确认作案现场。
9、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0、扫把及伤情照片，证实叶某乙殴打郭玉琼所使用扫把及郭玉琼受伤的情况。
11、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记录、法医鉴定书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叶某乙系高血压性脑出血致以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为主的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其生前纠纷为其病理性脑出血的诱因。
12、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郭玉琼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的归案情况。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郭玉琼的户籍情况。
14、被告人郭玉琼的供述、辩解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郭玉琼因琐事与叶某乙发生争吵、扭打，且两人被拉开后还有继续对骂，导致叶某乙被送医抢救等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郭玉琼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郭玉琼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但未能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本案系工友之间因琐事发生矛盾激化引发，且被告人郭玉琼已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对被告人郭玉琼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郭玉琼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赔偿。据此判决：一、被告人郭玉琼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二、被告人郭玉琼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甲、叶某丙、叶月春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22898元。扣除已付的人民币10500元，尚余人民币212398元。
上诉人郭玉琼诉称：其只轻轻拍打被害人肩膀附近两下，没有打到被害人头部，并无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属过失致人死亡，且一审未就其与被害人的纠纷对被害人的死亡参与度比例进行鉴定。其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量刑偏重，请求改判较轻刑罚。其辩护人提出基本相同意见。
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上诉人郭玉琼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判认定其构成故意伤害罪定罪错误，应予纠正。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郭玉琼与被害人叶某乙发生争吵、扭打及其行为致被害人叶某乙死亡的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据来源合法，且均经原审庭审质证属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郭玉琼与被害人家属叶某甲、叶某丙、叶月春就附带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由上诉人郭玉琼再支付叶某甲、叶某丙、叶月春赔偿款合计人民币70000元，该款已履行完毕。叶某甲、叶某丙、叶月春对上诉人郭玉琼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上述事实，有调解协议、收条、谅解书等证据证实。
上诉人郭玉琼在与被害人叶某乙扭打过程中用拳头击打被害人叶某乙头部的事实，有现场证人罗某、谢某、阳某等人的证言予以证实。上诉人郭玉琼及其辩护人关于其仅用手轻轻拍打叶某乙肩膀的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害人的死亡原因，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作出明确认定，该鉴定意见书是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的鉴定人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结论科学客观，应予采信。同时，该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郭玉琼与被害人生前的纠纷是被害人病理性脑出血的诱因，可证实上诉人郭玉琼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间存在着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郭玉琼及其辩护人关于应就该生前纠纷对被害人死亡的参与度比例进行鉴定的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玉琼因工作琐事与他人发生纠纷并打架，因疏忽大意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郭玉琼与被害人叶某乙平时虽然不和，只因工作琐事发生争吵并打架，郭玉琼不具有故意伤害或致死被害人叶某乙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上诉人郭玉琼作为一年老力薄的妇女，在与被害人打架过程中，徒手殴打被害人数下，其暴力程度一般。因此，上诉人郭玉琼的行为不具备故意伤害罪的主、客观要件。但上诉人郭玉琼作为被害人叶某乙的工友，应当预见到被害人叶某乙年老体弱及其与之吵架斗殴可能诱发伤亡的结果，但其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上诉人郭玉琼及其辩护人、出庭检察员关于郭玉琼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上诉人郭玉琼构成故意伤害罪不当，应予纠正。案发后，上诉人郭玉琼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视为自首，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郭玉琼及其辩护人关于其构成自首情节的诉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鉴于本案系一般纠纷引发，案发后上诉人郭玉琼已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二审期间又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郭玉琼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定罪错误、量刑偏重，应予以纠正。上诉人郭玉琼及其辩护人请求改判较轻刑罚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3）南刑初字第6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郭玉琼定罪量刑的判决。
二、上诉人郭玉琼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23日起至2016年5月2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生计
代理审判员 林前枢
代理审判员 黄仲谋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庄惠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其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