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达通，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李成，广东通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启洪，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何国贞，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达通与被上诉人刘启洪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11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坐落于本市白云区人和镇西街40号的房屋属刘启洪所有，2013年间，刘启洪对该房屋进行拆旧建新。2013年7月24日，曹达通、刘启洪签订水电安装协议，双方约定由曹达通为刘启洪上述房屋进行水电安装，刘启洪在该协议书空白处备注：“提醒注意：发生一切安全事故与刘启洪无关，曹达通无任何异议，同意以上规定，曹达通可进场安装水电。”同年8月8日，刘启洪向曹达通预付水电安装安装款30000元。
刘启洪上述房屋的二楼房间门后附近预留了一个活动楼梯的洞口，曹达通于2014年1月24日在该房间施工时从该洞口摔落至一楼后受伤。曹达通随即被送往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骨折，AO分型：B2型，腰1椎体平面脊髓损伤，ASIAB级腰1椎体后方韧带复合体损伤，双下肢不完全瘫痪。事发后至今，曹达通先后在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广州市白云区中医医院等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51天。历次住院均建议曹达通定期更换尿管，继续口服药物治疗，坚持康复锻炼，定期复诊，预防泌尿系统感染等。其中曹达通2015年10月3日至2015年10月11日及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1月6日因急性附睾炎（右侧）和神经源性膀胱，前往医院住院治疗，病情好转后出院。曹达通治疗过程中共支出医疗费230013.34元（已扣除医保统筹或公医记账部分，并包括曹达通在治疗过程中向药店以及医疗设备生产商购买的部分药品和辅助器具的费用）。曹达通另提交了一份开具日期为2015年2月10日，金额为451.8元的销售小票，但并无提供相应的发票。事发后，刘启洪于2014年1月27日向曹达通支付了100000元。
2015年12月21日，曹达通委托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2016年1月4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曹达通的伤情构成两处三级伤残；拆除内固定的后续治疗费约需10000元，双下肢瘫痪及大小便失禁支持、对症等治疗的后续治疗费用约为12000元/年；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曹达通为此支付鉴定费2700元。
另查，曹达通在诉讼中确认，其事发时并无有效的水电安装工程执业资质，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承揽水电安装建设工程资质。刘启洪在诉讼中也确认，其新建房屋并无取得建设工程规划或其他核准建设证照，新建房屋也未经有资质的设计单位进行设计。
以上事实，有房地产证、承揽协议、预付款收据、转账记录、现场照片、医疗费（药品）票据、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出院小结、出院证明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曹达通与刘启洪签订水电安装承揽协议，曹达通某揽刘启洪新建房屋的水电安装工程，刘启洪也向曹达通预付了部分承揽报酬，故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曹达通在完成承揽工作的过程中受伤，双方因此发生纠纷，故本案实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从事建筑安装活动的企业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曹达通作为个人，并不具备承揽建筑水电安装工程的资质，且在作业中未采取充分的安全生产措施，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进行作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刘启洪与曹达通签订承揽协议前，并无严格审查曹达通的承揽资质，在选任承揽人上存在过错，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综合案件的总体情况和双方的证据等因素，原审法院认为曹达通应当承担事故的70%责任，刘启洪应当承担事故的30%责任，故刘启洪应当依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曹达通现主张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曹达通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按照曹达通提交的票据，医疗费（含药品）共计230013.34元（已扣除医保统筹或公医记账部分），曹达通在治疗过程中向药店以及医疗设备生产商购买的部分药品和辅助器具与其病情相符，原审法院认定均为曹达通治疗所需，该部分费用予以认定。但其中2015年2月10日，金额为451.8元的销售小票的费用无发票佐证，原审法院不予认定。根据曹达通的伤情和恢复情况，其需要长期放置尿管支持小便，医嘱也多次建议曹达通注意防止泌尿系统感染，但曹达通终因泌尿系统感染于2015年10月3日至2015年10月11日及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1月6日住院治疗，故此次住院治疗确因其伤情所致，所产生的医疗费应认定为曹达通因事故所致的损失。
2、后续治疗费：根据曹达通的伤情和恢复情况，其取出内固定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且10000元后续治疗费与本地同类手术费用水平相当，也符合曹达通的病情和治疗需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曹达通因伤致双下肢瘫痪，并需大小便失禁支持、对症，经鉴定每年后续的治疗费用约需12000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曹达通的年龄和恢复情况等，原审法院对该项后续治疗费暂予支持10年，即120000元。上述期间届满后，曹达通仍需继续该项后续治疗的，可再行主张。即后续治疗费共计130000元。刘启洪对曹达通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要求重新鉴定，但刘启洪并无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其抗辩意见原审法院无法采纳。
3、残疾赔偿金：曹达通是白云区居民，其因事故致残，根据其伤残等级，残疾赔偿金为30192.9元/年×20年×82%=495163.56元。
4、误工费：曹达通因事故受伤误工，确实造成误工损失，曹达通事发前从事水电安装行业，原审法院参照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的国有建筑安装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误工期间自事发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合1年11个月零11天。误工费为：63129元/年÷12×23个月+63129元/年÷365×11日=122899.77元。
5、营养费：根据曹达通的伤情和恢复情况，即便无医嘱明确建议，其加强营养也属合情合理，原审法院酌定为500元。
6、住院伙食补助费：曹达通陆续住院共计151天，均因事故所引发，均应计付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算，为15100元。
7、护理费：根据曹达通的伤情，曹达通住院期间确实需人护理，按照其住院天数，并按本市一般护工报酬80元/天计算，以1名护理人员计算，为12080元。曹达通因伤致双下肢不完全瘫痪，经鉴定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故其主张定残后的护理费也合理，根据曹达通的年龄和恢复情况等，原审法院认定刘启洪仍需支付护理费期间为10年，金额为80元/天×365×20年×70%=408800元。护理费共420880元。上述期间届满后，曹达通仍需护理的，可根据实际情况再行主张。
8、鉴定费：该项费用系曹达通因本次事故所实际产生的损失，根据曹达通提交的发票，鉴定费为2700元。
9、交通费：曹达通因就医等发生交通费合理，但曹达通并无提供票据，根据曹达通就医等出行的次数、路程及曹达通的伤情，原审法院酌情给予1000元。
10、精神损害抚慰金：曹达通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498256.67元，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刘启洪应当承担30%赔偿责任，即449477元。刘启洪已经先行支付的100000元可予以扣减，刘启洪仍需实际赔偿349477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于2016年4月22日判决如下：一、刘启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曹达通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349477元。二、驳回曹达通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852元，由曹达通负担22058元，由刘启洪负担3794元（曹达通经原审法院准许缓交受理费，曹达通和刘启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分别向原审法院交纳受理费22058元和3794元）。
判后，曹达通、刘启洪均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
曹达通上诉请求：1、判决刘启洪向曹达通支付赔偿款1498256.6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启洪承担。上诉理由：原审判决曹达通某70%的责任是错误的，刘启洪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曹达通某接的是刘启洪的水电安装工程，并不是房屋的主体工程，曹达通并不知道该处有一个洞。刘启洪私自在二楼房间的门口附近挖了一个洞，并没有告知曹达通，也没有设立任何警告标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刘启洪对涉事房屋有维护、管理瑕疵致使曹达通摔伤。曹达通摔伤不是曹达通施工所导致的，也与曹达通是否有资质无关，刘启洪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刘启洪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刘启洪赔偿曹达通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63392.52元，驳回曹达通关于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曹达通某担。上诉理由：一、刘启洪已经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进行司法鉴定，完全采信曹达通单方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明显程序违法。二、即使抛开鉴定问题，仅就一审法院对各个赔偿请求作出的判项内容，一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一）关于后续治疗费。曹达通单方申请鉴定的鉴定意见书不能采信，不能作为判决支付后续治疗费的依据；对于不确定又未实际发生的费用，理应待费用实际发生后再另行起诉；鉴定意见书也没有从医学角度作出应支付多少年后续治疗费的鉴定结论，法院判决刘启洪承担10年后续治疗费缺乏科学依据。（二）关于残疾赔偿金。曹达通属于农业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作为计算基数，而一审法院认定曹达通是白云区居民，并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明显错误。（三）关于误工费。司法实践中通常根据医疗机构的医嘱确定误工时间，根据曹达通的出院记录，康复3个月腰椎基本可以达到骨性融合，因此，曹达通理应在首次出院届满3个月后的合理时间内进行评残，而曹达通拖延近2年才评残，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时间的起止时段明显不公平、不合理。（四）关于护理费。一审判决现行赔付10年明显过长，而且一审计算时却按照20年计算，明显是错误的。（五）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曹达通是自己疏忽大意摔伤，刘启洪并没有实施不法侵害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不符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更何况，刘启洪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事发后就向曹达通支付了10万元，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八条，曹达通何来精神损害？何来严重后果？即使需要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8万元也是远远高于司法实践的赔付标准。总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理应改判。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刘启洪提交了以下证据：1、曹达通代理人所在律师事务所的网站截图，予以证明曹达通委托的律师位于佛山，而曹达通进行伤残鉴定的鉴定机构也位于佛山，即曹达通舍近求远到佛山聘请律师、委托佛山的鉴定机构，其缘由不言而喻，而且该鉴定机构并未入选法院的鉴定机构名册。因此，曹达通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不接受刘启洪的司法鉴定申请明显程序错误。2、刘启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的快递签收单，予以证明刘启洪多次向一审法院反映曹达通的户籍问题。3、曹达通的户籍证明，予以证明曹达通属于农业户口，应按照农村标准而非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4、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损失日的评定准则》，予以证明曹达通的误工日期最多为120日。曹达通质证认为，证据1，不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曹达通申请鉴定的鉴定机构是有相应的资质的，作出的鉴定结论在全国都是有效的；证据2，不属于证据范畴，是刘启洪自己一方的意见；证据3，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要是广州户籍都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证据4，不属于证据范畴，而且我方提供证据显示曹达通一直在治疗中，目前仍然是在治疗。
本院认为，刘启洪将其房屋的水电安装工程交给曹达通，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即曹达通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并向刘启洪交付工作成果，刘启洪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一般情况下，定作人对承揽人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他人或自身损害的，不承担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在双方建立承揽合同时，曹达通并不具有水电安装作业的资质，刘启洪对此未严格审查，存在选任上的过错；曹达通在没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承接水电安装工程，并在作业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作业中跌落受伤，对自身损害存在主要过错。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承担，认定刘启洪承担30%责任、曹达通自行承担70%的责任，合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曹达通上诉认为刘启洪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曹达通受伤后的损失核定问题。刘启洪虽然对曹达通单方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并要求对曹达通的伤残情况重新进行鉴定，但其并未提出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书的相反证据。至于其主张该鉴定机构位于佛山而非广州以及不在本院的鉴定机构名册中，由于该鉴定并非由本院委托，所以，刘启洪的反驳理由不成立，对其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书以及其他病历资料等证据，结合曹达通的伤情和治疗等情况，对曹达通受伤后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进行了核算和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刘启洪虽然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提出异议，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护理费，原审法院根据相关情况酌定10年护理期并无不当，但在计算时误算为20年，应予以纠正，即护理费应为204400元（80元/天×365×10年×70%）。故，曹达通因本次事故而遭受的人身损失共计1293856.67元，刘启洪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88157元。刘启洪已经先行支付的100000元应予以扣减，故刘启洪仍需实际赔偿288157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启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曹达通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8815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5852元，由曹达通负担22724元、刘启洪负担3128元。二审受理费18911元，由曹达通负担14239元（本院准予免交）、刘启洪负担4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丰民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代理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翠影
吴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