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11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祝东锋，男，197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宇，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洁，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云，女，198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芳，河南伦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丹丹，曾用名王丹，女，197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再审申请人祝东锋因与被申请人肖云以及一审被告王丹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7民终2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7）豫民申18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祝东锋及其委托诉讼人张德宇、张慧洁，被申请人肖云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芳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王丹丹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东锋申请再审称，一、王丹丹与肖云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案涉借款实际是肖云为了收取高息，委托王丹丹放在张运红处的，肖云对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张红运是明知的。张运红长期通过驻马店市开发区鼎隆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简称鼎隆鑫公司）从事民间借贷的活动，王丹丹作为其公司的员工以高息对外吸纳民间借款时经过了张运红的授权，对此，有张运红出具的证明可以佐证，故原审认定肖云与王丹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错误。二、案涉借款不属于祝东锋与王丹丹的夫妻共同债务。王丹丹在收到肖云的30万元后当天就转给了张运红，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更不是为了支付购房款。王丹丹买房发生在其向肖云借款之前，房屋总价为14万元，已支付了7万，剩余尾款仅为7万元，其向肖云借款30万元支付房款明显有违常理。根据张运红向王丹丹出具的借条，张运红向王丹丹支付的月息是二分，王丹丹向肖云支付的月息也是二分，王丹丹没有从中牟利。且其与王丹丹之间感情长期不和，二人复婚仅是为了方便孩子上学，祝东锋对王丹丹向肖云借款及购买房屋的行为均毫不知情，双方没有达成借款的合意。原审法院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认定该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祝东锋承担还款责任是不恰当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肖云对祝东锋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肖云负担。
肖云辩称，其与王丹丹是多年的好友，2015年1月，王丹丹因需要购买住房向肖云借款，并承诺月息二分。肖云依照约定向王丹丹出借了借款，王丹丹前期也按照约定逐月支付了利息，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该借款是王丹丹为了夫妻共同生活，在其与祝东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应当为二人的共同债务。肖云将30万元交付王丹丹后，即丧失了对该30万元的控制，王丹丹是否改变款项的用途或将该款转给第三人都不受肖云的控制。祝东锋称王丹丹在收到该30万元后，当日即转给张运红，但其无证据证明转款的30万元就是王丹丹向肖云所借的30万元。且王丹丹在借款前后确实有买房的行为。张运红向王丹丹出具借条时，肖云并不在场，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法辨别，不能因此推定该30万元的实际使用人是张运红。综上，本案借款系用于家庭生活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祝东锋和王丹丹共同偿还，故请求驳回祝东锋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王丹丹未到庭，未提交书面意见。
2016年3月18日，肖云向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丹丹、祝东锋偿还其借款30万元及利息2.4万元（自2015年12月1日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按照月息2分计算）；剩余利息，自2016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丹丹、祝东锋负担。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肖云与王丹丹系朋友关系，2015年1月29日，王丹丹向肖云出具了一张借条，借条载明：“今借肖云现金叁拾万元整，月息2分，计6000元，借期2个月，月底结息”，同日，肖云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62×××32）将30万元借款转到王丹丹建设银行账户（62×××85）。借款期间，王丹丹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卡号62×××85）向肖云的建设银行账户（卡号62×××32）转款8笔，计款54000元，用于按期向肖云支付借款利息，具体支付利息的日期及金额为：2015年3月3日，6000元；3月30日，6000元；4月21日，6000元；5月23日，6000元；7月30日，12000元；9月2日，6000元；10月21日，6000元；11月11日，6000元。借款到期后，由于王丹丹没有归还肖云借款本金，肖云多次向王丹丹追要借款，并以发短信的方式向王丹丹追要。2015年11月14日，王丹丹向肖云出具声明，内容为：“由于我欠肖云叁拾万元钱（30万元）暂时无力偿还，特将我名下公寓一套（名门金座1407）抵债给肖云，作价贰拾万元，因公寓暂无法办证（拟将于2016年下半年办），所以至办证前如若我归还肖云叁拾万元，肖云把房子再退还于我，如办证时未还清欠款，我必须配合将房屋买卖合同更名至肖云办理房产证”。同时王丹丹将其与名门地产（驻马店）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交给肖云，但双方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鼎隆鑫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张运红。2015年1月29日，王丹丹通过建设银行向张运红转款30万元。一审庭审中，王丹丹提交了张运红于2016年5月29日向其出具的借条，具体内容为：今借王丹（肖云）叁拾万元正，月息2分，每月底结息，此借条系2015年1月29日借款，原借条作废。同时王丹丹提交了张运红出具的证明，证明王丹丹自2014年1月11日至2015年6月1日在鼎隆鑫公司工作，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其通过王丹丹向包括肖云在内多人借款。祝东锋、王丹丹原系夫妻关系，2006年10月9日，两人在驻马店市驿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两人于2009年复婚。2015年7月28日，祝东锋、王丹丹在驻马店市驿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肖云主张王丹丹向其借款30万元，提供了王丹丹出具的借条及其向王丹丹支付借款的银行转款凭证，王丹丹对肖云提供的借条及转款凭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肖云已实际支付借款金额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至于王丹丹辩称其虽然向肖云出具借条、并收到肖云支付的借款30万元，但因其系鼎隆鑫公司的员工，其当天就将该借款交付给了鼎隆鑫公司负责人张运红，其出具借条为履行职务行为，实际借款人为张运红。根据张运红的证明，王丹丹在鼎隆鑫公司工作时间较短，系该公司一般员工，如果公司对外吸收资金，作为一般工作人员的王丹丹不可能为公司的借款行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借款人也不可能将借款支付给公司一般员工。另外，如果实际借款人为张运红，张运红也不可能在借款行为发生一年后再向王丹丹补写借条，同时张运红也应当用其个人账户或者公司账户向肖云支付利息，而实际向肖云支付利息均是通过王丹丹的个人银行账户按月支付，特别是王丹丹自2015年6月1日已经辞去鼎隆鑫公司的工作，与该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而实际上自2015年7月至11月，王丹丹仍然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按月向肖云支付利息，这不符合生活常理，况且王丹丹也不会为张运红的借款行为将自己的房产抵押给肖云，因此王丹丹向肖云借款的行为是个人行为。王丹丹辩称实际借款人应当是张运红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肖云主张的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肖云与王丹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2%不违反法律限制性规定，故肖云请求王丹丹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利息的请求依法有据，应予支持。按照双方约定，付息方式为按月支付，王丹丹已向肖云支付利息至2015年11月，因此肖云主张的利息应当自2015年12月1日计算。故肖云要求王丹丹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欠款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王丹丹向肖云借款发生在祝东锋、王丹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祝东锋、王丹丹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肖云要求祝东锋、王丹丹夫妻共同返还借款的请求，应予支持。
2016年7月3日，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702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限王丹丹、祝东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肖云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利率按照双方借款时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6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8180元，由王丹丹、祝东锋负担。
祝东锋不服，上诉至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2015年1月29日，肖云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62×××32）将30万元借款转到王丹丹建设银行账户（62×××85）。借款期间，王丹丹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卡号62×××85）向肖云的建设银行账户（卡号62×××32）转款8笔，计款54000元，用于按期向肖云支付借款利息。
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丹丹对肖云一审提供的借条及银行转款凭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肖云已实际支付借款金额的事实予以认可，且王丹丹通过自己的银行卡按照双方约定的数额按月向肖云支付利息，故王丹丹与肖云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王丹丹向肖云出具借条并收到借款后，就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其在收到借款后又将借款出借给他人，形成另一个借贷法律关系，并不能对抗其对肖云的债务，故祝东锋称该款实际借给案外人张运红使用，肖云与王丹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发生于王丹丹与祝东锋的婚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和《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祝东锋与王丹丹未提供二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进行约定的证据，也无证据证明王丹丹在借款时与肖云明确约定该借款为个人债务，故本案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祝东锋与王丹丹虽已办理离婚登记，其二人仍应共同偿还。
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6）豫17民终26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元，由祝东锋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经征得当事人同意，本院再审归纳争议焦点为，祝东锋应否对其与王丹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该债务形成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夫妻双方的共同生活，一方非为共同生活所需而负担的债务，应由其个人财产偿还。本案中，王丹丹在收到肖云借款30万元转账后，当日即通过同一银行账户转至张运红银行账户。后张运红亦向王丹丹出具了本金为30万元、月息为二分的借条。结合王丹丹于2015年11月4日向肖云出具《声明》，仅用自己名下的房产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可以证明祝东锋、王丹丹夫妻二人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该债务没有用于二人的夫妻共同生活。同时，根据原审查明的情况，祝东锋、王丹丹于2006年10月9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后两人于2009年复婚，2015年7月28日再次离婚。肖云原审及再审中均称，其与王丹丹系多年的好友关系，故其对祝东锋与王丹丹夫妻感情长期不合的事实应当知晓，其作为债权人，对于王丹丹向其借款是否为夫妻合意，应当尽到审慎义务。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对江苏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性质如何认定问题的请示>批复精神》的规定，虽然王丹丹向肖云借款的行为发生在其与祝东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其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或该款用于了家庭生活或共同经营行为。故原审判决祝东锋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依据，应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祝东锋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7民终2660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702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为：王丹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肖云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
三、驳回肖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6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王丹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由肖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敏
审 判 员 韦贵云
审 判 员 邹新哲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秦 静
书 记 员 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