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终字第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龙泉镇。
法定代表人蔡宏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屈伟，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胡定坤，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聪，该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孙千里，女。
委托代理人夏志泽，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敏，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稻花香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30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2月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稻花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屈伟、胡定坤，原审第三人孙千里的委托代理人夏志泽、卢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2003年5月9日，孙千里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3550695号“稻花香DAOHUAXIANG”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5类维生素制剂等商品上。稻花香公司于1998年11月9日向商标局提出了第1396938号“稻花香”商标（简称引证商标）的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33类白酒等商品上。在法定期限内，稻花香公司提出异议申请。2010年2月24日，商标局作出（2010）商标异字第2119号商标异议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稻花香公司不服，于2010年4月2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2013年7月1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21083号关于第3550695号“稻花香DAOHUAXIANG”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简称第21083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维持。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稻花香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同时，稻花香公司所提交的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其在白酒行业在先使用“稻花香”商号并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但无法证明稻花香公司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维生素制剂等商品相关行业具有一定市场影响力，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不会损害稻花香公司的在先商号权。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21083号裁定。
稻花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第21083号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第一，一审判决漏审引证商标应受驰名商标保护的主张，仅从商品的客观属性出发判定不具有关联性，认为即使驰名也不会损害引证商标所有人利益，属于逻辑倒置。第二，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侵犯了稻花香公司的在先商号权。
商标评审委员会、孙千里服从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异议商标系第3550695号“稻花香DAOHUAXIANG”商标，由孙千里于2003年5月9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2005年4月14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5类“维生素制剂、补药、婴儿食品、空气清新剂、兽医用药、卫生巾、消毒纸巾”等商品上，已经初步审定并公告。
引证商标系第1396938号“稻花香”商标，由稻花香公司于1998年11月9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0年5月14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3类“白酒、果酒（含酒精）、含酒精饮料（啤酒除外）”等商品上，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20年5月13日。
针对被异议商标，稻花香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于2010年2月24日作出（2010）商标异字第2119号商标异议裁定，认为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稻花香公司称孙千里恶意摹仿其引证商标以及侵犯其企业名称权证据不足。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稻花香公司不服商标局的上述裁定，于2010年4月2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是：一、稻花香公司是湖北省最大的白酒生产基地，经过多年的发展，稻花香公司及其引证商标已在相关公众及同行业中具有较高知名度。二、被异议商标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使用商品相冲突，被异议商标指定商品的使用将会造成混淆误认，对稻花香公司商誉及利益造成影响，致使稻花香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被异议商标与稻花香公司的商号及引证商标在文字、呼叫上相同，共同使用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相近的商品上，易导致消费者的混淆误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损害了稻花香公司的在先合法权益。三、引证商标经宣传和使用，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就已经是事实上的驰名商标。孙千里在明知的情形下，恶意注册，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会助长社会存在的不正当抢注之风。综上，依据《商标法》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有关诚实信用原则的相关规定，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为此，稻花香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稻花香公司企业资质、背景材料以及继承说明等相关资料；2、稻花香公司及其引证商标所获荣誉证书、中国食品工业协会于2005年4月3日出具的行业排名；行业排名显示，稻花香公司2004年实现销售收入在全国白酒行业排序第十二位；部分荣誉证书载明：稻花香公司于1999-2003年期间先后荣获“全国乡镇企业管理先进单位”、“湖北省重合同守信用企业”、“湖北乡镇企业2000年度十强企业”、“中国食品工业百强企业”、《全国诚信守法乡镇企业》等荣誉称号；“稻花香”白酒在1993年首届中国科技之星国际博览会上荣获金奖、1995年被评为中国专利十年成就展优秀奖、被评为第二届、第三届中国农业博览会铜奖及名牌产品、2000年被中国食品工业协会认定为中国白酒新秀著名品牌、2001年被认定为中国优质白酒、1998年被认定为白酒行业十佳品牌、2003年33度浓香型稻花香珍品二号酒被中国食品工业协会授予中国典型风格银杯奖、2000年被选用为人民大会堂宾馆宴会特供酒；其余荣誉证书的形成时间均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3、引证商标和被异议商标的相关信息页；4、“湖北省著名商标”牌匾及商标驰字（2005）第112号关于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牌匾未明确指出具体商标；批复认定稻花香公司使用在第33类白酒商品上的“稻花香”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认定时间为2005年12月30日；5、与稻花香公司相关的图片及广告合同、宣传资料部分图片形成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或未标注形成时间；大部分广告合同及发票的形成时间均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6、最高人民检察院交办通知书及营口市人民检察院案件卷宗调取情况说明复印件；载明相关法院判决出具时间为2008年；7、“稻花香”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异议裁定、判决及被异议商标注册使用致使消费者混淆的相关公证材料；载明商标局在相关异议案件中认定稻花香公司的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时间为2007年期间。
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孙千里寄送的答辩通知被邮局退回，商标评审委员会通过《商标公告》进行了公告送达，孙千里在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
2013年7月1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21083号裁定，认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及《民法通则》有关诚实信用原则规定的相关立法精神在《商标法》中均有体现，商标评审委员会将依据《商标法》的具体规定予以审理。《商标法》第九条为原则性条款，其具体内容已体现在实体条款中，本案中，依据当事人陈述的内容、查明的事实和《商标法》的规定，焦点问题可归纳为：
一、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使用于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维生素制剂、卫生巾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准使用的白酒、果酒（含酒精）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明显不同，不属于类似商品。即使考虑稻花香公司商标的知名度，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于市场上，一般情况下仍不易导致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二、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稻花香公司提交的其“稻花香”商标在2005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证据，晚于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日。上述事实结合稻花香公司提交的其他全部在案证据，虽能证明其“稻花香”商标在白酒等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证明该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被相关公众广泛熟知，并构成驰名商标。特别是，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维生素制剂、婴儿食品等商品与稻花香公司商标据以知名的白酒等商品行业跨度较大，且在功能用途、消费群体等方面明显不同。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不致误导公众，致使稻花香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因此，稻花香公司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
三、被异议商标是否损害了稻花香公司的在先商号权，从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稻花香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材料中所涉及的白酒等商品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维生素制剂等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同时，稻花香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前，“稻花香”作为稻花香公司的商号在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维生素制剂等商品或与之相类似的商品上进行过宣传、使用，并已具有一定知名度，故难以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进而损害稻花香公司的在先的商号权。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孙千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恶意抢注稻花香公司知名商品特有名称等。因此，稻花香公司的此项主张项主张同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稻花香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维持。
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孙千里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带有“稻花香”的古诗词、商标信息及企业名称信息等；2、被异议商标及引证商标的灵感来源、孙千里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义乌稻花香食品有限公司和浙江稻花香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营业执照；3、第1763593号商标、第4545136号商标档案信息；4、义乌稻花香食品有限公司注册在第30类方便米线上的“稻花香”商标被认定为“浙江省著名商标”、“浙江名牌”、“金华市著名商标”、“浙江名牌产品”等荣誉证书；4、（2012）高行终字第283、289号行政判决；该判决未认定引证商标在2003年5月9日前构成驰名商标。
在一审庭审中，针对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不构成类似商品，稻花香公司不持异议，认可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的相关认定。
在本院庭审中，孙千里补充提交了二份判决书，用以证明其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合理性。
上述事实，有被异议商标、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申请书，第21083号裁定，商标局作出的商标异议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异议复审阶段和诉讼阶段所提交的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曾经被行政主管机关或者人民法院认定的驰名商标请求保护的，对方当事人对涉及的商标驰名不持异议，人民法院不再审查。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审查。《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驰名商标的认定应当遵循个案认定、被动认定和按需认定的原则。同时结合在案证据，对确属我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给予相应的保护，并且在考虑《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各项因素时应当综合予以认定，不宜割断各项因素的内在联系。同时对驰名商标的保护，应当考虑其自身知名度与显著性的高低，对知名度高、显著性强的驰名商标，应当给予其更宽的保护。本案中，由于稻花香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所提交的证据或为其自行制作，或形成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或为其企业所获荣誉，仅凭稻花香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部分荣誉证书并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引证商标在白酒商品上已经在我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达到驰名程度。同时结合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维生素制剂、补药、消毒纸巾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白酒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尚不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二者存在关联。因此，一审判决及第21083号裁定关于被异议商标并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认定并无不当，稻花香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一审判决在认定被异议商标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过程中系对涉案事实进行的综合认定，并不存在遗漏审理的情形，故稻花香公司此部分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本案中，稻花香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字号“稻花香”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在“维生素制剂、补药、消毒纸巾”等商品上进行过使用、宣传，并具有一定影响，故稻花香公司该部分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稻花香公司对一审判决及第21083号裁定其他认定并未提出异议，经本院审查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稻花香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辉
代理审判员 石必胜
代理审判员 陶 钧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