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2民终1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卡得万利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芳春路400号1幢3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爽，黑龙江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斯美，黑龙江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沙区哈博即热水器专卖店，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贤良小区*号楼***层*号，注册号230202600376476。
经营者：陈菲菲，女，196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
上诉人卡得万利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得万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沙区哈博即热水器专卖店（以下简称哈博专卖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2民初2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卡得万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哈博专卖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情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认为哈博专卖店并不存在基于履行基础合同项下销售货物、提供服务或出租资产等义务而对债务人产生的应收账款，不存在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因而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业保理确认书》不符合保理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名为保理，实为借贷，并按照借款合同的相关法律规范进行调整，但卡得万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是在未正确理解保理合同前提下，单纯的依照借款合同认定本案事实，从而导致对于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商业保理企业管理办法》第三条：保理业务是指商业保理企业受让应收账款的全部权利及权益，并向转让人提供应收账款融资、管理、催收、还款保证中至少两项业务的经营活动；《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以及依法享有的其他付款请求权，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付款请求权。本办法所称的应收账款包括下列权利:（一）销售、出租产生的债权，包括销售货物，供应水、电、气、暖，知识产权的许可使用，出租动产或不动产等；……。卡得万利公司是经有关主管部门批准，依据国家规定依法成立的专门从事保理业务的非银行法人企业。哈博专卖店以其未来的应收账款作为债权转让给卡得万利公司，且卡得万利公司依据《物权法》以及《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的规定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转让登记；卡得万利公司于双方的未来应收账款亦具有合理可期待性及确定性，无论根据中国现行的法律法规还是根据国际惯例及中国签署加入的国际公约，未来的应收账款可以作为合同的标的予以转让。《合同法》第4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只要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欺诈、胁迫等违法情形，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同就依法成立生效。《合同法》并未把合同标的在合同成立时确定、可能作为合同的成立生效要件。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15条关于“出卖人就同一标的物订立多重买卖合同，合同均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买受人因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取得标的物所有权，请求追究出卖人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从反面印证了我国现行法未把合同标的在合同成立时确定、可能的“有合理可期待性”作为合同的成立生效要件。根据《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的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及其产生的收益，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而1988年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制定的《国际保理公约》以及《联合国国际贸易应收账款转让公约》都确认了未来的债权可以转让，本案POS机上形成的是未来应收账款的保理，这种未来应收账款的保理是国际商业实践通行的，目前较为成熟的做法，事实上哈博专卖店的POS机在约定时间内也确实产生了应收账款，协议已经得到部分实际履行，这说明了该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不但具有合理可期待性，而且该合理期待性是确定的，一审法院在罔顾诸多中国现行的法律法规及规章制度、国际公约及国际惯例，在没有援引任何依据下就武断判定“被告并不存在基于履行基础合同项下销售货物、提供服务或出租资产等义务而对债务人产生的应收账款，不存在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并依照《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审理本案，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双方的保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应当为保理合同纠纷，亦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来审理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明显错误。且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保理合同原件即《商业保理协议书》、《商业保理确认书》，一审法院在判决书“证据交换和质证”中予以确认，但却又在“本院认为”中写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至今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保理合同原件”，如此自相矛盾的说法更加证明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中存在不清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驳回卡得万利公司起诉时要求哈博专卖店承担违约金以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商业保理协议书》、《商业保理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以及律师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卡得万利公司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给付融资对价款的义务，要求哈博专卖店对其恶意违约行为承担全部经济和法律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我国社会经济活动中的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契约精神，且哈博专卖店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对于要求其给付违约金以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也表示认可。依据《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支持卡得万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驳回卡得万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三、卡得万利公司自2012年12月注册成立至今一直致力解决全国小微企业融资难的问题，积极响应国家提出的“发展普惠金融，鼓励金融创新，丰富金融市场层次和产品”的尝试和创新，同时忠实履行企业应承担的社会责任，真正的服务于全国小微商户。作为金融业务创新的试点企业，如因审判机关错误的适用法律法规导致公司业务模式最终被认定为借贷行为，将与我国鼓励金融创新的大环境格格不入，与我国发展普惠金融丰富金融市场层次和产品的精神背道而驰。如果审判机关继续判断双方构成的是借贷关系，不仅对于中小企业盘活其现金流存在巨大的负面影响，甚至会严重阻碍保理产业的发展。
哈博专卖店二审未到庭应诉，亦未答辩。
卡得万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哈博专卖店向卡得万利公司偿付保理预付款及保理手续费共计人民币260965.51元；二、判令哈博专卖店支付自2017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暂计算至2017年9月6日，违约金5124.97元；三、判令哈博专卖店承担卡得万利公司律师费6000元及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1日，卡得万利公司（作为甲方）与哈博专卖店（作为乙方）签订了《商业保理协议书》、《商业保理确认书》。《商业保理协议书》约定：甲方在协议期内批量受让乙方在其营业执照核定的经营范围内出售商品或提供服务所形成的所有应收账款及其收款权利；甲方一次性支付保理预付款，保理余款在甲方收到受让账款后支付。在关联POS及账户还款和直接扣款方式下，本协议项下应收账款均由乙方使用本协议约定收单机构的POS机具进行收款，甲方对乙方合法取得的应收账款享有权利。甲方按《商业保理确认书》的约定从乙方银行账户中扣除有关费用。乙方授权甲方在保理预付款内扣除保理手续费、管理费、代垫费用后所剩金额向乙方实际支付后，保理预付款视为全额支付完毕。《商业保理确认书》约定，卡得万利公司向哈博专卖店提供保理预付款25万元，还款期限为360天，融资到期日为2018年4月15日，受让哈博专卖店从事电器类经营产生的、时间自2017年4月20日至2018年4月15日的消费应收账款，受让帐款总额为2732400元。卡得万利公司向哈博专卖店实际支付243300元保理预付款。还款方式为直接扣款，每月最低还款额为24339元，每个还款日固定还款811元，最后一个还款日还款923元。费用包括：综合管理服务费率2.512%，共计6280元；综合保理手续费率1.40%每月，共计42072元。代垫费用人行登记费60元，其他360元。逾期违约金条款约定，乙方在“直接扣款”按日扣款方式下，每日计为一个还款节点。对于乙方未能按商业保理确认书约定在每个还款节点足额归还保理预付款即保理手续费，三天宽限期到后仍未足额归还的，按全部剩余保理预付款及保理手续费的万分之五每日收取违约金；乙方未在保理期限到期足额归还全部保理预付款及保理手续费，五天宽限到期后仍未足额归还的，按全部剩余保理预付款即保理手续费的千分之一每日收取逾期违约金，乙方还款次序为，违约金、保理手续费和保理预付款。卡得万利公司扣除综合管理服务费6280元、代垫费用人行登记费60元、其他360元后，通过招商银行向哈博专卖店转账支付了243300元融资对价款。2017年4月24日，卡得万利公司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转让业务登记。哈博专卖店按约定在收到融资款后38天内每日还款811元，其中包含保理预付款694元，扣收手续费117元，38天共计还款30818元。此后便不能按约定每日还款，分别于2017年8月6日、2017年7月8日、10日、14日、15日、18日、20日、26日、2017年8月2日、8月11日共10次还款，还款额为8110元。哈博专卖店总计还款38928元。另查明，卡得万利公司与黑龙江铭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为卡得万利公司起诉的两起案件代理诉讼，约定两起案件支付律师服务费12000元，已按合同支付8000元，余款4000元，待法律文书生效后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保理合同是指债权人与保理商之间签订的，约定将现在或将来的、基于债权人与债务人订立的销售商品、提供服务、出租资产等基础合同所产生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保理商，由保理商向债权人提供融资、销售分户账管理、应收账款催收、资信调查与评估、信用风险控制及坏账担保等至少一项服务的合同。构成保理合同关系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保理商必须是依照国家规定、经过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开展保理业务的金融机构或者商业保理公司；保理法律关系应当以债权转让为前提；保理商与债权人应当签订书面保理合同；保理商应当提供融资、销售分户账管理、应收账款催收、资信调查与评估、信用风险控制及坏账担保服务中的至少一项。基础合同是指应收账款债权人与债务人签订的有关销售货物、提供服务或出租资产等的交易合同。应收账款债权是指保理商受让的、债权人(卖方)基于履行基础合同项下销售货物、提供服务或出租资产等义务而对债务人(买方)享有的债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卡得万利公司至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保理合同（后一审法院裁定补正为“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合同”）原件，且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双方签订《商业保理确认书》时，哈博专卖店并不存在基于履行基础合同项下销售货物、提供服务或出租资产等义务而对债务人产生的应收账款，不存在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因此，双方签订的《商业保理确认书》不符合保理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上述合同关系名为保理，实为借贷，本案应属借款合同纠纷，应按借款合同的相关法律规范进行调整。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25万元，但卡得万利公司事先扣除了管理服务费6280元、登记费60元及其他费用360元，实际支付给哈博专卖店的借款金额为243300元，应认定卡得万利公司出借给哈博专卖店的借款本金为243300元。双方虽在《商业保理确认书》约定了相关费用，但本案所涉纠纷实为借贷纠纷，基于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该借款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本案哈博专卖店在取得借款后，于2017年4月25日至2017年8月11日期间共还款38928元，此间借款利息应为3182.36元，还款中扣除该利息，剩余还款金额35745.64元应冲减本金，故2017年8月12日后借款本金应为207554.36元，哈博专卖店对此本金及2017年8月12日之后产生的利息负有偿还义务。双方在《商业保理确认书》中确认的违约责任等约定，系基于保理合同关系而约定的条款，因本案实质上系借款合同关系，故卡得万利公司要求哈博专卖店按保理合同关系支付逾期违约金及其他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哈博专卖店应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卡得万利公司借款本金207554.36元；二、哈博专卖店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卡得万利公司支付自2017年8月12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7年8月12日至2018年4月23日借款本金按207554.36元计算，利息为5603.97元，此后的利息延续计算）；三、驳回卡得万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1元，由卡得万利公司承担884元，哈博专卖店承担4497元;保全费1851元由哈博专卖店承担。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不再重述。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及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产生民事纠纷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否为保理合同纠纷。所谓保理是保理商购入卖方与买方之间因购销合同而产生的应收账款，并为其提供相关综合性金融服务。因此，保理法律关系应当以债权转让为前提，存在应收账款债权人与债务人签订的有关销售货物、提供服务或出租资产等的基础性交易合同，保理商基于此基础合同受让应收账款债权后，对债务人享有债权。本案中，双方在签订保理确认书时不存在基于履行基础合同项下销售货物等义务而对债务人产生的应收账款，亦未能提交书面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合同，实际不存在保理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的基础性交易合同，卡得万利公司更未因基础性交易合同对债务人享有债权，因此，双方签订的保理确认书虽名为保理，实为以保理合同的名义实现融资借款的方式，并已按约定实现了融资借款的真实意思，哈博专卖店已收取借款且未如期还款，应承担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双方协议中约定了实现债权的各项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等由哈博专卖店承担，卡得万利公司提交了其起诉哈博专卖店及（2017）黑0202民初2486号案件中起诉龙沙区华中电子行（两起案件一审被告的经营者均为陈菲菲）的共同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证明卡得万利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了相应代理费具有事实依据，且其该项请求不违反双方协议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2民初24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龙沙区哈博专卖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卡得万利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两起案件代理费6000元；
三、变更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2民初24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卡得万利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对哈博专卖店所承担上述款项给付义务外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元，合计6654元，由龙沙区哈博即热水器专卖店负担5213元，卡得万利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14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磊
审判员 谢英新
审判员 吴 琦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王旭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