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智慧，女，1972年9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庚，男，1980年6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哲，女，1974年8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王智慧因与被上诉人田庚、被上诉人田哲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7民初12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智慧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田庚、田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智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田庚、田哲存在民事欺诈行为的主观故意和客观事实，造成了我被欺诈而消费的结果。田庚、田哲存在长期伪造学校的资历，私刻公章，隐瞒租赁合同即将到期的事实，伪造没有任何权威和专业性的专业资质证书和职业资历等行为进行欺诈活动。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实。我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多项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未能充分调查取证，存在失职。田庚、田哲开设的未取得教育部门许可的营利性培训机构，是通过市场手段进行招生，符合经营者的特征；学员的目的是接受技能培训服务后获得工作机会或提高劳动薪酬待遇，符合消费者的特征。因此，本案应该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田庚、田哲构成欺诈，故应当增加赔偿三倍学费。
田庚、田哲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智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学校的股东田庚和田哲连带退回王智慧所缴纳的5000元学费；2.请求判决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学校的股东田庚和田哲连带三倍赔偿王智慧所缴纳的学费，共计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30日，王智慧（乙方）与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学校（甲方）签订《教学协议书》，载明：甲方必须遵守如下：1.甲方在乙方遵守本中心所有规章制度下，甲方保证乙方本科该学的所有内容完全学会。2.如乙方在本学期内没有全部掌握本科该学的技术，甲方保证乙方下期重新并免费学习本科所学的内容。3.乙方在甲方学习完毕可申请毕业，经本中心老师考核所学内容，成绩合格颁发本学校的技术鉴定高级毕业证书（证书须交20元成本费）。并免费为毕业学生联系就业单位，甲方保证为每个毕业学生推荐工作，并长期免费推荐，直至上岗为止，确保每个学生都能找到理想的工作。乙方必须遵守如下：1.学院要遵守学校的全部规章制度，一切服从学校老师的安排……7.报名后一律不退费，有事可申请续学。
同日，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学校向王智慧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日期2015年11月30日，交费内容为半永久纹绣班学费工具费，人民币5000元，收款单位北京美博汇培训学校，交款人为王智慧，田庚在收款人处签字。庭审中田庚、田哲均对该收据其本人签字不予认可，且主张北京美博汇培训学校与其二人没有关联，但经法庭释明，其明确表示不对该签字是否其本人书写申请鉴定。
另经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显示，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号为110107015819365，法定代表人：田庚，成立日期：2013年4月24日，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南里甲5号1幢312室，投资人信息：田庚、田哲。登记状态为：注销，注销日期：2016年3月22日。
庭审中王智慧向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其向石景山区工商分局八角工商所和石景山区卫生监督所举报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责任公司或田庚、田哲的相关材料，该两单位均表示无书面材料留存。另经王智慧申请，法院调取了相关人员就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责任公司或田庚、田哲的公安询问/讯问笔录，其中2016年4月13日关于田哲本人的询问/讯问笔录显示:田哲自称北京市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公司的负责人，系该公司股东之一，地址在石景山区古城南里甲5号麦当劳餐厅楼上3层，该房屋系租赁使用，公司的法人叫田庚，公司主要是培训美容服务，培训美容、美甲、纹眉。并认可公司公章全称是北京市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公司，但是为了听起来更像学校，实际使用的公章名称是北京市美博汇技术培训学校。其该学校的公章系从2014年10月一直使用到公司注销。另有李爱虎的公安询问笔录显示：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南里甲5号1栋3层的几间房屋，使用人为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公司，且认可租赁该房屋后开了一间培训学校。2015年12月初，田庚所开办的美容学校学生，因教学问题与校方发生纠纷，所以2015年12月中下旬，将集团租赁给田庚的全部房屋收回，不再与田庚续约。
2016年3月22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石景山分局出具《注销核准通知书》载明，北京市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公司：你单位因决议解散申请注销登记，经我局核准，准予注销。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石景山分局备案的清算组成员为田庚、田哲。之前曾发布注销公告：载明经股东决定，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清算组成员：田庚，清算组组长：田庚。
2018年6月7日，王智慧向石景山卫生计生委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石景山区卫生计生委（2018）第002号-回，附件载明：经查询北京市医疗机构电子化注册管理系统（管理版），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学校）有限公司未在北京市石景山区申请设置和登记医疗机构，该单位未在北京市石景山区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经查询医师执业注册联网管理系统（卫生计生委版），田哲，身份证号：×××，未取得医师执业证书。
庭审中，田庚、田哲表示：注册和经营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责任公司在石景山区古城南里甲5号3层，经营技术培训，以销售纹绣产品为主，且培训不需要部门审批。并声称其销售工具（文眉机、色料、色乳、刀片）价值5000元，培训免费，王智慧表示其并未收到上述正式的工具，只是经田庚、田哲许可在桌子上拿了文眉笔和刀片回去练手，价值5-6元钱。
庭审中，王智慧主张田庚、田哲虚构学校和专业资历，隐瞒事实，办公地点不能办公，收款之后逃逸等，所以构成欺诈,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规定，应支付3倍赔偿，为此提交了田庚、田哲公司主页及网络宣传、田庚、田哲的专业资历、资格证书等证据。田庚、田哲对公司主页及宣传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资历、证书真实性认可，称其主要销售产品为主，免费培训5-7天学习技术。另，田庚、田哲提供王智慧与其联系的微信截图，证明王智慧对其欺诈，王智慧称系双方协商的过程。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王智慧与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学校签订了《教学协议书》，庭审中田庚、田哲均称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学校与北京市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公司并非同一主体，但经法庭调查发现两机构的经营地址一致，且田庚之前在公安询问时明确表示两机构其实是同一主体。故可以认定该教学协议书是王智慧与北京市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
2016年3月22日，北京市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公司注销登记，至此王智慧与北京市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公司的《教学协议书》，因一方主体灭失而终止。公司注销登记后，对尚未处理的债权，可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由全体股东成为权利主体，因北京市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王智慧提供过相应工具和培训，故其所收款项应予以退还。现该公司已注销登记，故应由其股东田庚、田哲承担责任。故对于王智慧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学校的股东田庚和田哲连带退回王智慧所缴纳的5000元学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田庚和田哲对此收据上签字不予认可，但经法庭释明又明确不申请对收款人田庚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王智慧主张田庚、田哲虚构学校和专业资历，隐瞒事实，办公地点不能办公，收款之后逃逸等，所以构成欺诈。虽然田庚、田哲使用“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学校”系未经注册的主体，但王智慧未提供证据证明虚构学校与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存在因果关系。综上，由于王智慧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田庚、田哲在签订该协议过程中构成欺诈，故对于其要求田庚和田哲连带三倍赔偿王智慧所缴纳的学费共计15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田庚、田哲抗辩称王智慧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因双方微信显示2016年双方仍在沟通，对此，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田庚、田哲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王智慧学费及工具费5000元；二、驳回原告王智慧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田庚、田哲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应承担三倍惩罚性赔偿金。
依据法律规定，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违法行为。欺诈既包括积极意义上的故意虚构事实，也包括消极意义上的应告知而不告知的故意隐瞒事实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应当标明其真实名称和标记。
根据一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询问笔录内容，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责任公司在对外经营活动中使用与工商注册登记不符的名称和标记，经营项目也超出了营业执照登记准许的经营范围，其刻制未经合法备案的公章并公开使用“学校”等措辞招收学员的行为，属于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方式，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标明其真实名称并向消费者真实提供信息的法定义务。在涉案协议签订后，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责任公司应将与履行合同相关的重要事项和信息及时诚信告知合同相对方。而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责任公司在知晓其经营场地和条件可能发生改变的情况下，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将上述情形如实告知了王智慧，亦未证明其向王智慧提供了培训服务，并于2016年3月22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企业注销手续，存在应告知而不告知的故意隐瞒事实行为，亦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向消费者全面提供信息的法定义务。综上，本案现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责任公司存在欺诈消费者的行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王智慧主张增加赔偿三倍其所缴纳的学费共计15000元，具备事实及法律根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北京美博汇技术培训有限责任公司的成员仅有田庚和田哲两人，其二人实际负责该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且均作为清算组成员注销了该公司，故田庚和田哲应对王智慧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王智慧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7民初12884号民事判决；
二、田庚、田哲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王智慧学费及工具费5000元；
三、田庚、田哲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智慧损失1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田庚、田哲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田庚、田哲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审 判 员 丁少芃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银娇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