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8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东区中山路与杏林路交叉口（安民社区）金厦佳苑7号门市。
负责人：王晓冬，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良，男，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男，198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佳木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保，男，197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太国，男，197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南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桦南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以下称华安保险公司）、上诉人ＸＸ因与被上诉人李德保、王太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8）黑082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8）黑082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ＸＸ作为案涉机动车驾驶人，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受害人），不属于案涉车辆交强险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第三人的范围为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人。驾驶人是被保险人，被保险人不能成为交强险中的第三人，驾驶人不能成为本车交强险的赔付对象。在事故发生时，该车辆的实际控制人、风险承担人仍是驾驶员ＸＸ，而非其他任何人，驾驶人身份并不因其物理位置的临时变化而变化，ＸＸ不是交强险中的第三人，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ＸＸ辩称，交强险赔付对象是针对交通事故中肇事车辆对车辆外其他人员的赔付责任，本案中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ＸＸ是被案涉车辆甩出后，被涉案车辆碾压致伤的，因此ＸＸ属于肇事车辆外的其他人，上诉人保险公司应该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二被上诉人李德保、王太国辩称，二被上诉人的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ＸＸ并不是在驾驶车辆时受伤的，而是脱离了驾驶车辆之后，被该车辆碾压致伤，这种情况，ＸＸ已由车辆驾驶人转化为了交强险中所赔付的第三者，无论ＸＸ采取的应急措施是否得当，不影响其成为交强险赔付的第三者，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ＸＸ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8）黑082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雇主责任，赔偿上诉人损失528152.68元。二、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二被上诉人雇佣上诉人为其开车拉沙子，上诉人在工作中，因车辆一侧刹车管爆裂，导致车辆速度无法控制，同时因路段颠簸，上诉人被甩出车外，之后被该车辆碾压受伤，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二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驾驶的车辆出现故障，并非上诉人的过错导致的，上诉人的交通事故是单方事故，不存在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不能依据责任认定书认定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二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错误。3.上诉人在桦南镇生活多年，提供了租赁合同，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于证明上诉人居住城镇的租赁合同并未采纳，未对该合同进一步核实，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赔偿标准未采用城镇标准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依照单关节小腿假肢评估价格认定单次假肢费用与上诉人需要安装的多关节假肢实际情况不符，进而判决支付上诉人的假肢费用标准错误。5.上诉人有一名年龄为11岁的未成年子女，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了关于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但是一审法院并未针对此项请求进行审理，未进行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太国、李德保辩称，1.上诉人所述与本案事实不符，依据涉案车辆的鉴定，该车辆是制动性能降低，刹车系统阀门漏气，制动系统仍然可以工作，由于上诉人采取了跳车的不当应急措施，才造成其被案涉车辆碾压致伤的后果，二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车辆也不存在问题。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不能证明上诉人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上诉人未提供社区、辖区派出所证明，无法证明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主张未成年子女的抚养生活费，只是主张了其父亲的被赡养人生活费。
原审被告华安保险公司述称，ＸＸ作为本案中机动车的驾驶人，不符合机动车交强险的赔偿范围。
Ｘ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鉴费及残疾人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2万元，超过限额部分由李德保与王太国连带赔偿。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李德保、王太国合伙经营桦南县宏大沙场，雇佣原告驾驶沙场的货车拉运河沙。2017年7月22日15时40分许，原告驾驶冀Ｈ×××××号重型自卸货车沿闫家镇闫家村内公路由东向西行驶，当行驶至闫家村马耀辉家门前时因车速过快失控摇晃将驾驶员ＸＸ甩出车外，后被该车碾压，造成原告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桦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桦公交认字（2017）第0722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ＸＸ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入住佳木斯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51天，经诊断为：左小腿毁损伤；右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右足开放性距下关节脱位；失血性休克。住院期间被告李德保、王太国垫付医疗费1万元。原告伤情经佳木斯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结论意见为：被鉴定人的损伤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构成六级伤残；医疗终结期（误工期）为伤后时间为180日：需1人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可配制假肢一具，最高支付限额14800元人民币，最低使用年限为4年。事故车辆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经佳木斯龙飞车辆技术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冀Ｈ×××××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制动系统技术状况达不到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的要求；该车辆事故初行驶速度约每小时36公里。另查明，原告女儿王欣瑶2007年12月28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及合法的民事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交强险的赔偿对象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故本案原告能否获得交强险赔偿，关键要看原告是否符合第三者身份，判断原告是否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其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被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同时，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置身于机动车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随着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换。本案原告并非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受伤，其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脱离本车，且再被本车碾轧致伤。其发生事故时在车下，其作为车上人员驾驶人的职务身份已经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转换为车下人员，应属于第三者。原告系其车辆之外的第三者受害人，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华安保险公司关于原告属车上人员，其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李德保和王太国对雇佣原告为其驾驶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事故车辆前轮刹车管路虽然发生故障，但仅致制动力不平衡性能降低，制动系统仍有气压能继续工作，并非原告所称刹车管爆裂，刹车失灵。原告从事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致自己受到严重伤害，桦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事故责任并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李德保、王太国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指派原告驾驶车辆拉运河沙，并从原告为其提供的劳务中获益，其对原告在为其提供劳务活动中受到的损害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据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李德保、王太国应对原告受到的损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比例确定为20%，原告自行承担80%的责任。事故车辆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原告对保险人享有直接的赔偿请求权。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经本院审核确认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38391.78元、护理费13662.9元（55411元÷365天×90天）、残疾赔偿金150329元（12665元×20年×50%+10524元×9年×50%÷2人）、误工费23955元（48576元÷365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100元（100元×51天）、营养费4500元（50元×90天)、残疾辅助器具费148000元（14800元×10次，4年更换1次计算至70周岁）、司法鉴定费3000元。关于交通费，原告未提供有效票据，故对其要求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原告的伤残程度、医疗终结时间、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对其过高要求不予支持。原告各项损失合计391938.68元，由华安保险公司在事故车辆所投保的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万元，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万元。超过医疗和伤残限额部分271938.68元，由李德保与王太国赔偿20%即54387.73元，原告自负80%即217550元。扣减已给付的10000元，被告尚应赔付44387.73元。判决：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在冀Ｈ×××××号重型自卸货车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ＸＸ医疗费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ＸＸ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合计11万元。二、被告李德保、王太国赔偿原告ＸＸ因伤所受各项损失合计54387.73元，扣减已给付的10000元，尚应赔付44387.73元。被告李德保、王太国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9元，由被告华安保险公司负担1350元；由被告王太国、李德保负担454元；由原告负担345元。
二审期间，二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上诉人ＸＸ提供了证据一、照片3张，证明事故发生地点是在一个下坡路段，即将进入村庄的急拐弯处。二被上诉人认为，该份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在本案中使用，只能作为交警部门勘察事故现场的材料而使用，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证明的问题。华安保险公司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3张照片无法证明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发地点，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供证据二、桦南县胜利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于2014年8月1日—2017年8月1日租赁房屋居住在振祥家属楼4单元301室，房屋所有人是谷学慧。二被上诉人认为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应以居民居住的社区街道出具的证明为依据，上诉人并未提供居住社区的证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华安保险公司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系行政部门出具的证明，结合一审上诉人ＸＸ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能够证明其在该社区居住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并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于2014年8月1日—2017年8月1日租赁房屋居住在振祥家属楼4单元301室。
本院认为，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但本院认为所谓的“驾驶人”应理解为正在驾驶车辆的具备驾驶资格的人员，而不应理解为只要具备有驾驶资格、曾经驾驶过保险车辆的人员，正在驾驶车辆应理解为驾驶人员实际在操作、控制着车辆的行驶，或者正在进行与车辆行驶有关的操作，事故发生时，ＸＸ已被案涉车辆甩出车外，其身份已经不再是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员，ＸＸ因脱离了案涉车辆，已经向第三者转化，虽然事发前，ＸＸ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但是事故发生时，ＸＸ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ＸＸ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此时ＸＸ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华安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佳木斯龙飞车辆技术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作出的鉴定意见为冀Ｈ×××××号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制动系统技术状况达不到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的要求。二被上诉人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以及管理人提供的机动车是具有缺陷的，且该缺陷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的，其应当根据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审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不当，根据双方过错的程度，二被上诉人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适宜，ＸＸ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三、上诉人ＸＸ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虽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生活，但是二审庭审中其提交了桦南县胜利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可以证明其在桦南县租房居住的事实，因此ＸＸ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进行计算，原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ＸＸ应当获得的残疾赔偿金为317817.5元（27446×20年×50%+19270元×9年×50%÷2人）。四、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因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中已有明确说明，可配置假肢一具，最高支付限额14800.00元人民币，最低使用年限为4年。因此原审法院按照该鉴定意见判决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并无不当。五、一审判决将被抚养人生活已在残疾赔偿金中予以计算，一审判决并未遗漏ＸＸ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也将该部分赔偿数额加到残疾赔偿金中一并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ＸＸ的各项损失合计559427.18元，由华安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000元，超过其赔偿部分的439427.18元，由被上诉人李德保、王太国连带赔偿263656元（439427.18×60%），减去二被上诉人已给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253656元，上诉人ＸＸ自负175771.18元（439427×40%）。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上诉人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Ｘ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8）黑082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8）黑082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变更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8）黑082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李德保、王太国赔偿上诉人ＸＸ因伤所受各项损失合计263656元，扣除二被上诉人已给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253656元，被上诉人李德保、王太国对该笔款项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9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负担398元；由上诉人ＸＸ负担877元；由被上诉人王太国、李德保负担874元。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所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98元，收取796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负担，余款3502元退还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上诉人ＸＸ所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98元，收取3502元，由上诉人ＸＸ负担1754元，由被上诉人李德保、王太国负担17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广武
审判员 王春霞
审判员 彭景丰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