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芬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081刑初62号
公诉机关绥芬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男，住黑龙江省绥芬河市。2017年6月8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由东宁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11月20日因本案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波，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磊，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女，住黑龙江省绥芬河市。2017年6月8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由东宁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11月20日因本案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轩，黑龙江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绥芬河市人民检察院以黑绥检诉刑诉〔2017〕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王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1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后，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绥芬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张波，王某及其辩护人王轩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涉及职务犯罪，案件复杂，本院依法于2018年2月1日向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延长审限三个月。审理过程中，绥芬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5月3日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于2018年5月4日决定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绥芬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于2012年7月担任绥芬河市林业局局长兼任绥芬河林场场长。2013年至2015年期间，李某要求被告人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会计王某虚报用油数据，申报、骗取国家用油补助资金合计人民币3710937.69元，该款项用于林场的其他业务开支。
检察机关为指控被告人李某、王某以上的犯罪事实，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检察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王某滥用职权，骗取国家林业用油补贴，致使国家专项资金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本案系共同犯罪，李某系主犯，王某系从犯，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二被告人处罚。李某、王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对二被告人处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李某对检察机关指控的罪名及事实无异议，但辩解称：绥芬河林场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于2010年停止天然林商业采伐，林场干部职工收入低、生活困难，为了缓解局面，调动职工的积极性，尽职尽责的保护好绥芬河市的森林资源，其虚报用油数据，套取成品油价格补贴，虽然给国家造成了损失，主观动机是为了解决林场及林场工人的生存发展问题，资金均用于林场职工的工资支出及缴纳各类保险。
被告人李某的辩护人张波辩称:1.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有滥用职权罪没有异议；2.李某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不大，犯罪情节轻微，李某的行为是为了确保林场职工的基本收入，为了林场的发展，维护社会稳定，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发生的，具有特殊的历史背景；3.李某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具有法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情节；4.李某认罪态度好，系初犯，无任何前科劣迹，社会表现一贯良好，具有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综合上述情节，李某犯罪情节轻微，建议法庭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王某对检察机关指控的罪名及事实均有异议，辩解称：1.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亦不是李某指使其虚报用油数据，而是按照上级文件及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相关科室的工作量申报数据；2.其行为并没有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且公诉机关单凭油票账目及黑龙江天衡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审计报告认定的损失数额不合理。
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辩称：王某的行为没有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经审理查明，为缓解由于成品油价格改革造成的油价上涨对林业生产部门的影响，财政部、国家林业局于2009年12月31日联合印发了《林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该暂行办法规定，自2010年开始，下拨专项补助资金，对国有林业企业、林场、苗圃中受成品油价格变动影响的林业生产项目进行补贴。《林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对虚报用油量套取补助资金、扩大补助范围发放补助资金、截留挪用补助资金的部门和管理人员，一经查实，将严格按照法规规定进行处理，并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被告人李某于2012年7月担任绥芬河市林业局局长兼任绥芬河林场场长。在用油补助申报文件下发后，2013年至2015年期间，李某要求被告人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会计王某虚报用油数据，申报、骗取国家用油补助资金。王某按照李某的要求，在上报林场用油数据申请油价补助时，虚报了申报的数据。自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根据各年度黑龙江省财政厅下发的油价补助标准计算，绥芬河林场应收油价补助合计人民币234886.31元，实际已到位补助资金合计人民币3945824元。李某、王某累计套取国家油补资金合计人民币3710937.69元，该款项用于林场的其他业务开支。
另查明，二被告人于2017年6月8日被黑龙江省东宁市人民检察院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的，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破案及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的侦破情况及二被告人到案情况。
2.被告人李某、王某的户籍信息及现实表现证明，证实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能力及现实表现。
3.公务员登记表、干部任命审批表、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干部履历表，证实李某的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工作简历及任职情况。
4.绥芬河市人民政府绥政干发〔2012〕1号文件，证实李某于2012年7月14日被任命为绥芬河市林业局局长的情况。
5.干部履历表、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证实王某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身份及任职情况。
6.绥芬河市林业局证明两份，证实自2008年9月开始，王某在绥芬河市林业局财务部门任职林场会计的事实。
7.营业执照及执业证书复印件，证实出具司法审计报告的黑龙江天衡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及出具报告的注册会计师具有出具审计报告资质的情况。
8.调取证据通知书及财政部、国家林业局联合印发的财建〔2009〕1007号文件，即《林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证实补助用油量由林业主管部门按照林业实际工作量和生产定额计算核定在一个补贴年度内合法营运消耗的成品油数量的规定。
9.黑龙江省财政厅黑财建〔2009〕34号文件，证实要求加强对石油价格改革财政补贴资金的监管，对超出国家规定范围发放的补贴资金及虚假、冒领、截留、挪用的补贴资金要及时全额追缴的规定。
10.黑龙江省财政厅黑财指（建）〔2012〕143号文件，证实黑龙江省财政厅于2012年4月17日下发了省财政厅关于预拨2011年度第二批成品油价格改革林业补贴资金的通知的事实。
11.黑龙江省财政厅黑财指（建）〔2012〕692号、黑财指（建）〔2013〕259号文件，证实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预拨2012年度成品油价格改革林业补贴资金的通知、绥芬河市林业局2012年共发放林业油价补贴资金2408388元的情况。
12.黑龙江省财政厅黑财指（建）〔2013〕664号、黑财指（建）〔2014〕46号文件，证实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预拨2013年度第一批成品油价格改革林业补贴资金的通知、黑龙江省财政厅提前告知2014年成品油价格改革林业补贴预指标的通知及绥芬河市林业局2013年度共收成品油价格改革林业补贴资金1855804元的情况。
13.黑龙江省财政厅黑财指（建）〔2015〕276号、黑财指（建）〔2015〕484号文件，证实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下达2013年度成品油价格改革林业补贴清算资金及2014年度预拨资金的通知及2014年度成品油价格改革财政补贴清算资金的通知，绥芬河市林业局收到2014年补贴资金合计885826元的情况。
14.黑龙江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黑龙江省林业厅黑发改投资〔2012〕1390号、黑发改投资〔2012〕1391号、黑发改投资〔2013〕838号、黑发改投资〔2015〕10号、黑发改投资〔2015〕265号文件，证实黑龙江省发改委、黑龙江省林业厅下达的防护林工程2012-2015年中央预算内投资计划的通知、退耕还林工程配套荒山荒地造林中央预算内投资计划的通知，包括绥芬河市每年的防护林工程均系中央预算内投资计划，建设内容为人工造乔木林0.1万亩、荒山造林1万亩的情况。
15.黑龙江省林业厅办公室黑林办发〔2012〕224号文件，证实黑龙江省林业厅办公室于2012年12月13日下发关于上报2012年林业成品油实际用油量的通知的情况。
16.黑龙江省林业厅关于做好2013年度、2014年度林业成品油用油量统计申报工作的通知，证实黑龙江省林业厅分别于2014年1月、2015年1月下发了上报2013年度、2014年度林业成品油用油量统计申报工作的通知的情况。
17.绥芬河市林业局绥林呈〔2014〕2号、绥林呈〔2014〕5号文件，证实绥芬河市林业局于2014年2月12日上报的2013年度油耗定额的情况。
18.绥芬河市林业局绥林呈〔2013〕1号文件，证实绥芬河市林业局上报的关于林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的申请，该申请主要是2012年全市实际工作量的情况。
19.绥芬河市林业局绥林呈〔2015〕8号、绥林呈〔2015〕9号文件，证实绥芬河市林业局上报的关于林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的申请及2014年度各项林业生产用油量定额的情况。
20.绥芬河市林业局绥林呈〔2014〕21号文件，证实绥芬河市林业局于2014年5月15日作了关于林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使用和管理工作总结，总结中认为没有存在套取资金的问题的情况。
21.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2012-2016年账目及凭证明细，证实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关于收取油补的账目及明细情况，其收到的油补的数额、时间等均与审计报告的数额相印证的事实。
22.绥芬河市林业局、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绥芬河市林业局系机关法人，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系事业法人的事实。
23.绥芬河市林业局说明，证实李某于2012年7月至2016年6月，任绥芬河市林业局局长兼任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场长的情况。
24.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说明，证实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收到的成品油价格补贴专项资金没有专用账户，补贴资金全部入在绥芬河林场账户上，单列油价补贴科目的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绥芬河市林业局绥芬河林场林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工作由李某负责的事实。
2.证人崔某1的证言，证实绥芬河市林业局绥芬河林场林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工作由财物部门负责核算、李某主管的事实。
3.证人董某1的证言，证实绥芬河市林业局绥芬河林场林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上报的经过。
4.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证人所在的林业总站上报过林业成品油补助专项资金的事实，该工作由林场会计王某负责。
5.证人崔某2的证言，证实证人的工作职责是营林生产，其不知道是谁负责绥芬河市林业局林业成品油补助上报工作，也没有人向其要过相关数据的事实。
6.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证人任绥芬河市林业局绥芬河林场管护中心主任，林业成品油补助上报工作由李某、王某负责，其上报过相关数据，但是与绥芬河市林业局最终上报的数据有差异的事实。
（四）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李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被告人李某在担任绥芬河市林业局局长期间，2013年至2015年要求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会计被告人王某虚报林场用油数据，骗取国家林业用油补贴，该补贴均用于林场职工工资及保险等的事实。
2.被告人王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被告人王某在担任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会计期间，按照上级文件及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相关科室的工作量申报过林场用油数据，申领过国家林业用油补贴的事实。
（五）鉴定意见
1.黑龙江天衡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黑天会专审[2017]035号审计报告，证实黑龙江天衡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自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会计期间成品油耗及油价补贴进行审计的情况。自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根据各年度黑龙江省财政厅下发的油价补助标准计算，绥芬河林场应收油价补助合计人民币234886.31元，实际已到位补助资金合计人民币3945824元。
2.东宁市人民检察院黑东检反渎鉴通〔2017〕3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已将黑龙江天衡同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黑天会专审[2017]035号审计报告告知李某、王某的情况。
（六）视听资料
侦查机关制作的本案被告人李某、王某的相关视频光盘2张。
（七）证据的综合分析与认定
被告人李某、王某滥用职权一案的犯罪事实，有书证案件来源、到案经过、身份信息证明等予以证实；有证人王某、崔某1、董某1等的证言予以证实；有被告人李某、王某的供述与辩解予以证实；有审计报告证实套取国家用油补助资金。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互为补充、相辅相成，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及证明体系，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在担任黑龙江省绥芬河市林业局局长期间，以解决林场资金困难为由，滥用职权，要求黑龙江省绥芬河市绥芬河林场会计被告人王某虚报林场用油数据，骗取国家林业用油补贴，给国家专项资金造成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李某、王某的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对王某辩解称其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李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王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被告人李某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具备法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情节。综上，二被告人的行为虽然给国家的专项资金造成了重大损失，但鉴于绥芬河林场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于2010年停止天然林商业采伐，林场干部职工收入低、生活困难，二被告人主观动机是为了解决林场及林场工人的生存发展问题，资金用于林场职工的工资支出及缴纳各类保险，具有特殊情况，犯罪情节轻微。故对李某的辩护人提出的从轻处罚并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王某系从犯，犯罪情节轻微，具备免予刑事处罚的法定条件，故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王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舒 罡
审 判 员 李书文
人民陪审员 朱 岩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藏浩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