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兵（曾用名：李玉伦），男，197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代理人：胡宝婷、梁强，均系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润结，男，195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匡腊光，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兴华（曾用名：陈强），男，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上诉人李玉兵因与被上诉人卢润结、陈兴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五初字第1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李玉兵与第三人陈兴华等人合作种植树木工作。2011年10月3日上午，被告卢润结与陈兴华洽谈好挖树工作，由陈兴华组织人员将树木从新会某花木场挖起，再搬到中山市某花木场种植，陈兴华通知李玉兵等人一起负责该项工作。当日上午10时30分许，李玉兵在新会某花木场搬树过水沟时，由于水沟上的木制桥突然折断，导致李玉兵在摔倒时其右眼被木制桥的木条树枝戳伤。卢润结派人送李玉兵到新会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10月20日转到江门市中心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于同年11月13日出院，住院23天。2012年1月5日，李玉兵再到中山市陈星海医院住院治疗，于当月13日出院，住院8天。2012年2月28日，广东天地方正法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广天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134号}，鉴定李玉兵的伤残为八级伤残。李玉兵支付鉴定费700元。卢润结支付了部分医疗费，李玉兵支出医疗费共计25834.61元。
另查明：李玉兵的父亲李培富生于1946年9月13日，母亲王贵芝生于1953年7月23日，在家务农；李玉兵父母生育子女情况：长女李玉兰生于1975年1月29日，次子李玉兵，三女李玉贵生于1979年3月2日。李玉兵夫妇生育二女一子，大女李杨生于1999年4月19日，二子李双生于2002年4月14日，三女李湘生于2010年7月2日。
根据李玉兵提出的调查申请，原审法院向中山市司法所调查有关情况，中山市司法所出具情况说明1份。
后双方就李玉兵受害赔偿问题产生纠纷，李玉兵遂于2012年9月5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卢润结支付其人身损害赔偿款266428.7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卢润结与陈兴华、李玉兵之间是劳务关系，由卢润结雇请陈兴华、李玉兵从事挖、搬、种植树木的工作。李玉兵在搬树过程中因木制桥折断被木制桥的木条树枝戳伤右眼，故要求卢润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自2010年7月1日起施行，该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动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李玉兵在搬树时因意外事件即木制桥折断而被戳伤右眼，卢润结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李玉兵要求卢润结支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理据不充分，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玉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6元，由原告李玉兵负担（该款原告已预付）。
上诉人李玉兵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雇佣关系认定为劳务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是由被上诉人安排去挖树的，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铁铲、锯子以及绳子等工具，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指定的工作场所工作，接受被上诉人管理、指挥，双方存在隶属关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确立了雇佣关系中雇主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是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是劳务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受益方，在上诉人为其谋取利益过程中弄瞎一只眼，被上诉人作为受益方却一分钱不给，显然有违公平原则。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也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人身损害赔偿款266428.7元（上诉人李玉兵将卢润结、陈兴华均在上诉状中列为被上诉人，为进一步明确上诉请求，二审调查、询问时，其代理人明确表示李玉兵与卢润结存在雇佣关系，卢润结作为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责任）。
被上诉人卢润结未在法定期间提交上诉答辩状，二审调查、询问时提交书面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李玉兵与陈兴华存在劳务关系，李玉兵与卢润结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2.原审判决没有判决卢润结承担责任，故卢润结没有上诉。3.李玉兵原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不具有证明本案事实的效力。4.李玉兵原审期间提交的录音证据在原审第一次开庭之后，录音证据也不可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兴华亦未在法定期间提交上诉答辩状，二审调查、询问时口头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意见。
二审调查、询问时，被上诉人卢润结代理人提交两张照片复印件，作为对原审期间提交的村委会证明的补充，拟证明村委会当时征地给村民建房子，事发时该地已经不是卢润结在使用了。上诉人李玉兵的代理人认为该照片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法确认，无法确认照片的地点，以及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卢润结拟证明的内容。被上诉人陈兴华认为卢润结代理人对该证据的陈述不是事实。此外，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另，上诉人李玉兵和被上诉人陈兴华均陈述事发当天卢润结和他们一起去挖树（证人梁某在原审庭审中作证时亦明确上诉人卢润结事发当天在场），上诉人李玉兵还陈述其受伤后，卢润结前后总共垫付了9000元医药费。被上诉人卢润结则陈述其不认识李玉兵，只认识陈强，在2006年、2007年期间和陈强一起挖过树，2008年村委会收地之后就没有再挖树了，没有和李玉兵一起去挖过树，也没有给过李玉兵钱。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上诉人李玉兵按当地农村风俗举办婚宴，但没有办理结婚登记。二、上诉人李玉兵摔倒受伤的木制桥是事发当天树挖好后，为了抬树过水沟，李玉兵等几个挖树的人用三根木棒绑在一起临时搭起来的简易“桥”。三、证人梁某在原审庭审中作证称，有关挖树的费用，不论是谁接的工作，均是按挖树的人平均分配。四、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除了对“原告夫妇生育二女一子”表述有误外，其它部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李玉兵是与卢润结还是与陈兴华存在雇佣关系问题。从基本法律事实和基础法律关系判断的实质要件看，综合证人梁某的证人证言、上诉人李玉兵和被上诉人陈兴华各自的陈述、李玉兵提交的录音资料，以及中山市司法局横栏司法所的情况说明，再结合陈兴华本身就是一个外来的四川籍打工者，且其本身就是一个残疾人这一基本事实，在被上诉人卢润结无相反证据予以反证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所应具备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足以能认定李玉兵是与卢润结存在雇佣关系，陈兴华和李玉兵是平行受雇于卢润结的提供劳务者。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被上诉人卢润结对于原审认定其与陈兴华、李玉兵是劳务关系，是其雇请陈兴华、李玉兵从事挖、搬、种植树木工作并未提出上诉，从诉讼程序上，这也不属于本院二审审查重点。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李玉兵作为雇佣关系中提供劳务方，因在劳务中自己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处理。本案中李玉兵受伤是因“桥”折断所致，而该“桥”作为危险源，却是李玉兵等几个挖树的人为了抬树过水沟用三根木棒绑在一起临时搭起来的简易“桥”，李玉兵作为被雇请专门从事挖、搬、种植树木的人，自身缺乏必要的安全防护意识，对“桥”的牢固程度判断不足，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自身安全防范不足，是自身眼睛受损害的主要原因，应负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卢润结作为雇主，对所雇请人员疏于管理，未尽必要的监督、管理义务，也是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其应对于李玉兵的损害承担次要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依法确定由李玉兵承担70%的责任，卢润结承担30%的责任。三、关于李玉兵因眼睛受损害的具体赔偿项目与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应当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并结合当事人所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确定。具体包括：1.医疗费25834.6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住院48天，每天按50元计）；3.护理费2400元（住院48天，护理人员1名，每天按50元计）；4.误工费3703.83元（住院48天，全休7天，共计55天，根据法律规定，结合上诉人李玉兵的主张，参照其2010年9月至2011年9月在中山市博升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工作时的平均工资2020.27元/月计算）；5.残疾赔偿金161384.88元（8级伤残，按广东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897.48元/年×20年×30%计）；6.评残费700元；7.交通费根据治疗的实际情况酌定3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53188.29元［结合上诉人李玉兵的主张，自定残之日起算，父亲李培富于1946年9月13日出生，计14年又7个月为9808.17元（按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725.6元/年×14年+6725.6元/年÷12个月×7个月）÷3人×30%；母亲王贵芝于1953年7月23日出生，计20年为13451.2元（2012年度6725.6元/年×20年÷3×30%）；大女儿李杨于1999年4月19日出生，计5年又2个月为5212.34元（6725.6元/年×5年+6725.6元/年÷12个月×2个月）÷2×30%；二儿子于2002年4月14日出生，计8年又2个月为8238.86元（6725.6元/年×8年+6725.6元/年÷12个月×2个月）÷2×30%；三女儿李湘于2010年7月2日出生，计16年又4个月为16477.72元（6725.6元/年×16年+6725.6元/年÷12个月×4个月）÷2×30%］。以上各项总计人民币249911.61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卢润结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人民币74973.48元。另，上诉人李玉兵眼睛受伤害致八级伤残，确实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发生的具体情形，以及被上诉人卢润结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依法确定被上诉人卢润结赔偿上诉人李玉兵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元。上述两项赔偿金总计人民币77973.48元，但因上诉人李玉兵自认被上诉人卢润结已给付医疗费人民币9000元，应予扣减，即被上诉人卢润结最终应承担人民币68973.48元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定性准确，但在认定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上有误，导致实体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五初字第154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卢润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上诉人李玉兵人民币68973.48元。
如被上诉人卢润结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96元，由上诉人李玉兵负担3707.2元，被上诉人卢润结负担158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96元，由上诉人李玉兵负担3707.2元，被上诉人卢润结负担158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煌辉
审 判 员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一四二○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