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3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湘雅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虹，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1，男，198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刚生，男，196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施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中元，女，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施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2，女，200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
法定代理人：袁某1，系袁某2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3，男，200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
法定代理人：袁某1，系袁某3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4，男，201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
法定代理人：袁某1，系袁某4父亲。
上诉人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袁某1、颜刚生、陈中元、袁某2、袁某3、袁某4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3）开未民初字第00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双方当事人合理分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与死者的死亡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不符合公平原则的适用条件，一审判决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判令上诉人支付50000元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袁某1、袁某2、袁某3、袁某4辩称：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一直未查出病因，但是每天反复用药，对死者身体造成了伤害，死亡当天患者因腹痛，医生进行治疗后死者马上死亡。尸检后发现是常见病，但医院未能查出病因。
袁某1、颜刚生、陈中元、袁某2、袁某3、袁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66107元（医疗费38061.78元、尸解费6000元、误工费24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1252元、死亡赔偿金376880元，上述损失按40%比例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1日，患者颜小花因持续性高热20余天，多次晕厥进入被告风湿内科治疗。入院诊断：发热查因、感染？结缔组织病？淋巴瘤？低血压待查、感染性休克？低血容量性休克？入院后予以三大常规、肝肾功、腹部彩超、降钙素原、/狼疮全套、心肌酶、心电图、骨髓穿刺术、病毒全套及嗜民性凝集试验等相关检查。并于2013年2月27日进行了疑难病例讨论，讨论意见总结：1、发热查因：感染？血液系统疾病？结缔组织病；2、低血压待查：感染性休克？低血容量性休克？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对患者颜小花制定治疗计划：1、下病危，监测血压。2、继续抗感染，抗生素可降低档次。3、复查降钙素原、心肌酶、E6A、病毒全套及嗜异性凝集试验。4、继续补液，维持水电角质平衡。2013年3月2日，感染病科会诊意见：患者目前感染中度症状不重，结合实验室结果，目前诊断考虑：FUO：1、感染性疾病？2、结缔组织病？3、血液系统肿瘤？建议：目前抗感染治疗有效，继续同前使用抗生素治疗，如果无效，建议改用利奈唑胺抗感染。完善头颅CT。精简护肝药物。2013年3月3日，血液科会诊意见：1、监测血象，复查DIC，完善骨髓活检。患者颜小花经过上述检查、复查，仍有发热，感觉腹胀，诊断不明，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对其继续抗感染及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续观病情变化。2013年3月8日，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全院大会诊，总结意见：诊断：发热查因：1、血液系统疾病？2、感染？（特殊菌群感染：组织胞浆菌？军团菌？）3、结缔组织病？并制定了下一步诊疗计划。2013年3月9日，血液科会诊意见：病史同前，请贵科准备好骨髓穿刺包、注射器（5+20ml）、利多卡因针及相关器材后联系我科。2013年3月13日，外科会诊意见：患者因发热查因入院，完善相关检查后仍不能明确诊断，拟行腹腔淋巴结活检以助确诊，但患者一般情况差，严重低蛋白血症，目前无手术条件，待情况改善后再与外科连续。2013年3月14日，患者颜小花仍持续腹部胀痛，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考虑腹腔积液增多或血液系统疾病腹腔病变所致可能，急请床旁B超，于当日8：00予以曲马多肌肉注射治疗后患者出现抽搐，随之呼吸、心跳停止，双侧瞳孔散大，经抢救无效，患者颜小花于当日9：35死亡。2013年3月19日，袁某1（患者颜小花的丈夫）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颜小花尸体进行死亡原因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同年4月28日作出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3〕病鉴字第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1、根据法医尸体检验结果，本例未检见体表明显机械性损伤痕迹，内脏器官未检见破裂、出血，故排除机械性暴力死亡。2、本例法医尸体检验未发现口、鼻未见扪堵损伤痕迹，颈部未见勒痕、扼痕、缢痕及胸腹部挤压痕迹，舌骨、甲状软骨未见骨折，呼吸道未见异物堵塞，故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3、本例法医尸体解剖及法医病理组织学检验发现，其生前患有病毒性心肌炎（心肌间隙弥漫性出血、炎症细胞浸润，部分炎细胞浸润严重区域心肌变性、坏死，局部可见心肌灶片状心肌纤维化），因其心脏病变严重，可引起急性心功能障碍失代偿死亡。脑、肺、肝、脾、胰、肾等多器官淤血、水肿符合急性心功能衰竭一般病理学改变。另法医检验还发现局灶性肺间质炎症、肝脂肪变性、多灶性肾间质炎症轻微病变，均不构成死亡原因。综上分析认为，被鉴定人颜小花死亡原因为生前患有病毒性心肌炎，引起急性功能障碍失代偿死亡。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颜小花死亡原因为生前患有病毒性心肌炎，引起急性功能障碍失代偿死亡。本案在庭审质证时，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对该份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袁某1等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对颜小花的诊疗行为与颜小花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0月30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复函称：“经我中心鉴定人员审阅有关鉴定资料，认为该鉴定尚需进一步明确死因，才能科学客观实事求是地进行过错鉴定。目前材料无法受理该鉴定。”后依据袁某1等人申请，另行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9月9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复函称：“本中心于2015年9月9日组织双方举行听证会，经审查相关的资料及相关专家讨论分析，认为由于委托事项内容，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及专业判断，难以给出明确意见，尤其是因果关系分析及因果关系程度评价。受限于鉴定技术和本中心水平，可能无法得出明确鉴定意见。含糊的鉴定意见对法院、患方、医方均无意义。另，贵院曾经委托到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认为尚需进一步明确死因，而2013年3月19日我中心对其进行死亡原因鉴定，本中心应该回避该鉴定。受限于以上情况，经本中心研究，决定予以退案。”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书面通知袁某1等人要求其提供证据证明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在治疗颜小花过程中存在过错责任及颜小花的死亡与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后根据袁某1等人申请，一审法院再行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在对颜小花的诊疗过程中的诊疗行为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1月24日，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复函称：“经审查主于2016年11月23日召开听证会，发现委托事项不符合要求。通常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的委托鉴定事项应表述为：医院在为患者诊疗过程中，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本案委托方根据申请人的申请，委托鉴定事项为‘对医院的过错行为与病人的死亡的因果关系及过错责任比例进行医学鉴定’，从其表述来看已经认定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在鉴定听证会上患方也认为医院已经存在过错，不需要对过错进行鉴定，只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由于是否需要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不明确，无法继续进行鉴定。另外委托进行医学鉴定，是否属于司法鉴定也不明确。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一）、第十五条（四），决定终止该鉴定。”另查明，袁某1与患者颜小花系夫妻关系，两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生育女儿即袁某2，袁某3、袁某4。颜刚生、陈中元系患者颜小花的父母。再查明，曲马多适用于中度和严重急慢性疼痛和疼痛手术，及外科手术，手术后止痛、治疗引起的疼痛。袁某1等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曲马多为病毒性心肌炎的慎用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有过错造成患者损害的，应当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袁某1等人提出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对患者的病情没有确诊，不能对症下药，而救治措施不当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袁某1等人应当举证证明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在对患者颜小花的诊疗存在过错责任及颜小花的死亡与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颜小花因高热住进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经B超、CT、血常规、尿常规、骨髓穿刺、心肌酶等各项检查及复查，并经过其他科室会诊后，难以确诊病情。颜小花死亡后进行了尸检，并依袁某1等人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同济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三家机构就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对颜小花的诊疗行为（过错行为）与颜小花的死亡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上述三家鉴定机构均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且根据三家鉴定机构的复函所载，不能鉴定的原因不可归因于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故袁某1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袁某1等人提出的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用药失误的问题。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对颜小花使用的曲马多是病毒性心肌炎的慎用药品，故对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对于患者颜小花的死亡，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虽没有过错，但综合考虑到患者颜小花住院治疗期间未明确诊断，以及家庭的具体情况和负担能力等因素，根据公平责任原则，酌情认定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向袁某1等人给予适当补偿5万元。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补偿袁某1、颜刚生、陈中元、袁某2、袁某3、袁学兵50000元。二、驳回袁某1、颜刚生、陈中元、袁某2、袁某3、袁学兵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受理费1631元，由袁某1、颜刚生、陈中元、袁某2、袁某3、袁学兵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经湖北同济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三家机构鉴定，就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对颜小花的诊疗行为与颜小花的死亡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且不能鉴定的原因不可归因于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故本案无证据证明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死者颜小花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二十余天后死亡，且一直未能确诊病因，给患者家属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及精神痛苦。患者家属为了明确患者的死因及进行医疗行为鉴定花费了一定的时间及费用，故出于人道主义原则，由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向袁某1等人补偿5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1元，由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瑶
审判员 胡益民
审判员 于 峰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李 圆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