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民终1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冬菊，女，1981年11月2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华，湖北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善发，男，1980年9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现住湖北省咸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艳（曾用名罗凤梅），女，1978年6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湖北刘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冉冬菊与被上诉人杨善发、罗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咸丰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2016）鄂2826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冉冬菊、杨善发、罗艳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6）鄂28民终169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咸丰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8）鄂2826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冉冬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冉冬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华，被上诉人罗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冉冬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偿还上诉人36.3万元及利息，其中26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5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时止，10.3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6年2月28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时止。2、二被上诉人连带承担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3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能对主张的26万元借款的支付情况提交证据证明或者作出合理说明，且对支付情况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故而认定杨善发、罗艳向上诉人实际借款金额为11万元。该认定歪曲了本案的基本事实，且违背了证据的采信规则，判决结果错误。首先，双方均认可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自2014年11月起就有借贷往来，且是通过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借款，直至2015年10月15日，双方对此前的借款结算后，二被上诉人才出具了26万元的借条与收条各一份。借条足以说明双方具有借贷事实，收条是对借贷事实的进一步确认，银行转账记录和冉冬菊与杨善发的短信记录更进一步印证上述事实，一审判决不予认定错误。其次，上诉人的陈述并未前后不一致，本案中，双方借款的时间持续达三年之久，人的记忆不可能如此准确，不能据此认定其陈述可信度不高。另外，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存在胁迫，但上诉人作为一名女性，不可能对二被上诉人实施胁迫，且二被上诉人此后并未采取相应措施救济自己的权利，故二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再次，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4日双方的银行交易记录系走流水，而非借款，该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且不符合逻辑常识。若上诉人需要走流水，仅需在银行账户上反映有交易信息，完全可以自主完成，且本案中，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一次是转给冉冬菊的，故不存在走流水之说。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对10.3万元借款进行合理说明而不予支持错误。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借条及收条，足以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事实，上诉人履行了出借借款的义务，且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善发的短信印证，足以认定。3、一审判决未支持律师费，处理不当。律师费、诉讼费属于当事人主张权利必然会产生的费用，应予支持。
被上诉人杨善发、罗艳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仅为其推测，无证据支撑，应不予支持。2、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仅有借条及收条不足以认定民间借贷的事实，应当综合全案的事实予以认定。3、律师费的产生虽然合法，但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冉冬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善发、罗艳连带偿还冉冬菊本金363000元及利息（其中260000元按月息2%从2015年10月15日起算利息至付清时止；103000元按月息2%从2016年2月28日起算利息至付清时止）；2、杨善发、罗艳向冉冬菊支付律师费30000元；3、杨善发、罗艳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善发与罗艳是夫妻关系。杨善发、罗艳因开办幼儿园修建房屋，于2014年11月3日向冉冬菊借款5万元，2015年3月14日向冉冬菊借款1万元，2015年6月3日向冉冬菊借款5万元，总计借款11万元，杨善发、罗艳于2014年12月30日、2015年2月11日、2015年2月16日、2015年3月11日、2016年2月25日分别向冉冬菊还款5000元、5000元、6500元、9300元、20000元，合计45800元。
2015年10月15日，杨善发向冉冬菊出具借条、收条各一张，载明：“今借到冉冬菊人民币：贰拾陆万/仟/佰/拾元/角（小写：260000元），定于2015年11月3日前还清，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若超期未还，本人自愿承担法律责任及一切后果（律师费、起诉费、其它所有费用及导致的其它所有一切后果等等），特立此据！地址：湖北咸丰活龙坪花行幼儿园电话：1897188265415342845918身份证号码：422826197806043544422826198009290371借款人（签章）：杨善发2015年10月15日”。同日，杨善发向冉冬菊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冉冬菊人民币：贰拾陆万/仟/佰/拾元/角（小写：260000元）的借款。特立此据！地址：湖北咸丰活龙坪花行幼儿园电话：1897188265415342845918身份证号码：422826197806043544422826198009290731借款人（签章）：杨善发罗艳2015年10月15日”。杨善发在借条和收条原件上签名并捺手印，过了几天冉冬菊在咸丰县城找到罗艳后让罗艳在该借条和收条的复印件上签名并捺手印。冉冬菊陈述找罗艳签字时怕原件被抢，所以找了复印件让罗艳签字。
2015年12月26日，杨善发、罗艳向冉冬菊出具借条、收条各一张。借条内容为：“借条本人今向出借人冉冬菊借到人民币：拾万叁仟/佰/拾元/角（小写￥：103000元）元整，定于2016年2月18日之前必须还清。若超期未还清，本人自愿按3%的月息向出借人支付利息，并承担法律责任，及一切后果（催款费、律师费、起诉费、等导致的一切费用，及一切责任及一切后果），特立此据。借款人单位或居住地址：咸丰县活龙坪乡活龙村二组2号花行组电话：1897188265415342845918身份证号码：422826198009290371422826197806043544借款人签名（盖章）：杨善发罗艳2015年12月26日”。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冉冬菊人民币.拾万叁仟/佰/拾元/角（小写：103000.00元）的借款。特立此据！地址：咸丰县活龙坪乡活龙村二组2号花行组电话：1534284591818971882654身份证号码：422826198009290731422826197806043544收款人（签章）：杨善发罗艳2015年12月26日”。杨善发、罗艳在借条和收条上各自签名并捺了手印。
冉冬菊与湖北施州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3月2日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冉冬菊向该所支付法律服务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善发、罗艳因修建房屋需要资金向冉冬菊借款，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
双方对最初2014年11月3日和2015年6月3日两次借款共1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对2015年3月14日冉冬菊给杨善发转账1万元，杨善发、罗艳主张是双方走流水，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确认该1万元是杨善发、罗艳向冉冬菊的借款。冉冬菊主张双方于2015年10月15日对之前借款对账结算，杨善发、罗艳向冉冬菊出具了金额为26万元的借条、收条。杨善发、罗艳抗辩称该26万元是借款总额10万元利滚利计算得来，而冉冬菊否认该26万元是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冉冬菊主张该26万元全部是借款，冉冬菊在庭审中不能对该26万元款项的支付情况提交证据证明或者作出合理说明。杨善发、罗艳的抗辩理由具有合理性，故对冉冬菊要求杨善发、罗艳按该26万元为本金偿还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冉冬菊主张2015年12月26日的借条中103000元是一次性支付的现金，但杨善发、罗艳抗辩称该款系以26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形成的借条、收条，并未实际向冉冬菊借款，冉冬菊也未实际支付该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的主张在被告提出反驳的情况下，原告仍然负有对借款的来源和实际支付借款承担举证证明的义务。本案中，冉冬菊在杨善发、罗艳反驳的情况下未能对该笔借款的资金来源及走向、付款凭证、交付细节提供证据，也不能说清楚该笔借款的支付方式，故对冉冬菊要求杨善发、罗艳偿还103000元的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杨善发、罗艳向冉冬菊的借款本金为2014年11月3日5万元、2015年6月3日5万元和2015年3月14日1万元，共计借款本金为11万元。冉冬菊提出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杨善发、罗艳也认可双方最初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2%，对冉冬菊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的起算日期分别从各次借款之日起算。
对冉冬菊要求杨善发、罗艳承担法律服务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费用是冉冬菊为实现其债权而支出的费用，是由于杨善发、罗艳未及时向冉冬菊偿还借款所引起，故该费用应由杨善发、罗艳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已支持冉冬菊主张的月利率2%的逾期利息，该法律服务费30000元属于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故对冉冬菊主张杨善发、罗艳承担法律服务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杨善发、罗艳向冉冬菊支付的45800元，应在应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扣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杨善发、罗艳共同偿还冉冬菊借款本金110000元，并分别从2014年11月3日起以本金5万元、2015年3月14日起以本金1万元、2015年6月3日起以本金5万元按月利率2%向冉冬菊支付利息至清偿完毕时止（杨善发、罗艳已支付的45800元在应支付的利息中予以扣减）。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冉冬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45元，由冉冬菊负担2245元，杨善发、罗艳负担45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案涉借款数额的认定。二、上诉人冉冬菊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
3万元是否应当支持。现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属民事合同，主张自然人之间成立借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就双方达成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又因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故主张合同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交付借款的举证证明责任。举证责任，既包括当事人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事实承担的举证责任，也包括在案件事实陷入真伪不明时，对陷入真伪不明的事实承担的证据补强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冉冬菊主张两笔金额为26万元、10.3万元的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但在是否足额交付了案涉借款的事实陷入真伪不明时，未能举证予以补强，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上诉人冉冬菊上诉称，二被上诉人2015年10月15日出具的借条是双方对自2014年11月以后陆续发生的借款的结算，但上诉人冉冬菊均未对上述26万元的构成、各笔借款的发生时间及交付方式作出合理说明。虽然在2016年12月26日的庭审中，上诉人冉冬菊对借款的交付进行了说明，但其陈述的大部分转账记录发生在2015年6月3日至6月4日，而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在该时间段，被上诉人杨善发向上诉人冉冬菊所属账户亦有相应数额的汇款，二被上诉人据此主张双方的上述行为系走流水，致使上述汇款的发生是否为履行双方的借贷合同陷入真伪不明，在上诉人冉冬菊未对26万元的具体组成、交付方式等情况尽到合理的说明，也未对其主张的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提交证据予以补强的情形下，不能认定上诉人冉冬菊对该待证事实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以调取的银行转账记录为基础，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该26万元的借条与收条未予认定，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认证规则，并无不当。
上诉人冉冬菊上诉称，案涉的10.3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对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归属于民事合同的范畴，借条及收条均只是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履行合同的证据，在另一方当事人提出事实抗辩，并有相应证据支撑的情形下，人民法院仍应就是否发生了借贷事实予以查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一审法院综合全案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认定借款本金的数额，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亦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民事主体应当诚实、全面的履行合同义务。因不如约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在上诉人冉冬菊主张债权时，二被上诉人即应及时清偿借款，但二被上诉人在清偿部分借款后，再未清偿下余欠款，致使上诉人冉冬菊不得不通过诉讼方式主张债权，又因诉讼专业程度较高，且需耗费一定的时间和成本，上诉人冉冬菊作为债权人有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为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必要费用，应当由二被上诉人负担。另外，二被上诉人在出具的借条中，也明示律师费由其负担，且该部分费用，上诉人冉冬菊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理应支持。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冉冬菊的该部分诉讼请求，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冉冬菊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咸丰县人民法院（2017）鄂2826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北省咸丰县人民法院（2017）鄂2826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杨善发、罗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冉冬菊因主张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冉冬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45元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95元，由上诉人冉冬菊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杨善发、罗艳负担20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 蕾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宋九龙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吴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