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再127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柳直增，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铁强，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柳钢，男。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李倩男，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振明，北京市明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柳直增因与被申诉人柳钢、李倩男返还原物一案，不服本院（2014）一中民终字第06154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16]11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民抗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检察员王睿哲、林敏出庭。申诉人柳直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铁强，被申诉人柳钢、李倩男及其二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振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柳直增诉争的房屋来源于换房搬迁，二审法院认定诉争房屋为拆迁安置所得，依据不足。2、柳钢与柳直增共同享有诉争房屋的使用权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应法律错误。
柳直增申诉理由:本案诉争房屋，系因其宅基地房屋拆迁置换所得，其为诉争房屋的产权人，现柳钢、李倩男阻止其入住该房屋，故要求柳钢、李倩男将诉争房屋予以腾退。
柳钢、李倩男再审辩称，诉争房屋系拆迁安置所得，安置房屋时考虑到柳钢与柳直增一同居住，拆迁单位为此给柳直增安置三居室房屋一套，柳钢系该房屋的共居人，一直居住使用此房屋，李倩男与柳钢结婚后亦在诉争房屋居住，柳钢、李倩男享有诉争房屋的使用权。据此，不同意柳直增的申诉请求。
2014年5月，柳直增起诉至一审法院称：我系柳钢之父，李倩男系柳钢之妻。2006年我与前妻一起生活，我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苑x号楼x单元x层（209），即5层东门房屋（现编号为22号楼2单元501号，以下简称501号房屋）闲置。李倩男、柳钢在未经我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入住501号房屋。2013年，我与前妻发生矛盾分开，欲回到501号房屋居住，李倩男、柳钢想方设法不让我居住，我被迫到地下室居住。为此我起诉，要求柳钢、李倩男搬出501号房屋，将房屋返还给我。
柳钢在一审法院辩称：房子是2000年左右我家平房拆迁分的，拆迁的时候有我的份额，房屋产权有我一部分。从2006年开始柳直增在501号房屋居住。2013年10月，柳直增带了一个女人回来，我当时也同意了，没有不让柳直增回去居住，我不同意柳直增的诉讼请求。
李倩男在一审法院辩称：我与柳钢结婚五年，在这五年间柳直增从来没有回来住。柳直增与他的前妻一起生活，后二人发生矛盾，我们去接过他，他不回来。后来柳直增的前妻将柳直增诉至法院要求腾房，柳直增回家住了半个月，并往家带了一个女人。我丈夫柳钢与那个女人发生了争执，在我劝架时，那个女人打了我，所以后来柳直增没有回家住。柳直增说他住地下室，我们去地下室看了，柳直增根本没有在那里居住。柳直增有我们家的钥匙，他可以随时进出。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柳直增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后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争议的房屋是否有柳钢的份额？如果仅从房屋所有权证看，那么争议的房屋就是柳直增个人财产。争议的房屋是2001年拆迁安置所得，拆迁时柳钢不是原被拆迁房屋的共有人，且当时的拆迁政策并没有按人均多少面积进行拆迁，而只是按户拆迁。原被拆迁房屋属于柳直增个人所有，故拆迁所得的安置房屋属于柳直增个人所有。因此，柳钢提出房屋系共有产权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柳直增要求柳钢、李倩男搬出501号房屋返还于柳直增一节，柳直增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享有房屋的占用、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享有所有权人的权利，可以随时要求柳钢、李倩男搬出争议的房屋。应当指出，柳钢、李倩男作为无权占有人，在返还柳直增房屋后，可以对该房屋上装修添附物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柳钢、李倩男搬出时间一节，因柳钢与李倩男婚后一直在争议房屋中居住，故本院酌情留出一定时间，以备柳钢和李倩男另行选择心仪居所搬家。据此判决：被告柳钢、李倩男于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将北京市昌平区京科苑22号楼2单元501号房屋返还给原告柳直增。
判决后，柳钢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及请求：拆迁之前的房屋由其与柳直增共同居住，柳直增因此分到三居室，501号房屋应当归其与柳直增共同所有，要求改判驳回柳直增的诉讼请求。柳直增不同意柳钢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柳直增与杨×原为夫妻，柳钢系二人之子。柳钢与李倩男系夫妻。1994年9月21日，北京市昌平县人民法院作出（1994）昌民初字第126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协议内容为：一、柳直增与杨×自愿离婚；二、男孩柳钢与柳直增一起生活；三、夫妻共同财产：西瓦房四间归柳直增所有；东瓦房四间归杨×所有，杨×自行垒院墙。
2001年2月26日，北京昌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房公司）建设京科苑22号楼，安置柳直增三居室一套，即本案的501号房屋，安置杨×二居室一套（501号房屋对门502号房屋）。柳直增分得房屋后将501号交由柳钢居住。2001年9月24日，柳直增取得501号房屋的所有权证，房屋建筑面积为为133.8平方米。2013年10月，柳直增与异性在此居住时与柳钢、李倩男发生矛盾。
501号房屋现由柳钢与妻子、女儿共同居住。
二审中柳钢提交了昌房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本公司在对柳直增安置时针对柳钢由其抚养并与其共同居住生活的事实，分给柳直增一套三居室，安置杨×一套二居室房屋。如果柳钢不与柳直增共同生活，本公司不可能分给其一套三居室房屋。根据当时的拆迁安置规定，现有居住人口是安置分房的主要因素。......
二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房屋所有权证是产权人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法律凭证，柳直增取得了501号房屋的产权证，是该房屋唯一的产权人。柳钢自称其系产权人之一，无任何法律依据，本院对柳钢之意见不予支持。501号房屋的返还问题不仅涉及房屋所有权，亦与房屋使用权密切相关，只有完全排除了将柳钢、李倩男对501号房屋的所有权及使用权，柳直增的诉讼请求才能得到支持。501号房屋来源于柳直增原有住房的拆迁，拆迁人明确表示考虑到柳钢与柳直增共同生活这一事实安置了柳直增三居室，据此本院确认柳钢与柳直增共同享有501号房屋的使用权，而李倩男系因与柳钢缔结合法的婚姻关系入住该房屋，因此，在柳钢对501号房屋享有使用权的情形下，柳直增要求将柳钢、李倩男搬出501号房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柳钢与李倩男将房屋腾退交还给柳直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067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柳直增要求柳钢、李倩男搬出北京市昌平区京科苑22号楼2单元501号房屋，将房屋返还柳直增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昌房公司董事长韩德明的证言，内容为：”二审中，柳钢委托的律师找到我了解当时涉案房屋的分配情况，我将情况口述之后，律师根据我的叙述书写，由我盖章。......2001年，我单位盖宿舍，影响了柳直增房屋采光，后经双方协商，......安置杨×一套两居室，一套三居室给柳直增、柳钢，柳直增与杨×旧院落交我单位收回......”
申诉人柳直增对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诉争房屋系原宅基地房屋拆迁置换所得。
被申诉人柳钢、李倩男对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能确认诉争房屋系原宅基地房屋拆迁置换所得。
申诉人柳直增向本院提交两份新证据：
1、北京市昌平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对于诉争房屋购房档案，证明诉争房屋为柳直增购买。
被申诉人柳钢、李倩男对证据真实性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2、北京市昌平县人民法院（1996）昌民初字第1363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柳直增与柳直侠继承原搬迁前的北房四间，其中柳直增继承2.5间，同时柳直增在原宅基地房屋中享有6.5间房屋所有权，诉争房屋是根据其原所有的房屋拆迁置换所得。
被申诉人柳钢、李倩男对证据真实性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被申诉人柳钢、李倩男向本院提交杨×证言作为新证据：
杨×证明拆迁单位考虑到柳钢与柳直增共同生活的因素，才给柳直增安置了一套三居室。
申诉人柳直增对证人的证言持有异议。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检察机关及当事人再审期间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
关于检察机关提交向本院提交的，昌房公司董事长韩德明的调查笔录，该笔录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因调查笔录中韩德明未对其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证据的内容予以否认，并在检察机关的调查笔录中，再次确认诉争房屋”给了柳直增、柳钢”的事实，故本院对此证据予以采信。
关于申诉人柳直增在再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一、二，因该证据无法证明搬迁安置房屋是否考虑共居人的事实，故申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申请人柳钢、李倩男在再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因证人杨×的证言与昌房公司二审出具的证明、再审中检察机关的证据内容相吻合，故对于该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确认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
另查，李倩男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提交证据，即中关村科技园区昌平园管理委员会（甲方）与昌房公司（乙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确认协议》，内容为：”因乙方建设京科苑22号楼，造成北侧区城北办事处东关管区居民柳直增、柳直侠两户房屋遮阳。经区规划局和东关区书记扬信同志协调，乙方已于2001年2月26日将以上两户居民做了拆迁安置，每户安置两套楼房和一间地下室。当时已和被拆迁安置人协议，原遮阳房屋北房6间，东房4间，西房4间归乙方所有，平房占地及两户院落归乙方使用。因该处占地属于区科技园区所有的建设用地。为此，甲乙双方协议，原柳直增、柳直侠两户平房及院落占地的土地使用权，甲方同意归乙方所有，乙方据协议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柳直增在一审审理中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柳钢在二审审理期间除向法院提交昌房公司的证明外，还向法院提交了北京市昌平区危旧房改造办公室与柳直增、柳直侠、东关大队签订的搬迁协议，内容为：”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由甲方负责将乙方搬迁到xx苑xx号楼x单元501、502、xx村x号楼202号，xx庙x号楼x单元503号四套房屋居住，建筑面积359平方米。乙方院内地上物（北房6间，东房4间，西房4间）由甲方负责翻建成新。小院内占地丙方同意归甲方长期使用，如遇占地等情况，由地方负责解决甲方因搬迁造成的经济损失。”柳直增对该证据持有异议，并称自己尚有一份搬迁协议，但至再审期间未能向法院提交其他搬迁协议。
再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诉争房屋来源于昌房公司拆迁安置所得。柳直增称，原宅基地上的房屋，无土地使用权证，亦无法提供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北京市昌平县人民法院（1994）昌民初字第1266号民事调解书、京房权证昌私字第760**号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确认协议》、《搬迁协议》，昌房公司的证明及检察机关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柳直增虽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可以行使其拥有的相关民事权利，但在行使权利的同时亦应考虑柳钢、李倩男是否具有诉争房屋的使用权。首先从房屋来源看，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土地使用权确认协议》、《搬迁协议》可以认定诉争房屋系因昌房公司建造楼房，从而影响柳直增原宅基地上的房屋采光，据此由昌房公司对柳直增等人进行拆迁并安置了住房。因此可以认定昌房公司的行为系对柳直增进行了拆迁安置。第二、昌房公司因对柳直增一处宅院进行拆迁安置，因而拆迁单位并未制定相关的拆迁安置方案。而柳钢提供的柳直增与拆迁单位昌房公司签订的搬迁协议看，该协议的内容亦无法反应拆迁的具体政策及安置方案。本案诉争房屋安置时是否考虑柳钢的共居事实，应以拆迁安置单位出具的证明及柳钢在拆迁安置前与柳直增共居事实为依据。柳直增再审称，诉争房屋为原房屋的置换一节，未能提交相应证据。第三、诉争房屋所有权虽登记在柳直增名下，但根据拆迁单位出具的证明及检察机关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昌房公司对于柳直增安置房屋时，考虑到柳钢与柳直增共同生活的因素，故柳钢享有诉争房屋的使用权，李倩男因与柳钢结婚，而入住该房屋并对此房屋亦享有合法使用权，现柳直增申诉称，柳钢、李倩男阻止其使用诉争房屋，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同时，其认为诉争房屋属拆迁置换所得，证据不足，本院对其再审理由不予采信，其申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一中民终字第0615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柳直增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四十元，由柳直增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红
审判员 王颖君
审判员 孙 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陈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