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2）杭上刑初字第384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海锦。2011年11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上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金艳芬。
辩护人孙丽霞。
被告人胡某甲。2011年12月21日因涉嫌犯包庇罪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取保候审，2012年8月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上城区看守所。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杭上检刑诉（2012）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海锦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胡某甲犯包庇罪，于2012年7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涛、代理检察员戴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海锦及其辩护人金艳芬、孙丽霞，被告人胡某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9月11日晚21时40分许，被告人李海锦在本市上城区近江家园五园11幢1002室，用脚踢踹被害人邵芬某甲腹部致使其小肠穿孔，并持酒瓶殴打其膝盖部位；被告人胡某甲明知被告人李海锦伤人的事实，却向司法机关作虚假供述，谎称被害人邵某重伤是其殴打所致，以帮助被告人李海锦逃避刑事追究。公诉机关认为上述事实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照片、情况说明、接警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病历、X光片、归案经过、户籍证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手印鉴定书、笔迹检验鉴定书、110报警及接处警录音光盘、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明，对被告人李海锦应以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胡某甲应以包庇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海锦辩称其仅在被害人腿上踢了一两脚，并没有踢踹被害人腰腹部，也没有拿酒瓶殴打被害人膝盖部位。其还提出公安对其首次询问时制作的笔录是手写稿而非打印稿，且只有一位办案民警在场制作笔录。
被告人李海锦的辩护人提出：（1）作为控方最主要证据的被害人陈述不够客观，有诸多矛盾之处，真实性值得怀疑，不足以作为定案的依据。（2）证人胡某乙在案发时年仅十岁，认知能力、辨别是非能力都极其有限，也难免受到被害人一些言辞的影响，致使其证言丧失客观性。且胡某乙也明确其并未看到李海锦踢被害人，如其所述，其看到李海锦踩了被害人肚子几下，而其这一说法，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采信。（3）案发现场空间狭小，如按被害人所述，结合现场布局图，被告人李海锦当时距离被害人约20厘米，如此短的距离内脚穿拖鞋的被告人不可能将被害人踢成小肠穿孔。（4）被害人称李海锦用酒瓶打其膝盖附近多下，直至酒瓶破裂，而证人胡紫某称李海锦拿起酒瓶，在地上打破后朝被害人腿上打了一下，被害人与证人的说法相互矛盾。本案也没有被害人膝盖处有乌青或者受伤的其他证据。反而两被告人关于没有用酒瓶打过被害人的供述能相互印证。（5）在公诉机关出示的一份情况说明中，指出李海锦、胡某甲均曾实施过殴打行为，其中李海锦用脚踢，胡某甲用拳头，而拳击、脚踹以及落地时他物的撞击均有致小肠穿孔的可能性。（6）胡某乙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时，打斗已经基本结束。（7）胡某甲、李海锦的第一份询问笔录由于是一个公安人员制作，且该时间段胡某甲不在派出所，故系非法证据。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李海锦实施了起诉书所指控的事实，应认定被告人无罪。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工程师证书及劳动合同，以证明李海锦有正当工作；1818黄金眼录音录像光盘及整理资料，以证明被害人邵芬某乙接受1818黄金眼老娘舅调解过程中，指认胡某甲将其肠子踢断；证人陈某的书面证词，以证明首份询问笔录上的制作时间不对，当时胡某甲还在医院；现场图一份，以证明邵某、胡某乙的笔录对倒地方位、具体地点有较大矛盾。
被告人胡某甲当庭辩称是其殴打了被害人，李海锦仅踢了被害人小腿，但某被害人小肠穿孔很可能系自残导致。其提出到案的首份询问笔录是假的，因为当时民警是手写而非打印，笔录上的制作时间，其还在医院，笔录上其的签名也是假的，且只有一位办案民警在场制作笔录。
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1日晚，被告人李海锦与妻子胡某丙陪同被告人胡某甲来到本市上城区近江家园五园11幢1002室，欲协调胡某甲与邵某二人的夫妻关系。当晚21时40分许，被害人邵某下班回家，与被告人李海锦发生言语争执进而引发肢体冲突。期间，被告人李海锦用脚踢踩被害人邵芬某甲腹部致使其小肠穿孔，并持酒瓶殴打其膝盖部位。被害人之女胡某乙闻声后冲出卫生间并拨打110电话报警。被害人邵某的伤势经法医鉴定已构成重伤。
案发后，被告人胡某甲向司法机关作虚假供述，谎称被害人邵某重伤是其殴打所致，李海锦并未殴打致伤部位。
2011年11月22日、12月21日，被告人李海锦、胡某甲经电话通知先后前往望江派出所配合调查，公安机关依法对两被告人刑事传唤。
此外，被告人李海锦、胡某甲支付了被害人大部分医疗费用。
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有下列证据证明：（1）被告人李海锦的原有供述，证实2011年9月11日晚10时许，其在近江五园11幢1002室调解舅佬夫妻二人矛盾时，用脚在被害人邵某身上踢了几脚的事实；除其以外没有人殴打邵某。（2）被告人胡某甲的原有供述，证实9月11日晚李海锦曾用脚踢过邵芬某甲部；其当晚仅推过邵某。（3）被告人胡某甲的后续供述，证实被害人邵某重伤是其殴打所致，李海锦并未殴打致伤部位。40008.67元医药费及其他拍片、保姆等费用均是其所出，其中有2万元钱是向李海锦借的，且其已将邵某自己支付的2000元医药费补给了邵某。（4）被害人邵某的原有陈述，证实2011年9月11日晚21时40分许，其回到家后被被告人李海锦用脚踢肚子，并用酒瓶打其左腿膝盖；其丈夫胡某甲并未参与殴打；其丈夫的妹妹只是推了其。40008.67元医药费中3200元左右系被害人自己支出，其余应该是胡某甲支付的。（5）证人胡某乙的原有证言，证实当晚其出卫生间后看到姑父用脚踩了其母肚子多下，然后又拿酒瓶朝其母腿上打了一下，其父与姑姑并未动手。（6）证人胡某丙的证言，证实其只看到李海锦踢了邵某腿部以下部位，其没有看到胡某甲殴打邵某。（7）现场照片，证实现场地面有酒瓶碎片；邵某左脚脚趾受伤。（8）情况说明，证实李海锦、胡某甲的第一份询问笔录系公安机关依法定程序制作。（9）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从被害人邵某处调取医院病历及X光片的情况。（10）病历及X光片，证实被害人邵某腹部的伤情；其左膝肿胀疼痛并曾对膝部拍摄X光片验伤；全身多处外伤。（11）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李海锦、胡某甲均系公安机关电话联系其家属或本人后自行到案。（1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海锦、胡某甲的身份情况。（13）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邵某的损伤已构成重伤。（14）手印鉴定书，证实2011年9月12日胡某甲、李海锦二人的第一份询问笔录中的指印均与本人右手食指指印同一。（15）笔迹检验鉴定书，证实2011年9月12日胡某甲的询问笔录中的签名与其本人在其他三份笔录上的签名笔迹同一；2011年9月12日李海锦的询问笔录中的签名与其本人在其他四份笔录上的签名笔迹同一。（16）110报警录音光盘，证实2011年9月11日21时48分许，被害人邵某之女胡某乙报警称其姑父殴打其妈妈，并用酒瓶击打。（17）接处警录音光盘，证实2011年9月11日邵某清楚指认仅是李海锦对其进行殴打。（18）工程师证书及劳动合同，证实李海锦系杭州大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员工。（19）住院收费收据复印件，结合被害人陈述及被告人供述证实李海锦、胡某甲垫付了被害人所花医疗费用中的大部分。（20）胡某甲提交的收条，结合其陈述证实其已将邵某自己支付的2000元医药费补给了邵某。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对于两被告人及辩护人针对本案首份询问笔录提出的相关意见，经审理认为：本案中两被告人质疑的两份询问笔录经技术部门鉴定，上面所留笔迹及手印均系两名被告人本人所留，代表两名被告人当时对笔录内容的认可。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进一步印证了该两份笔录的制作过程符合法律规定。此外，该两份笔录制作于被害人被鉴定出重伤结果之前，当时案件仍被作为一般治安案件处理，在不需要追究当事人刑事责任的情况下，承办民警没有理由在当晚便伪造笔录以陷害被告人李海锦。同样，两被告人当晚也没有预料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也不可能有意虚构事实，将致伤原因推卸到其中一人身上。更为重要的是，该两份笔录的内容与被害人的最初陈述、证人胡某乙的证言以及110报警录音等在案证据能相互印证。故该两份询问笔录中两被告人供述的一致性无疑是源于未预料到事情严重性之下对于案件真相的如实描述。辩护人提供的证人陈某证词，称当日凌晨2点左右将胡某甲送到派出所。该证词中“2点左右”的描述并不精确，不能完全排除1点30分就到达派出所的可能，且其效力根本不足以推翻被告人自己签字画押的笔录真实性。综上，本案中两被告人的首份询问笔录的合法性、客观性不存在问题，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被告人与辩护人的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对于被告人李海锦提出没有踢踹被害人腰腹部和拿酒瓶殴打被害人膝盖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海锦实施了起诉书指控事实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认为：被告人李海锦、胡某甲的最初供述，被害人邵某的最初陈述，证人胡某乙的证言以及本案相关书证、鉴定结论、视听资料等共同证实了起诉书所指控的被告人李海锦踢踩被害人邵某腹部致其重伤的事实。而被告人李海锦拿酒瓶殴打被害人膝盖部位的事实得到被害人陈述、证人胡某乙证言、病历记录的印证证实，特别是110报警录音可加以佐证，当时胡某乙报警称其姑父殴打其妈妈，并用酒瓶击打。关于这一情节，邵某与胡某乙的描述虽略有差异，但对于李海锦曾用酒瓶击打被害人膝盖处这一基本事实完全可以相互印证。故上述被告人李海锦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被告人李海锦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陈述的真实性值得怀疑，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害人邵某前期的陈述与两被告人首次询问笔录、证人胡某乙证言及110报警录音内容基本吻合，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故对上述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对于辩护人所提的其他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1）证人胡某乙在案发时虽年仅十岁，但已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在类似谁在殴打其母亲等简单问题上应当已具备判断能力，故其所作的与其年龄、认知水平相匹配的证言可以采信。相反，在报警当时的紧急时刻要其自发地作出包庇父亲嫁祸姑父的陈述，那才是不符合其年龄特征的行为。从110报警录音可得知，胡某乙在报警时并未受到任何人的言辞影响，完全就是对现场情况的客观描述。其证言中提到李海锦“踩”了被害人肚子多下，看似与被害人所说的“踢”不一样，实则不然，在被害人倒地的情况下，李海锦出脚的行为到底是“踢”还是“踩”，之间并没有很分明的界限，不同的人基于不同的角度、位置及感受，完全有可能选择不同的动词来描述，故不能因此来否定胡某乙证言的真实性。相反，这从侧面也证明胡某乙并没有受到被害人言辞的影响，否则其也大可说成是“踢”。故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2）辩护人仅凭被害人陈述及现场布局图作出被告人李海锦当时距离被害人约20厘米的推测并不一定准确，且辩护人认定被告人李海锦当时脚穿拖鞋的依据也不足，其关于短距离内脚穿拖鞋的被告人不可能将被害人踢成小肠穿孔的判断过于武断，本院不予支持。（3）虽然在公诉机关自己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中，提到李海锦、胡某甲均曾实施过殴打行为，但公诉人已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即该情况说明制作时间是2012年3月12日，是当时对案件一个初步的审查结果，不能代表2012年6月28日制作的起诉书认定的最终结果。（4）从110报警录音及胡某乙证言可得知胡某乙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时，打斗并未结束，特别是110报警录音具有很强的客观性。辩护人仅凭被告人的供述得出打斗已经基本结束的结果缺乏足够证据支撑，不能成立。（5）“1818黄金眼录音录像光盘及整理资料”中被害人邵某虽指认胡某甲将其肠子踢断，但要考虑到被害人在接受媒体采访的特殊情境中，为了博取同情，其说法具有一定随意性和情绪化，这与其在公安机关正式制作笔录，在客观性上完全不能等同，且其在公安机关的初期陈述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对其在1818黄金眼中的说法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胡某甲提出是其殴打了被害人，李海锦仅踢了被害人小腿，及被害人小肠穿孔很可能系自残导致的辩解。经审理认为：到案证据已足以认定李海锦用脚踢踩被害人邵芬某甲腹部致其重伤的事实。而被告人胡某甲的有罪供述前后不一，且在事实的描述上与李海锦等人存在诸多矛盾，其自述殴打被害人的事实根据在案证据无法确认。此外，公安机关出警到现场的时间与报案时间仅相差4分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害人邵芬某乙女儿面前自己致伤的可能性也基本可以排除，且被告人胡某甲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作出的被害人自伤的推测完全不具备可采性。综上，被告人胡某甲的上述辩解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海锦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胡某甲明知被告人李海锦的犯罪行为而作虚假陈述，意图使李海锦逃避刑事追究，其行为已构成伪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但定性为包庇罪不当，予以纠正。因为在本案中，被告人李海锦故意伤害被害人时，胡某甲就在现场，知道案件情况，并向司法机关作出了陈述，对于李海锦故意伤害一案，胡某甲系证人。胡某甲在被害人的伤情被鉴定出构成重伤之后，其在与案件有重大关系的情节上作了虚假证明，意图帮助李海锦逃避法律制裁，其行为完全符合伪证罪的构成要件。胡某甲的行为广义上也是一种包庇行为，但由于法律已对此专设罪名，就不再按包庇罪处理，而应按伪证罪处理。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且被害人的医疗费大部分由两被告人支付，对两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海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11月23日起至2015年5月22日止。）
二、被告人胡某甲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8月6日起至2013年2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枫
人民陪审员 骆仕君
人民陪审员 咸青央
二〇一二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袁翠玉
（另设附页）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百零五条在刑事诉讼中，证人、鉴定人、记录人、翻译人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鉴定、记录、翻译，意图陷害他人或者隐匿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