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2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平，住江苏省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顺和，住江苏省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维林，泗阳县李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南京荣世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兴联路6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致麟，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晓平因与被上诉人葛顺和、原审第三人南京荣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3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0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晓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被上诉人葛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维林，原审第三人荣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致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晓平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葛顺和侵犯了黄晓平的股权和优先购买权。一是葛顺和转让股权未经黄晓平同意，事后也未告知黄晓平，黄晓平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二是股权转让协议生效的前提是取得泗阳县人民政府的同意，但是葛顺和和荣世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泗阳县人民政府同意该协议。2.黄晓平的原审诉讼请求为“确认葛顺和将股权转让给荣世公司侵犯其优先购买权，判决葛顺和赔偿黄晓平损失5万元”，虽然原审法院在归纳争议焦点时包含了“葛顺和是否侵犯黄晓平优先购买权”仅未就第一项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根据司法解释规定，请求二审法院进行调解，调解不成，发回重审。3.因葛顺和侵犯黄晓平优先购买权，致使黄晓平被荣世公司起诉，股权被查封，进而给黄晓平造成损失，葛顺和原审时也认可黄晓平存在损失，认为赔偿“赔偿3000元比较适当”，原审法院即使不好确定黄晓平的损失数额，也应当根据葛顺和的自认作出判决。
葛顺和辩称，1.葛顺和与荣世公司订立的协议属于意向性协议，协议约定了前置条件，条件成就时才能有效。2.葛顺和是江苏鑫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康公司）大股东，签订协议没有和黄晓平协商，没有告诉黄晓平，协议上黄晓平的签名是葛顺和代签。3.葛顺和虽然有过错，但因协议没生效，没有给黄晓平带来实际损失。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荣世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葛顺和、荣世公司和黄晓平签订了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对黄晓平造成任何损害后果。葛顺和与荣世公司并没有完成股权的过户，在荣世公司诉葛顺和、黄晓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荣世公司主张的是违约金，而葛顺和也表示不再按照股权协议过户股权，所以黄晓平的优先购买权并未被侵害。葛顺和及黄晓平的股份是由荣世公司通过法定程序申请冻结，如果黄晓平认为法院查封冻结行为侵犯了其权利，可以起诉荣世公司或者向法院提出异议。2.黄晓平和葛顺和是夫妻关系，两人的陈述将影响荣世公司的利益以及其他案件的审理，不应被采信。荣世公司诉葛顺和、黄晓平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正在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受理时间早于本案一审时间，上诉人提出管辖权异议拖延时间，意图通过本案黄晓平、葛顺和的串通，形成对荣世公司不利的判决结果。3.黄晓平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审理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黄晓平在荣世公司诉黄晓平、葛顺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提出了签名真假以及合同效力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中黄晓平是否本人签字以及该协议是否对黄晓平产生效力不应纳入本案的审理范围。
黄晓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葛顺和赔偿损失50000元。诉讼费用由葛顺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黄晓平、葛顺和是夫妻关系，是鑫康公司两名股东，股份合计100%。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2017年6月22日，“黄晓平”（乙方）、葛顺和（甲方）和荣世公司（丙方）订立股权收购协议，有关内容：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丙方以1150000元/亩价格收购两块净地，收购方式以丙方收购甲方在鑫康公司的70%股权和乙方在鑫康公司30%股权方式取得。在丙方尽职调查结束后，在结果不会对本项交易产生实质性障碍的前提下，各方应开始正式交易文件合同条款的谈判，以及正式交易文件的起草、签署，第一期收购款的支付及股权变更等。本协议签署前甲乙丙三方应以书面形式告知泗阳县人民政府本次股权合作内容，并取得泗阳县人民政府的同意。因本协议产生的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决。本协议签订后如泗阳政府不同意本协议内容，则本协议无效。黄晓平向法庭提交两份协议书文本，一份签章处签“黄晓苹”，一份签“黄小平”。
上述股权收购协议订立过程中，荣世公司未与黄晓平本人进行过协商，未告知和通知过黄晓平本人，未征得过黄晓平本人同意，黄晓平本人未当场在协议上签名。本案审理过程中，葛顺和承认其就股权收购协议，未与黄晓平协商，未进行告知和通知，更未征得黄晓平同意，协议书上黄晓平姓名是葛顺和代签。
2017年12月11日，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向黄晓平、葛顺和寄发律师函，要求黄晓平、葛顺和与荣世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12月15日，荣世公司以黄晓平、葛顺和和鑫康公司为共同被告，向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晓平、葛顺和支付荣世公司违约金20000000元，鑫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立案。黄晓平在该案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股权收购协议中出让方“黄小平”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所以协议中约定“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条款对其无约束力，要求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审理。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荣世公司没有理由怀疑签名真实性，黄晓平提出非其本人签名，但未能提供初步证据加以证明，故不能认定合同对争议解决的管辖约定无效。2018年1月11日，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105民初8846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黄晓平管辖权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在家庭中地位平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黄晓平本案起诉之前，荣世公司已经依据股权收购协议提起诉讼，要求黄晓平、葛顺和和鑫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该案正常要对协议效力等问题作出认定和处理。但黄晓平表示本案不涉及股权收购协议效力问题，对是否主张优先购买，是否主张其他权利，都不在本案中要求处理，本案只是主张因为葛顺和未征求其意见即与荣世公司订立股权收购协议，导致现在被荣世公司起诉，财产被查封，造成了损失，进而要求赔偿。
当事人起诉损害赔偿如果能够得到支持，要件之一是损害后果能够确定，如果不能确定，仅因此一项事由，诉讼请求就不能得到支持。就黄晓平主张的上述损失而言，损失是否实际发生，种类是什么，数量是多少，并不能确定。所以，黄晓平要求赔偿损失，不能得到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晓平要求葛顺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25元，由黄晓平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黄晓平明确诉讼请求为：确认葛顺和将股权转让给荣世公司的行为侵犯其优先购买权，判决葛顺和赔偿损失5万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是否遗漏了黄晓平的诉讼请求即是否遗漏了黄晓平关于确认葛顺和侵犯其优先购买权的诉讼请求；2.葛顺和是否侵犯了黄晓平对股权的优先购买权，是否给黄晓平造成损失，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未同时主张同等条件下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他股东非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请求损害赔偿的除外。因此，其他股东因优先购买权受到损害，首要的救济方式应当是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只有在提出这个主张后，才能同时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本案中，黄晓平在上诉状中称股权转让合同未生效，但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另案主张优先购买权，因此对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生效亦应另案主张，因黄晓平亦未在一审时就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生效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故本院不将其该项上诉理由列入本案审查范围。黄晓平在一审庭审中增加了一项诉讼请求即确认葛顺和侵犯其优先购买权，如前所述，优先购买权受到损害的首要救济方式应当是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即行使优先购买权，如不能行使，才涉及是否侵权的问题。在黄晓平明确另案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其该项诉讼请求尚不具有主张的基础，一审法院不将其作为本案的一项的诉讼请求予以判决，具有合理性，不应认定一审判决遗漏了黄晓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根据黄晓平的诉讼请求和理由，认为黄晓平在本案中仅是主张因为葛顺和未征求其意见即与荣世公司订立股权收购协议，导致被荣世公司起诉，财产被查封，造成了损失，进而要求赔偿，并认为该项损害赔偿的请求，因损失是否实际发生，种类是什么，数量是多少，并不能确定，故不予支持。黄晓平主张的上述损失与葛顺和未征求其意见并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系因荣世公司根据股权收购协议依法起诉而产生的相关诉讼行为所致，由此产生的损失应依法向法院提出异议或向荣世公司主张予以解决，不应直接向葛顺和主张。而且，上述所谓的损失亦尚不确定，黄晓平即使主张亦应待损失确定后主张。故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晓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黄晓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治国
审判员 赵振亚
审判员 张 熠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 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