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城乡建设局，住所地盐城市解放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管亚光，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军，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仁才，男，1962年5月10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金斌，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新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经济开发区广发大厦203室。
法定代表人：邹成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业宏，盐城市亭湖区五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盐城市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建设局）因与被上诉人倪仁才、盐城市新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民初字第3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设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倪仁才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倪仁才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没有事实依据。案涉工程合同签订以来，一直是由新洋公司直接负责工程签证、竣工交付、工程审计、结算工程款，建设局也是严格按照约定付款，履约情况较好，未发生冲突，新洋公司未表示是由他人挂靠施工。直到2015年新洋公司因债务问题被多人诉至法院，建设局亦收到多家法院的多份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协助冻结新洋公司在建设局的工程款，此后倪仁才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自己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要求新洋公司、建设局向其支付工程款，新洋公司对倪仁才的诉称完全认可，建设局认为有虚假诉讼的嫌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二、一审法院对建设局的欠付工程款认定有误。本案审理过程中，建设局于2016年6月29日收到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246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建设局协助查封新洋公司工程款60万元，查封期限2年（从2016年6月29日至2018年6月28日止）。同日建设局收到新洋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建设局差欠的环城西路（即案涉工程）50万元的工程款转让给江苏新景源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景源公司）。2016年7月27日，建设局收到新洋公司送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建设局差欠的环城西路（即案涉工程）140万元的工程款转让给黄晓军。建设局与新洋公司是环城西路BT工程特许投资及项目回购合同双方，在新洋公司按约完成工程项目并通过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建设局就负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是为合同之债。新洋公司无论是因为其他债务导致合同债权被查封或者将债权转让，客观上都产生建设局消灭债务的效果。因此，前述的250万元应当认定为已支付，不再视为未支付的工程款。
倪仁才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倪仁才是实际施工人，证据充分，认定正确，一审中倪仁才向法院提交了施工合同以及收款收据、投资的直接证据，因该工程系倪仁才与另一案当事人蔡雨才共同合伙承包施工的，经过结算，新洋公司欠倪仁才51万余元，建设局说没有相关的机械租赁及材料采购等证据，该工程是两个人合伙，人员工资等支付证据不好找，工人工资都不是新洋公司发放的，都是由倪仁才和蔡雨才共同发放的，建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建设局欠付工程款的金额没有错误，一审中建设局也明确认可了其未付的工程款为2518165.98元，至于盐都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查封通知，是新洋公司欠他人借款，并非是主张该工程款的实际所有人，仅仅是债权查封，就该工程款的性质，应当是倪仁才作为实际施工人所拥有的款项，其他要求查封的申请人无权主张该笔工程款。对于新洋公司向其他债权人转让债权，我们认为新洋公司已经向倪仁才及建设局出具了证明，该笔款项确实属于倪仁才，其转让是无效的，并且建设局也没有实际支付该笔款项。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债务人在欠其他债权人的债务时，其非法转让债权的行为是无效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新洋公司辩称：一、倪仁才是实际施工人，一部分工程是他施工的，他也垫付了工程款，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新洋公司、建设局合情合理合法，作为实际施工人，他也只能这样主张。二、建设局尚有2518165.98元未支付，倪仁才是实际施工人之一，这笔工程款的部分款项就应当支付给倪仁才，至于其中的转让，因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倪仁才，该笔工程款的权属就是倪仁才，因此其他的转让都是无效的。新洋公司现差欠外债较多，所以其他债权人都诉讼到法院，进行了查封，而没有区分债权的权属，只要建设局没有重复支付工程款，查封与建设局就无关，因为建设局的实际权益没有受到损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
倪仁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洋公司、建设局共同支付工程款人民币518165.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建设局发布招标文件，对位于盐城市环城西路（毓龙路-凌桥路-
解放北路）BT工程施工进行公开招标，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约700万，资金来源为国有资金，由投资人自筹，回购主体按约定回购。同年9月5日，新洋公司中标该工程，中标通知书载明：工程中标价为580.307598万元，确保在2011年10月30日前竣工（日历天），中标质量为合格，中标项目经理倪仁才，资质等级及资质证号为苏1009041**。
2012年2月10日，建设局（甲方）与新洋公司（乙方）就上述工程签订特许投资建设及项目回购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确定乙方为本项目的投资建设主体，甲方作为本工程的回购主体。工程质量标准及质量目标均为合格。工程中标价为5803075.98元（其中暂估价为500000元），中标下浮率为23.65%。甲方依法授权乙方BT（建设-
移交）模式投资建设本项目，乙方从甲方支付的回购款中获得投资和建设收益，除非本合同另有规定，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将该等权利进行转让、出租、抛弃、发包或设置担保。乙方在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将项目资产所有权转移给甲方，甲方在乙方转移次日起四年内分年向乙方支付回购款。回购基数最终按政府审计部门审定的建安工程造价为准。回购期限四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当年即开始回购。首期回购款支付时间为本项目通过竣工验收并提供竣工结算资料之次日起三十日，以后每年的同一日期即为支付时间。回购时间为：第一次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供竣工结算资料起第10个工作日，以下四次分别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供竣工结算资料起12个月后、24个月后、36个月后、48个月后的第30个工作日。回购款支付的条件为：乙方须在每次付款日一个月前向甲方提交申请支付当期回购款的书面申请、附合同复印件以及详细的回购款计算公式、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并经招标人（回购方）确认。乙方必须保证不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或违法分包。乙方任命倪仁才为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项目实施和管理工作。合同对其他事项还作了约定。
2012年3月17日，新洋公司（甲方）与倪仁才（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乙方投资（以盖公司章的收据为准）合伙建设环城西路（凌桥路-
毓龙路）BT项目，共同承担经济风险，享受利润分红。二、甲方将上述项目交由乙方和蔡雨才共同施工管理。三、乙方须对本项目的安全负责，按图纸设计要求进行施工，不得降低质量标准或与图纸不符的施工，如有特殊情况须变更的要有关部门的书面通知，否则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四、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建设局付款必须保证农民工工资的支付，在本项目没有外债和公司利益收回的情况下才能支付本金和利润，如甲方到时不支付乙方需承担乙方经济损失。同年3月19日，倪仁才向新洋公司交款40万元，新洋公司出具给倪仁才的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环城西路投资款。协议书签订后，倪仁才依约对上述工程进行施工。
2012年9月30日，案涉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2014年12月16日，盐城市审计局对该工程进行审计，工程审定决算价为4948249.24元，回购费用为733176.74元，合计5681425.98元。截止2015年2月，新洋公司已付款3163260元。
2015年9月22日，新洋公司向建设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单位盐城市环城西路BT工程已完成结算总额为5681425.98元，已付款3163260元，尚有2518165.98元未付，其中2518165.98元中有518165.98元系倪仁才与我单位共同投资施工，该518165.98元贵局应当付给实际施工人倪仁才，我单位在该工程中已无应收工程款。”同年11月9日，倪仁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认定
新洋公司与建设局签订的《盐城市环城西路（毓龙路-凌桥路-
解放北路）BT工程特许投资及项目回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法律法规有关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中明确新洋公司的项目经理为倪仁才。合同签订后，新洋公司与倪仁才与就该BT工程签订协议书，协议明确倪仁才与新洋公司合伙建设该工程项目，并与案外人蔡雨才参与工程的施工管理，在确保支付工人工资后享受利润分红。协议签订后，倪仁才按约向新洋公司缴纳40万元的投资款购买材料，并参与了工程的施工管理。工程竣工后，新洋公司亦出具证明证实倪仁才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该工程投资建设的事实。从该协议的内容及履行过程来看，符合实际施工人的构成要件，应认定倪仁才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二）关于工程款支付的问题
倪仁才与新洋公司协议中约定在建设局付款必须保证农民工工资的支付以及项目没有外债和公司利益收回的情况下向倪仁才支付本金和利润。案涉工程于2012年9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新洋公司、建设局回购合同约定工程回购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当年开始分五次等额回购，第一次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供竣工结算资料起第10个工作日，以下四次分别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供竣工结算资料起12个月后、24个月后、36个月后、48个月后的第30个工作日。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建设局应于2016年10月30日前将全部工程回购款支付给新洋市政。审理中，建设局对差欠新洋公司工程款2518165.98元无异议，该欠款目前虽有部分未到支付期限，但属于新洋公司的收益，其公司亦出具证明该2518165.98元中有518165.98元应支付给倪仁才。倪仁才现依据其与新洋公司的协议约定要求新洋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向该工程的发包人建设局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新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倪仁才工程款518165.98元。二、建设局在尚欠新洋公司工程款2518165.98元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8980元，由新洋公司负担。（倪仁才已预交此款，新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倪仁才）
在本院二审过程中，建设局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
证据一：竣工验收证明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是2012年10月8日。
倪仁才、新洋公司对上述证据三性予以认可。
证据二：（2016）苏0903民初246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书明确写明查封新洋公司在建设局工程款60万元，查封期限为两年。
证据三：2016年7月27日，新洋公司向建设局、盐城市公用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证明新洋公司将案涉工程140万元工程款和潮声路130多万元工程款一并转让给黄晓军。
证据四：2016年6月29日，新洋公司向建设局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证明新洋公司将案涉工程50万元工程款转让给新景源公司。
倪仁才对协助执行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案涉工程款的权属主体应当是倪仁才，新洋公司的其他债权人无权主张该款项。对债权转让通知书不予认可，本案的案涉款项是倪仁才所有，新洋公司无权转让。
新洋公司对执行协助通知书的三性均予以认可。对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陈述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对于邹成旺来说，确实欠别人钱，所以写下了相关的内容，但是关于该笔工程款，确实属于倪仁才、蔡雨才。
在本院二审过程中，本院依法至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取了新洋公司案涉工程的部分财物账簿和记账凭证，其中有新洋公司与倪仁才、蔡雨才就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往来记录和有倪仁才、蔡雨才签字的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的凭证。
在本院二审过程中，倪仁才与另案原告蔡雨才一致认可双方在环城西路工程上为合伙关系，双方对各自应得的工程款数额没有争议。新洋公司对倪仁才、蔡雨才之间系合伙关系予以认可，新洋公司认可系将资质出借给倪仁才、蔡雨才挂靠施工，之所以签订合作协议是担心被发包人发现。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倪仁才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倪仁才是否有权主张518165.98元工程款，建设局的尚欠工程款数额，建设局对此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在一审过程中，倪仁才向法院提供了与新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和投资的40万元收据，在蔡雨才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蔡雨才亦向法院提交了合作协议、投资证明等相关证据，新洋公司对倪仁才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没有异议，结合本院在盐都区公安局的调查取证，一审法院认定倪仁才是案涉环城西路的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新洋公司对欠付款数额没有异议，其应当对倪仁才的518165.98元工程款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局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对在于建设局提出的协助执行通知及债权转让能否扣减其欠付工程款问题，因建设局尚未实际履行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故不能扣减其应付工程款。对于债权转让的情况，因新洋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后将相关债权转给他人，新洋公司又对倪仁才、蔡雨才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无异议，并在此之前通知建设局向倪仁才、蔡雨才付款，且与环城西路工程款相关的转让款项，建设局并未实际支付，故建设局提出的债权转让也不能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扣减。
综上所述，建设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东
审 判 员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郑娟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施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