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49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80年9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候某，女，2008年9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0年9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女，2014年6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0年9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玉兰，女，1949年3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新蔡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北京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候超，男，1948年7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新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畅利盛旭运输队，经营场所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南小营村东西大街**号。
实际经营人：赵岚宣，女，1982年2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黎明，男，北京畅利盛旭运输队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祎，男，北京畅利盛旭运输队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王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薇，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畅利盛旭运输队（以下简称运输队）、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2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运输队、平安保险向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支付死亡赔偿金1145500元，丧葬费4623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05634元，医疗费19263.3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10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150000元，共计1066316.5元。事实和理由：1.运输队车辆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过错，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未予认定，系事实认定不清；2.运输队车辆在事故中有过错，其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某等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且适用无责限额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司法实践中，对于出现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交通事故，均按照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予以处理，本案亦属于该情形。
运输队辩称，运输队车辆对于事故没有责任，候峰所驾驶车辆系超速、追尾，其他意见同平安保险。
平安保险辩称，候峰所驾驶车辆事故发生时超速，没有刹车痕迹，对于事故造成的损害，平安保险不承担责任。
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运输队、平安保险支付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2148.5元，医疗费19263.3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1万元，住宿费3000元，丧葬费425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扣除12万元的交强险，运输队、平安保险承担60％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7日14时23分，在北京市朝阳区五环路北苑桥东1916号路灯杆处，张国立驾驶的×××号东风牌重型货车由西向东行使，候峰驾驶的车牌号×××号长安牌轻型货车同方向行驶，候峰车辆前部与张国立车辆后部接触，造成两车损坏，候峰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发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进行了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等工作。2016年9月23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因无法确定双方当事人的违法行为，故此次事故成因无法查清。
张国立驾驶的×××号东风牌重型货车登记于运输队名下，在平安保险投保有交强险和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持法院调查函从交管部门调取了此次事故的卷宗材料，交管部门的卷宗材料显示，张国立驾驶的×××号重型普通货车制动合格，灯光检测亮度合格，左侧近光垂直偏移量不合格。候峰驾驶的×××号轻型普通货车制动系工作状况正常、转向系部分结构分离，无法检验其事故前的工作状况。鉴定报告显示，×××号轻型普通货车行驶速度高于74.2公里/小时，低于89.1公里/小时；×××号重型普通货车行驶速度高于39.0公里/小时，低于42.6公里/小时。两车驾驶员体内均未检测出酒精。
在2016年8月7日交管部门对张国立做的询问笔录中，张国立称事发时是在从中心隔离向右数的第三条机动车道里。在2016年8月23日交管部门对张国立做的询问笔录中，张国立称：“在事发前是从中心向右数第二条车道中行驶，过了北苑桥大约200米左右，我车前面的车减速了，我也减速，但是我看了一下第三条车道，这时这条车道的车少一点，我就并过去了，走了大约50米我车前方的车停了，我也停了，正要起步的时候，后面的小货车就把我撞了，是在变更车道完毕后发生的事故。”交管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中显示，事发时两辆车均位于从中心隔离向右数的第三条机动车道内，张国立驾驶的车辆在前，候峰驾驶的车辆在后。事故现场图片中显示事发时的车道内限速80公里/小时。
张国立到庭称：我在前方正常行驶，候峰是追尾。当时我已经并线完了，候峰才撞上来的。车辆登记在我们运输队名下，事发时职务行为，我是运输队的司机。
李某是候峰之妻，候某、侯某是候峰之女，候超是候峰之父，马玉兰是候峰之母。
上述事实，有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提交的相关证据、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的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
本案中的事故双方驾驶的均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无法确认双方当事人的违法行为，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现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主张运输队在事发时正在变更车道，具有过错，但运输队对此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在交管部门调取的交通事故卷宗材料中，没有显示张国立驾驶的车辆存在违法行为。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提交的证据、交通事故卷宗材料、视频中均无法查明事发时张国立是否正在变更车道。在事发后交管部门制作的现场图及现场照片中，两车均位于从中心隔离向右数的第三条机动车道，且在事发前候峰驾驶的车辆车速过快也未采取制动措施。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运输队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对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主张的各项赔偿金额均已超出该限额，现平安保险同意在限额内承担无责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李某，候某，侯某，候超，马玉兰死亡赔偿金11000元、医疗费1000元。二、驳回李某，候某，侯某，候超，马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依法提交2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一：2017年6月24日河南省新蔡县涧头乡杨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欲证明候超、马玉兰共有四个子女，即大女儿候新平，小女儿候继丽，大儿子候亚飞，小儿子候峰；证据二：候新平、候继丽、候亚飞的户口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目的同证据一。平安保险和运输队对户口本、身份证情况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亲属关系证明应当由被抚养人户籍地派出所出具。本院认为，综合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李某提交的候新平、候继丽、候亚飞的户口及身份证，以及李某、候超当庭陈述情况，本院对于上述两份证据及其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本院补充查明：平安保险的全称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一审判决误写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本院予以更正。
本院认为，交管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未认定事故双方责任的情况下，双方均未另提供证据证明运输队和候峰对于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亦无法排除双方对于交通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则推定双方对于事故发生负同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事故双方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故本案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主张运输队、平安保险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赔偿项目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金额及计算标准。候峰于2016年8月7日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主张按照北京市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由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为2016年，故本院认为应当按照2015年的标准计算。候峰于事故发生一年前即办理了暂住证，暂住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且候峰生前的工作为运输司机，挂靠于北京洪杰尚通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从事运输工作，本案事故发生时，候峰驾驶车辆亦登记在北京洪杰尚通运输有限公司名下，故本院认为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具体如下：死亡赔偿金：52859元×20年=1057180元；丧葬费：7086元×6个月=4251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主张候某、侯某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马玉兰、候超按照北京市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经核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总计496109.75元；医疗费：运输队、平安保险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相关证据，故根据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提供的票据，本院认定为19263.3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根据候峰的亲属关系情况，本院综合亲属人数、户籍地址等情况，认为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数额尚属妥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案件事实，酌定为50000元，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合计1681069.05元。
关于责任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张国立驾驶的×××号东风牌重型货车登记于运输队名下，在平安保险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因此，对于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主张的损失应当由平安保险在交强险有责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一方自行承担50%的损失，另50%赔偿责任由平安保险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258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医疗费10000元，合计120000元；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合计780534.53元；
四、驳回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24元，由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负担1156元（已交纳），由北京畅利盛旭运输队负担606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2元，由李某、候某、侯某、马玉兰、候超负担137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由北京畅利盛旭运输队负担124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审 判 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张雅霖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