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兆东，男，1970年6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萍，江苏容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瑞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110号。
法定代表人严怀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炯，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戴兆东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瑞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商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兆东的委托代理人黄萍，被上诉人瑞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怀泉、严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乐公司一审诉称：2003年至2008年期间，戴兆东多次向其购买建筑工程用PVC和PPR塑料管及配件，专供江宁开发区殷巷复建房住宅小区使用。其中，2004年6月至2004年9月间戴兆东所购价值为69905.19元的货物尚欠59905.19至今未付。因瑞乐公司多次向戴兆东催要未果，故瑞乐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戴兆东支付价款59905.19元及利息（利息以59905.19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戴兆东一审辩称：戴兆东虽与瑞乐公司发生业务关系，且货物清单上有其签字，但戴兆东货款已结清。因瑞乐公司提供的所有款项结清的清单仍由瑞乐公司留存，故仅凭清单不能证明其欠款。即便按瑞乐公司所述，瑞乐公司每年中秋、春节还款，也可推断其已还清欠款。瑞乐公司作为法人应提供双方往来账目证明其主张。对于货物单价，其亦不予认可。瑞乐公司主张利息无法律根据。瑞乐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瑞乐公司与戴兆东曾长期保持买卖PVC、PPR塑料管及配件业务关系。自2004年6月5日起至2004年9月2日止，戴兆东共购买Φ20PPR冷水管3640米、Φ25PPR冷水管2616米、Φ32PPR冷水管272米、Φ40PPR冷水管496米、Φ50PPR冷水管432米、Φ63PPR冷水管272米、Φ20PPR热水管2444米、Φ25×0.5内丝三通70只（瑞乐公司主张90只）、Φ20×0.5内丝三通177只、Φ32内丝三通6只、Φ20×0.5内丝弯头647只（瑞乐公司主张657只）、Φ20×0.5PPR内丝直接93只、Φ25×0.5PPR内丝直接118只、Φ25×0.75PPR内丝直接83只、Φ63PPR内丝直接3只、Φ20×0.5外丝直接42只、Φ50×25异径直接8只、Φ25×20异径直接280只、Φ40×32异径直接18只、Φ32×25异径直接8只、Φ63×50异径直接26只、Φ63×40异径直接16只、Φ50×40异径直接37只、Φ25×20异径三通107只、Φ63×50异径三通1只、Φ40×20异径三通22只、Φ40×25异径三通20只、Φ50×32异径三通3只、Φ50×25异径三通10只、Φ32×20异径三通11只、Φ32×25异径三通20只、Φ25PPR三通157只、Φ50PPR三通1只、Φ20PPR三通90只、Φ32PPR三通10只、Φ63PPR三通7只、Φ20弯头1164只、Φ32弯头16只、Φ25弯头170只、Φ40弯头10只、Φ50弯头44只、Φ25×20异径弯头6只、Φ20过桥弯263只、Φ50PVC线管32米、Φ16PVC线管10168米、Φ20PVC线管17524米、Φ32PVC线管940米、Φ25PVC线管964米、Φ40PVC线管160米、Φ20PVC管件弹簧12根、Φ16PVC管件弹簧11根、Φ50PVC管件直接2只、Φ20PPR管件直接528只、Φ25PPR管件直接309只、Φ32PPR管件直接24只、Φ40PPR管件直接56只、Φ50PPR管件直接44只、Φ63PPR管件直接64只、剪刀1把、Φ16pvc锁扣400个、Φ20pvc锁扣400个、Φ32pvc锁扣70个、Φ25堵头124个、Φ32堵头2个、Φ25管卡20个、Φ15带丝堵头40个、Φ25截止阀12个、Φ40截止阀3个、Φ50截止阀1个、Φ20管帽（堵头）5个，并在29份货物清单上签字确认，载明“凭此单结账”。至2011年1月31日，就上述货款，戴兆东已付1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
2013年1月31日，瑞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原审法院委托南京市江宁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一审审理中，瑞乐公司提供了2006年12月24日、2007年7月21日的货物清单，戴兆东认为两份清单证明了双方结账的清单仍在瑞乐公司留存，仅凭清单不能证明其欠款的事实。对此，瑞乐公司称戴兆东支付的货款，其都已出具收条，如戴兆东认为已支付货款，应提供收条证实。瑞乐公司提供了成都川兴塑胶有限公司的报价书，以证明货物单价未超过出厂价；而戴兆东认为该报价书与其无关，不能证明瑞乐公司当时提供的货物价款。瑞乐公司为证明戴兆东曾向其交付3张支票合计38000元用于支付价款，且该3份支票为空头支票，其未能领取款项，其提供了2005年1月20日、2005年7月28日及未写明出票日期的3份支票，但因该3份支票均无戴兆东签章，故戴兆东认为上述转账支票不能证明其曾以转账支票的方式付款。瑞乐公司为证明戴兆东已付款4000元及未超过诉讼请求，其提供了收据存根联，但戴兆东认为该收据同样无其签字，其不予认可。瑞乐公司提供了成都川兴塑胶有限公司报价书，证明其主张的单价均未超过上述材料的出厂价；戴兆东认为该报价书与本案无关，系另一个公司的报价，具体形成时间也无法确认。关于交货和结算方式，瑞乐公司主张戴兆东到其仓库提货，在送货单上签字后将货物自提并取走1联，仓库拿另1联给其会计，其会计于月底开具结算单向戴兆东催款，单价是事先口头约定的，结算方式也是月结；2004年10月后，戴兆东不付款则下月不给取货；戴兆东则称系瑞乐公司送货至其工地，但每月根据会计制作的账目结账，结账单应有其签字，结账后双方将结账单撕毁；其他情况与瑞乐公司陈述相同。瑞乐公司放弃要求戴兆东支付剪刀1把30元、Φ15带丝堵头40只12元、Φ20管帽（堵头）5只0.94元，合计42.94元价款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货物清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通过合同解释和交易习惯仍无法确定的，可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亦未约定价款，双方均未举证证实双方交易习惯价格，可按市场价执行。瑞乐公司主张的价款，未超过市场价格，部分货物未超过出厂价，故瑞乐公司要求戴兆东支付价款59795.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瑞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戴兆东拒不还款时起算；瑞乐公司自认戴兆东已于2008年9月20日、2009年7月16日、2011年1月31日分别支付3000元、3000元和4000元，故诉讼时效自2011年1月31日起重新计算；该自认并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认定，即使瑞乐公司不认可上述事实，依然可从其起诉之日起计算，故戴兆东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戴兆东关于其已付清价款的抗辩，因瑞乐公司提供的货物清单上有戴兆东签字确认的“凭此单结账”字样，结合双方在2004年9月2日后已经付清价款的交易的载明“凭此单结账”的货物清单仍在瑞乐公司处，则按照一般经济人的合理做法，戴兆东如已付款必会要求瑞乐公司出具还款凭据，以抵消此货物清单已记载的负债内容，抑或要求瑞乐公司返还持有的负债凭据，而非戴兆东抗辩的如其未付款再另行出具欠条，故戴兆东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戴兆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瑞乐公司材料款5979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利息以59795.5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257元，由瑞乐公司负担326元，戴兆东负担1931元。
戴兆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瑞乐公司用以起诉的由戴兆东签字的清单，在双方账目结清后仍然由瑞乐公司保存，因此该清单不足以证明戴兆东欠其货款。2、在2004年9月2日后双方仍发生多次买卖关系，戴兆东均已结清货款，假定存在瑞乐公司诉称的2004年6月5日至2004年9月2日之间的欠款，其为何一直未能与戴兆东结算，也未要求戴兆东出具欠条？显然事实只能是戴兆东早已付清款项，瑞乐公司恶意滥诉。3、瑞乐公司作为一个正规公司，必然有其财务资料，但瑞乐公司一审中竟然提供不出该公司2004年起的原始账目，并称已遗失。而戴兆东作为普通公民，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意识，原审法院要求其提供九年多前的收条，有失公允，加重了戴兆东的举证责任。4、瑞乐公司据以起诉的“清单”上没有单价，也未与戴兆东结算。原审法院仅凭口头向江宁区物价局询价就确定清单上货物的市场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5、根据瑞乐公司在诉状中的陈述，瑞乐公司每年两个节都可以要到钱，从而可推断戴兆东早已还清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瑞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瑞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瑞乐公司答辩称：1、瑞乐公司收到戴兆东的款项后，均会向其出具收条。瑞乐公司没有重复索要款项。2、2004年6月5日至2004年9月2日的货款一直没有结算，瑞乐公司多次催款，但戴兆东拒绝付款。3、瑞乐公司自2004年以来多次搬迁，2007年瑞乐公司租用的房屋漏雨导致过去的财务凭证无法整理。4、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戴兆东去仓库提货，发货员在发货单上注明数量和品种，财务人员根据发货单再出具一份结算单以载明数量、品种和金额，瑞乐公司凭此结算单与戴兆东结算，因此发货单上有无单价的记载不影响双方最后的结算。戴兆东一直拖欠货款，瑞乐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能够证明货物的价格。5、诉状中所称过节可以要到钱并非指每年戴兆东都付款，而是每年过节才有可能找戴兆东要到钱。如果戴兆东款项已经结清，瑞乐公司不会提起本案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戴兆东认为款项已经付清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原审法院向南京市江宁区物价局调查案涉货物价格情况，该局提供《南京市二〇〇四年三季度建工程建设材料预算指导价》一份，载明部分案涉货物名称及价格，价格未超过瑞乐公司主张单价。戴兆东对此材料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据此认定货物价格。瑞乐公司对此材料真实性不持异议。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案涉货款的欠款数额及戴兆东是否已经付清上述欠款。
本院认为：戴兆东和瑞乐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瑞乐公司已依约供货，戴兆东也应给付货款。因戴兆东、瑞乐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约定价款，双方亦未举证习惯交易价格，故应当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确定。瑞乐公司提供了成都川兴塑胶有限公司的报价书，证明货物单价未超过出厂价，原审法院经向江宁区物价局进行询价，部分货物价格也未超过市场价，故瑞乐公司要求戴兆东支付货款59795.5元，有事实依据。戴兆东对上述货物单价不予认可，但其也未举证证明案涉货物的实际单价。故戴兆东主张原审法院认定货物价格有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戴兆东主张案涉货款已经付清，瑞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戴兆东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付款事实。故本院对戴兆东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戴兆东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31元，由上诉人戴兆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蒋 伟
速 录 员 唐姮鑫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八条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中有关质量、期限、地点或者价款约定不明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内容不能确定，当事人又不能通过协商达成协议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质量标准履行，没有国家质量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履行。（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给付一方的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的所在地履行。（四）价格约定不明确，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履行；没有国家规定价格的，参照市场价格或者同类物品的价格或者同类劳务的报酬标准履行。合同对专利申请权没有约定的，完成发明创造的当事人享有申请权。合同对科技成果的使用权没有约定的，当事人都有使用的权利。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