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437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宁波安铂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望春工业园区杉海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任伟方。
委托代理人翁齐斌、王灏楠，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乾德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鳌峰路8号福州金融万达广场二期C2#写字楼18层08室。
法定代表人汤剑辉。
委托代理人张江波，福建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安铂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下称“安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乾德机电有限公司（下称“乾德机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安铂公司请求判令：1、乾德机电公司偿还货款284955.5元，及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乾德机电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6月至2014年期间，安铂公司销售机电产品给乾德机电公司。截止2014年12月31日，乾德机电公司共支付安铂公司货款1153132.81元。截止2014年5月28日，安铂公司共开具给乾德机电公司总金额为1397767.7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5年2月12日，安铂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安铂公司与乾德机电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一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乾德机电公司确认已支付给安铂公司货款1153132.81元，并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已货款两清。安铂公司要求乾德机电公司偿还货款及利息，应提供证据证明安铂公司已交付了相应的货物，现安铂公司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增值税专用发票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而不能作为交付货物、确认货款的凭证，安铂公司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由安铂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安铂公司主张其余货物已送达乾德机电公司，法院不予采纳。对安铂公司要求乾德机电公司偿还货款284955.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安铂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40元、保全费1334元，由安铂公司负担。
上诉人安铂公司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结欠上诉人货款284955.5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本案交易是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购货要求确定品名、规格、数量和单价，并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发货。发货后，经电话等通讯行为确认后，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被上诉人后，由被上诉人安排付款。这是异地交易的基本惯例。上诉人提供的书证100多份物流货运单证，完全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收货，且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提出没有收到货物的任何异议。被上诉人收货后，要求上诉人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也是商业交易的基本惯例。本案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397767.78元，且也向税务机关交付了税款，被上诉人也已确认（若没有认证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故被上诉人接收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进行认证的行为，完全证明双方发生了增值税发票上所记载的交易事项。（二）被上诉人对于未开增值税发票货款金额44320.53元不承认已收货，完全无理。上诉人提供的44320.53元供货清单虽然是自己制作，但每一笔时间、价格、品名都具体记明，足以证明上诉人是诚信的。相反，被上诉人拒不出具财务对账单进行对账，证明其是无理赖账。上诉人提供的物流公司出具的12份《货物送达清单》，证明上诉人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货物已送达给被上诉人。（三）上诉人虽在原诉状中同意被上诉人退货款按97683.58元计算，并同意承担运费4000元人民币，但由于被上诉人的退货行为未完成，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偿还全部尚欠货款的责任。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9日一审庭审中，不认可上诉人提供的退货数额材料，且认为退货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与其无关，涉及违法不同意履行开具退货红字发票。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97683.58元货物已退还给上诉人的交付依据。且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退货完成的另一条件必须由被上诉人申请并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给供货方，以冲减供方已交税款和购方已抵的税款，否则不能认定退货已完成。（四）一审对证据采信和事实的认定，存在基本错误，违反了证据认定规则、异地商事交易惯例。上诉人所提供的送货单、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事后的付款记录、双方交往的QQ记录等证据均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和证明上诉人已交付全部货物，交易行为已经完成。但一审法院却将各证据割裂开，对被上诉人认可的证据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不认可的证据不予采信，显然错误。上诉人提供的物流公司100多份送货单，均有物流公司的盖章确认，但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认定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从而作出了错误的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明确规定的是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但上诉人在一审时除提供增值税发票外，还提供了物流公司的送货单、被上诉人事后的付款记录、双方交往的QQ记录等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且前述司法解释并没有可以直接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交付货物的事实，应予释明，但其却对此规定视而不见，显然程序违法。
上诉人安铂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货款284955.5元及至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乾德机电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混淆有关概念，且明显构成反言，丧失诚信。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二次变更诉讼请求并改变相关陈述。在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向法院提出了两个违法的选择性诉请，要求答辩人要么为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要么向其支付税点，等于变相向其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在一审法官释明并经答辩人指明其诉求涉嫌犯罪后，上诉人第一次变更诉讼请求，当庭提出将其主张的发票差额直接计入所谓尚欠的货款当中，此举充分暴露其守法意识淡薄，且从始至终存在的一个根本性错误，即其恶意地混淆了货物、货款与发票三者之间的关系。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二次变更诉请，将其在原始诉状及第一次庭审中均已自认的退货金额直接计入所谓答辩人尚欠的货款当中，自行夸大退货的内涵，此举无异于自扇耳光，不仅无视本案客观事实，也已违背了《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关于当事人一方“自认”的规定，明显构成反言，丧失诚信。二、上诉人无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与现行法律的明文规定，怠于举证又恶意缠诉。通观上诉状，上诉人无论是打异地维权的悲情牌，还是以道德绑架的方式无端指责一审审判人员，还是其构成反言丧失诚信，均服务于一个目的，即不以证据说话，而是故意一再混淆货物、货款与发票三者之间的关系，在法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又企图以单方制作且未经答辩人认可的表格以及多数未经签收、内件不详的物流单据证明其所谓的交货事实，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反诬一审法院“违反证据认定规则”，是为典型恶意缠诉。三、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双方自2013年5月起进行宽松式贸易往来，双方未签订合同，也没有进行对账，一直以来货、款基本相符。到2013年底，上诉人出现严重的经营管理不善，人员频繁变动，甚至出现货品不合格、逾期交货、断产、停产等状况，后期还出现拒收退货的情形，此举给答辩人造成巨大损失。尽管如此，答辩人还是在2014年12月31日向上诉人支付了最后一笔货款，至此双方货款两清。上诉人所举证的发票、单方制作的表格、内件不明且多数未经签收的物流单等均不能有效证明其欠款主张，依法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还涉嫌滥用诉权增加答辩人的讼累，并恶意查封答辩人的银行账户造成答辩人的损失持续扩大；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完全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二审期间，上诉人安铂公司提交2份证明资料：1、QQ聊天记录公证书；2、录音；3、发货明细。同时，上诉人申请其公司员工汪某、赵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货物均已送达被上诉人，双方通过QQ聊天方式进行对账。被上诉人乾德机电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明资料。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1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的客观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无法确定对话双方的身份及其变化情况，使用“福州乾德张小姐”这一QQ的，不是被上诉人的老板或财务，更无法确定对话双方各自的权限；对证明资料2录音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证明资料3真实性有异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落款处签字的两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两位证人当庭明确表示不知道具体货值及欠款金额。
经审查，上诉人安铂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明资料1，本院确认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明资料2、3，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纳。证人汪某主要证明安铂公司发货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人赵某主要证明双方通过QQ聊天对账，本院对其证言予以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上诉人安铂公司提交的该公司工作人员与QQ名称为“福州乾德张小姐”于2014年12月25日聊天记录内容主要有：安铂公司称乾德机电公司在5月的110707.04元设计成了文本格式，导致乾德机电公司后面的合计金额错误，安铂公司经结算后认为乾德机电公司尚欠货款287271.9元。“福州乾德张小姐”确认“四月份确实漏了，老板下周会安排一张10万的汇票”。2014年12月29日，“福州乾德张小姐”在QQ中称“汇票10万已寄，收到请开收据回寄我司”。2014年12月31日，安铂公司工作人员向“福州乾德张小姐”确认收到汇票。2015年1月4日，安铂公司工作人员向“福州乾德张小姐（乾德机电）”发送内容“把你的地址再麻烦给我一下，我把收据寄给你们”，“福州乾德张小姐”回复“福州市晋安区福兴投资区后屿路11号福州乾德机电有限公司张素芳0591-28322861”。被上诉人乾德机电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该公司有叫“张素芳”的员工，张素芳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剑辉的配偶。
二审另查，上诉人安铂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其诉讼请求为“1、被告偿还原告货款187271.92元及至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被告开具退货货款57363.05元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原告，不能开具时，被告应当按17%的税率向原告偿还税款9752元。”上诉人安铂公司在2015年4月9日庭审笔录第3页中称“退货之后，被告没有在相应的6个月时间内将红字发票开出来，因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不能开发红字发票的过错是在被告，因此我方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不能开票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属异地交易，双方通过QQ聊天方式进行对账，符合异地交易的习惯。QQ号为“福州乾德张小姐”在聊天中向上诉人表明的身份系“张素芳”，被上诉人承认该公司有名为“张素芳”的员工，且双方在QQ中关于10万元汇票交付的谈话内容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汇票的事实及过程相吻合，故本院确认QQ号“福州乾德张小姐”系被上诉人公司员工，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案涉买卖合同进行交涉。
根据双方2014年12月25日QQ交谈的内容，经核对，上诉人主张截止2014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287271.9元，被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并称“下周会安排一张10万的汇票”，应确认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前述欠款主张。且结合被上诉人已收取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发票数额与被上诉人已付款金额差值的事实，被上诉人辩称其不存在欠付货款的情形，与前述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双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根据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及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关于“退货之后，被告没有在相应的6个月时间内将红字发票开出来，因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自认，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在双方对账后进行了部分退货，上诉人第一次起诉的金额187271.92元为被上诉人实际欠付金额。因双方在第一次庭审中对开具退货发票的问题发生争议，上诉人遂变更诉请主张欠付款金额为284955.5元，但该变更诉请与其在诉状及庭审中的自认相矛盾，故本院对其变更诉请超出部分的金额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欠款金额为187271.92元。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对此未进行约定，本院仅支持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2月12日起支付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安铂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5）台民初字第777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乾德机电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宁波安铂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87271.9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87271.92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福州乾德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田始凤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菡君
（2015）榕民终字第4377号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