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725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驱洲，男，汉族，1974年3月12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钟春华，女，汉族，1974年1月22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明，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粟东，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世恒，男，汉族，1970年3月12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凤广，广东平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驱洲、钟春华因与被上诉人黄世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龙民一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驱洲、钟春华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黄世恒一审中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黄世恒负担。具体事实和理由：一、2011年1月1日签订《借款协议》后，黄世恒仅陆续通过现金或转账支付的方式陆续将第一笔借款250000元支付给了黄驱洲，第二笔借款黄世恒实际并未向黄驱洲、钟春华支付。关于第一笔借款，黄驱洲、钟春华已陆续转账给黄世恒396260元，其中一部分为偿还该笔借款，另一部分为黄驱洲支付黄世恒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期间帮黄驱洲购买牙科料所需佣金，该佣金应为黄驱洲与黄世恒私下生意往来，与本案借款无关。上述事实有黄驱洲、钟春华提交的《补制回单》、《记账凭证》、《银行柜员机转账单》为证，黄世恒本人也于一审庭审时承认黄驱洲已将该期间资金还清；关于第二笔借款，案涉《借据》实际并未履行，亦未经钟春华本人签字确认，故钟春华无需就已还清及未发生的借款承担任何责任。黄世恒与黄驱洲原本约定，若黄驱洲实际将借款支付给了黄世恒，则钟春华在该《借据》上补充签字。因该第二笔借款并未实际履行，故该《借据》上并无钟春华签字确认。在第二笔借款并未实际支付的情况下，黄驱洲要求黄世恒将此《借据》作废，而黄世恒却并未将其作废。二、关于第一笔借款《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每日250元违约金（即每日千分之一的利息），因第一笔借款系黄世恒陆续出借，黄驱洲、钟春华已陆续偿还完毕，且双方亦同意实际不履行该违约金的约定，故该违约金的约定本案应不再适用；同时，黄世恒在本案一审中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应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黄世恒向本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世恒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月1日、2013年1月1日黄世恒先后两次共借给黄驱洲、钟春华现金500000元，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及逾期违约金。黄驱洲、钟春华借款后，从2012年1月至2015年6月间每年陆续偿还借款总共约70000元，现尚欠借款43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160000元。黄世恒多次催收，但黄驱洲、钟春华至今仍未偿还。另，黄世恒与黄驱洲系同胞兄弟，而黄驱洲与钟春华是夫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黄世恒起诉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黄驱洲、钟春华偿还借款430000元，并从2014年1月1日起至还清欠款日止，按每月2%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暂计至一审起诉日为160000元），以上合计59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黄驱洲、钟春华承担。
黄驱洲、钟春华向一审法院答辩称，第一张借据的借款已经全部偿还；第二张借据，确认黄驱洲的签名，但黄世恒并未将第二张借据的款项实际出借给黄驱洲、钟春华。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世恒与黄驱洲是亲兄弟，黄驱洲与钟春华是夫妻。2011年1月，黄世恒与黄驱洲、钟春华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黄世恒。乙方：黄驱洲、钟春华。一、乙方夫妇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正（小写250000元）。二、借款时间2011年1月1日，还款时间2011年12月31日……如乙方不能按时还款，则按每日250元违约金赔付给甲方作为经济损失……”。借款协议落款时间是2011年1月1日。后黄驱洲写回一张收据给黄世恒，收据注明“今收到黄世恒借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250000元整）。收款人：黄驱洲。时间2011.1.1日”。2013年1月1日，黄驱洲向黄世恒出具一张借据，载明“今向黄世恒借到人民币250000元，借款时间2013年1月1日，还款时间2013年12月31日。逾期不还按每月7500元收违约金……”，落款时间2013年1月1日。从2011年起黄驱洲农行帐号为62×××17转帐及现金存入黄世恒的农行帐号为62×××11的款项有：2011年共59000元，2012年共165700元，2013年共86960元（包括柜机存入8000元），2014年共33100元，2015年共9500元，合共354260元。黄世恒经过以上的帐户于2012年9月12日转25000元，10月2日转15000元，11月2日转29800元，11月26日转20000元，12月2日转20000元，12月28日转40000元，2013年1月29日转38000元给黄驱洲,以上七笔款项合计187800元。
黄世恒称第一笔借款是一次性以现金出借，原审庭审中经核对原件，收据落款时间为“2011.1.1日”，黄驱洲、钟春华对此原件提出异议，认为系黄世恒事后补写日期，因黄驱洲先向黄世恒出具收据，其后黄世恒再陆续出借款项。因部分是以现金出借，部分是转账出借，所以当时未写具体几日，黄世恒初始提交复印件都没有写具体几日的。黄驱洲、钟春华认为该笔借款已清偿给黄世恒。对于第二笔借款，黄世恒第一次开庭时称从2012年开始陆续以转帐及现金的方式借款给黄驱洲，到2013年1月1日黄驱洲就总欠款补写了借据给黄世恒；第二次开庭时，黄世恒则称是从2012年开始全部以现金陆续出借给黄驱洲,到2013年1月1日黄驱洲就总欠款补写了借据给黄世恒。黄驱洲则辩称该借款并未实际出借，其考虑到与黄世恒是亲兄弟，且已有了第一次借款经验，于是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就向黄世恒出具借据，但黄世恒实际一直没有出借款项。另在原审庭审中，黄世恒确认黄驱洲的农行帐号：62×××17与黄世恒的农行帐号：62×××11的款项往来帐只是借款及还款，没有其他经济往来，但黄驱洲、钟春华予以否认，认为双方还有其他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月“借款协议”、“收据”的借款，黄驱洲、钟春华承认已陆续收到黄世恒借款250000元，故对该借款一审予以确认，黄世恒提交的“收据”上的日期是否存在瑕疵并不影响借款事实的存在。对于2013年1月1日的“借据”的借款，一审予以确认。理由如下：（一）、“借据”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二）黄驱洲是一个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具有一定的文化知识，应该清楚“借据”的含义。（三）黄驱洲转帐给黄世恒的款项远远超过250000元，不符常理。黄驱洲认为“借据”的借款黄世恒没有出借的证据不足，一审不予采信，故对于该借款事实一审予以确认；黄世恒主张借款500000元给黄驱洲、钟春华的事实，一审予以确认。
对于黄驱洲提交的2011年至2015年记账凭证、客户通知书的真实性一审予以确认，这些证据证明黄驱洲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存入黄世恒农行帐户的款项合计354260元的事实，对此，一审予以确认。黄驱洲认为黄世恒2011年从其处支取现金42000元，由于黄世恒不予确认，亦没有黄世恒的签名，因而对于该部分的款项，一审无法确认。黄驱洲主张以上款项除了还第一笔款项外，多余的是退还双方其他经济往来帐，对此，黄世恒予以否认，认为双方农行的帐户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黄驱洲亦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而黄驱洲认为双方还有其他的经济往来，证据不足，一审不予采信。黄世恒第一次开庭时曾经陈述过2013年“借据”的借款是于2012至2013年1月期间其以转帐及现金方式陆续借款给黄驱洲，第二次开庭主张2012年9月12日至2013年1月29日七笔款项农行的转帐是另外借给黄驱洲短期借款，因两者时间上有重叠，且黄驱洲否认存在短期借款，因而对于短期借款，一审不予确认，黄世恒主张黄驱洲有部份的款项是归还该短期借款，证据不足，一审不予采纳。黄驱洲转帐及现金存入黄世恒农行帐户的款项，一审视为归还涉案的借款。即黄驱洲已归还黄世恒款项354260元。综上黄驱洲实际还拖欠黄世恒借款500000-354260=145740元。对此黄驱洲应按约定归还；没有按约定归还的，应支付逾期利息或违约金。“借据”约定逾期不还按每月7500元收违约金，其利率超过年利率24%，黄世恒现主张按每月2%利率收取逾期违约金，没有超过年利率24%，对此一审予以支持。
上述债务发生在黄驱洲、钟春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黄世恒诉请黄驱洲、钟春华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黄驱洲、钟春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归还黄世恒借款145740元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2014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黄世恒已预交），由黄世恒负担6485.2元黄驱洲、钟春华负担3214.8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过阅卷和法庭调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关于第二笔借款的出借情况，黄世恒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不一致，具体情况如下表：
黄世恒陈述时间
出借情况
一审第一次开庭
第二笔借款是在2012年间以现金及转账方式陆续出借的，大多数现金支付。
一审第二次开庭
第二笔借款是2012年以现金形式陆续出借。2012年9月12日至2013年1月29日间，黄世恒转账给黄驱洲的187800元为黄世恒对黄驱洲的短期借款，黄驱洲已经归还。
二审第一次法庭调查
2011年黄驱洲出具借条确认借25万后，又陆续借了25万元，2013年1月1日，黄驱洲再次出具借条确认第二次借款25万元（即第二笔借款在2012年陆续出借）
二审第二次法庭调查
第二笔借款包括了2010年出借的5万元及2012年通过现金和转账支付的金额。
又查明，黄驱洲主张其转账的354260元中，除了第一笔借款的还款外，其他是代购牙科料的资金和佣金。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驱洲与被上诉人黄世恒一致同意委托广东警官学院司法心理测试技术中心进行测谎鉴定。广东警官学院司法心理测试技术中心定于2017年3月2日对黄驱洲、黄世恒进行测试。在测前谈话时，黄世恒主动提出其有高血压，并出示医院诊断证明及正服用的药物，认为测试对其个人健康构成重大风险，不同意接受测试。测试人员用血压计现场测试，黄世恒当时血压在正常范围，经解释心理测试原理及对被测人身体无任何影响后，黄世恒仍坚持拒绝接受测试。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后，测试人员仅对黄驱洲一人进行了测试。广东警官学院司法心理测试技术中心于2017年3月6日出具粤警院测鉴字2017[02]号《司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报告显示“黄驱洲说2013年1月1日那张借据上的25万元没有实际交付系说实话”。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1月1日的借据所涉借款250000元有无实际交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黄世恒主张其向黄驱洲出借了50万元借款的依据是2011年1月1日的《借款协议》、《收据》和2013年1月1日的《借据》，上述凭证均有黄驱洲的签名确认。黄驱洲虽然不认可黄世恒陈述的借款交付情况，但确认收到了第一笔借款，并认为第二笔借款虽然写了《借据》，并没有实际交付。本院认为，案涉借贷纠纷发生在亲兄弟之间，《借据》中的出借人和借款人具有亲属关系的特殊性，其相互之间的信赖度及对证据的把握应有别于一般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故围绕双方有争议的第二笔借款，本院认为，除了应审查借款凭证外，还要结合其他相关情况进行审查。首先，对于该笔款项的交付情况，黄世恒的陈述存在前后不一致的问题；而且，从现有证据反映的双方往来数目来看，黄世恒转账给黄驱洲的款项金额少于黄驱洲转账给黄世恒的款项金额。再者，在经双方同意组织测谎前，本院已明确测谎结果将作为本案的参考，但在此情况下，黄世恒临时拒绝测谎，而对黄驱洲测谎的结果却显示黄驱洲所说是实话。故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各项证据及参考测谎鉴定结果，本院有理由相信黄驱洲的主张，认定第二笔借款没有实际交付，即在本案中黄世恒实际出借的借款金额只有一笔250000元。对于该250000元借款，黄驱洲主张已经归还，并提供了354260元的银行转账记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在黄世恒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黄驱洲向黄世恒转账的该些款项属于其他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在本案中应认定黄驱洲已向黄世恒还清借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驱洲、钟春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龙民一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世恒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黄世恒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214.80元和测谎鉴定费5000元（黄驱洲、钟春华已预交），均由黄世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萧稚娟
审判员 郭婧儿
审判员 何玉煦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斯恒
附录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