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恒大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剑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邱建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国才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银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红泉。
上诉人建德市恒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国才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4）杭建寿商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国才公司承建了位于建德市寿昌镇雅居•锦绣西湖三期工程。2012年1月21日，国才公司与案外人裴洪英签订《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将其承建的上述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交由案外人裴洪英承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自负盈亏，合同约定：设备、材料采购费用，人工工资等一切费用均由裴洪英自负。合同特别约定：建设方的工程款必须进国才公司财务，专款专用，采购原材料只能以裴洪英个人名义，如不能及时付清货款的，不得以国才公司名义或项目部名义出具欠款凭据。2012年2月7日，案外人裴洪英以国才公司的名义与恒大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一份，双方对预拌混凝土的部位、要求、单价、数量以及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该供销合同相对方仅有案外人裴洪英作为国才公司方代表签字，未加盖国才公司公章、印鉴或项目部印章。恒大公司与案外人裴洪英签订供销合同时，案外人裴洪英即已提交与国才公司签订的上述《内部责任承包合同》。2013年5月15日，经恒大公司与案外人裴洪英结算，截至2012年12月31日，混凝土货款为人民币2345148.5元，除已支付货款人民币1414680元，尚欠货款人民币930468.5元未付，对账单及总欠款单均由案外人裴洪英签字确认。另查明，案外人裴洪英并非国才公司员工，与国才公司无身份上的关系。国才公司曾通过单独列支的核算账户向恒大公司支付本案所涉货款，且已将恒大公司开具的发票入账。现恒大公司诉至本院，要求国才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恒大公司提供的作为国才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证据材料供销合同，是由未提交合同相对人授权委托书、介绍信的案外人裴洪英签字，该合同无国才公司盖章确认，虽国才公司自认曾通过单独列支的核算账户向恒大公司支付本案所涉货款，且已将恒大公司开具的发票入账，但不能认定该行为系国才公司对供销合同的事后追认，故仅凭恒大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该合同对被代理的国才公司不发生效力。虽然，裴洪英系工程实际施工人，具有对国才公司的代理权表象，但恒大公司对于建设项目就在国才公司住所地的情况下，未谨慎地审查裴洪英是否具有代理权，遗漏了作为勤谨、理性的交易主体本来可以发现并予以核实的疑点，属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且恒大公司在与案外人裴洪英签订供销合同时裴洪英即出示了其与国才公司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足以证明恒大公司在签订合同进行交易时，对于合同义务主体并非国才公司是明知的，裴洪英不再具有代理恒大公司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的表见性，在“代理人”明确无权代理又未获追认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非合同相对方的建筑施工企业即国才公司无需承担合同义务。故恒大公司要求国才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国才公司在庭审中请求追加案外人裴洪英为本案被告，该院审查后认为，案外人裴洪英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恒大公司亦未申请要求追加，故对该请求，该院不予准许。国才公司所提其并非本案供销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第13条、第14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建德市恒大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402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7201元，由建德市恒大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恒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国才公司与裴洪英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中显示，国才公司“任命”裴洪英为案涉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只有在聘用某人作为单位员工后才能“任命”某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为完成一定工作任务而聘用的工作人员，双方亦属劳动关系。据此，裴洪英在履行供销合同过程中始终是作为国才公司的代表从事各种行为，而其代理行为的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国才公司承担。《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的买卖双方系国才公司与恒大公司，且购买的混凝土亦用于国才公司承建的工程，另一方面，不论是混凝土对账单、恒大公司出具的销售发票，还是货款的支付，均发生在恒大公司与国才公司之间，故国才公司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同时，原审法院关于国才公司通过单独列支的核算账户向恒大公司支付本案所涉货款的事实认定错误，国才公司一直以其单位银行账号向恒大公司支付货款，恒大公司亦以国才公司为抬头开具销售发票。其内部是否存在单独列支的核算账户不能仅凭国才公司的单方陈述予以认定，且即使确实存在也系其内部为财务核算各工地盈亏所用，并非单独银行账号。该事实可与恒大公司在一审中申请查封国才公司银行账号后其立即解封这一情况相印证。二、原审判决裁判理由于法无据。关于恒大公司未尽合理注意的问题。虽然裴洪英作为国才公司的代表在签署案涉合同时未提供介绍信、委托书等，但其提供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足以证明其身份系该项目部负责人。考虑到该工程系由国才公司承建，其设立项目部的本意即为由其代表承建方对外发生与此工程项目有关的业务，故案涉合同虽未加盖承建方的公章，但仍系承建方的意思表示，故其法律后果也应由其承担。另一方面，在签订案涉合同后，国才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恒大公司亦根据交易规则向国才公司出具了销售发票，国才公司收取销售发票并将其入账的事实足以令恒大公司确信与之交易的相对方系发票上注明的国才公司。故恒大公司在交易中已尽到谨慎、理性的注意义务。关于裴洪英与国才公司签订《内部责任承包合同》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承包建筑工程须具备相应资质，承包方承包工程后主体工程不得转包他人，据此，该《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次，该合同系国才公司与其内部聘用人员关于完成其指定工作过程中应承担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对外不发生约束力。第三，该《内部责任承包合同》规定“材料原则上由项目经理自行采购”，“违反本合同约定以甲方名义购买材料等情况至甲方被追诉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由此可见，例外情况下，作为项目经理的裴洪英也可以以公司名义签署材料采购合同。第四，退一万步说，即使裴洪英采购原材料时不能代表国才公司，且恒大公司亦知晓其无代理权，但基于国才公司认可交易并支付相应货款、恒大公司向国才公司开具销售发票等事实，恒大公司亦可认为其与国才公司发生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据此，国才公司应继续支付尚欠货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裁判理由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恒大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国才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系真实情况，国才公司与裴洪英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裴洪英并非国才公司代理人，裴洪英系案涉供销合同的相对人，而非国才公司，且国才公司从未对裴洪英的行为有过追认，故不适用表见代理。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只有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本案中国才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故不可能与恒大公司存在事实的买卖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裴洪英在《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和《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上签名为“裴洪英”，在对账单上的签名为“裴红英”，在《总欠款单》上的签名为“裴红英又名（裴洪英）”，庭审中，国才公司认为应该是“裴洪英”，恒大公司认为“裴红英”和“裴洪英”均可，本院认可裴红英又名裴洪英，并在判决书中统一表述为“裴洪英”。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才公司是否应对货款承担偿付责任。案涉《预拌混凝土供销合同》虽然在合同抬头处写明乙方系国才公司，但纵观整份合同，只有裴洪英的签名，没有国才公司的任何印章，且恒大公司所提供的对账单、总欠款单也均只有裴洪英的签名。恒大公司主张根据裴洪英与国才公司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可认定裴洪英系国才公司的员工，故案涉合同相对方应为国才公司，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恒大公司关于裴洪英作为实际施工人和项目负责人与恒大公司签署供销合同，并将所购预拌混凝土实际用于国才公司所承建的工程中，因而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因裴洪英在签署合同前已向恒大公司出示其与国才公司之间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该合同清楚载明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且恒大公司亦自认对此知晓，由此可见恒大公司理应知晓裴洪英并无代理国才公司签署及履行供销合同的权限。恒大公司明知裴洪英自行负责材料采购，仍与其签订案涉供销合同，现又主张其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恒大公司关于其与国才公司形成事实买卖关系的主张，虽然国才公司自认曾通过单独列支的核算账户向恒大公司支付本案所涉货款，并将恒大公司开具的发票入账，但供销合同签订主体系恒大公司与裴洪英，国才公司系根据裴洪英的指示代为支付，故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关系，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恒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2元，由上诉人建德市恒大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鸣 卉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胡 舒 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