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1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东茂盛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贻胜，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强义，男，汉族。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黎叶，海南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帅，海南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国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翟明博，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东茂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盛公司）、孙强义因与被上诉人招国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25日招国华与茂盛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合同书》，但招国华不想与案外人李丰合作，双方遂同意解除合同。茂盛公司为了使招国华同意与之合作，向招国华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招国华其已与案外人李丰解除合同。2013年11月1日，招国华与茂盛公司重新签订《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约定：黄流农贸市场二楼改造后的1号至30号铺面的产权永远归招国华所有，招国华向茂盛公司支付投资款150万元；铺面建好后，招国华所拥有的1号至30号铺面的经营项目、转让、租赁等由招国华负责，茂盛公司无权干涉招国华的经营自主权；违约方应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给守约方；如茂盛公司违约造成经济损失由茂盛公司负责，退还招国华投资款150万元。招国华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招国华负责。协议书签订后，招国华当天依约向茂盛公司支付150万元投资款。黄流农贸市场二楼于2013年12月20日前已部分（1-52号）改造完工，并对外出租试业；2014年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实施黄流商贸城棚户区改造项目；2014年11月20日黄流镇人民政府与李丰签订《征收补偿协议》，2014年11月22日黄流镇人民政府与孙强义、乐东茂盛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其中黄流农贸市场余期经营权补偿款为1731.26万元，黄流镇人民政府已部分支付给茂盛公司。2015年1月22日，茂盛公司通过黄流镇人民政府支付100万元给招国华。
招国华因本案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茂盛公司返还政府补偿金240万元和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给招国华，孙强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招国华、茂盛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茂盛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三、违约金是否过高？四、招国华要求茂盛公司返还政府补偿金240万元是否有依据？五、茂盛公司与孙强义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招国华、茂盛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案中，招国华、茂盛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后，并于同日到乐东黎族自治县公证处进行公证，招国华按约投入资金，茂盛公司也出具收据，证明双方签订的《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
关于茂盛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招国华与茂盛公司签订《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后，招国华依约向茂盛公司支付150万元投资款，招国华、茂盛公司虽没约定铺面具体的交付时间，但从本案来看，招国华为提供资金一方，茂盛公司为负责改造一方，应认定为属于招国华所有的1-30号铺面完工的时间。茂盛公司将农贸市场二楼1-52号铺面改造完毕后，没有将1-30号铺面交付给招国华使用，而是将铺面出租给案外人经营服装生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200万元，而招国华投入的资金仅为150万元，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为45（150×30%）万元较为妥当。因此，招国华主张违约金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招国华要求茂盛公司返还政府补偿金240万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本案中，招国华、茂盛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茂盛公司将1-52号改造完毕后，应按照《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将1-30号铺面的所有权（应为余期经营权）归招国华所有，政府征收该1-30号铺面，征收补偿款应归招国华所有。茂盛公司作为黄流农贸市场对外合同主体，在政府征收时，没有将1-30号铺面的权属告知政府，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造成招国华未能获得征收补偿款，且茂盛公司已与黄流镇人民政府达成黄流农贸市场余期经营权补偿款的协议，茂盛公司也领到黄流镇人民政府的部分补偿款，因此，茂盛公司应承担返还的责任。参照黄流镇政府给案外人李丰的补偿标准（每间8.077万元），招国华30间铺面的征收补偿款应为242.31（8.077×30）万元，招国华请求240万元，予以照准。
关于茂盛公司与孙强义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茂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贻胜是孙强义之子，孙强义实际控制茂盛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决策权和财务权，且孙强义在签订《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征收补偿款协议》（茂盛公司与黄流镇政府签订）的两份合同中均签名，足以印证孙强义是茂盛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事实，因此，孙强义应对茂盛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茂盛公司应支付285（240＋45）万元给招国华，扣除已支付的100万元，茂盛公司尚应支付185万元给招国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乐东茂盛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185万元给招国华。二、孙强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招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7000元，由招国华负担25000元，乐东茂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2000元。（招国华已预交，由乐东茂盛实业有限公司付给招国华）。
上诉人茂盛公司、孙强义共同上诉称：一、原判确定案由不正确，进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而不是合伙协议纠纷。二、一审未追加李丰参加诉讼，存在程序违法。三、原判查明事实不清，主要有：（一）孙强义是否为合伙协议当事人之一，原判未查清。（二）茂盛公司企业性质、经营范围、公司股权结构、相关建筑资质及孙强义持股份额等情况未查清。（三）合作项目来源及性质，项目建设用地权属、性质及来源，及合作项目建设是否经报建等情况未查清。（四）招国华诉请支付黄流市场二楼1-30号铺面政府征收补偿款数额、补偿权利人和补偿款支付等情况未查清。（五）招国华一审诉请返还的政府补偿金240万元来源、实际占用人等情况，及黄流镇政府与茂盛公司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中是否包含招国华诉请的240万元补偿金等情况未查清。（六）原判对黄流市场建造进展情况查明不清，事实上二楼规划建造100个铺面，实际只建成50间铺面市场就被政府征收拆除。四、原判认定相关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原判认定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以黄流市场二楼1-30号铺面完工时间为茂盛公司向招国华交付房屋时间，并据此认定茂盛公司逾期交房构成违约，没有事实根据。（三）原判判决茂盛公司返还招国华1-30号铺面政府补偿金24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四）原判对茂盛公司与孙强义之间关系未查清，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综上，茂盛公司、孙强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决驳回招国华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招国华辩称：一、原判确定的案由虽不正确，但并未影响案件的整体审理和法律适用，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适用的是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都不是针对合伙协议的条文。二、原判对本案事实已调查清楚，适用程序正确，应予维持。本案招国华据以起诉二上诉人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因为茂盛公司违约，没有按时将约定的房屋交给招国华经营。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茂盛公司的违约行为是没有按约定时间将房屋交于招国华，围绕这一核心问题，一审通过法庭调查，已充分确认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有效性和合法性，茂盛公司逾期交付房屋给招国华经营的事实及相关房屋被黄流镇政府征收的事实。据此，本案的全部事实已清楚，既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茂盛公司又违约了，理应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由于相关房屋已被政府征收，茂盛公司无法以交付房屋给招国华经营的方式履行其合同义务，只能以替代方式履行，即给予对应的补偿款。至于二上诉人与案外人李丰的关系及为什么是李丰领取了黄流农贸市场二楼的政府补偿款，不在本案考虑之列，上诉人应当另行起诉解决。综上，招国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茂盛公司、孙强义提供如下证据：一、《营业执照》。证明茂盛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房屋装修建筑范围。二、《组织代码证》。三、《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证据二、三证明茂盛公司是依法注册成立、具有独立民事主体的企业法人，茂盛公司的股权结构里的孙贻胜占股80%，孙强义占股10%，证明孙强义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股东。招国华认为，对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存在异议。该证据是逾期证据，不符合法律程序。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招国华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合法来源，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2013年6月25日，招国华与茂盛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同书》中，孙强义作为甲方代表在落款处签名、捺指印；2013年11月1日，招国华与茂盛公司签订的《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中，孙强义在合同落款处签名、捺指印；2014年11月22日，孙强义在茂盛公司与黄流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的落款处签名。二、招国华支付茂盛公司150万元中，有141万元是转账到孙强义个人账户；孙强义在茂盛公司出具给招国华的150万元收条落款处签名、捺指印。三、应招国华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以（2015）乐民保字第3号民事裁定，冻结茂盛公司在黄流商贸城棚户区改造拆迁的赔偿款350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的《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效力问题。首先，涉案合同系当事人通过自愿协商订立。并且到公证机关办理了公证。其次，当事人约定在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内改造铺面，不是建设大楼，没有规定需要房地产建设施工资质。第三，涉案合同约定铺面产权永远归招国华所有，虽与我国目前规定房产期限冲突，应以现行法律规定为准，但不影响整个合同的效力。综上，涉案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应为有效。
关于李丰是否应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经查，李丰并未在涉案的《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上签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且孙强义、茂盛公司已向招国华出具与李丰解除合同的通知，声称已经和李丰解除合同，故原判不追加李丰参加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孙强义是否应对茂盛公司欠招国华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孙强义在茂盛公司与招国华签订的《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及茂盛公司与黄流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中均有签名。其次，招国华履行与茂盛公司所签订的《黄流农贸市场二楼合作协议书》的出资义务时，绝大部分的资金是转帐至孙强义个人账户。孙强义亦在茂盛公司出具给招国华的收条上签名。第三，孙强义与茂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贻胜是父子关系。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孙强义与茂盛公司均是与招国华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他们均应对招国华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责任，故原判判令孙强义对茂盛公司欠招国华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招国华已履行合同约定的150万元出资义务，茂盛公司、孙强义应依约将30间铺面交付招国华，但他们在铺面试业后，没有将铺面交付招国华，构成违约，原判认定他们违约及判处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在涉案合同约定30间铺面相关权益归属于招国华的情况下，由于铺面被拆迁，则茂盛公司、孙强义应将铺面的拆迁补偿款支付给招国华，故原判判令茂盛公司、孙强义支付铺面拆迁补偿款给招国华，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予以维持。上诉人茂盛公司、孙强义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0元，由上诉人茂盛公司、孙强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永 驰
审判员 苏堆玉审判员梁晶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林 艳 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