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玉商重字第2号
原告：林大友，男，196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委托代理人：李良瑞，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东升，男，196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原告：张金德，男，196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原告：郑浙闽，男，199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原告：曾炫铭，男，199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原告：潘鹏，男，199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原告：张文滨，曾用名张文斌，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告：浙江汉尔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县科技工业园区（清港下湫）。
法定代表人：陈东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宏明，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大友为与被告浙江汉尔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尔斯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于2014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台玉港商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林大友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被告均不服，提出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浙台商终字第598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2014）台玉港商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并限被告汉尔斯公司返还原告216000元。送达后，被告汉尔斯公司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提审裁定，并于2015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再审，后经调查，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浙商提字第83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存有不当”为由，将案件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重新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大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良瑞，被告法定代表人陈东升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宏明到庭参加诉讼。庭后，本院依法追加陈东升、张金德、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于2016年6月2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大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良瑞，原告张金德，被告汉尔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东升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宏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告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表示放弃实体权利。原告陈东升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不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大友诉称：2009年2月1日，被告汉尔斯公司为甲方，原告林大友、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五人为乙方，订立一份《合资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合资经营，成立一个合伙体，合伙比例为被告占40%，乙方占60%，即原告实际比例为12%，合伙体一方面租赁被告原有资产，并借用被告名义对外生产销售；另一方面，被告将其持有的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及无形资产折价180万元出让给合伙体。《合资协议书》达成后，原告作为合伙人之一，共出资74.24万元作为合伙投资款，其中216000元（按180万元的12%比例计算），用于支付被告的证照转让费。2012年5月10日，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台商终字第141号终审判决，认定上述《合资协议书》涉及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转让，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判决作出后，原告曾多次单独要求（其他合伙人未主张）被告返还因无效合同而占有的证照转让费中属于原告出资部分，被无理拒绝。原告认为，原告作为合伙人之一与被告订立的《合资协议书》，业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被告依据无效合同占有的原告相应财产依法应当返还，并赔偿经济损失。在其他合伙人未同意一致主张权利前提下，原告有权就自己出资份额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单独主张权利，故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等证照转让费人民币216000元，赔偿经济损失24840元（按216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1日起暂算至2014年4月10日止，并继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6%计算）。
原告张金德诉称：原告与其它原告共7人组成合伙体，通过借用被告汉尔斯公司的平台进行生产、销售，经营的盈亏与被告汉尔斯公司无关。180万元为合伙财产，合伙人均同意向被告支付的。由于原告林大友接手经营管理，后又放弃，导致现在被告汉尔斯公司已停止经营，生产许可证也不复存在，再要求被告返还180万元或216000元是不应该的。
原告陈东升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并放弃本案相关的实体权利。
原告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表明放弃实体权利。
被告汉尔斯公司辩称：被告并非合伙人之一，而是7原告组成合伙体。双方签订的《合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实质是股权变更协议，原告诉称的180万元实际上系公司无形资产折价款，而非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的转让费，两协议书并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遵从意思自治，承认其合法有效。原告诉请要求返还证照转让费系基于（2012）浙台商终字第141号判决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这一认定系法律上的认定，不是事实上的认定，根据举证规则，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无须举证，但对合同效力的判断对本案不具有必然的拘束力，本案争议的《合资协议书》已实际履行，为社会创造了巨大价值，一旦认定无效，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于理不符，故应确认有效。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返还216000元无理，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查明：被告汉尔斯公司系以原告陈东升、张金德和两人配偶为股东（两家各占50％股份），原告陈东升为法定代表人，从事医疗器械生产的企业，拥有相关管理机构颁发的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2009年2月1日，以被告汉尔斯公司为甲方，原告林大友、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以其尚未成年的儿子张聿铭名义签署，其法律后果由其承受）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合资协议书》，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双方共同合资经营，股份比例甲乙双方各占40％和60％；甲方将厂房、设备、办公室等以租赁方式出租给甲乙双方，租赁费每年35万元（5年内）；“甲方资质证照及相关无形资产折价为成本180万元，归属甲乙双方共同所有并按股份分摊”。协议签订后，原告林大友、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共投入2512045.30元，占首次投入的60％。原告陈东升、张金德以原汉尔斯公司半成品、银行余款的方式投入814696.85元，另以原汉尔斯公司房租35万元和上述折价款180万元共215万元的20％的方式投入，即两人以此方式分别投入43万元，两人合计投入1674696.85元，占首次投入的40％。上述投入方式及投资金额均记入明细帐面。同时，将支付“证照款”180万元、房租35万元、银行存款、半成品折价等支出均载入明细帐面。原告林大友、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等人的投资款均由被告汉尔斯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此后，依照《合资协议书》的约定，按照各自及雇员的分工管理，汉尔斯公司进行了生产，产品也以公司名义对外销售。但双方对经营期间的财务至今未进行结算。2011年1月30日，以陈东升、张金德、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仍以其子名义）为甲方，林大友为乙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合伙财产份额全部平价转让给林大友。协议签订后不久，各方就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以至成讼。潘鹏于2011年9月6日提起诉讼，要求林大友支付股份转让款及利息。案经二审，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台商终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同时，曾炫铭也提起诉讼，二审案号为（2012）浙台商终字第140号］，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在判决书中认定《合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无效。故原告林大友据合同无效之判决，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上述事实原被告并无实质争议，并由原告提供的《合资协议书》、投资收据、明细帐页、（2012）浙台商终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汉尔斯公司基本情况、付款单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虽对案件事实并无实质性争议，但对下列问题存有争议，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合伙体的组成
原告林大友认为其与原告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和被告汉尔斯公司组成合伙体，共同经营。而原告张金德与被告汉尔斯公司认为系7原告组成合伙体，共同经营，被告汉尔斯公司并非合伙人，不参与经营。
本院认为，虽然《合资协议书》将被告汉尔斯公司列为甲方，原告林大友、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列为乙方，但该协议本身包含双重关系，一是合伙体内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二是合伙体与被告汉尔斯公司之间关于证照及无形资产折价成本补偿和场地、设备租赁的法律关系。即合伙体对内的法律关系与对外和汉尔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因此并不能因被告汉尔斯公司在该协议中具有相应的权利、义务，合同形式上列其为一方相对人，而据此认定其系合伙人之一。事实上，被告汉尔斯公司系作为受补偿方和出租人成为合同的相对人，而非合伙人。同时，原告陈东升、张金德作为合伙体成员之一可以从明细帐页作为投资人出资的记载以及《补充协议》中作为共同出让方的签名予以证实；并且两人在《合资协议书》中也有签名，其虽将姓名签署于被告汉尔斯公司名称之下，但并不能否认其作为原公司股东与新合伙体成员的双重身份。至于原告林大友称被告汉尔斯公司在另案追偿权纠纷诉讼［本院（2013）台玉港商初字第205号案件］时自认其与原告林大友等合伙的事实，因该诉讼发生在上述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合伙关系之后，且合伙体的组成与该案诉讼请求并无直接关联，其所作的自认行为，对案合伙体构成的判断并无拘束力。
综上，本案合伙的合伙人应当认定为原告陈东升、张金德、林大友、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7自然人，而非被告汉尔斯公司与原告林大友、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等5自然人。
二、关于《合资协议书》的效力
根据上述分析，《合资协议书》包含合伙体内部法律关系与合伙体对外与被告汉尔斯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合伙体7自然人合伙经营的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众原告与被告对合伙经营也从未表示异议。对于合伙体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林大友认为存在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之间的转让关系，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也已被上级法院认定无效。
本院认为，根据《合资协议书》约定的经营方式，被告汉尔斯公司并未将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转让给7自然人组成的合伙体，许可证仍登记在被告名下，合伙经营也以被告名义对外进行，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也由被告承担。从实质上来分析，系公司股权结构从原告陈东升、张金德等4人，变为原告陈东升、张金德、林大友、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等7人，即陈东升、张金德两人的妻子退出股份，原告林大友、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等5人作为隐名股东进入公司并参与经营管理，系属公司治理结构的调整，而并不存在将被告持有的生产许可证转让给7自然人组成的合伙体的事实。这种以隐名股东的方式对公司股权的变更在日常经济生活中并不鲜见，也被最高法院在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中认可。这种公司股权结构的变更对公司生产医疗器械的资质也不会产生不良影响。因此，为维护市场主体的交易安全，《合资协议书》应确认有效。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资质证照及相关无形资产折价为成本180万元”，并向被告支付，其目的是分清合伙前被告汉尔斯公司利益（实际系原公司股东的可得利益）与合伙后新公司的利益，即新公司在使用证照以及公司其它无形资产时，应向原公司一次性支付相应对价180万元，其性质与使用公司有形资产——房屋、土地、设备等——向原公司分期每年支付租赁费35万元并无本质区别。
综上，被告汉尔斯公司并不存在向7原告转让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的事实，也不存在这样的意思表示，《合资协议书》应属合法有效，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至于原告称（2012）浙台商终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合资协议书》无效一节。本院认为，该案潘鹏系基于7原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提起的主张违约责任的诉讼，不论是一审法院，还是二审法院主要审理的是《补充协议书》的效力，而本案主要审理的才是《合资协议书》的效力。上案对本案协议效力的判定对本案并不具有当然的既判力。况且两份协议书对生产许可证的处置表述完全不同，《补充协议书》表述为“应配合乙方（系林大友）在二年内办理注册证变更手续”，这一表述直接决定了二审法院对《补充协议书》效力的判断，从而也影响了对本案相关协议效力的判断；事实上，《合资协议书》并无类似表述，两者对生产许可证的处置意思并不完全相同。
三、关于原告林大友能否单独主张返还180万元的12％份额，即216000元
原告林大友认为，其提起诉讼时，两年诉讼时效将届满，在其他4原告不愿参加诉讼，且被告已知财产按份所有的情况下，原告有权就自己享有的份额主张返还的权利。
本院认为，首先应明确，对这一问题的探讨系建立在假设被告有返还180万元义务的前提下。反之，论述即无意义。原告林大友作为合伙体成员之一，既享有合伙财产的所有权，对外也负有依法对合伙债务和经营亏损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因合伙未经结算，资产负债不清，经营亏损不明，林大友依法能分享多少利润，或应分担多少债务及亏损尚难确定，故其诉请的216000元不能直接归属于原告林大友，而应归属于合伙体。除原告陈东升放弃实体权利外，应归属于原告林大友、张金德、郑浙闽、曾炫铭、潘鹏、张文滨等6人。因原告误认可归其个人所有而将180万元的12％提起诉讼主张，其对诉讼时效产生中断的效力应及于全部金额，故7原告有权主张180万元全额返还。但经本院释明后，7原告均未提出全部金额的主张，也未补交相应的案件受理费，本院仍按216000元进行审理。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履行合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7原告与被告汉尔斯公司之间签订的《合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7原告（包括林大友）均不得主张返还已支付的“资质证照及相关无形资产”折价成本款180万元。因此，原告林大友主张返还其中的12％，即216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大友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920元，由原告林大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4920元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在上诉期内未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账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台州分行营业部。）
审 判 长 苏为赞
人民陪审员 李加兵
人民陪审员 赵顺熙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胡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