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民终9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石家庄市新华区快乐作文培训学校。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号*座*层。
法定代表人：李学峰,该学校举办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贞会，河北前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师之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云会里金雅园过街楼*层****室。
法定代表人：李学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贞会，河北前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阅读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天苑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冰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娜，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市新华区快乐作文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北京师之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师之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阅读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阅读传媒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初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师之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学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甄贞会，被上诉人阅读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师之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师之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所有诉讼费用由阅读传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师之道公司的身份认定错误。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师之道公司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师之道公司是快乐作文培训学校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事项是作为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的推广服务平台，在全国开展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的加盟活动。师之道公司只是代理人，所有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快乐作文培训学校承担，师之道公司没有以“快乐作文”名称办学，更没有开展自己的加盟分校。一审判决认定师之道公司无权使用“快乐作文”名称开展加盟连锁活动的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阅读传媒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商业诋毁的事实错误。师之道公司在快乐作文培训学校授权下，作为推广平台，在全国开展加盟活动从2009年已经开始，阅读传媒公司不仅对此知晓，而且连续多年从快乐作文培训学校提取分红，分红收入就是因在全国开展加盟而获得的收入。后因阅读传媒公司开始自己经营作文培训学校，开展与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的竞争业务，双方从合作者变成竞争者。阅读传媒公司在声明中声称师之道公司无权使用“快乐作文”名称的行为完全是隐瞒真相，故意捏造并散布虚伪事实，目的是削弱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的市场竞争力，为自己谋取竞争优势，是典型的商业诋毁行为。阅读传媒公司在声明中妄称上诉人“欺诈广大师生家长”，是显而易见的污人清白行为，更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名誉，是恶意诋毁，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人身权和财产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阅读传媒公司主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师之道公司无权使用“快乐作文”名称开展加盟连锁活动的事实正确，对师之道公司身份认定正确。阅读传媒公司未许可快乐作文培��学校可以再许可他人使用“《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名称办学并开展加盟连锁经营活动，且将培训学校宣传推广的形式进行了说明和界定，不含有再许可他人进行推广宣传的内容。师之道公司以自己名义设立微信公众号，对外发展“快乐作文”加盟分校，并许可加盟分校使用“《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名称及相关权益，且以自己名义与加盟方签订合同，并加盖师之道公司印章。根据加盟商的说明，能够充分证明相关公众已误认为师之道公司是“《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名称及相关权益的权利人，根本不知晓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即使存在授权许可，也必然导致加盟分校出现误认，构成侵权。二、一审判决认定阅读传媒公司不构成商业诋毁的事实正确。阅读传媒公司的声明是基于对自身权益的合法维权，更是基于对侵权事实作出的真实陈述，不存在任何诋毁行为。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师之道公司抢注的注册商标作出了无效宣告，裁定书认定阅读传媒公司享有涉案美术作品在先著作权。阅读传媒公司的声明中没有涉及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的内容。该声明是对合法权益被侵害的真实陈述，没有编造、散布任何虚假信息，当然不能认定为商业诋毁。
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师之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阅读传媒公司停止所有对原告的商业诋毁行为；判令被告在《河北日报》及《河北青年报》教育周刊《家长会》的公众号、被告所有自媒体（包含但不限于被告的官方网站和微信公众号）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因侵权给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原告调查取证等合理支出共计10万元；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5月11日，《快乐作文》杂志社与《快乐作文》培训学校（李学峰签字）就有关杂志社资源使用问题签订《资源使用协议》。其中约定，《快乐作文》杂志社不再创办其他作文培训学校，《快乐作文》培训学校有权在全国范围内使用“《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名称办学并开展加盟连锁经营活动。协议未约定许可使用期限。
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师之道公司提交的2009年10月30日《授权委托书》显示，快乐作文培训学校授权师之道公司作为快乐作文办学体系的推广和服务平台在全国范围内使用“《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名称办学并开展加盟连锁经营活动；提交的师之道公司与案外人（地址辛集市辛中路与育红街交口）0323号快乐作文培训项目合作协议第1页显示，为了满足各地开办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分校的需求，快乐作文培训学校（总校）特授权师之道公司在全国推广设立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特许合作分校。
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2017）冀石太证经字第1780号公证书对位于辛集市育红街的快乐作文培训学校2017年7月28日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
河北省石家庄市太行公证处（2017）冀石太证经字第1782号、（2018）冀石太证经字第1224号公证书分别对师之道公司微信公众号“快乐作文总部”（微信号×××）2017年7月20日、2018年3月20日信息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
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2018年1月9日商评字（2018）第0000010809号关于第9367826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认定：《快乐作文》杂志社对“快乐作文品牌”图形美术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2010年河北出版传媒集团公司报刊资源整合，《快乐作文》杂志社全部实物资产及相关联的债权债务一并转入阅读传媒公司，《快乐作文》杂志社予以注销登记，“快乐作文品牌”图形美术作品现为阅读传媒所有。师之道公司2011年4月20日申请注册的第9367826号图形商标，与“快乐作文品牌”图形美术作品高度近似，构成对阅读传媒公司在先著作权的损害。依照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第9367826号图形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2018年3月20日，阅读传媒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电子邮箱ｋｌｚ×××＠163.ｃｏｍ）发送解除合同通知函称，快乐作文培训学校超出《资源使用协议》许可范围使用“快乐作文”品牌，并许可师之道公司再授权许可其他方使用“《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名称及“快乐作文”品牌，加盟分校使用《快乐作文》杂志社名义的“《快乐作文》杂志社教学基地”牌匾，师之道公司抢注第9367826号图形商标损害阅读传��公司在先著作权，构成根本违约。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资源使用协议》，不得使用阅读传媒公司享有的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名称、“快乐作文”商品名称及企业字号、“快乐作文总部”名称、“快乐作文杂志社”等与阅读传媒公司品牌及企业名称相同或近似的名称，同时就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
快乐作文培训学校2018年3月27日回函称，不存在解除合同通知函所称超许可范围使用企业名称、字号、商标等违约行为，更不存在侵权行为，阅读传媒公司无权单方解除《资源使用协议》，阅读传媒公司没有按《资源使用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
阅读传媒公司在《河北青年报》(2018年4月17日)、《快乐作文》杂志社网站klzw.net、读悦网yueduchuanmei.com上登载声明（2018年4月4日、2018年4月11日）称：《快乐作文》是阅读传媒公司主办出版的专业语文期刊，为国内最具行业权威的教育期刊之一。“快乐作文”品牌自2004年起使用，阅读传媒公司是唯一合法权利人。师之道公司及其发展的加盟分校与阅读传媒公司及前身《快乐作文》杂志社并无法律关系，其未经许可使用“快乐作文”品牌，涉嫌知识产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阅读传媒公司已向法院提起诉讼。提请广大师生及家长特别注意，核实有关情况，防止上当受骗，以维护合法权益。2018年4月11日声明中还登载了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师之道公司第9367826号图形商标无效的商评字（2018）第0000010809号裁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快乐作文”品牌属于《快乐作文》杂志的主办单位阅读传媒公司。2009年5月11日《资源使用协议》授权《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在全国范围内使用“《快乐���文》培训学校”名称办学并开展加盟连锁经营活动，并未授权其许可他人开展快乐作文培训加盟连锁活动。快乐作文培训学校无权许可师之道公司使用“《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名称办学并开展加盟连锁经营活动。阅读传媒公司在报纸、网站上登载的声明是基于师之道公司未获权利人授权使用“快乐作文”品牌，其第9367826号图形商标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宣告无效的事实。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师之道公司起诉阅读传媒公司对其商业诋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石家庄市新华区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北京师之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石家庄市新华区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北京师之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快乐作文》杂志社与“《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签订的《资源使用协议》还约定了“培训学校可以利用杂志社网站、研讨会、杂志、大赛等资源作为宣传平台进行宣传”等内容。阅读传媒公司认为，上述约定是对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宣传推广形式的说明和限定。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则认为，《资源使用协议》中约定的上述宣传平台，受时代限制不能列明所有情况，其委托师之道公司进行推广宣传，只是委托代理行为，不违反上述协议约定。
本院二审中，二上诉人提交《快乐作文》杂志社分红记录，以证明阅读传媒公司知晓二上诉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并认可。二上诉人还提交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编号为001的授权牌，以证明分校的授权加盟方为快乐作文培训学校，而不是师之道公司，师之道公司只是代理进行推广。阅读传媒���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二审中，阅读传媒公司新提交河北传媒集团公司冀出版传媒办字（2010）19号文件等五份证据，以证明《快乐作文》杂志社已注销，其权利义务由阅读传媒公司承接。二上诉人对此事实并无异议，故本院不再详述。阅读传媒公司还提交快乐作文辛集分校及陈珑共同出具的该分校使用快乐作文美术作品、商品名称及企业字号等的《情况说明》，以证明师之道公司与陈珑签订协议，许可其设立快乐作文辛集分校。二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提出异议，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作为一份书证，不能单独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依据，但结合阅读传媒公司一审提交的公证书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该分校的设立得到了师之道公司及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的许可。
还查明，师之道公司因不服商���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8）第0000010809号无效宣告裁定，已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已向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起诉阅读传媒公司，请求确认解除合同通知无效、请求继续履行合同。阅读传媒公司分别起诉师之道公司等侵害著作权、不正当竞争两起案件，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已受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师之道公司是否有权使用快乐作文等名义进行加盟连锁经营活动；二是阅读传媒公司是否构成商业诋毁；三是如阅读传媒公司构成商业诋毁，应如何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师之道公司是否有权使用快乐作文等名义进行加盟连锁经营活动问题。从涉案《资源使用协议》看，《快乐作文》杂志社并未明确授权《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再授权他人开展快乐作文培训加盟连锁经营活动。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师之道公司称，其二者之间只是委托代理关系，即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委托师之道公司代理其开展加盟连锁经营活动，但从阅读传媒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快乐作文辛集分校、陈珑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看，“快乐作文总部”（微信号×××）账号主体为师之道公司，与快乐作文辛集分校等特许合作分校签订合作协议的主体为师之道公司，该行为不属于“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从二上诉人提交的001号“授权牌”上授权加盟方为快乐作文培训学校，也不足以说明师之道公司与快乐作文培训学校为委托代理关系。二上诉人上诉称阅读传媒公司知道并认可快乐作文培训学校授权师之道公司作为推广和服务平台使用“《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名称办学并开展加盟连锁经营活动的事实，但二上诉人提交的分红记录上并无任何师之���公司的记载。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师之道公司上诉所称二者之间仅为委托代理关系，师之道公司系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的宣传推广平台，且阅读传媒公司知道并认可该事实的依据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阅读传媒公司是否构成商业诋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阅读传媒公司的声明中没有涉及快乐作文培训学校的内容，快乐作文培训学校起诉该公司对其进行商业诋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阅读传媒公司的声明基于师之道公司未经合法授权使用“快乐作文”品牌进行加盟连锁活动，具有事实依据。虽然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师之道公司第9367826号商标无效后，师之道公司提起了行政诉讼，但阅读传��公司声明中对师之道公司上述商标被宣告无效，也是基于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无效的基本事实。阅读传媒公司的声明，基本出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非专以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误导性信息，不正当损害他人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为目的，属于正当行使权利的范畴。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师之道公司起诉阅读传媒公司对其进行商业诋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鉴于阅读传媒公司并不构成商业诋毁，关于应如何承担法律责任问题，本院不再进行审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市新华区快乐作文培训学校、北京师之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振杰
审判员 宋 菁
审判员 崔 普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祁立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