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市民再初字第7号
原审原告：王玉生，男，1948年3月27日生，汉族，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原审原告：刘桂清（系原告王玉生之妻），女，1948年9月23日生，汉族，济南阀门厂退休职工，住址同王玉生。
两原审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刚，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审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绍亮，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同来，男，1936年7月27日生，汉族，山东省送变电公司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春艳，女，济南天桥方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田世竹，女，1940年4月27日生，汉族，山东省电力集团公司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欧广儒，男，1941年11月21日生，仫佬族，济南市城市节水办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梁月华（系欧广儒之妻），女，1946年8月28日生，汉族，山东省技术学院退休职工，住址同原审被告欧广儒。
以上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欧晓燕（系两原审被告之女），女，济南水业集团职工，住址同原告欧广儒。
以上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季猛，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玉生、刘桂清与原审被告杨同来、田世竹、欧广儒、梁月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两原审原告于2010年12月2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2010）市民初字第267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杨同来不服本院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7月19日作出济中检民再建[2012]1号民事检察建议书，向本院建议再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2）市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书的执行”。本院于2013年9月25日立案再审，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王玉生、刘桂清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刚、孙绍亮，原审被告杨同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春艳，原审被告欧广儒和梁月华的委托代理人欧晓燕、季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田世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玉生、刘桂清诉称：两原告之女王曼、外孙女单义霖、女婿单勇乘坐杨军驾驶的鲁A91G**号起亚牌轿车外出，当车辆行驶至同三高速45km+424m处发生交通事故，车上人员当场死亡。经交警认定，杨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两原告作为王曼、单义霖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取得王曼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以及单义霖死亡赔偿金等费用的50%的份额的权利。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四被告赔偿两原告死亡赔偿金598380元、丧葬费25268.25元，以上合计623648.50元，原告仅主张其中的556588.50元。
原审被告杨同来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原告主张的无偿运输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本案车辆驾驶人与乘车人不存在客运合同关系，杨军所驾驶的车辆为私家车辆，不具有营运性质。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田世竹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原告主张的无偿运输合同不能成立，于法无据。即使被告承担责任的话，也符合善意同乘的法律要件，应当减轻被告的责任。王曼明知车辆超员而乘坐车辆，在本次事故中有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原审被告欧广儒、梁月华辩称：原告不应将我作为被告，我不是事故的责任人，也不是杨军遗产份额的继承人，遗产已经进行了分配。我不应承担责任。另外，两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原审查明：2009年8月9日12时44分许，杨军驾驶鲁A91G**号小型客车沿同三高速由西向东行驶至45km+424m处与中心隔离带刮擦后，车辆驶入路外与水沟沟体相撞又与高架桥桥墩相撞后，车辆起火，导致杨军及乘坐该车辆的欧立新、杨舒宇、单勇、王曼、单义霖当场烧死。2009年8月16日，栖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栖公交认字【2009】第2009001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军超速行驶、驾驶超员车及遇情况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并据此认定杨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欧立新、杨舒宇、王曼、单勇、单义霖不承担事故责任。
单勇与王曼系夫妻关系，单义霖系该两人之女。原告王玉生、刘桂清系受害人王曼的父母。杨军与欧立新系夫妻关系，被告欧广儒、梁月华系受害人欧立新的父母，被告杨同来、田世竹系受害人杨军的父母。
案件审理过程中，四被告对两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98380元、丧葬费25268.25元的计算标准和方式均无异
被告杨同来、田世竹与被告欧广儒、梁月华已通过诉讼的方式对杨军、欧立新的遗产进行了分割。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当事人相一致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认为，栖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栖公交认字【2009】第2009001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公文书证，双方当事人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杨军超速行驶、驾驶超员车及遇情况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杨军应对其过错行为承担民事侵权的赔偿责任。这在侵权法律关系下的民事赔偿原则上是毋庸置疑的。
首先应当说明的是，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夫妻之间没有生效财产约定的话，即实行夫妻财产共有制。杨军的侵权行为必将导致的法律后果即为履行其民事赔偿责任。但是，该案中，杨军作为侵权人已经死亡。死亡是法律事件，可以引起法律关系的变动。杨军与欧立新系夫妻关系，两人均因交通事故死亡，导致夫妻关系破灭，相应的，财产所有权也必将发生相应的变动。这一财产所有权的变动首先表现为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析产，其次表现为夫或妻的继承人参与遗产分配并分别继承夫或妻各自的遗产。当夫妻共有财产瓦解时，财产的权利主体亦随之发生法律意义上的变动，各自的权利主体自此能够独立支配原为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并以此作为承担相应的债务的限额和条件。受害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作为赔偿权利人；相应的，行为人死亡，其继承人因为继承了遗产，应当作为赔偿义务人。本案中，杨军与欧立新死亡后，其共同财产已经由各自的继承人（即本案四被告）予以析产分割。因此，王曼死亡的法律事件导致原告王玉生、刘桂清可以作为赔偿权利人，而被告杨同来、田世竹应当作为赔偿义务人，当然，这种赔偿责任是有限度的，应以其继承的遗产为限额。同时，原告要求被告欧广儒、梁月华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但是，我们必须清醒的认识到，该案与一般的侵权赔偿存在诸多的特殊之处，这些特殊的情形对于本案的责任承担是具有不容忽视的影响的。因为，责任认定和责任承担的要件是多元的，任何单一的、机械的判断和处理都将在社会意义或者功能意义上带来不可估量的负面效应。作为审判者，这一点应当予以充分和切实的考量。这些不容忽视的情形和考量的因素包括：第一，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是严重的，更是令人痛心的。杨军、欧立新以及杨舒宇的死亡、单勇、王曼以及单义霖的死亡，至少导致两个原本幸福的家庭破灭，更给包括本案原、被告在内的数个家庭带来难以愈合的伤痛。事故导致两原告失去了女儿和外孙女，也导致被告杨同来、田世竹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从情感的角度讲，不幸是等同的，并不会因杨军的驾驶行为本身而减轻或者消除两被告失去儿子的痛苦。第二，事故发生并非出于当事人的故意，杨军驾驶车辆的行为是为着一个幸福和快乐的目的出发，但意外却使得这种共同的幸福的目的落空，更导致悲剧的发生。第三，单勇、王曼与杨军、欧立新同车出游，势必关系紧密，受害人以及当事人之间的情感的因素是考量案件处理的必要构成要件。第四，外出游玩而融洽家庭、共享快乐的希翼是事故受害人出发伊始的共同目标，也是存在于事故受害人中的共同利益。杨军的驾车行为是由于当事人对于外出行为的分工所致，其驾驶行为的客体或者获益者包括所有的受害人，因此公平原则的考量必不可少。第五，受害人的离世带给生者的是伤痛，但生者的纷争绝不是受害人所愿意看到的最终结果。逝者已矣，生者应当在矛盾的处理和利益的取舍上更加宽容，以告慰逝者。法律的刚性应当充分尊重伦理和情感对于社会关系调整的意义。肇端上述考量因素，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杨同来、田世竹在一个法律上可以界定同时情感和伦理上可以理解和认同的基础上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各被告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两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故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同来、田世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支付原告王玉生、刘桂清款项合计100000元。
二、驳回原告王玉生、刘桂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366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合计11636元，由原告王玉生、刘桂清负担5818元，由被告杨同来、田世竹负担5818元。
经再审查明：2009年8月9日12时44分许，杨军驾驶鲁A91G**号小型客车沿同三高速由西向东行驶至45km+424m处与中心隔离带刮擦后，车辆驶入路外与水沟沟体相撞又与高架桥桥墩相撞后，车辆起火，导致驾驶员杨军及乘坐该车辆的欧立新、杨舒宇、单勇、王曼、单义霖当场烧死。关于上述受害人及其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情况，杨军与欧立新系夫妻关系，杨舒宇系杨军与欧立新之女，杨军系原审被告杨同来之子、原审被告田世竹之继子，欧立新系原审被告欧广儒、梁月华之女；单勇与王曼系夫妻关系，单义霖系该两人之女，王曼系原审原告王玉生、刘桂清之女。
事故发生后，经公安交警部门通知，刘桂清与其子王伟于2009年8月10日到达事故发生地栖霞市，两人在公安机关帮助下进行了受害人王曼的尸体辨认，并收取公安机关送达的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2009年8月13日，王曼的家属在本市舜玉路派出所注销了王曼、单义霖的户口。
2009年8月16日，栖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栖公交认字【2009】第2009001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军超速行驶、驾驶超员车及遇情况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并据此认定杨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欧立新、杨舒宇、王曼、单勇、单义霖不承担事故责任。关于该事故认定书送达两原审原告的时间，据公安交警处理事故档案中的送达回执记载，公安交警机关已于2009年8月18日以挂号信的方式邮寄给单霞（系王曼之夫单勇的妹妹）。经庭审质证，两原审原告主张单霞未将事故认定书送给他们，后经其与有关公安交警机关联系，栖霞警方于2010年5月将事故认定书邮寄过来，两原审原告实际于2010年5月24日才收到事故认定书。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四被告对两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98380元、丧葬费25268.25元的计算标准和方式均无异议。
另查，杨军、欧立新夫妻及其女杨舒宇因前述交通事故死亡后，四原审被告因法定继承纠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09年9月25日受理后，于2010年5月7日作出（2009）历民初字第1938号民事判决书。杨同来等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作出（2010）济民五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书，对杨军、欧立新的遗产判决由四原审被告分别依法予以继承。
根据本院（2010）市民初字第2593号民事调解书，原审被告田世竹与杨同来于2011年5月17日经本院调解离婚。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公安交警机关处理事故材料、相关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因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计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审原告王玉生、刘桂清之女王曼于2009年8月9日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死亡，伤害后果当时即已确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即以电话方式通知了事故中死亡者的家属，原审原告刘桂清及其子王伟在2009年8月10日即到达事故发生地，在公安机关帮助下办理了相关事故处理手续，其后王曼家属于2009年8月13日在公安机关办理了注销王曼户口的手续，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两原审原告在2009年8月即已经知道其女王曼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事实，两原审原告作为王曼的直系亲属，即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依法主张权利。因此，两原审原告直到2010年12月29日才向本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审被告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合法有据，本院应予采纳。两原审原告以其未能及时收到相关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抗辩理由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因其一，事故认定书不是提起诉讼的必要条件，不影响其及时提起诉讼；其次，公安机关早在2009年8月16日即已作出事故认定书，两原审原告完全有条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取得，且两原审原告称其实际取得事故认定书的时间为2010年5月，尚处于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截止时间为2010年8月）内，并不影响其提起诉讼的权利，故两被告的上述抗辩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市民初字第26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玉生、刘桂清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366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合计11636元，由两原审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计方
审判员 ＸＸ飞
审判员 孟庆敏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 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