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民一(民)重字第3号
原告张瑞华，男，198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委托代理人宋文舟，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颖，女，197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被告魏国，男，196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被告上海万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杨明秋，职务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丁以升，上海步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叶秋，上海步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瑞华与被告张颖、魏国、上海万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0日受理后，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8050号民事判决书。被告万丰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本院重审。2015年10月27日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瑞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宋文舟，被告张颖、魏国，被告万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以升、陈叶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瑞华诉称，原告自2007年10月左右进入被告万丰公司工作，担任销售员一职，于2010年1月离职。被告张颖亦是被告万丰公司销售员，与原告同属销售部门。2012年6月起，原告通过被告张颖购买蜘蛛通联卡，通过倒卖赚取盈利，开始以9.7折的价格购买，之后折扣率逐渐加大到9.5折、9.3折。每次购卡，原告均通过朋友余某向被告张颖的账户转账，以支付预付款，再由张颖通过余某向原告交付蜘蛛卡，双方有多次交易往来。2013年5月起，被告出卡发生困难，至7月就不再出卡。8年15日，原告与被告张颖进行对账，张颖确认尚欠原告面值人民币458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蜘蛛通联卡，折合现金407620元。同日，被告张颖承诺在2013年10月30日前陆续将蜘蛛通联卡交付原告。被告张颖与被告魏国是夫妻关系，本案系争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被告魏国也参与了被告张颖与万丰公司的经济往来。被告张颖系被告万丰公司工作人员，其收取原告款项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后果应由被告万丰公司承担。故本案三被告应共同向原告偿还款项。原告请求判决：1、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购卡款人民币407620元；2、三被告共同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3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张颖辩称，对于原告陈述的购买蜘蛛通联卡之经过及被告目前尚欠原告407620元购卡款未交付的事实无异议。被告张颖是被告万丰公司的销售经理。根据万丰公司的规定，个人客户购买蜘蛛通联卡是没有折扣的，故客户向张颖支付购卡款后，被告张颖以上海金斐商务咨询事务所等公司或其个人的名义向被告万丰公司购卡以获得折扣，再将卡交予原告。被告及其他多名客户以上述方式操作蜘蛛通联卡买卖两年左右，被告万丰公司对此均知情且认可。因万丰公司的董事长杨明秋曾口头承诺，购卡金额达到一定的数额，会给予自己10%左右的返点，故张颖以较高的折扣向客户出售蜘蛛通联卡，但万丰公司要求根据预付卡的面值收取购卡款，并根据面值出卡，张颖只得以后买卡的客户资金填补到先买卡的客户资金中交予公司，但公司始终没有兑现其返点承诺，久而久之，张颖产生了资金上的缺口。最后，万丰公司不再给张颖出卡，导致客户诉至法院。为获得较高的返点，张颖将多名客户的资金汇集后一并交至万丰公司，故每一笔转账记录无法与每一笔交易一一对应，但被告张颖从原告处收取的所有购卡款已全数交予被告万丰公司，且自己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故应由被告万丰公司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不同意原告针对被告张颖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魏国辩称，其与被告张颖是夫妻关系属实，其不清楚也未参与被告张颖在工作中发生的事务，该笔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张颖曾借用魏国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上海创慧市场策划有限公司名义向万丰公司购买蜘蛛通联卡等有价票券，张颖向魏国的银行账户汇入购卡款后，魏国即通过上海创慧市场策划有限公司支付给被告万丰公司。被告魏国不同意原告针对被告魏国的诉讼请求。被告万丰公司辩称，被告张颖原系被告万丰公司员工，担任销售一职。根据万丰公司规定，业务员应按公司规定的折扣销售蜘蛛通联卡等有价票券，所有客户信息均应录入到公司销售系统内。本案原告并非被告万丰公司的客户，从未向公司购买蜘蛛通联卡或支付过任何购卡款。根据被告张颖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并未提及被告万丰公司，表明系争债务系被告张颖个人债务。原告原系职业黄牛，且本身曾在万丰公司工作，明知不可能从被告万丰公司以如此低廉的折扣买到有价票券，但欠条所记载的折扣率却远低于万丰公司的规定。被告张颖与原告故意绕开万丰公司，私下交易，其目的并非单纯的买卖，而是为了占有资金。张颖确实以其个人名义向公司支付过购卡款，但根据公安部门的鉴定结论，公司向张颖交付的有价票券价值远高于张颖已向公司支付的钱款，张颖尚欠公司761万余元。被告万丰公司不同意原告针对万丰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被告万丰公司对外销售名为“蜘蛛通联卡”的预付费卡及其他有价票券。2009年8月10日，被告万丰公司与被告张颖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万丰公司聘请张颖为公司销售员，工作期限自2009年7月16日至2012年7月15日。后被告张颖在被告万丰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并成为万丰公司其中一销售团队的负责人。被告张颖与被告魏国系夫妻关系。2013年8月15日，被告张颖向原告张瑞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张瑞华蜘蛛通联卡共计458000元(肆拾伍万捌仟圆整)，折合现金407620元(肆拾万柒仟陆佰贰拾圆整)。……”。被告张颖及原告分别在欠条下方欠款人、债权人处签名。同日，被告张颖向原告张瑞华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张瑞华目前资金情况：正常卡资金407620元，现制定出卡计划：从2013年9月1日开始分10次出卡给张瑞华，每次45800元。截止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后期用新民晚报集订单抵上。以上资金由张颖负责承担……”。2013年9月29日，被告万丰公司向被告张颖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张颖严重违反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为由与张颖解除劳动合同。另查明，上海市司法会计中心接受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委托，根据该局提供的万丰公司营业执照、有关劳动合同复印件、签有“张颖”等字样的货品订单、出库单、借款单复印件、银行交易明细等，对张颖涉嫌侵占公司有价票券的情况进行司法会计鉴定。2014年10月9日，该中心出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结论为：一、2009年8月至2013年9月，张颖任职上海万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期间，以上海金斐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等340家单位购买克莉丝汀面包券等有价票券的名义，下单销售1025笔(份)，价值159,107,411.08元，成交对价154,344,380.20元(平均折扣为97%)；上海万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交付有价票券的价值为159,107,411.08元，收取对应订单货款146,734,330.07元，欠款为7,610,050.13元。二、2010年9月17日至2013年10月13日，张颖中国工商银行#98387账户收款182,495,591.11元，付款182,495,415.24元，期末余额为175.87元。支付上海万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包括上海双休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108,413,477.36元。三、2011年7月16日至2014年7月19日，张颖中国工商银行#98387账户支付魏国2个工行账户3,330，246元，收取魏国工行账户230,000元，收付差额为3,100,246元。2010年11月4日至2013年2月4日，上海创慧市场策划有限公司购买上海万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85度C面包券、哈根达斯券、蜘蛛通联卡等有价票券13笔(订单)，价值3,141,306元，成交对价3,021,342元；上海万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交付有价票券的价值为3,141,306元，上海创慧市场策划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021,342元。……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欠条、情况说明、被告张颖提供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被告万丰公司提供的上海司法会计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各一份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是与被告张颖还是与被告万丰公司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原告在民事起诉状中诉称，被告张颖自称能通过渠道获得蜘蛛通联卡，并分别以8.9、9.1、9.3折等价格出售给原告；被告张颖在原审庭审中答辩称，因被告万丰公司向个人客户销售预付卡时没有折扣，而企业客户批量购卡可以根据购卡数量享受折扣，购卡越多，折扣越大，故原告并未直接向万丰公司购卡，而是将购卡款打到被告张颖账户；张颖为获得较高的折扣率将客户归集于其个人名下，再以上海金斐商务咨询事务所名义向万丰公司购卡后交予原告。根据原、被告的以上陈述，表明原告自认其付款购卡交易时的合意对象为被告张颖，而张颖亦自认其以上海金斐商务咨询事务所或其个人名义向被告万丰公司购卡后再交予原告，可见，双方均认可互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次，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主张张颖作为万丰公司的员工，与原告发生买卖关系属职务行为，并提供了被告张颖出具的欠条及情况说明，张颖以其个人名义向原告确认了未交卡金额并承诺交卡期限，但两份字据中均未提及被告万丰公司所应承担之义务。关于原告付款金额、张颖交卡数额方面，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欠条中所载明欠款数额的真实性无法得到印证。除此以外，原告及被告张颖均确认张颖曾向原告承诺了较高的购卡折扣，但万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现原告未能提供与万丰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或其他与万丰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任何证据，仅有张颖的自认及其出具的字据不足以证明原告与万丰公司曾达成过关于蜘蛛通联卡买卖以及购卡折扣方面的合意。第三，从被告张颖提供的证据来看，其提供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证明曾向公司汇款上亿元，均系客户向其支付后，其再转而交给万丰公司。然而，被告张颖自述，因其将多名客户的购卡款汇集后一并交予公司，致使每笔汇款金额与其陈述的每笔交易无法一一对应。具体到本案中，张颖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无法反映出其已将原告交予的款项转交给万丰公司。同时，张颖辩称，其按折后价向客户收取购卡款，按卡片面值向万丰公司交付购卡款，公司领导曾口头承诺会以10%左右的折扣向其返现，但根据公司提供的销售政策，蜘蛛通联卡折扣率远低于张颖所述，而张颖对其主张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本院难以采信。最后，虽然原告多次通过案外人余某向被告张颖转账，但金钱往来可能基于多种原因而发生，原告本身曾从事卡券交易，又曾在万丰公司工作，应对行业中的交易习惯、交易风险有一定认识，其在本案中主张的购卡金额巨大，却在未与万丰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将如此巨额的钱款交至一名公司员工的个人银行账户，有违常理。综上，原告主张系争钱款系其与被告万丰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万丰公司返还购卡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被告张颖向原告出具了欠条及情况说明，明确载明了其愿意承担系争债务的意思表示，且张颖在审理中对原告主张的购卡款金额表示认可，现张颖无法向原告交付所购预付卡，已构成违约，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张颖退还购卡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魏国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本案系争债务发生在张颖与魏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未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根据公安部门的鉴定意见以及张颖、魏国在审理中的陈述，两被告均确认张颖在蜘蛛通联卡交易过程中曾通过魏国及其名下的公司走账，可见，魏国对于张颖从事上述卡券买卖的事实是知晓的。张颖从事卡券交易所产生经营性收益，应归属于其与魏国的夫妻共同财产，可谓增加家庭收入的一种方式，故其因此所负债务理应属夫妻共同债务。由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魏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颖、魏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瑞华购买蜘蛛通联卡的款项人民币407620元；二、被告张颖、魏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瑞华上述欠款的利息(自2013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日止)；三、对原告张瑞华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7414元，由被告张颖、魏国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晓伦
人民陪审员 还 静
人民陪审员 张凤珠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卜盛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