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能源投资集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
负责人：刘成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林，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丹叶，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
法定代表人：吴昌军，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毕建军，重庆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建国，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矿联物资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彬，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季平。
委托代理人：马伟庆。
原审被告：重庆市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新锋，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婷婷，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能源投资集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能投物资公司）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原审被告重庆矿联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联公司）、重庆市能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投集团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2014）中区民初字第790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能投物资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25日，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作为额度授予人与矿联公司（额度申请人）签订编号为平银渝综字第20130625第002号的《综合授信额度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同意授予矿联公司贰亿元的综合授信额度；综合授信额度期限自2013年6月25日起至2014年6月24日止；授信期限内额度可循环使用，但额度内各种授信品种余额合计不得超过授信额度金额。额度期满后，未使用的额度自动失效；授信额度的授信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拆借、票据承兑和贴现、透支、保理、担保、贷款承诺、开立信用证等；额度项下具体授信品种／授信方式、金额、利率、费率及期限，以单项授信合同及借款授信凭证为准；双方签订本合同并不构成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对矿联公司的授信承诺。额度项下具体授信业务，矿联公司应逐笔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提出书面申请，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有权自主决定是否向矿联公司发放额度项下单笔授信，如经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审查后同意发放单笔授信，根据业务性质由双方另行签署相应的单笔授信合同；矿联公司在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处开立账户，在约定的还款日之前，将应还款项存入该账户内；每笔授信到期时，矿联公司须按约履行债务。否则，将作为授信逾期或垫款处理；合同项下授信发生欠息、逾期、垫款或未按双方约定的用途使用授信资金构成违约；违约事件发生时，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有权宣布本额度项下的授信全部或部分立即到期，要求矿联公司立即偿还部分或全部授信本金、利息及费用，并自违约事件发生之日起，对已发放的全部授信本金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至矿联公司清偿全部授信本金；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等；本合同项下矿联公司可使用敞口授信金额为4000万元（其中以贷款方式出账敞口不得超过2000万元）。
同日，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与矿联公司、能投物资公司、能投集团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渝合担字20130625第002号的《合作协议书（担保提货模式）》。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加强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矿联公司、能投物资公司三方之间的互利合作关系，确保矿联公司与能投物资公司之间贸易合同的顺利履行，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愿意为矿联公司与能投物资公司之间的付款订货和贷款结算提供授信融资支持。为保证能投物资公司履行本协议项下的各项权利义务，能投集团公司承诺就能投物资公司在本协议下的还款责任和退款责任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和退款责任；第一条“贸易合同”约定：1、矿联公司、能投物资公司双方同意以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双方贸易合同的付款方式，并由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作为汇票的承兑银行；2、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同意贷款给矿联公司，用以支付矿联公司在上述贸易合同项下的应付货款；若上述采用第2种付款方式，矿联公司授权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直接将款项付至能投物资公司的账户；若上述采用第1种付款方式的，矿联公司同意由平安银行重庆分行负责将银行承兑汇票或商业承兑汇票送达给能投物资公司；能投物资公司在收到相关款项或商业汇票后应当出具《收到商业汇票／款项确认函》给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但是，无论能投物资公司是否出具《收到商业汇票／款项确认函》，均不影响能投物资公司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和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按照本协议约定行使权利；第二条“保证金及贷款自筹资金”约定：矿联公司申请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承兑汇票或开具商业承兑汇票保贴函时应当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交存初始保证金，初始保证金最低不少于票面金额的40%（含）；矿联公司申请平安银行重庆分行贷款时应当自筹40%资金，连同平安银行重庆分行贷款资金一起委托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直接支付给能投物资公司；第三条“担保提货”约定：贸易合同项下货物由矿联公司自行提取，矿联公司提货按下列方式进行：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签发的《提货通知书》为提取货物的唯一有效凭证。矿联公司每次向能投物资公司提货均应凭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签发的《提货通知书》办理。矿联公司提取货物的，应先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提交《提货申请书》，并按照《提货申请书》落实相应的担保手续或提前还款手续。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审核同意后，签发《提货通知书》。能投物资公司收到《提货通知书》后应核对《提货通知书》的有效签章，核对无误后应立即签发《提货通知书回执》给予平安银行重庆分行；能投物资公司违反上述规定给矿联公司提货的，应当在给平安银行重庆分行造成的损失范围内和矿联公司一起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第十三条“各方约定的其他事项”载明：能投集团公司现做如下声明：我公司知悉并理解能投物资公司本协议项下各项权利义务，我公司承诺就能投物资公司在本协议下的还款责任和退款责任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和退款责任。
2013年12月17日，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作为承兑人与矿联公司（承兑申请人、出票人）签订编号为平银渝承字第20131216第035号的《汇票承兑合同》，约定：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为矿联公司签发的总金额为1400万元整的商业汇票进行承兑；合同项下银行承兑汇票的主要内容见附件一“银行承兑汇票清单”；如本合同项下授信属于额度合同项下的，额度合同项下的担保方式同样适用。在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承兑矿联公司汇票之前，矿联公司还须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提供如下担保：由周玉明作为抵押人／出质人，以其所有或依法有权处分的个人定期存单（财产）提供抵押／质押，并签妥相关担保合同，办妥相应担保手续；承兑汇票到期日，矿联公司不能足额交付票款导致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垫款的，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将对垫款从垫款之日起按照每天万分之五计收罚息。罚息按实际垫款天数计收，日利率=年利率／360；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出具的垫款会计凭证为矿联公司所欠债务的有效凭证，矿联公司对此无异议；矿联公司不及时交付票款或清偿承兑垫款本金、利息、费用构成违约；违约事项发生时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有权要求矿联公司立即清偿承兑垫款本金、利息、费用；或行使担保权利，要求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处分抵押物及／或质物实现债权。
2013年10月28日，矿联公司通过其在平安银行杨家坪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向周玉明同在该行开立的账户存入款项10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上“用途”一栏载明为“转保证金”；同年12月12日，矿联公司又通过其上述账户向周玉明在平安银行杨家坪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存入款项1000万元，转账支票存根上“用途”一栏同样载明为“转保证金”；同年12月16日，周玉明通过上述账户向矿联公司在平安银行杨家坪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转款300万元。审理中，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确认，周玉明存入其在平安银行杨家坪支行开立的账户中的上述1700万元款项系矿联公司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存入该行的初始保证金。由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初始保证金最低不少于票面金额的40%，矿联公司为获得3400万元（本案所涉金额1400万元，剩余2000万元在另案中处理，下同）的授信额度，按照票面金额的50%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支付了1700万元的初始保证金；矿联公司亦确认周玉明存入平安银行杨家坪支行的1700万元是其为矿联公司取得3400万元贷款而存入的初始保证金。
2013年12月17日，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向收款人能投物资公司开出18张银行承兑汇票，该18张银行承兑汇票出票金额共计1400万元，付款银行均为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承兑汇票上载明的上述18张银行承兑汇票的承兑到期日均为2014年6月17日。
嗣后，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向能投物资公司交付了上述18张银行承兑汇票，并进行了承兑。能投物资公司在未收到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发出的《提货通知书》的情况下向矿联公司交付了相应价值的货物。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承兑汇票后，矿联公司并未按照汇票承兑合同和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的约定按时还款，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出具的《内部传票／清单》载明，截至2014年8月21日，矿联公司尚欠本金6901924.09元，利息220861.57元。审理中，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及矿联公司均确认上述本金、利息为抵扣保证金后尚余款项无误。
一审审理中，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举示了两张《提货通知书回执》，能投物资公司认为该回执不能证明相关交易的具体金额和交易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6月25日，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与矿联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平银渝综字20130625第002号《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约定由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给予矿联公司20000万元的综合授信额度（其中敞口金额为4000万元）。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与矿联公司、能投物资公司、能投集团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平银渝合担字20130625第002号的《合作协议书》（担保提货模式），约定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为矿联公司与能投物资公司之间的付款订货和货款结算提供授信融资支持，能投物资公司应按照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指令发送货物，否则应承担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退款的责任或连带还款责任。另依据上述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能投物资公司、能投集团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3年12月16日，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与矿联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平银渝承字20131216第035号《汇票承兑合同》，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已按约为矿联公司签发的总金额为人民币1400万元整的商业汇票进行承兑。但是，矿联公司未按上述《汇票承兑合同》的约定及时交付票款导致由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为其垫款人民币6901924.09元，截止2014年8月21日，矿联公司尚欠平安银行重庆分行贷款本金人民币6901924.09元及利息人民币220861.57元。另外，能投物资公司在未得到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指令的情况下向矿联公司供货，至今未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履行相应的连带还款责任。平安银行重庆分行认为，上述合同系签约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矿联公司不按约偿还垫款本息的行为以及能投物资公司未按指令供货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应当按约承担违约责任，能投集团公司应当依据合同承担相应的责任。平安银行重庆分行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矿联公司立即偿还垫款本金人民币6901924.09元；截至2014年8月21日的利息220861.57元，以及自2014年8月22日起至债务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垫款利息（含罚息、复利），其中罚息以未偿还的本金6901924.09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复利以未支付的利息220861.57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收；2、能投物资公司在第一项诉讼请求范围同矿联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能投集团公司对能投物资公司应承担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矿联公司一审中辩称，因市场原因，导致不能按时还款，对诉讼请求中的本金予以认可，愿意偿还；对合同约定的利息愿意偿还，但罚息、复利不愿意支付；对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异议。
能投物资公司一审中辩称，《合作协议书》为格式合同，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应对其中能投物资公司可能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第三条进行提示，但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并未履行提示义务，故该条约定应无效；《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能投物资公司若未按提货通知书发货，则在造成的损失范围内和矿联公司一起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案争议金额有足额担保，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没有损失，能投物资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因为《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在出具承兑汇票时应收取不少于票面金额40%的初始保证金，有初始保证金的担保，以及矿联公司的还款，已经足以支付所有款项，故能投物资公司未给平安银行造成损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矿联公司、能投物资公司、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三方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合作协议书》中提货方式的约定，能投物资公司无需在收到《提货通知书》后才能发货。矿联公司与能投物资公司多年来一直有贸易合同关系，三方实际交易的程序并非是按照《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进行，而是以平安银行承兑，并向能投物资公司送达银行承兑汇票，能投物资公司收到汇票后为矿联公司办理提货、出库手续，矿联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前向银行还款的流程进行，在合作期间该交易程序被长期、多次、反复实施，平安银行对此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三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该条约定不再具有拘束力。综上，能投物资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能投集团公司一审中辩称，同意能投物资公司的意见，鉴于能投物资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能投集团公司也不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与矿联公司、能投集团公司、能投物资公司之间签订的《综合授信额度合同》、《合作协议书（担保提货模式）》、《汇票承兑合同》等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能投物资公司以该协议第三条是格式条款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但能投物资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上进行了签章，应视为其对该合同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确认，故上述条款应为有效。
审理中，矿联公司对尚欠借款本金3046588.6元，利息184632.61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平安银行重庆分行要求矿联公司支付罚息及复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与矿联公司签订的《汇票承兑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兑汇票到期日，矿联公司不能足额交付票款导致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垫款的，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将对垫款从垫款之日起按照每天万分之五计收罚息。罚息按实际垫款天数计收，日利率=年利率／360；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出具的垫款会计凭证为矿联公司所欠债务的有效凭证，矿联公司对此无异议。上述合同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矿联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上述条款对矿联公司具有约束力，矿联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相应逾期利息的义务；关于复利的问题。由于合同各方在《汇票承兑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对逾期未支付的利息应当计收复利，故一审法院对平安银行重庆分行要求矿联公司支付复利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能投物资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与矿联公司、能投物资公司、能投集团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担保提货模式）》中约定：贸易合同项下货物由矿联公司自行提取，矿联公司提货按下列方式进行：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签发的《提货通知书》为提取货物的唯一有效凭证。矿联公司每次向能投物资公司提货均应凭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签发的《提货通知书》办理。矿联公司提取货物的，应先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提交《提货申请书》，并按照《提货申请书》落实相应的担保手续或提前还款手续。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审核同意后，签发《提货通知书》。能投物资公司收到《提货通知书》后应核对《提货通知书》的有效签章，核对无误后应立即签发《提货通知书回执》给予平安银行重庆分行；能投物资公司违反上述规定给矿联公司提货的，应当在给平安银行重庆分行造成的损失范围内和矿联公司一起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审理中，能投物资公司辩称，合同各方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合作协议书》中提货方式的约定，能投物资公司无需在收到《提货通知书》后才能发货，平安银行亦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故能投物资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能投物资公司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合同各方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合作协议书》中提货方式的约定，能投物资公司无需在收到《提货通知书》后就能发货，而《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提货方式，能投物资公司作为合同的当事人应当遵守合同约定，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履行合同；其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如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要求违约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在本案中是守约方，其有权要求违约方能投物资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至于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是否以及何时要求能投物资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属于其意思自治的范围，能投物资公司不能仅以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未提出异议为由，就认定双方就合同履行方式协商一致进行了变更；另外，虽然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举示了提货通知书回执，但是，该回执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所涉及的交易主体和交易金额，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案中，矿联公司分两次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共计支付了保证金1700万元，矿联公司从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处获得了票面金额34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收取的保证金比例为50%，符合合同约定的不少于票面金额40%的约定。能投物资公司在未收到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出具的发货通知书即发货给矿联公司，违反了合作协议里约定的发货方式，现矿联公司逾期还款，已对平安银行重庆分行造成损失，能投物资公司应当对矿联公司未偿清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能投集团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合作协议书（担保提货模式）》明确约定，为保证能投物资公司履行协议项下的各项权利义务，能投集团公司承诺就能投物资公司在该协议项下的还款责任和退款责任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和退款责任；能投集团公司声明，其知悉并理解能投物资公司本协议项下的各项权利及义务，该司承诺就能投物资公司在本协议下的还款责任和退款责任自愿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和退款责任。上述条款属于保证条款的性质，应当适用担保法的有关规定。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明确约定了能投集团公司应当对能投物资公司的有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能投物资公司应对矿联公司逾期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能投集团公司应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对能投物资公司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矿联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偿还借款本金6901924.09元，截至2014年8月21日的利息220861.57元。并自2014年8月22日起至付清时止，以未归还的贷款本金6901924.09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五计收的逾期利息；二、能投物资公司对矿联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能投集团公司对矿联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660元，保全费5000元，由矿联公司承担，能投物资公司与能投集团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能投物资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能投物资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费由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三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2、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从未按照合同约定发出《提货通知书》，应为违约方。3、周玉明交付的款项应为履行《汇票承兑合同》中约定的质押担保，并非《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初始保证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应向矿联公司收取初始保证金以及质押担保，故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没有损失，不应由能投物资公司承担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能投物资公司从未收到《提货通知书》，原审法院要求能投物资公司举证证明从未发生的事实，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2、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放弃向矿联公司收取初始保证金，造成本案损失，能投物资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能投物资公司对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违我国合同法基本原则。
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答辩称：1、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各方的权利义务，能投物资公司应按约履行。能投物资公司抗辩主张以实际行为改变了合同约定的交易模式，其应当举证证明。能投物资公司无证据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矿联公司通过周玉明提交的存单质押系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初始保证金，两者并非各自独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矿联公司答辩称：合作协议仅约定了矿联公司应当提交不少于40%的初始保证金，未明确约定保证金的具体提交方式。周玉明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提交的2张存单质押，无论从资金来源、金额均与保证金的约定符合，是履行初始保证金的方式，而非单独的汇票质押。
能投集团公司答辩认为，同意能投物资公司的上诉意见，基于能投物资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能投集团公司亦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与矿联公司、能投集团公司、能投物资公司之间签订的《综合授信额度合同》、《合作协议书（担保提货模式）》、《汇票承兑合同》等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矿联公司和能投物资公司三方履行发货方式的问题，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书》中对发放货物的履行方式有明确约定，即矿联公司提取货物，应先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提交提货申请书，并提供相应的担保手续或提前还款手续，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签发提货通知书后，能投物资公司收到提货通知书并核对无误后签发回执给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再按照提货通知书内容向矿联公司发货。
能投物资公司抗辩称三方在履行过程中，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即在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未发出提货通知书时，能投物资公司见汇票即可发货。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法律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要求能投物资公司就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妥。能投物资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理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在原审审理中，举示了部分提货通知书，其上有能投物资公司签章，虽然诚如原审法院认定该提货通知书无法证明所涉及的交易主体和交易金额，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但仍可从侧面反映，在类似交易过程中，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曾向能投物资公司发出过提货通知书。其交易习惯仍是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并未变更。
能投物资公司还认为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已承兑近100多次汇票，其对能投物资公司与矿联公司之间无提货通知书即发货的交易行为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提货通知书是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收到相应担保手续或提前还款手续的制约保证。能投物资公司在没有收到提货通知书的情况下对矿联公司发货，会客观造成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未收到担保手续或提前还款手续，矿联公司已取得货物的情形。平安银行重庆分行通常不会放任此情形发生。加之，合同的变更应当为明示，平安银行重庆分行作为《合作协议书》的一方，在其没有书面或者其他方式明确表示认可履行方式变更的情况下，能投物资公司与矿联公司不能自行决定变更履行，否则应当以违反合同约定处理。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未提出异议，不能证明其知晓双方违反《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也不能以此推论其认可变更合同履行方式。
因此，能投物资公司关于三方履行方式改变协议约定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能投物资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方式向矿联公司发货，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周玉明向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提交的存单质押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合作协议约定矿联公司申请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承兑汇票时应提交初始保证金，并对保证金金额即不少于票面金额的40%和资金来源即自筹作出明确约定。对保证金的具体履行方式未予明确。该保证金的性质应是对平安银行重庆分行承兑汇票提供担保。
矿联公司与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签订的《汇票承兑合同》中双方对承兑担保的具体约定是：放弃以现金方式交存保证金，而选择以周玉明作为出质人，以其所有的个人定期存单提供质押，作为承兑的担保。
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周玉明提交的存单，其资金来源于矿联公司，存单金额是汇票票面金额的50%，符合三方合作协议对保证金的约定。因此，周玉明提交的存单质押系矿联公司和平安银行重庆分行履行合作协议中约定保证金的具体方式，而并非独立于合作协议约定的保证金以外的质押担保。能投物资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能投物资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违反协议约定的发货方式，构成违约，应按照约定对平安银行重庆分行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166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能源投资集团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