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7002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梁琪，女，汉族，1980年8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
委托代理人张志红，河南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张慧，女，汉族，1962年11月3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代理人刘佩锋，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郭凯，男，汉族，1979年1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自由路*号院**号。
上诉人梁琪因与被上诉人张慧、原审被申请人郭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2民再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琪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志红、被上诉人张慧委托代理人刘佩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申请人郭凯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再审查明，2013年9月9日，刘丽与郭凯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郭凯向刘丽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3年9月9日至2014年3月8日，借款利率为月息18‰；担保人为张磊；郭凯到期未按时足额还款付息的，刘丽有权在合同到期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所持债权转让给其他方，刘丽将债权转让给其他方后，刘丽应当以特快专递的方式通知郭凯，通知的地址为：北关区豆腐营街道办事处盘庚街辉龙城市家园9号楼B单元4-5层401号。2013年9月11日，刘丽按《借款合同》约定向郭凯指定账户转款20万元。
2014年3月7日，刘丽与周国良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将其上述《借款合同》中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周国良。同日，刘丽收到周国良转让对价20万元整。2015年10月14日，刘丽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地址向郭凯邮寄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7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一份。查询回执单显示，郭凯于2015年10月15日收到。
2014年11月21日,周国良与张慧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将其从刘丽处受让的《借款合同》中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张慧。同日，张慧通过他人账户向周国良转款20万元整作为受让债权的对价。2015年8月24日，周国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地址向郭凯邮寄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1日的债权转让通知和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各一份。查询回执单显示，该邮件于2015年8月26日被签收。
原审法院另查明，郭凯与梁琪于2005年4月1日在安阳市北关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庭审中郭凯称其向刘丽的借款用于其从事的经营活动和投融资项目。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5年12月7日，张慧向该院提起原审诉讼，同日本院立案受理。2015年12月24日，原审向梁琪邮寄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和开庭传票，梁琪于2015年12月28日收到上述材料。其中举证通知书载明梁琪的举证期限为自收到举证通知书后十五日内；开庭传票载明该案的开庭时间为2016年1月19日9时，地点为中原区法院民三庭301室。梁琪未按传票指定时间与地点到法庭参加或者了解案件处理过程。
原审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涉及原审调解程序与再审实体处理两个方面的七个问题。现分述如下：
（一）本案原审的程序问题。
其一，原审是否剥夺或者限制了梁琪的诉讼权利？梁琪再审中称原审未通知其参加调解,原审在未审查梁琪与郭凯夫妻关系的证据材料、借款用途情况下，以调解书的形式让梁琪承担还款责任，侵犯了梁琪合法权益。经查，案件立案受理后，原审于2015年12月24日向梁琪邮寄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梁琪于2015年12月28日收到上述材料。在举证通知书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梁琪未提交证据材料；在传票指定的开庭时间梁琪未到庭应诉，故梁琪属于自动放弃诉讼权利。该案原审调解书让梁琪承担还款责任，并非基于法院的裁判，而是根据郭凯持有的“梁琪”的委托书，由郭凯（同时兼任梁琪的“代理人”）与张慧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原审并未剥夺或者限制梁琪的诉讼权利。
其二，原审法院对该案是否有管辖权？再审中梁琪提出，原审法院无管辖权，应由梁琪、郭凯住所地法院管辖。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按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该案是再审案件，故对梁琪提出的上述意见不予审查。另外，该案虽是债权转让纠纷，但张慧作为受让债权的一方，在其受让债权后，其与郭凯之间已形成借贷关系，张慧作为接受货币的一方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亦具有管辖权。
其三，原审调解书应否撤销，撤销的理由是什么？郭凯再审称其在原审中参与调解并非自愿，调解书应予撤销；梁琪称郭凯原审中出具的委托书并非梁琪所出具，梁琪不受调解书约束，应予撤销；张慧称原审调解书是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结果，应予维持。经查，《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再审中查明原审中郭凯向法院提交的带有“梁琪”签名和指印的两份委托书并非梁琪本人所签、所捺，郭凯代理梁琪参加原审民事调解活动属于无权代理，再审中梁琪对此亦不予追认，故不能认定梁琪自愿参与了原审调解活动，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对郭凯所称理由及张慧的意见及理由均不予采纳，对梁琪要求撤销调解书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
（二）本案的实体问题。
其一，2013年9月9日的《借款合同》及相关材料是否有效？梁琪再审称合同中“梁琪”的签名与指印非其所为；郭凯称合同的一方主体虚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张慧称《借款合同》签订过程中，郭凯提交了郭凯与梁琪的有效身份证明，应为有效协议，郭凯、梁琪均应承担还款责任。经查，经鉴定2013年9月9日的《借款合同》及相关材料中“梁琪”的签名、指印不是梁琪所签、所捺，且梁琪截至再审仍对该签名与指印不予追认，故认定梁琪系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的证据不足，《借款合同》中涉及梁琪作为共同借款人的部分对梁琪不发生效力。但郭凯对在《借款合同》及相关材料中的“郭凯”的签名、指印并无异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该院认定郭凯系《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
其二，《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数额应认定为多少？张慧主张借款数额是20万，郭凯称该笔借款是14.5万元。经查，张慧向法庭提供了《借款合同》、刘丽向郭凯指控账户2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郭凯出具的收条、承诺书等证据，足以认定郭凯向刘丽借款20万元的事实，郭凯虽陈述其实际收到的款项为14.5万元，但其未向法庭提供相应证据，根据举证责任及证明标准，该院采纳张慧的主张，即将该案的借款数额认定为20万元，对郭凯的主张不予采纳。
其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张慧是否是适格原告？梁琪称张慧手持的债权不是合法的债权，没有经过合法的转让程序；郭凯称张慧所受让的债权没有通知债务人，其应向原债权人主张权利。经查，《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以生效力。该案中，原债权人刘丽将其对郭凯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周国良，后周国良将其从刘丽受让的债权又转让给张慧，上述两次债权转让行为均按照郭凯与刘丽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地址分别由刘丽、周国良向郭凯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履行了债权人的通知义务，两次债权转让行为自通知到达郭凯时起即对郭凯发生法律效力。张慧作为新的债权人，有权要求郭凯作为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合同约定的利息，即按月息18‰计算利息。对张慧再审中主张按年利率24%的请求，因调解书已被撤销，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其四，梁琪是否是该案的被告，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梁琪称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按印，债权转让协议亦与其无关，其不承担还款责任；郭凯称借款时所使用的梁琪的身份证明等相关材料都是其从家中偷拿出来的，梁琪对该笔借款不知情，相关材料上“梁琪”的签名、指印均是他人寻找的替身所为；张慧称郭凯借款时提供了郭凯与梁琪的结婚证明、户口本、房产证等证据材料，梁琪对该笔借款知情，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该案中，郭凯为了其经营活动而向刘丽借款20万元，且该笔借款发生于郭凯与梁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再审中梁琪亦未提交能够证明其对该笔借款免予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有效证据，故该笔借款应为梁琪与郭凯的夫妻共同债务。虽然梁琪在借款协议上未签名、按印，梁琪不能作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但其作为夫妻的一方，根据上述规定，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郭凯虽称“梁琪”签名与指印是他人代签、代捺，但其并未提交出借人与借款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有效证据，亦不能免除梁琪作为夫妻一方应承担的共同还款责任。现张慧要求梁琪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调解未通知梁琪参与，违背了民事调解应遵循的自愿原则，原审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郭凯与刘丽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刘丽将其对郭凯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周国良，周国良又将其受让的债权转让给张慧，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受让人在受让债权后均履行了对债务人郭凯的通知义务，债权转让行为对郭凯发生效力。张慧与郭凯之间基于债权转让而成立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现郭凯未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该笔债务发生于郭凯与梁琪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梁琪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条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该院（2016）中民二初字第3076号民事调解书；郭凯、梁琪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张慧偿还借款人民币200000元，并支付该借款自2014年3月7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8‰利率计算的利息；驳回张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郭凯、梁琪负担。
宣判后，梁琪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再审认定梁琪未按传票指定时间和地点参加或了解案件处理过程有失客观公正。郭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郭凯将借款用于其和梁琪之间的共同生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梁琪所提供的鉴定费用票据和收费告知书，证明了鉴定费用支出，法庭应予采纳，并判决由张慧承担该项费用。同时，一审判决超出再审申请人诉讼请求，对于不属于再审请求的债务承担问题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认定该笔债务属于郭凯和梁琪共同债务不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再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张慧要求梁琪承担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慧负担。
张慧答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梁琪签收传票未按时出庭，而是委托丈夫郭凯到法院达成庭前调解。郭凯向刘丽借款时，梁琪提供了全部真实的证件，虽然借款合同上不是梁琪本人签字，但梁琪要么是和郭凯串通，要么是委托他人去签字，并且借款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
郭凯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后其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显示：2013年郭凯借款是为赌博急需资金，因未能提供夫妻双方证件导致没有办理成贷款。四个月后，趁前妻梁琪上班之际偷出结婚证、身份证等证件，瞒着家人办理贷款手续。海洋公司和我签订借款合同后，债权转让了三手或四手，我没有接到通知，更不知道张慧是谁。海洋公司明知郭凯借款用于赌博，弄虚作假为郭凯提供资金，郭凯与海洋公司之间的借款是违法的。郭凯与张慧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梁琪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张慧提交的证据显示，本案争议的债务发生在郭凯、梁琪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梁琪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凯借款系郭凯个人债务，且梁琪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梁琪免于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尽管郭凯二审庭审后提交情况说明中陈述本案借款系非法之债，不应受法律保护，但郭凯并未提交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张慧提交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转款凭证、收条等证据，足以证明借款实际发生、债权合法转让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梁琪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案系因梁琪提出再审申请，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裁定进入再审的案件，其法律和事实基础是建立在债权人张慧与梁琪、郭凯的债权转让纠纷，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同时，一并作出实体判决，体现诉讼经济原则和合法债权保护原则，一方面减少当事人诉累，另一方面有效维护债权人利益，该处理方式并无不当。综上，梁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梁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宇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杨成国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