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佳，男，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碧文、洪勇拓，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水文，男，196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上诉人李永佳因与被上诉人陈水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3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永佳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有误，《石窟承包合同书》《合作经营开采石窟协议书》《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虽系同一天签订，但相互之间并没有矛盾，也没有对承包的性质作改变，更没有把承包方式变更为合作开采水文矿点，二份合同是各自独立的，只是存在小交叉，这可以从2013年支付承包金550万元后扣110万元、2014年支付440万元、2015年也有支付385万元得到印证，若是单有合作关系陈水文哪有权利收取三年承包金呢？可见双方不仅存在着承包关系，还有合作关系，一审法院把二份合同关系作为一份合同关系来认定是错误的。二、李永佳在承包开采期间被公安机关叫停生产本身没有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永佳有过错没有事实根据。首先，发现私藏炸药的地点不是李永佳开采的范围，也不是李永佳本人或员工私藏炸药，根据陈水文的陈述和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可见炸药是放在李永佳开采矿区的外面（即承包矿山的附近），公安机关为了进行调查取证，责令矿山停工（不是只有李永佳承包的矿点，还有其他共4个矿点被责令停工），在经过公安机关侦查后，并没有作出结论是谁所为，故一审法院不能代替公安机关作出李永佳、陈水文应当承担过错责任的认定。若是真有过错也应当是陈水文有过错，因为炸药是在其另外的矿区被发现的。李永佳并不清楚该情况，却被公安机关叫停生产，根据承包协议应当退回承包金，且李永佳不存在补充协议约定的不得顺延的情形。承包合同书已经明确约定退还承包金的原因即被政府叫停超过3个月就得退还，这就很明确说明退还承包金的原因和情形，而公安机关叫停也应属于政府叫停。三、一审法院认为李永佳在承包期间造成的承包金损失应按比例承担是错误的，因为双方不仅是合作关系，而且还有承包关系，若只有合作关系那按比例承担是正确的，但在李永佳没有过错的情况下，石窟开采被公安机关叫停，李永佳当然有权依据承包合同进行处理。如果陈水文也认为其没有过错，其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向政府请求国家赔偿，李永佳是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向陈水文请求退还承包金的。
洪水文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在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即：1、陈水文于2013年3月22日将自己经营的采石场承包给李永佳，双方签订了《石窟承包合同》及《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石窟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如果政府部门叫停产超过10天以上的时间应顺延。如果停产超过三个月以上的，甲方应退还相应的承包金。”《石窟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造成停工、或者未按政府的规定、规范开采、时间不得顺延”；2014年1月10日，李永佳在开采经营过程中因涉嫌私藏炸药，厦门市翔安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李永佳作出暂停生产的通知，通知要求积极主动配合调查工作，展开安全隐患的评查、整改、治理及安全生产常识教育；2014年7月14日，安监机关对李永佳作出恢复生产的通知，通知从2014年7月10日恢复生产，因此，造成停工的原因主要是李永佳涉嫌私藏炸药所造成的，按照《石窟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不得顺延，即承包金不应退还。2.李永佳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李永佳是从2014年1月10日起停工至2014年7月10日恢复生产，如果陈水文应该退还李永佳停工期间的承包金，那陈水文在停工结束之日即恢复生产之时就负有退还承包金的义务，也就是说，李永佳从此时起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收到侵害，即诉讼时效应该从2014年7月10日开始计算，而李永佳是于2017年10月19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李永佳的上诉，维持原判。
李永佳于2017年1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陈水文退还承包金2745000元（从2014年1月12日至2014年8月27日止每月3660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陈水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李永佳、陈水文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了一份《石窟承包合同书》约定：陈水文将其所持有的厦门市泰鸿建材有限公司（水文矿点）承包给李永佳开采，时间从2013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承包金为每年5500000元整，每年开采之前，应先付承包金，如果年头未付承包金，承包合约取消；如果政府部门叫停产超过10天以上的时间顺延；如果停产超过三个月以上的，陈水文应退还相应的承包金。同日，李永佳、陈水文又签订了《合作经营开采石窟协议书》《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合作经营开采石窟协议书》约定：李永佳、陈水文合作开采，其中李永佳占80%，陈水文占20%，盈亏按股份比例共同承担；总投资金额为8000000元，其中承包金每年5500000元，生产启动资金2500000元。《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李永佳造成停工、或者未按政府的规定、规范开采、时间不得顺延，陈水文现有设备由李永佳使用，到期后，应全部归还陈水文；李永佳应负责开采期间的所有安全包括费用。合同签订后，李永佳依约向陈水文支付了2013年的承包款，陈水文向李永佳出具相关收款收据。2014年1月2日，厦门市公安局翔安分局在翔安区内厝镇鸿山村小光山陈水文矿点石堆边查获黑火药等物品，厦门市公安局翔安分局以对该案进行处理。2014年1月7日厦门市公安局翔安分局向厦门市翔安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送《关于对泰鸿建材有限公司暂停生产的函》（厦公翔函[2014]1号），随后厦门市翔安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责令厦门市泰鸿建材有限公司（陈水文采区）暂停生产，开展安全隐患的整改、排查并配合公安机关调查。2014年7月10日厦门市翔安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收到厦门市公安局翔安分局《关于对泰鸿建材有限公司恢复生产的函》（厦公翔函[2014]29号）。2014年7月14日，厦门市翔安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下达《厦门市翔安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厦门市泰鸿建材有限公司恢复生产的通知》，通知同意厦门市泰鸿建材有限公司（陈水文采区）恢复生产。
李永佳在一审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主张其除了支付给陈水文2013年承包款外，还于2014年8月11日向陈水文支付2014年的承包款4400000元。对此陈水文承认有收到李永佳支付的4400000元，但否认该款是承包款，并提出如是承包款应当有相关的收款收据。一审法院认为，陈水文承认有收到李永佳支付的4400000元，该款项与李永佳应支付的承包款相吻合，对李永佳主张该款项属于2014年度的承包款应予支持。
一审庭审中，陈水文提出李永佳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矿山停工时间是2014年1月10日起至2014年7月10日止，李永佳主张承包金的诉讼时效应该从2014年7月10日开始计算，李永佳于2017年10月19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李永佳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到2019年12月30日，停工期间双方当时协商该部分时间在之后顺延，而由于双方的承包关系实际在2016年的4月份终止，退还承包金应从2016年4月份才能起算。虽然双方约定超过三个月要退承包金，但没有约定退的期限时间，无法计算诉讼时效的起始时间，陈水文说的超过诉讼时效是不成立的。一审法院认为，李永佳、陈水文在停工后又恢复生产，双方并未就此起争议，双方争议发生于2016年的4月份终止时，李永佳的陈述较符合客观事实，故陈水文提出李永佳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李永佳、陈水文签订的《石窟承包合同书》《合作经营开采石窟协议书》《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石窟承包合同书》《合作经营开采石窟协议书》《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虽系同一天签订，但根据三份合同的内容来看，《石窟承包合同书》应签订在先，《合作经营开采石窟协议书》《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在后。《石窟承包合同书》虽然约定李永佳向陈水文承包厦门市泰鸿建材有限公司（陈水文矿点），但应当认为《合作经营开采石窟协议书》对承包的性质作改变，双方由承包方式变为合作开采水文矿点，其中李永佳占其中股份的80%，陈水文占股份的20%。对于承包金退还问题，《石窟承包合同书》虽约定如果政府部门叫停产超过10天以上的时间顺延；如果停产超过三个月以上的，陈水文方应退还相应的承包金；但《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增加约定李永佳造成停工、或者未按政府的规定、规范开采、时间不得顺延。《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对《石窟承包合同书》中的约定进行了变更，且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矿山被政府部门叫停而可顺延或可退还承包金的原因。本案中，造成停工的原因系由于公安机关在李永佳、陈水文合作开采的矿山周围发现了黑火药，李永佳、陈水文还由此被公安机关以涉嫌刑事犯罪而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李永佳、陈水文在共同经营该矿山过程中存在过错，双方对因涉嫌私藏火药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即相关政府部门责令厦门市泰鸿建材有限公司（陈水文矿点）暂停生产系由于李永佳、陈水文的过错所造成，后果应由李永佳、陈水文共同承担。李永佳、陈水文双方系合作经营讼争的矿山，收益与风险应相适应，经营风险应按双方的股权比例来分担。李永佳、陈水文在合作经营矿山期间造成的承包金损失应由李永佳、陈水文按股份比例进行承担。因此，李永佳在承包期间造成的承包金损失应由李永佳自行承担，李永佳向陈水文主张返还在停工期间的承包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永佳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法院送达给双方的判决书中的“厦门市鸿泰建材有限公司”存在笔误，均应当更正为“厦门市泰鸿建材有限公司”。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二审中，李永佳表示：其在承包经营陈水文矿点期间是让其雇用的工人居住在其承包范围内的工人宿舍内，该宿舍是在其承包之前由陈水文盖建的；公安机关是在该宿舍旁边紧邻宿舍的荒料堆里发现了案涉的黑火药，但该荒料堆不在其承包的范围内；当时在距离其工人住的宿舍约500米之外才有其他矿点的工人居住；当时公安机关和安监机关有直接到水文矿点通知李永佳的现场管理人员关于停工的事项。
另查，2017年7月10日，陈水文以李永佳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请求判令：解除陈水文与李永佳签订的《合作经营开采石窟协议书》；李永佳将合伙经营厦门市泰鸿建材有限公司（陈水文矿点）期间经营利润的20%、库存石材的20%、机械设备价值的20%归陈水文所有（以上三项暂合计为8931335.1元）。在该案审理期间，李永佳于2017年1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诉求陈水文退还承包金274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涉讼的《石窟承包合同书》《合作经营开采石窟协议书》《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均系李永佳、陈水文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三份合同虽然是同一天签订，但是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应为《石窟承包合同书》签订在先，《合作经营开采石窟协议书》《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在后。根据三份合同的内容，双方当事人是在原先约定李永佳单独承包经营厦门市泰鸿建材有限公司（陈水文矿点）的基础上，变更为双方按照80%、20%的股份比例进行合作开采，但双方并未完全改变原先的承包性质，故双方实际上应当是变更为基于承包基础上的合股经营关系。关于本案陈水文应否向李永佳退还2745000元承包金的诉讼请求。虽然《石窟承包合同书》中约定：如果政府部门叫停产超过10天以上时间顺延，如果停产超过三个月以上陈水文应退还相应的承包金。但是，双方后来在《石窟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中增加了关于李永佳造成停工、或者未按政府的规定、规范开采、时间不得顺延的约定。本案中，李永佳自认公安机关是在紧邻其雇用的工人居住的宿舍旁的荒料堆中发现了非法储存的爆炸物，而在该宿舍约500米之外的远处才有其他人员居住，公安机关为此叫停了生产，且公安机关和安监机关有直接到水文矿点通知李永佳的现场管理人员关于停工的事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永佳、陈水文两人还因涉嫌私藏上述爆炸物被公安机关以涉嫌刑事犯罪为由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而未经许可在矿点周边这一特定场所私藏爆炸物的行为明显是属于未按照规定、规范从事矿山开采的行为，且李永佳、陈水文两人至今还处于取保候审状态，李永佳在水文矿点被获准恢复生产之后也仍然按照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的约定继续支付了后续的2014年度承包金。实际上，李永佳是在陈水文先行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开采石窟协议书》、支付相关款项的情况下，才提起本案诉讼并要求陈水文退还被叫停生产期间的承包金。鉴于本案并无证据可以证明李永佳不存在违法、违规生产经营的行为，亦无证据证明私藏爆炸物系案外人所为，且没有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对于李永佳、陈水文涉嫌私藏爆炸物的侦查工作已经终结。因此，一审法院综合现有的在案证据认定李永佳、陈水文在共同经营水文矿点期间因涉嫌私藏爆炸物而被责令暂停生产是由于其自身的过错造成的，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后果，该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李永佳现以讼争矿山被叫停生产超过三个月为由要求陈水文退还相应的承包金，证据尚不充分，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永佳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880元，由李永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林 勤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代书记员 李雅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