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兵，男，1972年7月3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代理人鲁建红，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女，1972年6月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代理人鲁建红，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洪东，男，1956年12月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代理人杨金玲，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静，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红兵、李红因与被上诉人范洪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5）雁江民初字第3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红兵、李红及委托代理人鲁建红，被上诉人范洪东的委托代理人杨金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二被告在2006年起在资阳市雁江区保和镇四方碑村14社开办养猪场至今。在按资阳市雁江区环保局的要求整改前，养猪场产生的粪便等废水经沼气池处理后，再进入净化池净化，最后再经过管道横穿王成沟至保和镇、中和镇的村道公路（以下简称王保公路）排放至该公路旁的蓄粪池内。该蓄粪池系在被告租用的莫光祥的责任田内。2015年7月28日，资阳市雁江区环保局作出《责令改正环境违法行为决定书》认定被告养猪场未取得《排污许可证》即向外环境排放污染物和养殖废水经沼气池处理后进入净化池，再经过管道排放到未经防渗漏的水田里违反法律规定，并责令被告停止违法行为。被告收到该决定书后将莫光祥的责任田中蓄粪池填埋并将由净化池的粪水另行择地排放。
莫光祥的责任田与原告诉称感染钩体的田（以下简称7号田）之间，依次有范六伟的田（以下简称2号田）、范正远的藕田（以下简称3号田）、范正远的稻田（以下简称5号田）。其中莫光祥的责任田处于上游。另外在2号田与莫光祥的责任田之间有范德勋的责任田，且已由被告租用，但租用后一直系空地。范德勋的责任田与2号田之间有一缺口痕迹，2号田、3号田均与5号田各有一缺口，5号田与7号田之间有一缺口。2号田亦有其他的流水穿过公路流入。7号田与原告的房屋及厕所、鸡舍相邻，并正在房前。
2015年7月4日，原告下班后到7号田内施肥。2015年7月8日，原告至核工业四一六医院（以下简称416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双下肢无力、疼痛待查；多发性肌炎？；肺部感染。2015年7月10日，416医院医嘱原告转至上一级医院治疗，并为原告办理出院手续。416医院出院诊断为：1、钩端螺旋体（黄疽出血型、重型）？，2、急性肾功能衰竭，3、肝功能损害，4、肺部感染（重症）肺出血？，5、低钠低氯血症，6、甲状腺功能亢进症，7、快速性心房纤颤，8、血小板减少症，9、高甘油三醋血症，10、急性呼吸衰竭）。因在416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支付医疗费25531.72元。
416医院出院后，原告前往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门诊急诊治疗，并于2015年7月17日办理住院治疗。原告被送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8月11日，原告病情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1、钩端螺旋体病；2、多器官功能不全（肝功能不全、急性肾功能不全、凝血功能障碍）；3、戊型病毒新肝炎；4、败血症；5、双肺肺炎；6、代谢性酸中毒；电解质紊乱；7、高血脂症。出院医嘱为：1、肝病饮食，勿饮酒，慎用伤肝药物，注意休息，避免感冒；2、出院后10-14天复查肝功、血常规等检查，传染科门诊长期随访及调整治疗方案；3、肝功颗粒1天3次，1次1袋，易善复每日2次，每次2片，思美泰1天2次，每次500mg;4、如有不适，及时就医。因急诊治疗，原告支付医疗费62922.3元，急诊陪护费110元；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原告支付医疗费31648.23元。2015年10月8日，原告再次前往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传染科检查，支付医疗费231.20元。
2015年7月13日，资阳市雁江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防控中心（以下简称雁江疾控中心）根据国家疫情专报系统发现原告患钩体病。随后，雁江疾控中心组织人员对原告所在村社进行流行病学调查、对原告家周围开展病情监测、将原告所在社确定为疫区范围并将原告家周围500米疫点进行消毒和灭鼠工作。
另查明，钩体病是由致病性钩体引起的一种分布广泛的人畜共患病，俗称“打谷黄”。全年均有病人发生，但常在夏秋季（6-10月）、稻田收割季节和洪涝灾害引起发病和流行。我国已从67种动物分离出钩体，其中危害最大的主要宿主动物是啮齿动物，以及家畜。传染源以野鼠和猪为主。传播途径为人直接或间接与带菌动物的尿污染的水体接触，钩体通过破损皮肤或粘膜进入血循环，引起菌血症和中毒血症。临床表现为：潜伏期一般为2-28天，发病早期得到及时有效抗菌素治疗后，即可痊愈，而另有部分病例发展到中期（约在病后3-14天），将出现不同程序的器官损害。控制措施以预防为主，灭鼠、兴修水利防治洪涝灾害、免疫接种、预防服药、健康教育。
原告因治疗钩体病遭受的经济损失125533.5元，其中医疗费120443.5元、误工费2040元（60元／天×3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25元／天×34天）、交通费500元、护理费1450元（50元／天×34天）。品迭因住院治疗领取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12696.4元，原告实际损失为112837.05元。
2015年9月，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伤所受的损失147736.23元，其中：医疗费124109.23元、护理费5850元（150元／天×39天）、误工费4882元（125元／天×39天）、伙食费1950元（50元／天×39天）、交通费2095元,住宿费390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营养费19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系因被告开办的养猪场排放污水引发的纠纷，被告在养殖生猪过程中所产生的粪便、废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属污染物，本案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第七条规定“污染者举证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该损害可能的；（二）排放的可造成该损害的污染物未到达该损害发生地的；（三）该损害于排放污染物之前已发生的；（四）其他可以认定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依照上述规定，本案原告应承担被告排放了污染物、原告有损害后果及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的事实的证明责任。在原告完成对上述事实的证明责任情况下，即应由被告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所举证据能够证明：1、被告养殖生猪所产生的污水未经无害化处理，也未采取防渗漏措施，直接排放入租用的田内，该田处于原告责任田的上游，污水渗漏及洪水期均可污染原告的责任田；2、原告在感染钩端螺旋体病前在其责任田里进行了施肥等作业。同时，猪是钩端螺旋体病菌的重要保菌带菌宿主，通过尿液长期排菌，猪系钩端螺旋体病主要传染源，故原告所举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养殖猪排放的污染物与其患钩端螺旋体病之间存在关联。故应由被告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应对原告感染钩端螺旋体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未举证证实因治疗支付了交通费2095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095元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但原告因医疗行为确实支付了一定交通费，故酌情认定原告交通费损失500元。因原告未举证证实其应当加强营养，故应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住宿费3900元的诉讼请求，与本案损害后果缺乏法律上的关联，故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后期诊疗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实际发生且无证据证实需要3000元的后期诊疗费，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后期诊疗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张红兵、李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范洪东因医疗钩端螺旋体病遭受的损失112837.05元；二、驳回原告范洪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8元，由被告张红兵、李红承担。
宣判后，张红兵、李红不服，上诉来本院称，一、上诉人并无传染病防治方面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感染传染病为由，判决上诉人为其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责任，系错误适用法律的判决
根据《传染病防治法》等的规定，钩端螺旋体病系乙类传染病，而传染病的防治由各级政府领导、各级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实施统一监督管理，而钩端螺旋体等病毒也不在养猪场的排污监管范围内。上诉人既无传染病防治的法定义务，也没有传染病防治方面的违法行为，因此，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感染钩端螺旋体病为由，依据环境侵权方面的法规，判决上诉人对其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责任，系错误适用法律的判决。二、上诉人所属养猪场排放的废水等，没有发现导致被上诉人感染钩端螺旋体病的特征污染物，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上诉人所属养猪场存在排污行为就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因感染钩端螺旋体病受到的经济损失，该判决系认定事实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1、判决撤销（2015）雁江民初字第3278号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范洪东答辩称，上诉人张红兵、李红所属养猪场排放的废水导致范洪东感染钩端螺旋体病，其二人应予以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张红兵、李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畜禽养殖业污染物排放标准》（GB18596-2001号），拟证明钩端螺旋体系传染病，适用传染病条例而不适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范洪东质证称，该证据材料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张红兵、李红的举证目的。
上诉人张红兵、李红提交的《畜禽养殖业污染物排放标准》（GB18596-2001号）是真实、合法的，但张红兵、李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养猪场排放的废水是否达标，是否与范洪东所患的传染病有关，故该证据材料不能达到张红兵、李红的举证目的。对张红兵、李红提交的该证据材料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中，本院就钩端螺旋体病的传染途径等问题向资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了走访核实。该中心提供了全国高等学校教材《传染病学》、国家卫生行业颁布的《钩端螺旋体病诊断标准》等资料载明的钩端螺旋体病的传染途径及特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钩端螺旋体病的传染途径一致。
经二审审理，本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环境污染责任纠纷；2、范洪东所患钩端螺旋体病是否与张红兵、李红开办的养猪场排放的废水有关，应否对范洪东患病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系因上诉人张红兵、李红开办的养猪场排放在养殖生猪过程中所产生的粪便、废水引发的纠纷，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认定本案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之规定，被上诉人范洪东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明了以下事实：1、上诉人张红兵、李红养殖生猪所产生的污水（粪便）未经无害化处理，也为采取防渗漏措施，直接排放入租用的田内，该田处于范洪东责任田的上游，污水渗漏及洪水期均可污染范洪东的责任田；2、范洪东在发现感染钩端螺旋体病前在其责任田里进行了施肥等作业。以上事实结合以下科学依据：猪和鼠类是钩端螺旋体的主要传染源，是钩端螺旋体的主要保菌带菌宿主，并通过尿液排放钩端螺旋体病菌；钩端螺旋体病多发生在水稻收割或河水、洪水泛滥之后，人主要是接触动物排除的带病原体的尿液或被其污染的水、土壤、食物而感染。因此，范洪东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感染钩端螺旋体与张红兵、李红养殖生猪所排放的污水有关联性，养猪场所造成的环境污染与范洪东感染钩端螺旋体具有因果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污染者举证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该损害可能的；（二）排放的可造成该损害的污染物未到达该损害发生地的；（三）该损害于排放污染物之前已发生的；（四）其他可以认定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之规定，张红兵、李红应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红兵、李红所举证据不能证明环境污染与范洪东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以及其行为与范洪东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张红兵、李红应对范洪东感染钩端螺旋体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张红兵、李红关于本案不属于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不适用环境污染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红兵、李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关于范洪东的损害项目和赔偿金额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张红兵、李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65元，由上诉人张红兵、李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波
审判员 孙祖亮
审判员 刘兆阳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