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8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成套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路16-2号。
法定代表人孙彦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凯学，男，1990年5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宝都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一村村委会东500米。
法定代表人多奇志，董事长。
上诉人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成套分公司（以下简称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宝都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都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2081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
宝都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9月9日，宝都公司与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签订《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约定宝都公司按图纸和技术要求向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提供完整的钢结构。合同签订后，宝都公司依约履行了加工义务。双方结算后，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仅支付部分加工款，剩余款项至今未付。故宝都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支付加工制作费34174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等。
一审法院向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送达起诉状后，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在法定答辩期内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其事实与理由为：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已经明确约定管辖地为买方总部所在地，即辽宁省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故申请将本案移送至辽宁省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宝都公司与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签订的《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第15条约定：“买卖双方对合同执行中发生的问题应积极进行友好协商，如果双方协商不能达成一致，则任何一方有权提出仲裁要求，仲裁法院为买方总部所在地的法院。”该条款约定不明，不能依据该条款确定管辖法院。故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认为应根据合同约定确定管辖的意见不能成立；由于双方对管辖约定不明，故确定案件的管辖应依据法律规定，首先是双方争议的本案案由。
本案中，宝都公司与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签订《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约定宝都公司向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加工供应钢结构。《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第1.1条约定：“供货范围和数量根据设计院提供的建筑图纸为准，宝都公司负责钢结构深化设计，制作安装施工图纸。”第2.1条约定：“供货设备的技术性能以附件1-＜SASAN工程土结设计总说明＞和设计院提供图纸的要求为准。”合同尾部附件一为《SASAN钢结构制造及检验技术条件》，该附件总则规定：“钢结构设计图内容深度为施工详图的指导图，钢结构详图编制工作由钢结构承包商负责完成，不能用指导图代替详图。”，该附件第1.1条：“本工程设计依据主要包括‘印度SASAN6＊660MW燃煤电站厂内输煤系统项目合同文本’、相关设计联络会纪要及规范。设计应确保本工程能安全、可靠及高效运行。”该附件第5条制造及安装要求：“钢结构制作和安装单位，在制作和安装前应按设计指导图和详图的要求完成加工工艺设计、制作工艺设计和现场安装施工方案设计。构件制作如需修改设计图纸时，必须取得设计单位的同意，并签署更改设计文件。制造厂在制作构件时应考虑制作地点与安装现场环境温度、湿度差异对构件长度的影响。对钢结构制作质量的检查，首先由制造厂自检，提交产品出厂合格证书。然后由发包单位和安装部门进行检查验收，构件出厂前应进行构件预组装以确保构件连接无误。”《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第10条约定：“宝都公司保证在设备的加工和检验装箱期间应允许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派人进行监制。”第18.1条约定：“宝都公司供货钢结构具体范围描述如下‘按图纸和技术要求提供完整的钢结构’。”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虽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名称为“供货合同”，但其性质为承揽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的管辖法院为合同履行地或被告住所地，其中，合同履行地为加工行为地。《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第3.8条约定：“交货地点：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指定港口（营口港／大连港／天津港）。”第3.1条约定：“运输方式：汽车运输至合同发运的中国港口（营口港／大连港／天津港）。”第4条约定：“全部货物需于2011年11月20日前具备发运条件，2011年12月10日前运达买方指定的中国港口。”第7条约定：“设备制作完成并发运到指定中国港口后，卖方开具合同全额17%税率有效增值税发票，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设备总价30%的提货款”。依据上述约定，合同标的物钢结构需在宝都公司制作，且由宝都公司负责运送至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指定港口。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履行地为宝都公司的住所地即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属于一审法院辖区，一审法院对案件有管辖权。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成套分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本案所涉及的合同是买卖合同，并非加工承揽合同。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名称为《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且在合同本身的首部明确注明了合同双方为卖方、买方，这些均显示该份《设备供货合同》为买卖合同；二、即使为加工承揽合同，合同履行地应为印度电厂施工现场。根据供货合同书的约定，卖方（即宝都公司）须到印度电厂现场提供本案所涉钢结构的安装工作，且技术服务费用已包含在设备供货合同中，故作为加工承揽合同提供服务的最终合同履行地是在印度电厂现场，而非宝都公司的所在地；三、本案协议管辖有效。《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明确约定发生争议由卖方总部所在地即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解决，该约定系双方协议管辖的意思表示，本案的协议管辖有效，在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情况下，加工承揽合同同样适用协议管辖，故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据此，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宝都公司对于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称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是错误的。涉案合同标的物具有特定性、对宝都公司的技术设备具有专业性要求、合同订立的目的在于工作任务的完成，因此，涉案合同具有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在合同内容约定明确的情况下，合同名称与内容矛盾的，应以合同内容作为确定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依据；二、涉案合同履行地为宝都公司加工现场。根据合同约定，宝都公司生产钢结构的加工地点为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亿发工业园29号，因此作为加工承揽合同提供服务的履行地为北京市大兴区；三、本案协议管辖无效。《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对解决争议的约定不明确。一方面合同约定发生争议时提交仲裁机构解决，另一方面合同又约定发生争议时提交法院解决。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因此合同约定管辖条款无效。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查认为：宝都公司依据其与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签订的《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等相关证据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支付加工制作费及逾期付款利息等，故本案属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
本案中，宝都公司与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签订的《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第15条“仲裁”中约定：“买卖双方对合同执行中发生的问题应积极进行友好协商，如果双方协商不能达成一致，则任何一方有权提出仲裁要求，仲裁法院为买方总部所在地的法院，任何一方在申请仲裁时应同时书面通知另一方。”上述条款内容对于争议通过诉讼抑或仲裁解决意思表示不清，因此双方当事人对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不明确，上述约定争议解决条款应认定无效，本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确定管辖法院。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主张涉案争议解决条款有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宝都公司与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在《项目设备供货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宝都公司按图纸和技术要求提供钢结构；宝都公司不得将合同转让其他单位履行，也不得向其他单位购买再转卖给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在设备的加工和检验装箱期间应允许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派人进行监制。由此可以认定涉案合同对合同标的物、承揽人身份以及定作过程均有特定要求，具备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主张本案为买卖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规定：“加工承揽合同，以加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但合同中对履行地有约定的除外。”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对履行地进行约定，故宝都公司所在地北京市大兴区为加工行为地即合同履行地。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履行地为印度电厂施工现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有管辖权。宝都公司选择向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关于“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北方重工成套分公司关于本案应由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成套分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胡 君
审 判 员 赵 楚
代理审判员 李 琴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