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负责人曹阳。
委托代理人郑怡、应文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郦秀美。
委托代理人张廷树、徐白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利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辉。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郦秀美、曹利萍、张文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12日10时55分许，曹利萍驾驶浙A×××××号轿车由南向北途经回春路5号门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冲上人行道，与郦秀美及路边的店面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店面受损，郦秀美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富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曹利萍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郦秀美不负事故责任。另查明，浙A×××××号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张文辉，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赔偿限额为122000元。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还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该车在投保商业三者险的同时还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该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保险事故引起的任何有关精神损害赔偿；……。”投保人即张文辉在投保单及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签字，对平安保险公司所作的责任免除提示与告知表示完全理解。
事故发生后，郦秀美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七医院住院治疗两次，共计住院104天，另外通过服用中医治疗。2011年8月12日，郦秀美就前期已经产生的医疗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的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部分损失：医疗费164350.24元、护理费16374.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交通费6027元，合计188311.39元；2.曹利萍、张文辉对交强险以外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曹利萍、张文辉共同承担。在该案的审理中，郦秀美以尚需后续治疗为由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护理费16374.15元，待伤情稳定后另行一并主张。2011年11月2日，该院作出（2011）杭富民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郦秀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合计122000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10000元，尚应赔偿11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曹利萍、张文辉赔偿郦秀美各项损失47910.2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郦秀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该判决作出后，郦秀美继续在富阳市人民医院、富阳市中医骨伤医院、诸暨市人民医院、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解放军第一一七医院、诸暨市个体村卫生室等医疗机构治疗，其中住院治疗52天，共计产生合理医疗费26735.43元。2012年12月5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杭州明皓（2012）法医（活检）鉴字第12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郦秀美在2010年11月12日因交通事故所致的左下肢损伤，其伤残等级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一项9级、一项10级伤残。因申请鉴定，郦秀美花费鉴定费1200元。2013年5月24日，郦秀美就其余费用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曹利萍、张文辉共同赔偿医疗费36256.17元、营养费21720元、误工费81933.18元、护理费89511.45元、交通费688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1520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219.70元、鉴定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住宿费384元，合计417726元；2.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上述费用。一审审理中，平安保险公司对郦秀美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诸暨市个体卫生室开具的医疗费用药合理性、关联性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经各方当事人协议一致后，该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8月12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杭州明皓（2013）法医（文审）鉴字第1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根据所送资料及相关规定：被审核人郦秀美在2010年11月12日，因交通事故致左足毁损伤，其伤后的误工期限在18个月左右较为合理；其伤后的专人护理期限在6个月左右较为合理；其伤后的营养期限在4个月左右较为合理。二、随案所送的郦秀美在2011年7月21日及7月26日诸暨市个体村卫生室收费收据，其医疗费与交通事故直接相关，应属基本合理；所送剩余6张诸暨市个体卫生室收费收据（2011年8月6日、8月11日、8月18日、8月25日、8月31日、9月8日），由于既无相关门诊记录佐证，又与其中医处方笺的开具日期不相符合，故对其医疗费的合理性无法审核。
还查明，2012年10月26日，张文辉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平安保险公司，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字第2735号调解，平安保险公司支付张文辉保险理赔款103489.33元，其中90955.33元系在张文辉投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现商业三者险剩余限额为409044.67元。再查明，郦秀美虽系农业户口，但根据其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其与丈夫骆吉安于2009年左右即在位于浙江省诸暨市东白湖镇的城区居住生活。郦秀美父亲郦岐章于1936年11月29日出生，母亲赵伯亚于1942年1月30日出生，郦岐章、赵伯亚共生育包括郦秀美在内的子女五人，均已成年且均健在。一审庭审中，张文辉表示愿意和曹利萍一起对郦秀美损失中超出保险限额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已生效的（2011）杭富民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曹利萍应对郦秀美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鉴于张文辉在庭审中表示愿意和曹利萍一起承担该部分责任，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由于曹利萍所驾驶的浙A×××××号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的交强险限额122000元已赔付完毕，故平安保险公司不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鉴于肇事车辆同时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故郦秀美同时诉请要求一并处理商业三者险，符合法律规定。郦秀美主张的营养费21720元（30元／天×724天），营养期限过长，根据鉴定意见，酌情认定营养费为5000元。郦秀美主张的误工费81933.18元（109.83元／天×746天），计算标准合理，但误工期限过长，根据鉴定意见，认定误工费为59308.2元（109.83元／天×540天）。郦秀美主张的护理费89511.45元（109.83元／天×815天），计算标准合理，但护理期限过长，根据鉴定意见，认定护理费为19769.4元（109.83元／天×180天）。郦秀美主张的交通费6881.5元，数额明显偏高，结合郦秀美在（2011）杭富民初字第1683号判决后的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500元。郦秀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50元／天×52天），计算标准合理，予以支持。郦秀美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52020元（34550元／年×20年×22%），虽然郦秀美系农业户口，但其在事故发生前即在城镇居住生活，故其主张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且计算标准合理，予以支持。郦秀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4219.7元［父亲4739.9元（21545元／年×5年×22%×1／5）＋母亲9479.8元（21545元／年×10年×22%×1／5）］，由于郦秀美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一项9级、一项10级伤残，劳动能力部分受到限制应属必然，且其父母在郦秀美定残时已满60周岁，故郦秀美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扶养人的身份确定标准，根据该院对郦秀美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的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郦秀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合理，予以支持。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已取消被扶养人生活费这一赔偿项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故认定残疾赔偿金总数为166239.7元（152020元＋14219.7元）。同时，由于此次事故造成郦秀美一项9级、一项10级伤残，给郦秀美精神上造成了伤害，故郦秀美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该院结合郦秀美的伤残后果、双方的过错程度、责任人的赔偿能力以及本地的生活水平，酌情支持1100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郦秀美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6735.43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59308.2元、护理费19769.4元、交通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残疾赔偿金166239.7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物质性损失282352.73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共计总损失293352.73元。因曹利萍、张文辉应承担的物质性损失282352.73元，并未超出商业三者险的剩余限额409044.67元，故平安保险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赔偿金额应在409044.67元的基础上扣除相应的免赔率后确定，由于肇事车辆在投保商业三者险的同时还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该款项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全额承担。平安保险公司虽辩称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费用，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的确切金额，故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平安保险公司辩称鉴定费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因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因张文辉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已明确属免赔事项，且张文辉对该免责条款已完全理解，故该费用应由曹利萍、张文辉自行承担。曹利萍、张文辉、平安保险公司的部分辩称意见尚属合理，予以采纳，其他辩称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郦秀美经济损失282352.7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曹利萍、张文辉赔偿郦秀美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郦秀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66元，减半收取3783元，由郦秀美负担1126元，曹利萍、张文辉负担2657元。
宣判后，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医药费应该扣除非医保用药。根据案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17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断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被上诉人在相关投保单上签字，视为认可上述条款。因此，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应该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医疗费非医保用药的确切金额，因此未予支持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该认定缺乏依据。上诉人无法准确计算非医保用药，原因在于被上诉人郦秀美一审未提供医药费清单。就举证责任角度而言，上诉人仅需证明应该扣除非医保用药，而无须精确计算出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数额，且一审法院也未要求上诉人进行计算。二、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郦秀美户籍在农村，虽其在一审提供了诸暨市东白湖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据仅能证明郦秀美购买了坐落于东白湖镇的商业住宅，不能证明其长期居住在城镇的事实；水电费记录也仅能证明该房屋内有人居住，不能证明是郦秀美在内居住。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缺乏依据。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郦秀美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郦秀美的损失是合理合法的，应得到赔偿。郦秀美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的事实。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曹利萍、张文辉共同答辩称：张文辉已投保不计免赔险，希望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一审判决正确，请予维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郦秀美为证明自己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购房契证、结婚证、镇政府证明、水电费清单、照片等证据，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有效证据，认定郦秀美长期居住生活于城镇，据此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郦秀美相关损失，并无不当，平安保险公司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商业三者险赔付医疗费应否扣除非医保用药的问题，本院认为，张文辉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第十七条明确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断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张文辉也在相应的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签字，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平安保险公司据此主张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核算，本案处理的郦秀美医疗费用26735.43元中，应扣除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为6342.29元，该费用应由曹利萍、张文辉负责赔偿。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郦秀美其他损失及负担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承担的赔付金额为276010.44元，剩余6342.29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由曹利萍、张文辉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郦秀美各项损失276010.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曹利萍、张文辉赔偿郦秀美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7342.2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郦秀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66元，减半收取3783元，由郦秀美负担1126元，由曹利萍、张文辉负担265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2627元，由曹利萍、张文辉负担50元。曹利萍、张文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50元（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兴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