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8民终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志龙，男，1955年11月22日生，农民，现住吉林省大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军，吉林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丽辉，男，1970年11月11日生，农民，户籍所在地：吉林省九台市。
原审被告：刘志福，男，1971年8月11日出生，农民，现住吉林省九台市。
原审被告：赫显阳，男，1957年3月16日出生，农民，现住吉林省九台市。
上诉人马志龙因与被上诉人宋丽辉、原审被告刘志福、赫显阳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6）吉0821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在白城市强制隔离戒毒所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志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军、被上诉人宋丽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志福、赫显阳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志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决合同有效，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此案涉案土地是镇赉县建平乡政府与盛吉公司依法转包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农村土地（荒地），经被上诉人要求，其他三人同意转包给被上诉人22公顷。一审认定转包合同违法，这与事实相悖，与法律规定相悖。乡政府与盛吉公司转包合法，上诉人转包也应合法。二、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围垦、堵截泄洪行为），不是因合同产生的，是被上诉人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应当在承包土地下游泄洪，而不应当在上游围垦。被上诉人的行为违背大自然规律，也是违法的。被上诉人的错误行为造成经济损失，与上诉人无关。从被上诉人所购的设备和行为看，被上诉人承包22公顷土地是预知可能出现经济损失，但还是为之。
宋丽辉辩称，双方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泄洪区属于国有资产，任何单位和个人没有发包和承包的权利，合同是马志龙和刘志福签订的，合同无效，因无效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我的经济损失应由马志龙和刘志福负担。
刘志福、赫显阳未到庭答辩。
宋丽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马志龙、刘志福退还土地承包费33000元、勾机围堤费用9300元，并赔偿2012年22公顷玉米毛收入39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6日，建平乡政府与盛吉公司签订了合同，建平乡政府将300公顷荒地发包给盛吉公司。经马志龙与刘志福协商，2011年11月25日，以马志龙的名义与好雨公司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好雨公司将建平乡政府发包给盛吉公司的300公顷荒地，自2011年11月25日至2013年11月24日，转包给马志龙耕种。合同签订后，宋丽辉和赫显阳各投入30000元做为股金，四人共同合伙承包经营。此后，宋丽辉另行投入10000元，其中7000元用于购车。合伙关系确立后，赫显阳首先退出合伙，关于承包土地的合伙人即为宋丽辉、马志龙与刘志福三人。2012年4月1日，宋丽辉也要退出合伙，而马志龙与刘志福两人无现金退给宋丽辉入伙资金33000元，经三人协商宋丽辉以每年每公顷1500元的价格耕种合伙时承包地22公顷，马志龙和刘志福为其出具了收条。实际上宋丽辉与马志龙、刘志福二人形成了转包22公顷土地的承包合同关系。宋丽辉在22公顷土地种植了玉米和绿豆，其中在行洪区内种植玉米17.992公顷，在行洪区外种植玉米2.708公顷、绿豆1.3公顷。同年7月二龙涛河涨水，行洪区内种植的17.992公顷玉米全部被淹。一审法院认为：一、宋丽辉与马志龙、刘志福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围垦河道。确需围垦的，应当进行科学论证，经水行政主管部门确认不妨碍行洪、输水后，报省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镇赉县水利局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也佐证了原告承包的土地是在国家行洪区内，马志龙、刘志福发包行洪区土地行为是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故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二、对原告宋丽辉的合理诉求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告马志龙、刘志福私自将国家行洪区土地对外发包，属于有过错的一方，同时也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告的经济损失是应当由二被告进行赔偿的，但应以实际发生的损失为限。原告为了耕种承包土地进行了一定的投入，包括土地承包费26988元、勾机围坝费9000元和17.992公顷玉米地的生产投入100755元。以上各项支出属于实际损失，应予以支持。而原告向二被告主张赔偿17.992公顷玉米毛收入293269.60元，是于法无据的。因为只有在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合同双方才可以期待可能得到的合法利益。如果合同无效，那么合同就不被法律所保护，就不可能出现“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即使当事人期待这种利益，法律也是不予保护的，法律保护的只能是使受损方回复至合同履行前的“原有状态”，而不是合同履行后的“应有状态”。故原告主张要求二被告赔偿17.992公顷玉米地的毛收入，属于“预期可得利益”，不予保护。另外，原告主张要求二被告赔偿购买汽油喷药泵10000元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亦不予支持。三、被告赫显阳对原告损失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马志龙和刘志福将22公顷土地转包给宋丽辉时，赫显阳已经退出合伙。因此，赫显阳既不是合同主体，也没有在合同中约定其权利义务；赫显阳没有通过合同获得利益，宋丽辉的损失也与其无关。此外，重审时，在法院追加赫显阳为被告的情况下，宋丽辉没有要求其作为担责主体，故赫显阳不应承担责任。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马志龙和被告刘志福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返回原告宋丽辉17.992公顷土地转包费26988元，共同赔偿原告宋丽辉雇佣挖掘机围堤费用9000元、耕种土地投入费用100755元，共计136743元；二、评估费5300元，由原告宋丽辉承担4742元，被告马志龙和被告刘志福承担558元；三、被告赫显阳不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原告宋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70元、保全申请费2710元，由宋丽辉负担7277元，由马志龙和刘志福负担330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禁止围湖造地。已经围垦的，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防洪标准进行治理，有计划地退地还湖。禁止围垦河道。确需围垦的，应当进行科学论证，经水行政主管部门确认不妨碍行洪、输水后，报省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第三十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应当按照防洪规划对防洪区内的土地利用实行分区管理”。第五十五条规定：“违反本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排除阻碍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可以处五万元以下的罚款：（一）在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的；（二）在河道、湖泊管理范围内倾倒垃圾、渣土，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的；（三）在行洪河道内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和高秆作物的”。第五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规定，围海造地、围湖造地、围垦河道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可以处五万元以下的罚款；既不恢复原状也不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代为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所需费用由违法者承担”。上述法律规定中的禁止性规定为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为管理性强制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有关无效合同的规定，所以土地转包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因洪水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属于合同风险损失，应由承包人宋丽辉自己负担。另外，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退给宋丽辉入伙资金33000元（土地承包费），本案中洪水属不可抗力，致退还退伙资金33000元（土地承包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公平原则，本院确定33000元土地承包费（退伙资金）损失由宋丽辉、马志龙、刘志福三人平均分担。即宋丽辉雇佣挖掘机围堤费用9000元、耕种土地投入费用100755元，共计109755元由宋丽辉自己负担。土地承包费33000元（退伙资金）损失由宋丽辉、马志龙、刘志福各负担11000元，最终由马志龙、刘志福各退付宋丽辉土地承包费（退伙资金）11000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马志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6）吉0821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6）吉0821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马志龙给付宋丽辉土地承包费（退伙损失款）11000元；
四、刘志福给付宋丽辉土地承包费（退伙损失款）11000元；
五、驳回宋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评估费5300元，由宋丽辉负担。一审保全费2710元，由宋丽辉负担2573元，由马志龙、刘志福各负担68.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870元，由宋丽辉负担7474元，由马志龙和刘志福各负担1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70元，由宋丽辉负担7474元，由马志龙和刘志福各负担1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兴
代理审判员 苏 波
代理审判员 姚 磊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