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小路，男，1985年7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泓，湖北竟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号新时代商务中心**层。
法定代表人：董俊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伟，湖北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慧，湖北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小路因与被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下称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小路的委托代理人叶泓，被上诉人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26日，投保人彭小路通过保险代理公司与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号为86420020090210030736、86420020090210030967的二份保险合同，险种名称为民生富贵年年两全保险（分红型）、民生附加提前给付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彭小路，被保险人：彭小路；保险金额265，000元；保险期间至60周岁；交费年限20年；红利领取方式为购买增额交清保险；保险费29945元每年；缴费日期为每年的11月26日；合同生效的日期为2009年11月26日。保险合同周年日为每年11月26日，保险合同年度末为每年11月25日。合同约定投保人必须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每满两周年的保险合同周年日生存，按合同当时有效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公司向投退保人退还解除合同时的现金价值净额，即保险合同当日的现金价值＋已购买增额交清保险现金价值-
保险单借款-
垫交保险费-（保险单借款＋垫交保险费）的利息＋留存于保险公司的投保人应领取的生存金。保险合同中附有保险单现金价值表。该表中显示第二年度末的现金价值是28，720.70元，第三年度末的现金价值是24，372.05元。上述保险合同条款以及各项数据的精算方法均报保监会备案，从现金价值的精算公式中可以看出现金价值中包含了生存金。彭小路认可报备的精算公式符合保监会要求。但对应退还的现金价值中是否扣除生存金持有不同理解。
两份合同签订后，彭小路向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缴纳了每份合同的2010年、2011年两年保险费59，890元。2012年2月1日和2月2日彭小路分别领取两份保单的首期生存保险金24，050.28元、24，042.18元，共计48，092.46元。彭小路在第三个保险年度未继续交纳保险费，并就退保后现金价值的返还数额与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进行交涉。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彭小路没有发生保险单借款行为，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亦没有为彭小路垫交保险费。彭小路主张投保人未交第三年度保费，保险合同应于第二年度末解除，故应退还每份保单的第二年度末的保单现金价值28，720.70元，即共计57，441.40元。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主张合同解除日是收到彭小路本次诉讼的诉状之日2012年6月13日，该日对应的现金价值净额，根据精算原理计算为基本保额的现金价值4，870.70元加上增额交清保险现金价值893.07元，两项合计现金价值净额为5，763.77元，两份保单退还的总额为1，1527.54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彭小路诉至法院，请求：一、解除保险合同，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按合同约定退还保险现金价值57，441.40元；二、诉讼费由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承担。
原审另查明：彭小路认为其系与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与代理公司无关。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亦认为其对保险合同直接承担责任。
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原审辩称：1．对彭小路解除合同不持异议，但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2年6月13日。根据保险条款7.1条，彭小路解除合同的方式应提交书面解除合同申请书，我方始终未收到彭小路方书面解除申请，直至2012年6月13日收到彭小路诉状。2．彭小路要求退还现金价值数额无合同依据。本案中合同生效日为2009年11月23日和26日，满两年的保险单周年日为2011年1月23日和26日，该日的前一天11月22日和25是第二个保险年度末，该日的保单现金价值13，189.77元。根据保险条款6.11和9.11条，彭小路只能主张解除合同当天的保单现金价值净额，即第三个周年中的2012年6月13日的现金价值4，279.77元。
原审法院认为：彭小路与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人寿保险合同成立并已生效。根据保险合同条款7.1条之规定，投保人可以书面通知保险公司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之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故投保人享有合同的任意解除权。关于解除合同的时间，彭小路主张系于第二年年度末，但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其以书面形式通知过保险公司。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以收到彭小路解除合同的诉状之日，即2012年6月13日作为合同解除日，于法有据，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合同解除后，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应当退还彭小路保险单现金价值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9.11条的规定：“现金价值是指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为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本公司退还的那部分金额。”因此，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应向彭小路退还解除合同时，即2012年6月13日的现金价值。保监会颁布的《关于印发人身保险新型产品精算规定的通知》第7条规定：“保单年度中保单现金价值根据保单年度末现金价值按合理的方法确定”。从保险公司备案的精算报告看，现金价值中就包含了生存金。也可以理解为：生存金是现金价值的一个组成部分。生存金从现金价值中产生。因此当发生生存金时，生存金即从年度末现金价值中分离出去，此时的保单现金价值已不再是年度末的现金价值，而是分离出生存金后剩余的现金价值，即年度中现金价值。从本合同看，每二周年生成一次生存金，因此在每二年期满的当天，年度末的现金价值就分离成二部分，一是年度中的现金价值，二是生存金。根据保险条款9.8条，生存金如未被领取，向彭小路退还年度末现金价值中就含有此部分生存金；反之若已领取，年度中现金价值=年度末的现金价值-
该领取部分。双方在领取生存金的“批单”上，亦对此作了说明。故彭小路解除合同时已领取生存金，此时的现金价值如不考虑其他因素可以理解为：第二周年年度末现金价值28，720.70元-生存金24，050.28元=4，670.42元及第二周年年度末现金价值28，720.70元-生存金24，042.18元=4，678.52元，退还两份保单的现金价值共计9，348.94元。根据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当庭作出的说明以及庭后补充的说明，在现金价值净额计算中应当加入保费利息、生存金利息、增额交清保险现金价值等因素共计11，527.54元。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称因彭小路未主张增额交清部分，故此部分本案中可以不予考虑。保险法为社会法，投保人退保时保险公司有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和约定退还该险种保单的现金价值净额，在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相当复杂的计算公式下，考察彭小路的诉讼请求应着眼于其诉讼目的，即最大限度避免退保后的损失。而且，增额交清保险为合同的红利领取方式，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应退还此部分的现金价值是其法定义务也是合同义务，不以彭小路的请求为限。故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应向彭小路返还11，527.54元。通过公式计算年度中的现金价值，对于投保人而言确有难以理解之处，彭小路以年度末现金价值提出诉讼请求与保险公司未尽到更加谨慎勤勉的说明、提示义务有关。虽然该条款并非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不必为此承担赔偿责任，但对引起纠纷负有主要责任，故诉讼费用，决定由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承担。彭小路提出已缴两年保费，应当享受两周年年度末的现金价值，且已领取的生存保险金不能从现金价值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一是与合同的约定不符；二是与事实状态不符：如果交多少年保费，就可以在解除合同时领取该年度末的现金价值的话，那么根据双方合同，如彭小路交了第三年保费，其领取第三年度末的现金价值对照现金价值表是24，372.05元，反而低于第二年度末的现金价值28，720.70元，不符常理，故彭小路的观点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彭小路与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86420020090210030736、86420020090210030967的二份保险合同；二、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退还彭小路解除保险合同的保险单的现金价值11，527.54元；三、驳回彭小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6元，减半收取618元，由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负担。
彭小路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以现金价值中包含生存金为由，判定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可不按其所列现金价值表承诺的现金价值，向彭小路返还现金价值，实属错判。首先，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的精算报告只能是申辩理由而已，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双方保险合同9.8条规定的现金价值净额=现金价值＋生存金。因此现金价值和生存金之间是并行关系，而不是包含关系。其次，给付现金价值和给付生存金是被上诉人两个不同性质的责任，不能因为给付了生存金，就在判定给付现金价值时，要扣除生存金或与生存金等额的数值。再次，从现金价值和生存金产生的时间和收取的不同人员来看，不能作出在责令保险公司给付现金价值时应从中扣除生存金或生存金等值数额的判决。最后，从保险合同参与者的关系及诉讼关系看，本案争议的要求退还现金价值的，是针对投保者而言的，而生存金是保险公司（保险人）给付给被保险人的资金。保险公司要生存金也只能是向被保险人主张。在双方之间存在的《保险合同》中，对生存金和现金价值分别作出了约定，并未明确约定，现金价值中包括生存金，投保人也不知道现金价值中如何包含生存金。在投保人和保险公司对上诉相关条款有不同解释时，按照《保险法》第30条的规定，理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彭小路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向彭小路退还保单现金价值57，441.40元。
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
律正确。首先，1.我公司在现今价值列表上列明的现金价值是第二年度末的现金价值。而彭小路提出退保的时间是2013年6月13日，在第三年度中的现金价值和第二年度末的现金价值是不一样的。因此彭小路在第三年度中提出退保要求第二年度末的现金价值是不正确的。2.我公司对于退保时现金价值的计算是根据精算报告的原理计算的。彭小路认为精算报告经过保监会的批准不予认可，但至今保监会也并未对该报告提出修改，保监会对该报告是默认许可。3.被上诉人在退还现金价值时将生存金从现金价值中予以扣除不违反合同约定。彭小路在我公司投的保险，投保人、被保险人均是彭小路，领取生存金也是彭小路领取的。本案中区分投保人、被保险人无意义。其次，我公司已经向彭小路明确提示过现金价值的组成，因此不存在对于保险合同中现金价值的理解有问题。最后，保险公司是有追求市场利益目的的，彭小路已经领取了40，892.6元，如果按其所说再领取57，441．40元，那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8、9万，与保险公司实际追求市场利益不符。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彭小路与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双方解除保险合同时，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应退还的现金价值如何确定。
彭小路与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人寿保险合同成立并已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之规定，投保人享有保险合同的任意解除权。双方保险合同第7.1条约定：投保人在犹豫期后，可以书面通知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保险公司收到解除申请书之日起，合同效力即行终止。保险公司收到投保人解除申请的时间即为双方保险合同解除的时间。本案中，彭小路主张解除保险合同的时间分别是在2011年的11月23日、26日，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彭小路于2012年6月13日起诉时，才书面要求解除保险合同，故合同解除时间应确定为2012年6月13日。
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第6.1条约定：本合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会在保险单上载明，保单年度内的现金价值，投保人可向保险公司咨询。在双方保险合同所附现金价值表中，每年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有明确数额载明，而对保单年度内的现金价值，亦在说明一栏中提示为：上表所列现金价值为对应保单年度末的值，保单年度内的现金价值，投保人可以向保险公司咨询。彭小路未在保单满两年的周年日向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提出解除保险合同及退还保单现金价值的书面申请，且彭小路已经领取了生存至每两周年保单周年日方能领取的生存保险金，故在此之后的保单现金价值已不能按照现金价值表中列明的第二年保单年度末现金价值计算。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第9.11条约定：现金价值，指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为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本公司退还的那部分金额。因此，保单的现金价值与解除保险合同的时间点直接相关。现彭小路提出解除保险合同的时间节点处于保单第三年度之中，故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主张应按照2012年6月13日双方解除保险合同之日精算确定应退还彭小路的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符合客观事实和合同约定，并无不当。彭小路上诉认为，双方保险合同解除时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应退还的保单现金价值不含生存保险金，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第7.1条以及第9.8条之约定。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果投保人的生存保险金和祝寿金留存于保险公司，则保险合同现金价值净额包括生存保险金累积账户余额，但据此认为应按照现金价值表中第二年保单年度末现金价值退还，则理解有误。双方保险合同解除后，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应向投保人彭小路退还的是保单现金价值净额，在彭小路未曾领取过保险生存金的情形下，保单现金价值净额包括保单现金价值和生存保险金累积账户余额以及其他相关应补、扣的费用；在彭小路领取了保险生存金的情形下，则民生人寿湖北分公司向投保人彭小路退还的保单现金价值净额就仅为保险现金价值以及其他相关应补、扣的费用。本案中，2012年6月13日双方解除保险合同之时，在彭小路已领取保险生存金之情形下，彭小路的两份保单现金价值净额经精算后合计为11，527.54元，彭小路对该精算数额未能提出反证，故本院对该精算数额予以确认。对彭小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元，由上诉人彭小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李 娜
代理审判员 杨 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何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