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2民终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芷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怀化市芷江侗族自治县芷江镇凯旋路220号。
法定代表人：黄双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平，男，1964年5月1日出生，侗族，系该公司董事会办公室秘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日岗，湖南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明琴，女，1982年11月29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发，怀化市鹤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智，男，1972年3月15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戴芸鸿（曾用名戴香芝），女，197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戴玉群，男，196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
上诉人湖南芷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芷江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沈明琴及原审第三人杨智、戴芸鸿、戴玉群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1202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芷江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不得执行原审第三人杨智原持有的上诉人股份130万股；3.依法确认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杨智签订的《股权抵债协议》合法有效，杨智原持有的股份130万股属上诉人所有。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第三人杨智原持有的《股权证书》已于2017年5月12日由上诉人营业部收回注销，杨智于该日起即不再持有上诉人的股份，其股金为零。上诉人已不能协助鹤城区法院执行冻结杨智的股份。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不当；二、被上诉人沈明琴与杨智之间因民间借贷产生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对于上诉人和杨智在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送达上诉人之前已经完成的股权抵债行为没有优先或对抗的权利，《股权抵债协议》应当合法有效等。
沈明琴辩称，一、答辩人与第三人杨智、戴芸鸿、戴玉群民间借贷案的审理和执行过错完全是合法有效的；二、上诉人与杨智签订的《股权抵债协议》是违法无效的，杨智在上诉人公司的130万股股份仍为杨智所有，可供本案执行。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芷江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得执行第三人杨智在湖南芷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130万股；2.依法确认原告与第三人杨智签订的《股权抵债协议》合法有效，杨智持有的原告股份130万股属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芷江农商行系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6日成立。第三人杨智系原告的发起人股东之一。截至2017年5月10日，第三人杨智持有原告芷江农商行的130万股股份，原告为其颁发了股权证书。第三人杨智与戴芸鸿系夫妻关系。2014年4月30日、2014年5月6日，戴芸鸿向原告芷江农商行分别贷款63万元、187万元，共计25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3年。杨智系共同借款人。因借款到期未清偿，2017年5月9日、2017年5月12日杨智与原告签订了两份《股权抵债协议》，原告以每股1.6元的价格收购了杨智在原告芷江农商行的股份130万股，用于偿还戴芸鸿所欠原告的借款本息208万元。2017年5月10日及5月12日，原告办理了以股抵债的清收贷款手续，收回了杨智的股权证书并注销了其股份。2014年7月10日，第三人杨智向被告沈明琴借款291万元，第三人戴玉群为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之后因借款未予偿还，沈明琴诉至该院，该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怀鹤民二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判决杨智、戴芸鸿偿还沈明琴借款本金2645810元并支付利息，戴玉群与杨智、戴芸鸿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第三人未履行该判决义务，沈明琴向该院提出执行申请，请求执行杨智在原告芷江农商行的股金。该院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2017）湘1202执1374-1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杨智在芷江农商行的股份130万股。原告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依法中止该裁定。该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湘1202执异99号执行裁定，驳回芷江农商行的异议。原告芷江农商行遂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目前在工商登记的原告芷江农商行的股东名册中，杨智依然系该行的股东。原告在2017年11月10日的股东清单中仍将杨智列为股东，持股数130万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原告芷江农商行作为一家股份有限公司仅在前述规定的四种法定情形下可以收购本公司股份。在本案中，原告以股抵债收购第三人杨智在原告的130万股股份，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的股份回购行为，不符合前述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中的任何一种情形，故原告以股抵债收购杨智在原告芷江农商行的股份的行为无效。原告请求确认《股权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原属第三人杨智持有的原告股份所有权归属于原告，并停止对该股份的执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其次，《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工商登记是对股权情况的公示，与公司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及登记股东之债权人，包括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债权人有权信赖工商机关登记的股权情况。据此，当杨智因其未能清偿到期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沈明琴作为债权人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该股权强制执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湖南芷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原告湖南芷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芷江农商行提交的相关证据，因与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智与戴芸鸿系夫妻关系。杨智、戴芸鸿共同向芷江农商行借款，到期后未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由芷江农商行收购杨智的股份抵偿债务，并经芷江农商行审核同意扣减相应贷款本息、收回股权证。杨智以股权抵偿所欠芷江农商行债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规定，双方借款合同权利义务终止。虽然芷江农商行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对收购股份进行减少注册资本金程序、再转让等，但减少注册资金、股权转让并不要求与股份收购同时进行，且杨智名下股份随后被司法查封，未进行减少注册资本金、股权转让程序，不能归责于芷江农商行。因此，芷江农商行以股权抵债方式实现自己的债权，并不损害他人、国家和社会利益，也不与公司法的立法本意相冲突，应当认定有效。同时，股权归属公司股东，而公司不能成为本公司股东，芷江农商行请求确认杨智名下130万股股份归其所有，并非股权归属的确权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进行民事法律行为之处分的，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处理。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当实际权利人的权利与因信赖权利外观而和名义权利人为民事法律行为的第三人之权利发生冲突时，为维护交易安全，第三人的权利优先于实际权利人受到保护，权利优先保护并不包括非交易第三人。本案沈明琴申请执行的是其与杨智之间因借款关系而形成的债权，因为债务纠纷而寻查杨智的财产还债，从权利外观原则来看，沈明琴并非针对杨智名下的股权从事交易，不是基于信赖权利外观而需要保护的交易第三人。沈明琴执行案2017年11月6日查封前，因杨智、戴芸鸿不能偿还借款，于2017年5月12日以杨智股份办理股权抵债手续，并由芷江农商行收回股权证，杨智名下股份的实际财产权利归芷江农商行享有，依照《民法总则》第三条的规定，沈明琴无权再通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方式取得案涉执行标的130万股股份。因此，沈明琴的债权请求不能受到优先保护，应当排除对登记在杨智名下的芷江农商行130万股股份的执行。
综上所述，芷江农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1202民初1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登记在杨智名下的湖南芷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30万股股份；
三、驳回湖南芷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500元，共计33000元，由沈明琴、芷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16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武
审 判 员 曹 阳
审 判 员 胡海雄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谌 奕
代理书记员 舒灵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二）合同解除；
（三）债务相互抵销；
（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
（五）债权人免除债务；
（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
（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
（三）将股份奖励给本公司职工；
（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的。
公司因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的原因收购本公司股份的，应当经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依照前款规定收购本公司股份后，属于第（一）项情形的，应当自收购之日起十日内注销；属于第（二）项、第（四）项情形的，应当在六个月内转让或者注销。
公司依照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收购的本公司股份，不得超过本公司已发行股份总额的百分之五；用于收购的资金应当从公司的税后利润中支出；所收购的股份应当在一年内转让给职工。
公司不得接受本公司的股票作为质押权的标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