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刑初38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颜猛，男，1989年1月2日出生于辽宁省义县，满族，小学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辽宁省锦州市义县留龙沟满族乡上沟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23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于洪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何子琛、田静，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7）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颜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高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颜猛及其指定辩护人田静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5月9日23时许，被告人颜猛在沈阳市于洪区杨士村“小炉子6毛串”店西侧平房处，因见到孙某某（被害人，男，殁年38岁）与赵某某一起跳舞和吃饭，心生不悦，遂酒后追赶孙某某，先用捡拾的水泥块击打孙某某后脑部致其倒地后，继续用脚踢打被害人孙某某身体数下。后孙某某起身逃离后，被告人颜猛继续骑摩托车追赶至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杨士村村民王某某家门前，用手将被害人孙某某拽倒在地，再次用脚踢打孙民国身体后逃离现场，致被害人孙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孙某某系因腹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引起腹部闭合性损伤及脾破裂等，并继发支气管肺炎及营养不良而死亡”。
被告人颜猛于2016年8月2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卜某某、贾某某、赵某某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指认现场笔录、辨认笔录；抓捕经过、接警信息、住院病历等书证；沈阳正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沈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及被告人颜猛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颜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颜猛对起诉书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犯罪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初犯，依法可从轻处罚；2.被害人系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后继发支气管肺炎而死亡，2016年5月18日医院对被害人进行气管切开术，5月24日术后CT影像显示被害人“双肺炎性改变”，医疗机构对被害人术后肺内感染未能采取有效预防和治疗措施，故医疗机构应对被害人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人对被害人死亡后果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据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颜猛与赵某某在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海汇舞厅跳舞相识，系男女朋友关系。2016年5月9日19时许，被告人颜猛到海汇舞厅找赵某某，见赵某某一直与被害人孙某某（被害人，男，殁年38岁）跳舞，遂心生不满。21时许，舞厅散场后，孙某某与赵某某一起到沈阳市于洪区杨士村“小炉子6毛串”吃饭，被告人颜猛亦骑摩托车尾随至该饭店吃饭。23时许，赵某某吃完饭回家，被告人颜猛见孙某某在后跟随赵某某，遂酒后追赶孙某某至“小炉子6毛串”店西侧平房处，先用捡拾的水泥块击打孙某某后脑部致其倒地后，继续用脚踢打被害人孙某某身体数下。后孙某某起身逃离，被告人颜猛继续骑摩托车追赶至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杨士村村民王某某家门前，用手将被害人孙某某拽倒在地，再次用脚踢打孙某某身体后逃离现场。被害人孙某某被打后即被送至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救治，诊断为腹部损伤，脾破裂，胰尾挫伤，小肠多处破裂，小肠浆肌层破裂，小肠系膜水肿，小肠系膜破裂，乙状结肠破裂，牙齿缺失。5月10日行脾切除，胰尾修补，小肠破裂修补、小肠系膜修补，小肠浆肌层修补，乙状结肠双腔造瘘术治疗。5月18日经气管切开吸氧治疗，病情趋于稳定。后因无法联系家属，于2016年5月31日转至沈阳市虹桥医院继续治疗，同年9月13日，沈阳市虹桥医院将孙某某送至凌源市救助管理站，并由凌源市救助管理站联系喀左县敖木伦老年公寓进行安置。同年12月21日，孙某某因肺部感染、呼吸困难，被喀左县敖木伦老年公寓送至凌源市中医院进行救治，同年12月26日被害人孙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孙某某系因腹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引起腹部闭合性损伤及脾破裂等，并继发支气管肺炎及营养不良而死亡”。
被告人颜猛于2016年8月2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卜某某证言，证实其在位于沈阳市于洪区杨士乡杨士村租住的平房院外发现一个陌生中年男子受伤倒地的事实。具体如下：
2016年5月9日23时40分许，我吃完晚饭回到沈阳市于洪区杨士乡杨士村我租住的平房，大概过了几分钟，我去上厕所，听见外边有一个人追另一个人和打人的声音。过了5分钟左右，我从厕所出来，发现一名男子躺在我租住的平房窗外的路边，有很大酒味，脸上有血、头部、面部肿了，我喊他两声，他没有回应我。我便回屋穿件衣服，穿衣服时听见有人骑摩托车从东面过来，到我租住的房子大门口时喊了一句“打死人了，快报警”。然后我就听见摩托车往西面骑走了。我没看见骑摩托车的人，但是我听声音应该和之前打人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后来，我将房东叫出来，并拨打110报警。
接警信息、报警情况登记表，证实卜某某于2016年5月10日0时39分报警称有人在沈阳市于洪区杨士乡杨士村杨士菜市场受伤倒地的事实。
指认现场笔录、照片，证实卜某某确认沈阳市于洪区杨士乡杨士村系其报警现场的事实。
2.证人贾某某证言，证实其听见有人打架的事实。具体如下：
2016年5月9日大约是半夜11点到半夜12点的时候，我在沈阳市于洪区杨士乡杨士村我租住的平房里睡觉，听见我租住平房前面的大门响了一声，声音挺大，紧接着一男子说：你跑啊，怎么不跑了呢。然后就是打人的声音，大约打了15分钟左右。之后听见拖东西在地上走的声，边拖边说，你报警啊，打110啊。听声音是往东边拖的，大约拖了4、5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又听见打人的声音，打完后我听见打人的人发动摩托车的声音，摩托车响一会就熄灭了，我听见这个人往回走，又回来打了一会，之后听见打人的人喊：“有人打死人了，快报110”，之后就听见其发动摩托车跑了，再也没回来。打人的那个男子说话声音有点沙哑。
3.证人赵某某证言，证实其与颜猛、孙某某二人关系及听颜猛说殴打孙某某的事实。
2016年5月9日18时左右，我和孙某某跳舞，玩到21时左右，舞厅散场了，我就跟孙某某说饿了，孙某某和我一起乘坐蹦蹦车到杨士乡杨士村六毛钱串店吃饭。颜猛从舞厅一直跟着我们到饭店，和一个叫王晓明的坐在我们旁边吃饭，我和孙某某吃饭到23时30分左右，我要回家，孙某某让我跟他走，我没同意，我就回家了，我到家后大约过了十分钟，颜猛用孙某某的电话给我打电话说：“那小子在后面跟着你，被我给揍了，你不过来看看啊？”我说：“我看什么，他跟我也没有关系。”我就把电话挂断了。
辨认笔录，证实赵某某将被害人孙某某、被告人颜猛辨认出来的事实。
电话通话记录，证实案发前被告人颜猛和赵某某通话的事实。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平面、方位示意图、方位照片，证实颜猛殴打孙某某的中心现场位于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道杨士村内村民王某某家门前，该房屋为平房，座南朝北，该平房大院门为对开铁质栅栏门，朝北向外开。在该平房北墙根下地面，距离该平房院门东侧4.2米处，见有一面积范围为0.8×0.6米的滴落血迹的事实。
5.指认现场笔录、照片，证实颜猛确认沈阳市于洪区杨士村六毛串店西侧平房处及沈阳市于洪区杨士村杨士市场西侧平房处为其两次殴打被害人孙某某的现场。
6.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诊断病例，证实孙某某于2016年5月10日至31日在沈阳市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手术治疗，并诊断为腹部损伤，脾破裂，胰尾挫伤，小肠多处破裂，小肠浆肌层破裂，小肠系膜水肿，小肠系膜破裂，乙状结肠破裂，牙齿缺失的事实。
7.沈阳市虹桥医院住院病历，证实孙某某于2016年5月31日至9月13日在沈阳市虹桥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期间神志不清、鼻饲饮食和一级护理的事实。
8.凌源市中医院住院病历，证实孙某某因肺部感染于2016年12月21日入院，于12月26日因呼吸循环系统衰竭死亡的事实。
9.喀左县敖木伦老年公寓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9月13日凌源市救助站将孙某某送至敖木伦老年公寓安置，入院后鼻饲流食、特护一级及2016年12月21日因孙某某肺部感染、呼吸困难被送至凌源市中医院抢救的事实。
10.救助站登记表，证实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拨打110报警后，由派出所拨打120将被害人送至沈阳市虹桥医院救治的事实。
11.公安机关出具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孙某某被送至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治疗后，因无医药费转至民政虹桥医院，后又因孙某某亲属无力承担医药费，病情稳定后由虹桥医院将孙某某送至其家乡的敬老院及案发后，孙某某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无法进行语言沟通的事实。
12.居民死亡法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孙某某死亡的事实。
13.沈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标记“现场地面血”的滤纸与“孙某某血样”，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3325x1021。
14.沈阳正泰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孙某某肠全层破裂，并经手术治疗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脾破裂，并经手术治疗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胰尾包膜破裂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15.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实孙某某系因腹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引起腹部闭合性损伤及脾破裂等，并继发支气管肺炎及营养不良而死亡。
16.案件来源、抓捕经过，证实颜猛在于洪区沈辽路南杨士乡杨士村平房处被抓获的事实。
17.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电话查询记录、前科劣迹查询表，证实颜猛自然情况及无前科劣迹的事实。
18.被告人颜猛供述，证实其殴打被害人孙某某的事实。具体如下：
2016年5月初的一天19时，我和我朋友王晓明一起来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海汇舞厅，来找“小凤”。我看见“小凤”正在和孙某某跳舞，我和王晓明坐在旁边一直看着他俩跳舞。大约21时许，“小凤”和孙某某打三轮车离开舞厅，我和王晓明一人骑一辆摩托车跟着。“小凤”和孙某某一起到杨士道口里西侧的一个小饭店，好像牌子上写着麻辣烫。“小凤”和孙某某在饭店外面的一个桌子上坐着吃饭，我跟王晓明坐在离着他俩不远的一张桌子上吃饭。“小凤”和孙某某喝的白酒，我和王晓明每人喝了七、八瓶老雪花啤酒。大约23时许，“小凤”吃完饭回家，就往饭店旁边的胡同走，孙某某就跟着她，我骑摩托车也跟了上去，我在地上捡了一个灰皮子（水泥）打在孙某某的后脑上，孙某某就趴在地上了，之后我用脚踢孙某某的上身，包括肚子、胸、脑袋和后背。我打孙某某时，孙某某衣服兜里的电话响了，我就将孙某某的手机拿出来接了，我一听是“小凤”，我就跟“小凤”说：我把孙某某打了，你过来看看。“小凤”说：那跟我没关系，你打他就打他吧。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放回到孙某某的衣服兜里。我要骑着摩托车往回走，看见孙某某躺在地上，孙某某看见我后起来就跑，我骑摩托车一直追着，追到杨士市场旁边的一个小胡同里，孙某某就不跑了，我把摩托车靠墙停下，我追到孙某某身旁一拉孙某某就倒在地上了，面部朝上，我就用脚踢孙某某的上半身，有肚子、胸、头，我一边打一边骂他，我打了几分钟看孙某某不动了，我拉了几下孙某某的衣服，孙某某也不动，我就骑着摩托车回家了。到家后我给“小凤”打了电话说：我给孙某某打了。“小凤”说：你打就打吧，跟我也没关系。
辨认笔录，证实颜猛将被害人孙某某辨认出来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颜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颜猛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被害人是继发支气管肺炎而死亡的，医疗机构对被害人进行气管切开术后未能有效预防和治疗肺部感染，应对被害人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人对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孙某某被殴打后即被送往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救治，急诊行脾切除，胰尾修补，小肠破裂修补、小肠系膜修补，小肠浆肌层修补，乙状结肠双腔造瘘术治疗，术后被害人因失血较多、呼吸衰竭转入ICU进一步抢救，5月18日经气管切开吸氧治疗，病情趋于稳定。后因无法联系家属、无人承担医疗费用，于2016年5月31日由120将被害人转至民政沈阳市虹桥医院继续治疗，并在完善相关检查后予一级护理、气管切开护理及鼻饲饮食，同年9月13日，沈阳市虹桥医院将孙某某送至凌源市救助管理站，并由凌源市救助管理站联系喀左县敖木伦老年公寓进行安置，同年12月26日被害人孙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孙某某在被救治期间，一直神智不清、严重昏迷。上述事实有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诊断病例、沈阳市虹桥医院住院病历、喀左县敖木伦老年公寓情况说明、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综合上述事实，本案被害人腹部闭合性损伤、脾切除、小肠修补、结肠双腔造瘘及术后神志不清等严重后果均是由被告人颜猛对被害人孙某某二次故意伤害行为所直接导致的。被害人孙某某急诊入院后，医疗机构针对其致命的腹部外伤进行了及时、有效、对症的手术救治，同时，术后为缓解被害人呼吸困难症状而进行气管切开术，医疗机构上述抢救措施均系基于被告人故意伤害行为引起的合理医疗措施。被害人在手术后一直卧床、神志不清，需鼻饲流食，继发性肺部感染应属脾切除等腹部手术术后可预见之并发症和合理医疗风险，因此，被告人颜猛的故意伤害行为应是导致被害人孙某某死亡的根本性原因，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鉴于本案被害人孙某某被殴打入院至死亡历经七月有余，期间，被害人无家属看护、无人承担医疗费用，并经历多次转院治疗，最后被凌源市救助管理站安置在喀左县敖木伦老年公寓的等情况，客观上对被害人孙某某继发支气管肺炎及营养不良而死亡具有一定现实可能性和原因力，故在量刑时应酌情合并予以考虑。综上，根据被告人颜猛故意伤害犯罪事实、情节及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多种因素等情况，并结合被告人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颜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23日起至2028年8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贾敏飞
审判员 范 哲
审判员 张立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贾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