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漳州市新乐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乐塑胶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亚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嘉乐，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海市日升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升彩印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朝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帅，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乐塑胶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海市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3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3-4月，日升彩印公司分九次向新乐塑胶公司购买未标明生产许可证CPP薄膜。新乐塑胶公司货单上注：“凡在本公司购买CPP薄膜，CPP镀铝膜请在使用前检验质量标准，如有质量问题请勿使用可退换，否则生产后出现问题，恕不负任何经济损失，该单签名后即变为欠款依据，”。2013年5月2日新乐塑胶公司向日升彩印公司发出对账单注明日升彩印公司欠货款65978元。经日升彩印公司核对后在对账单上注明“因材料问题，造成客户退货产生的损失10290元”要求抵扣，确认欠款金额55688元。2013年7月29日，新乐塑胶公司与日升彩印公司对购买CPP薄膜库存数量进行清点，日升彩印公司制作一份“退新乐”单。庭审中，新乐塑胶公司对“退新乐”单明细表注明：品名、规格、数量、重量、单价、金额、总计50724元，均无异议，但认为该“退新乐”单库存产品有部份不是2013年3-4月时间双方发生买卖的CPP薄膜。2013年9月10日，日升彩印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对“退新乐”单中的货款50724元的货物退还新乐塑胶公司抵扣欠款。
另查明，南靖县宏利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使用新乐塑胶公司生产未取得生产许可证CPP薄膜为包装材料印刷食品包装袋，违反了《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2013年6月21日，南靖县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靖质监罚字（2013）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南靖县宏利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进行处罚。
原审判决认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新乐塑胶公司请求日升彩印公司偿还货款65978元，有日升彩印公司在新乐塑胶公司货单和对账单上签名确认为据，欠款事实可以认定。新乐塑胶公司、日升彩印公司在货单上对产品质量问题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日升彩印公司要求抵扣10290元货款，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支持。新乐塑胶公司生产、销售未取得生产许可证CPP薄膜与日升彩印公司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违反了《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任何企业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不得生产列入目录的产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销售或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的列入目录的产品”。双方设立的买卖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日升彩印公司提出要求退还价值50724元的CPP薄膜货物抵扣欠款，符合法律规定，可以支持。新乐塑胶公司提出日升彩印公司要求抵扣的货物不全部是2013年3-4月双方买卖的标的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龙海市日升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漳州市新乐塑胶有限公司货款15254元；二、反诉原告龙海市日升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退新乐”单退还反诉被告漳州市新乐塑胶有限公司CPP薄膜货物价值50724元；三、驳回原告漳州市新乐塑胶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龙海市日升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5元，由日升彩印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534元，由新乐塑胶公司负担。
新乐塑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违反诉讼程序。被上诉人是在原审开庭审理后将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时提起反诉。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后，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被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违反诉讼程序，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在判决书里却没有对此作出评价，就径行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明显违反诉讼程序。二、上诉人是塑料米、塑胶制品加工、销售的合法企业，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为证，且上诉人生产的CPP薄膜是普通产品，而非专供食品包装袋用的塑料薄膜，依法无须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原审法院认为反诉被告生产、销售未取得生产许可证薄膜与反诉原告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违反《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双方设立的买卖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明显曲解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生产的CPP薄膜并非专供食品包装袋用，却将其印刷加工为食品包装袋销售以节省成本，因此造成一切法律后果理应由其自负，其要求退货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要求退回2013年3—4月双方买卖的标的物以抵扣未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法有责任先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非由否认其主张的上诉人提供证据来证明不全部双方卖的标的物。原审法院认为反诉被告提出反诉原告要求抵扣的货物不全部是2013年3—4月双方买卖的标的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是将举证责任倒置，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上诉人在《收货单》特别注明：凡在本公司购买CPP薄膜、CPP镀铝膜请在使用前检验质量，如有质量问题请勿使用可退换，否则生产后出现问题，恕不负任何经济损失。上诉人所供的CPP薄膜每粒重量在65公斤左右，被上诉人若没有使用，上诉人同意退货，但被上诉人要求退回的货物并非2013年3—4月双方买卖的标的物，大部分是多年来累积的“残汤剩饭”，甚至有2公斤，5公斤的CPP薄膜生产下脚料，上诉人不同意退货依法有据。此事实从被上诉人提供的“退新乐“明细表就可证明。故被上诉人要求退货的主张，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得支持应予驳回。
日升彩印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正确，应予维持。首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的CPP薄膜是用于生产食品包装袋，上诉人是完全知情，在多次交易中，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保证有生产许可证，让被上诉人放心使用，但在2013年4月即本案交易后，质量监督主管部门在全省展开食品包装用复合膜专项安全监测，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原料厂家的生产许可证，但上诉人无法提供，被上诉人才得知上诉人自始未取得生产许可证，故上诉人生产的CPP薄膜不能流入市场，其他单位亦因使用上诉人生产的CPP薄膜受到了行政处罚。其次，2011年12月30日由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CPP薄膜生产标准（GB／T27740-2011）中引用有食品包装卫生标准，故CPP薄膜至少应达到食品安全卫生标准，属国家生产许可证管理目录，双方买卖合同行为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再次，上诉人在货单上注明薄膜使用前检验质量标准，如有质量问题请勿使用可退换，而今不仅是质量问题，且严重违反法律规定，退货明细表是由双方现场清点并确认，并无上诉人所说的下脚料。退一步讲，即便有部分不是2013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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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份交易的CPP薄膜，那亦是上诉人违法生产的产品，不得作为交易标的，不能流入市场，应退还上诉人。CPP镀膜系可以回收的产品，判令本案合同无效，返还讼争标的物，既不会因薄膜流入市场危害社会，亦不会浪费资源，故敬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庭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CPP薄膜是通过熔体流延聚冷生产的一种无伸拉、非定向的平挤薄膜，广泛应用于日用品、食品、纺织品的包装。2012年11月27日国家质检总局《关于公布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管理的产品目录的公告》（2012年底181号）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管理的产品目录中，仅列入直接接触食品的材料等相关产品，并无CPP薄膜。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要求退货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要求退货的理由是上诉人生产的CPP薄膜属无证生产产品。该包装材料并未列入国家生产许可证管理目录。上诉人是塑料米、塑胶制品加工、销售企业，其生产销售的CPP流延膜是普通产品，而非专供食品包装袋用的塑料薄膜。被上诉人是塑料彩印包装企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CPP薄膜原材料，可以用于生产食品包装袋，也可以用于生产非食品包装袋，如果被上诉人购买后用于生产食品包装袋，被上诉人是食品包装袋的生产厂家，因此，被上诉人有义务按照国家相关强制性规定，购买使用符合规定的能直接接触食品的材料生产食品包装袋。且上诉人的货单上明确标注“凡在本公司购买CPP薄膜、CPP镀铝膜请在使用前检验质量，如有质量问题请勿使用可退换，否则生产后出现问题，恕不负任何经济损失”，故被上诉人也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产品质量不符合规定后，在合理期间内通知被上诉人或者拒绝接收所购产品。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生产销售的CPP薄膜非专供生产食品包装袋用，却九次购买使用该产品印刷加工食品包装袋销售，因此造成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其自负。而且被上诉人要求退货的产品从“退新乐”上载明的重量看，有些确系已使用过的剩余产品，因此，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后，被上诉人才以上诉人生产的CPP薄膜属无证生产产品，要求退货的理由，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能成立。从被上诉人举证的南靖县宏利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使用上诉人生产未取得生产许可证CPP薄膜为包装材料印刷食品包装袋，被南靖县质量技术监督局进行处罚的事实，亦可证明印刷生产食品包装袋的厂家应当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生产销售CPP薄膜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为由，认定双方买卖违反《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规定，双方设立的买卖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商事审判保护的重点在维护缔约时交易双方的地位平等和信息对等，强化市场主体的风险意识和责任意识。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生产的CPP薄膜并非专供食品包装袋用，却九次购买使用上诉人的产品印刷加工食品包装袋销售，在上诉人诉求其支付尚欠的货款时，才以上诉人生产的CPP薄膜系无证生产产品为由要求退货，明显违背诚信原则，理由不能成立，因此造成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其自负。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要求退货的理由成立，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可以退货抵扣欠款，是将缔约风险和责任全部转移给上诉人，该认定不当，判决错误。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海市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31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龙海市日升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漳州市新乐塑胶有限公司货款6597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龙海市日升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原审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元，由被上诉人龙海市日升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7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34元，改由被上诉人龙海市日升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审 判 员 周秀容
代理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麦远宏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
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
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