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刑一终字第122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黄孝军，男，198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广东省廉江市。因本案于2011年9月27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并取保候审，2013年6月15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孝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3）佛南法刑初字第1920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丽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黄孝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1月10日20时许，被告人黄孝军与涂某某等人携带工具乘面包车来到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盐步横江广佛路佛山一环桥底帮黄某某等人处理交通事故赔偿问题时，涂某某等人持砍刀准备打架，被巡逻的治安队员发现后制止并通知民警到场。民警何某某接报后立刻赶赴现场，在追逃跑的涂某某至盐步横江一环辅道华丽布匹市场路段时，黄孝军故意驾驶面包车从后面将何某某撞倒在地上，并将何某某压在车底拖行数米后加大油门逃跑，致何某某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腰椎横突骨折、双侧腓骨骨折、肋骨骨折，经鉴定属于轻伤。
另认定，案发后，被告人亲属代为赔付医疗费2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何某某的陈述。主要内容：2010年1月10日20时许，我和民警张某某在盐步派出所横江警务区值班时，因在岐州村有人报案，张某某与治安员去处警，我留在警务区内。民警张某某与两名治安员刚离开，我就听到对讲机传来治安队员陈某某的呼叫，在广佛路佛山一环桥底下，发生一宗交通事故，现场聚有数十人准备打架，叫治安队内人员增援。我听到呼叫后立刻拿起对讲机跑步到现场。途经佛山一环辅道离横江村委会门口约30米（过了调头车道处）时，我听到广佛路一环桥下方向有人叫抓住他。这时有一名男青年从我面前迎面跑过来，速度比较快，手上没有持工具。我反应过来时，该男子已跑到我的身后，沿路边华丽布匹市场继续往前跑，我就转身向一环辅道追。追了约10米，就在我离前面跑的男子相距3米，准备加快速度抓住该男子时，我突然感到腰部被人用汽车撞了一下。当时车速不快，我被撞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而汽车将我压住，我感觉在被卷进车底后该车停了一下。不到10秒的时间，我就听到该车加很大油启动的声音，车速也很快，将我压在车底拖行约10米，后该车再次提速，我才在车底没有再被拖行。当时，车辆是开大灯的，司机肯定知道撞人了。因我被撞后车停了一下，人挂在车底，司机有感觉，而且司机知道车底有人就加大油门甩掉我，不顾我的生死强行将我拖行。我当时穿公安执勤的制服，我被甩掉后就见到华丽布匹市场一保安站在路边。
2.证人刘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其目睹案发现场的打斗经过，并看见一名警察追着一名往横江村委会前一环辅道逃跑的男子。当警察快追上该男子时，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从广佛路对面很快开过来，并加油往横江村委会方向飞快开过去，车速约有每小时40公里，朝着追赶的那名警察的后背撞上去，跟着急刹一下，又往里水方向飞快逃跑了。
3.证人孔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其目睹现场的打斗，并看见一名警察往一环辅道方向追着一名男子，当时其还拿手机报警，时间是20时30分。其报警的时候，发现一环辅道右边路边停着一辆白色汽车刚好发动并亮了车头灯。
4.证人黄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其在朋友下车后经一环辅道逆行往广佛路方向行驶时，与曾经在事故现场的一辆面包车迎面而过。那辆车过后，就见路面躺着一个人，那人是被刚才的面包车辗压过的。
5.证人涂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0年1月10日，我和涂某某、黄孝军、苏某某等人吃饭时，苏接到黄某某的电话，叫我们到广佛路一环桥下帮忙，他在那里被人打了。我开白色金杯面包车到广佛路一环桥底和对方协商时，黄孝军则拿了车钥匙坐在驾驶位。因为和对方协商不成，我和涂某某就回到面包车拿了刀砍对方的自行车，然后我们包括黄某某就上车离开，由黄孝军开车。刚离开不远，黄某某又打电话给他朋友，他朋友说对方的人还是不让他们走，黄某某就叫黄孝军调转车头返回。我、黄某某、苏某某、涂某某下车，我和涂某某各拿一把砍柴刀，黄孝军就驾驶白色金杯面包车在我们下车后将车停在佛山一环广佛路往里水方向的辅道口。这时有治安队员来到，我和涂某某都扔了刀，之后涂某某被治安人员抓获，我就往佛山一环里水方向逃跑。后有人叫我站住，我跑进一环辅道见到黄孝军的车停在路口，跑了约30米，迎面有一名警察向我走来。在我过了该警察后，该警察就追我，追了约20米，我听到身后有停车的声音，我回头看见黄孝军驾驶粤白色金杯面包车将追我的警察从后撞倒在地上。我对黄孝军说他撞倒人了，将车退后，但黄孝军不理会，只停车约10秒就加大油门往里水方向开，拖行约3米后车底的警察就从车底甩出。当时副驾驶位的车玻璃窗是开的，而且我已经做了手势，黄孝军是知道的，车上只有黄孝军一人。涂某某辨认出被告人黄孝军。
6.证人黄某川的证言。主要内容：黄孝军曾告诉其在2010年1月10日晚，他和涂某某等人在南海一小区准备打架，后来有人报警，见有警察来到，他们四散逃走，其中一名朋友被警察追捕，差点被抓，他见此就开汽车撞向那名警察，那警察倒地后，汽车从他身上辗压过去，后立即加速逃离现场。
7.证人叶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主要内容：其参与了案发当晚的打斗，涂某某在逃跑的时候被警察追。在被追到佛山一环辅道靠近广佛路的路段时，黄孝军驾驶面包车从后将追赶涂某某的警察撞倒，后驾车离开。叶某某辨认出被告人黄孝军。
8.证人苏某某、涂某欣的证言。主要内容：均从涂某某处得知黄孝军在案发当晚开车撞了一名警察。
9.证人刘某某、刘某芹的证言。主要内容：其两人只是参与了案发当天现场的打斗，不知道后面发生撞警察的事情。
10.证人邵某某、黄某某、涂某某、陆某某、覃某某、陈某某、雷某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案发当天双方因交通事故的赔偿问题而引发双方打斗的经过。
11.证人袁某某、陈某某、邵某剑、陈某棉的证言。主要内容：在一环辅道盐步华丽布匹市场路段发现受伤的警察何某某。
12.被告人黄孝军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主要内容：2010年1月10日18时许，当天下着雨，我和朋友苏某某、涂某某、“阿尧”、“南海佬”在一间湘菜馆准备吃饭时，苏某某接到黄某华电话，说在南海区大沥镇盐步横江佛山一环撞车了，叫我们过去帮忙。后我开车载着苏某某、涂某某、“阿尧”来到黄某华说的地点，看到黄某华和他的一名朋友被人围着，经了解后才知道是黄某华和他朋友开车和一辆自行车发生碰撞了，自行车那边的人拦住他们不让走。我留在车上。苏某某等三人就打开车门冲下去和自行车那方的人争执，之后不知我们这边的哪个人从车上拿了两把刀下去，对方看到有刀就散开了。之后苏某某、涂某某、“阿尧”、黄某华就上我的车，说可以走了，我就开车。当车原路返回经过黄某华朋友发生事故地点时，他们四人又再次下车。我在车上等了大约10分钟后就自己开车走了，当车走了几十米左右，就突然感觉车轮好像打滑，那时还未意识到撞了人。走了大约1个小时，“阿尧”打电话给我说我撞了人，还说涂某某被抓。我当晚开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
13.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南海区盐步横江一环辅道华丽布匹市场路段。在横江村委会正门的西南面5米处，距离东面路基3米处的柏油路路面上有一处0.4米×0.6米的血迹。证实涉案面包车车头部位有四处撞击破损痕迹，分别位于车头“金杯”图标右上方（以面对车头方向为基准）黑色塑胶板表面发现一处撞击破损痕迹；车头底层黑色塑胶保险杠右边缘表面发现一处撞击破损痕迹；悬挂车牌位置左侧的黑色塑胶保险杠表面发现一处撞击擦划痕迹；车头底层黑色塑胶保险杠左边缘表面发现一处撞击破损痕迹。位于车底的变速箱下表面发现有少量可疑人体组织黏附。在该可疑人体组织黏附位置旁的变速箱下表面，发现有喷溅状血迹分布，血量较少。位于车底变速箱排气管表面发现有可疑斑迹黏附。
1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法医学DNA鉴定书。证实被害人何某某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腰椎横突骨折、双侧腓骨骨折、肋骨骨折，经鉴定属于轻伤。从涉案面包车车底提取血迹和可疑人体组织检见的STR分型结果均与何某某血样的STR分型结果相同。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孝军的身份情况。
16.抓获经过。证实抓获被告人的情况。
17.收款收条。证实被害人获得被告人一方赔偿2万元。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原判认为，被告人黄孝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有误，予以纠正。被告人采用机动车撞击被害人致其受伤，情节较为恶劣，酌情从重处罚。案发后，被告人亲属代为赔付部分损失，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被告人黄孝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
原公诉机关抗诉提出，被告人黄孝军驾驶面包车，在被害人何某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后将其撞倒，并将其压在车底拖行数米后逃跑，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未遂），原审判决对被告人黄孝军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应予纠正。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当庭提交了情况说明两份及案发当晚现场附近的视频录像、视频截图。
原审被告人黄孝军辩称，案发时他因视力不好，没有看到被害人，也不知道撞到了被害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黄孝军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原审被告人黄孝军所称案发时因自己视力不好，没有看到被害人，也不知道撞到了被害人的辩解意见，经查，证人刘某某证实案发时目睹一辆面包车朝着被害人的后背撞去，被害人何某某证实自己的腰背部被汽车撞到后摔倒在地；经对涉案面包车勘验检查，位于面包车车头“金杯”图标右上方（以面对车头方向为基准）恰有一处撞击破损痕迹，充分印证了上述两人的说法，而该撞击破损痕迹正位于驾驶员坐位的正前方。结合二审庭审时播放的案发当日监控视频所反映的道路及天气等情况，同时考虑原审被告人黄孝军在案发当时开着车灯，在案发前后均能安全驾驶涉案面包车等事实，原审被告人不可能看不到正在跑动中的被害人，更不可能在正面发生碰撞后仍然未能发现其已撞人的事实。相反被害人何某某及证人刘某某、孔某某均证实案发当时原审被告人驾驶车辆在撞击被害人后曾急刹车，原审被告人黄孝军的朋友即证人涂某某也指证称他在原审被告人黄孝军撞人后，让黄孝军将车倒后，黄知道撞了人但对他的要求置之不理只是停车约10秒就又加大油门将车开走。综上所述，原审被告人黄孝军的辩解意见与事实明显不符，不足采信。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黄孝军明知驾车撞向被害人会致其死亡，而仍然不顾被害人生命安全，故意驾驶面包车撞向被害人，且在撞倒被害人后未采取任何避险防范措施而是加大油门驾驶面包车逃离，致使被害人何某某被压在车底拖行数米，多处骨折，原审被告人黄孝军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明显，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黄孝军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不当，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审被告人黄孝军已经着手实行故意杀人行为，但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案发后，原审被告人亲属代为赔付部分损失，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刑初字第1920号刑事判决；
二、被告人黄孝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15日起至2023年6月1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大宇
审 判 员 古加锦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