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申38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粤海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原名：深圳金威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昌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永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嵩，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东祥，男，汉族，1953年4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渤，男，汉族，1963年2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再审申请人粤海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原名：深圳金威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威啤酒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东祥、周渤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525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威啤酒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作出裁定的法律依据在本案中并不适用。二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法发〈1992〉38号）作为本案裁判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周东祥在购房时虽然是单位员工，但该购房行为不属于“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纠纷也并不起源于此。首先，涉案房产来源为向案外地产商购置的商品房，不是单位内部建房。其次，金威啤酒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如果进行分房活动，会有上级单位的指示或单位内部的决策，并组成分房小组进行操作。本案中，金威啤酒公司没有任何分房的意思表示及行动，讼争房产的购买初衷是方便周东祥及其家属落户深圳。可见，本案中，金威啤酒公司没有“分”的决策，也没有“分”的过程，不满足任何“分房”的行为要件，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显然是错误的。（二）二审法院的判决理由存在错误。二审法院认为周东祥、周渤与金威啤酒公司之间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但本案中，周渤并非金威啤酒公司员工（系周东祥亲属），不受公司管理，其与金威啤酒公司属于平等民事主体，双方的纠纷理应由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管辖，二审法院不处理属于明显错误。此外，结合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可知，虽然周东祥曾是金威啤酒公司员工，但在导致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及事情处理过程中，均未看出金威啤酒公司利用所谓不平等的地位对其施加影响。从周东祥将房屋直接登记在自己名下后的一系列行为来看，皆是其独立的意思表示，未受到金威啤酒公司的影响和干扰。而且周东祥早已离职，根本不受金威啤酒公司管理。（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定错误。本案中，周东祥在1996午11月8日签名确认的支票领用单上明确说明购房系“单位购房”，购房资金来源清晰。而且金威啤酒公司还一直将涉案房屋作为员工宿舍使用，出租期间租户向管理处交纳物业管理费及维修基金，房屋空置期间则由金威啤酒公司缴纳，既说明其对涉案房屋从未放弃权利人的管理权，也说明周东祥对自己仅仅是登记公示物权权利人的身份有清楚认知，所以才放弃了对房屋的实际管理权。登记公示物权有可能与事实上的物权是不一致的，登记公示物权的对抗效力仅对交易第三人方可适用，而对本案这种直接的权属争议之争是不可援用的。从证据效力上，权利证书亦不再具有优先的证明效力，实际上权利证书仅是一个证明对象。权利证书上的权利人不能援引所谓公示的公信力来对抗实际权利人的主张，而只能通过其他手段的举证、证明来进行对抗。因此，登记不是民事确权的前提，相反，民事确权是登记更正的依据，二审裁定混淆了事实上的物权与公示的物权的区别。（四）二审法院忽视了本案争议的焦点。本案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公司出资购买房产登记在员工名下，用于帮助员工及家属落户，该房产所有权是否归员工及其家属所有？基于物权法及本案事实可以看出，在金威啤酒公司证明了购房资金来源的同时，周东祥、周渤仍然无法证明金威啤酒公司放弃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至此，基于常理和法律，都能清楚地分析出讼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应为金威啤酒公司，而非挂名的周东祥、周渤。综上，请求撤销二审裁定，改为支持金威啤酒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周东祥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涉案房产系粤海集团为解决周东祥调入深圳后给其解决个人拥有住房所购买的房产，是企业引进人才给予的条件。涉案房产起因系解决周东祥调入深圳的工作住房。周东祥作为全国劳动模范、高级工程师，在其原任职黑龙江佳木斯啤酒厂厂长职务期间为企业创造了巨大经济效益。粤海集团董事长何某某亲笔写信邀请，将周东祥作为高端人才于1995年调入深圳，并作出解决周东祥住房问题的安排和承诺。周东祥调入深圳后担任金威啤酒三期扩建工程指挥小组副组长。时任三期扩建工程主办及投资企业永顺泰公司的总经理江某、三期扩建工程组长陈某某按照粤海集团董事局主席何某某的指示给周东祥住房。一审庭审时，江某、陈某某到庭作证，何某某的证人证言均证实了粤海集团调入周东祥时对其作出了解决住房的安排和承诺的事实。粤海集团内部文件《关于办理周东祥同志工作调动的请示》也明确在深圳市市区内为周东祥分配一套个人拥有的住房。该文件有陈某某的亲笔签字，一审庭审时，陈某某也当庭予以确认。因项目在宝安区，且宝安区海滨城房产的价格低，开发商承诺房款十年还本，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省企业资金。陈某某请示集团领导就近在宝安区海滨城广场购买商品房，即用在市区购买一套住房的资金购买了海滨城广场5栋301、302及3栋601、603号四套房产，产权全部登记为周东祥。粤海集团安排周东祥居住5栋301、302号两套房产，另两套做临时员工宿舍。2004年周东祥离职前，金威公司与周东祥协商，周东祥将其在粤海新村的宿舍3栋301号房和海滨城市广场5栋302号房交给金威啤酒公司。此时，用于分配给周东祥个人拥有的住房变为海滨城市广场5栋301、3栋601、603号三套房产。一审庭审时，何某某的证人证言以及江某、陈某某出庭作证也证实了该事实。可见，涉案房产分配给周东祥系组织决定和安排。周东祥系由深圳市人事局招调干部来深落户，无需购房入户。周东祥于1995年12月经干部调动方式办理落户深圳手续，涉案房产购买时间在1996年10月、11月，其入户与购房无关。2.涉案房产虽然属于商品房，但其分配行为系粤海集团内部决定的分房行为，不属于法院工作范围，二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的规定来看，单位分房不以单位内部自建为前提。从涉案房产分配的前因后果来看，涉案房产本质上为单位分配给职工的住房，粤海集团通过单位购买住房并分配给周东祥系粤海集团履行对周东祥调入深圳安排住房的承诺，至于分配的住房系单位自建还是购买，均不改变单位向职工分配住房的本质属性。（二）二审法院认定周东祥与金威啤酒公司之间并非平等民事主体间的财产关系正确。依照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并非平等民事主体关系，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事实情况表明，周东祥职务、工作等均受金威啤酒公司指派、安排，并非双方协商。周渤、韦开荣、侯建强并非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仅为涉案房产名义上的共有权人，其是否为金威啤酒公司员工身份，不影响二审法院对案件性质的认定。（三）二审法院对涉案房产事实认定清楚，周东祥系涉案房产事实上和法律上的所有权人。涉案房产一直由周东祥居住和管理。周东祥事实上控制、居住涉案房产。其中，海滨城广场5栋301、302号房一直由周东祥居住，3栋601、603房由周东祥安排其司机和员工做临时宿舍。2004年周东祥离职后，将5栋301号房产交由其前妻刘敏居住，但是，周东祥早已收回、占有该套房产并自住。案外人刘敏支付房租行为不能证明金威啤酒公司对涉案房产享有权利。自涉案房产购买、办证以及周东祥离职时间至本案一审诉讼长达20年，粤海集团及其下属企业、三期扩建工程指挥小组从未向周东祥主张过涉案房产的权利，印证涉案房产系粤海集团为解决周东祥住房所分配的事实。（四）付款人不等于房产权利人，三期扩建工程指挥小组支付购房款的行为也充分证明粤海集团给周东祥分配住房的事实。涉案房产系粤海集团等分配给周东祥的住房，付款主体自然为粤海集团或其下属企业。涉案房产的购房款系三期扩建工程指挥部支付，房款支付的领用支票审批单均由时任三期扩建工程指挥部组长陈某某签字审批，进一步证实单位购房分配给周东祥的事实。如果付款人是周东祥个人，则属于周东祥与房屋出卖方的市场房屋买卖行为，就不存在解决住房一说。房产证未被依法撤销变更前，其合法性和证明效力应予肯定。本案焦点为单位分房引起的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是否应由法院管辖。金威啤酒公司归纳的争议焦点错误。综上，请求驳回金威啤酒公司的再审申请。
周渤提交书面意见称：二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单位内部分房而引起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周渤仅为涉案房产名义的共有权人。粤海集团及其下属企业依照组织决定和安排将涉案房产分配给周东祥后，周东祥作为房产权利人，为解决周渤入户深圳问题，将周渤作为名义上的共有权人登记在房产证上，但周渤对涉案房产没有任何权利。一审庭审时，周渤在答辩、法庭调查过程中已明确陈述该事实。综上，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威啤酒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深圳市粤海企业（集团）公司于1995年7月19日出具《关于办理周东祥同志工作调动的请示》，载明拟调入周东祥参加深啤第三期扩建工作，由深粤集团人事部门发商调函，经深圳市人事局批准后办理有关手续，由深粤集团在公司现有市区房屋中调整解决一套住房等内容。深圳市人事局于1995年11月21日向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委组织部发出干部调动函，同意调周东祥到深圳市粤海企业（集团）公司工作。本案一审庭审时，有关证人出庭就金威啤酒公司调周东祥到深圳工作时承诺解决住房的有关情况作证，其中，原金威啤酒三期扩建工程筹建组组长陈某某出庭证实周东祥系粤海集团董事长邀请来深圳，承诺解决住房，其理解是解决所有权，海滨广场的住房是其于1996年10月交的购房款，购房款是从基建费用中扣减的。周东祥于2004年12月31日填写的《员工离职登记表》中，“行政人事部行政专管人员签字（交回办公用品及退住房后）”一栏及“公司领导意见”一栏均有相关人员签字，同意办理离职手续。上述事实表明，周东祥是由深圳市人事局通过招调干部入户深圳工作，无需通过购房入户。周东祥调入深圳前，深圳市粤海集团表示将为其解决住房问题；其调入深圳后，金威啤酒三期扩建工程领导小组支付了涉案房产的购房款并登记在周东祥、周渤名下。金威啤酒公司提出涉案房产是为解决周东祥入户问题而购买和登记在其名下，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本案现有证据不能反映周东祥与金威啤酒公司就涉案房屋形成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而是单位内部分房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至于房产来源是单位自建还是购买并不影响本案纠纷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威啤酒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金威啤酒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威啤酒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粤海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原深圳金威啤酒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邵静红
审判员 邹 莹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苏 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