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
负责人梁少华，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许理想，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勇，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章，男，1971年2月1日出生。
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蓝天幼儿园。
法定代表人黄芳，董事长。
上诉人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东海职业学院）因与被上诉人林文章、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蓝天幼儿园（以下简称蓝天幼儿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初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的委托代理人许理想、陈勇，被上诉人林文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蓝天幼儿园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林文章诉请：1、判令东海职业学院立即偿还林文章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2014年3月2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息，利息暂计到起诉之日为68万元，合计468万元；2、蓝天幼儿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
1、2013年9月27日，东海职业学院向林文章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一下事项：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向林文章借款400万元整，期限壹年，自2013年9月27日起至2014年9月26日。该笔借款由泉州市丰泽蓝天幼儿园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汇入借款人的账户：收款单位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帐号9020278010010000020793、开户行厦门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汀溪信用社。本借条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也可汇：建行鲤城支行，卢清山4340621830100701。”东海职业学院在借款人一栏盖章，蓝天幼儿园在担保人一栏盖章。当日，林文章转账400万元至上述借条中指定的卢清山账户。
2、本案庭审中，林文章陈述：“东海职业学院通过卢清山个人账户在2014年3月27日之前有按照月息三分的利率支付我利息。从2013年9月27日到2014年3月27日期间，付了我三个月即2013年9月27日至2013年12月27日的利息，共计36万元，是在2013年9月27日之前卢清山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我支付的。2013年9月27日当天我把借款400万元转给卢清山。之后卢清山没有再支付利息，直到2014.6又付了我两笔，一笔30万、一笔17万，付的是2013年12月27日到2014年6月27日之前的利息，但是没付够，本来该付72万，实际只付了47万元”。东海职业学院对此意见为：对林文章该主张有异议，借款与东海职业学院无关，是卢清山个人行为；其次，所有利息都是卢清山个人支付，以此可以证明借款是卢清山个人借款，与东海职业学院无关。但如果法院认定借款是东海与林文章之间的借款关系，这些款项应当抵扣本金，林文章支付400万元之前，卢清山就支付了36万元利息，这36万元应先从本金中扣除；另，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
3、2010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蓝天幼儿园的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办学内容为学前教育，主管部门为泉州市丰泽区教育局。
原审法院认为，（一）主债务认定。东海职业学院向林文章借款事实清楚，有东海职业学院出具的《借条》及林文章的转款凭证为证，双方之间由此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东海职业学院抗辩其并非借款人主体缺乏依据，该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诉讼中，因林文章自认在出借本金400万元之前已收取卢清山36万元作为利息，在出借本金之后卢清山有代东海职业学院归还47万元作为偿还2013年12月27日到2014年6月27日之前利息，但诉讼中林文章无法证实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存在利息约定，东海职业学院对此抗辩应折抵借款本金，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故扣除上述林文章自认收到的两笔款项合计83万元，东海职业学院尚欠林文章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17万元。另，虽林文章无法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约定，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东海职业学院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借款期满之后的逾期利息。（二）担保责任。蓝天幼儿园在本案《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盖章，并约定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根据我国担保法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故《借条》上该担保条款内容关于担保人主体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林文章诉请蓝天幼儿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海职业学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文章借款本金317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17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林文章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40元，由东海职业学院负担30722元，由林文章负担13518元。
东海职业学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上诉称：一、东海职业学院并非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与林文章之间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笔借款实际为案外人卢清山与林文章之间的个人行为，与东海职业学院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东海职业学院与林文章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林文章主张借款出借给东海职业学院，而从林文章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看出，其支付的款项400万元是支付给卢清山个人，并非支付给东海职业学院。东海职业学院自始自终从未取得林文章支付该笔款项。2、从常理来看，显然个人账户用于接收借款与单位账户接收借款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层面，林文章本人也清楚知晓其转入账户为卢清山个人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原审法院仅凭该《借条》上有东海职业学院印章就认定该借款系东海职业学院与林文章之间的借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3、案外人卢清山、泉舜集团有限公司与东海职业学院以及林文章之间关系情况如下：卢清山系原东海职业学院的出资人。2013年9月23日，卢清山和泉舜集团有限公司、王琼惠、东海职业学院共同签订了《举办权转让合同》，卢清山将东海职业学院100%份额的举办权转让给泉舜集团有限公司。该合同中第六条第2款约定，卢清山承诺东海职业学院在交易完成之前产生的所有债务以及该等债务所产生的所有利息、罚息等全部由卢清山个人承担，与泉舜集团有限公司及东海职业学院无关。该合同签订后未实际交易完成之前，公章等印鉴尚未交接，而林文章所主张的借款恰巧是在2013年9月27日，即举办权受让人泉舜集团有限公司尚未完成接收东海职业学院的期间。东海职业学院对该笔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毫不知情，同时，该笔借款更从未用于与东海职业学院相关的任何事宜。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在此情况下，东海职业学院如果需要对外借款，也不可能再指定汇入卢清山的个人账户。而2013年9月27日的《借条》却作出如此不合常理的约定，显然该《借条》并非东海职业学院的真实意思表示。东海职业学院有理由相信该笔借款系卢清山与林文章二人虚构，其目的在于侵害举办权转让之后东海职业学院的合法权益。4、根据一审林文章在庭审中的陈述，在2013年9月27日借款发生前，卢清山个人已经先行偿还36万元；2014年6月份，卢清山个人又偿还了一笔30万元和一笔17万元。由此可知，林文章是清楚知晓其借出对象为卢清山个人，而非上诉人。无论是本案借款的资金流向还是该笔借款的偿还始终都是卢清山个人行为，与东海职业学院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所述，《借条》根本不足以认定东海职业学院与林文章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相反，结合林文章提供的转账凭证及其在庭审中关于还款情况的说明，更能反映该借款实际系卢清山与林文章之间的借款，而非东海职业学院与林文章之间的借款。因此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林文章之间借款关系成立的认定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东海职业学院追加卢清山作为共同被告的申请，不利于查清本案事实。如前所述，从林文章提供的转账凭证及其在庭审中关于还款情况的说明可以看出，其出借对象并非东海职业学院，而是卢清山个人，系其与卢清山个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东海职业学院无关。追加卢清山作为共同被告对查清本案事实具有重要作用。因此，一审法院未追加卢清山参与本案审理，不利于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三、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申请调查卢清山及其配偶与林文章及其配偶自2012年1月1日至今的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不利于查清本案事实。2013年9月23日，案外人卢清山及其配偶已经将东海职业学院的举办权转让给泉舜集团有限公司。案外人卢清山已经实质脱离了对东海职业学院的一切权益，从常理上来看，东海职业学院不可能再要求将“借款”支付至卢清山的个人账户。而本案中该所谓的400万元“借款”却是转入案外人卢清山个人的账户，与东海职业学院没有任何联系。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有理由怀疑卢清山与林文章串通并合谋捏造“借条”，虚构借款事实，并通过恶意虚假诉讼使司法机关在误导下做出错误判决，实现林文章、卢清山等人非法占有上诉人财产的目的。因此，调取林文章及其配偶、卢清山及其配偶的各银行账户流水，可以证明如下：1.卢清山与林文章二人之间是否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从而证实该笔借款是否系其二人之间的日常往来款捏造为林文章与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之间的借款；2.卢清山与林文章之间是否存在资金回流（即林文章将款项汇入卢清山账户之后，卢清山再通过其他途径将款项还给林文章），若存在，则证实本案为林文章捏造的虚假诉讼，意图通过欺诈方式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账户流水有利于证实上诉人与林文章之间并未发生真实的借款关系，而是卢清山与林文章之间存在个人资金往来行为。四、在卢清山将上诉人的举办权转让后，涌现了一系列与卢清山、上诉人相关的民间借贷案件，各个案件之间存在着诸多相似与可疑之处。而事实上，在2013年9月23日，卢清山等人与泉舜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举办权转让合同》中已经详细披露了上诉人的相关债务，需要强调的是，该等债务并不包括本案林文章所称的400万元的借款。泉舜集团有限公司也已经将包括该等债务在内的全部转让价款支付给卢清山。因此，在这样背景下，上诉人完全有理由怀疑，林文章与卢清山互相串通进行虚假诉讼，企图通过法院判决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东海职业学院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林文章辩称：一、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向被上诉人林文章借款400万元，被上诉人执有上诉人盖有印章出具的《借条》一张及被上诉人交付出借款的银行汇款凭证，可以证明这一事实。二、卢清山系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投资人，即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将出借款支付到上诉人指定的银行账户，符合正常的交易。再说卢清山将东海职业学院100%份额的举办权转让给泉舜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并不知晓，其举办权转让与本案的借贷关系并没有关联性。三、上诉人所谓本案为被上诉人捏造的虚假诉讼，纯属上诉人为逃避偿还本案债务的责任，而凭空猜想的，并无真凭实据，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原审被告蓝天幼儿园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被上诉人林文章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认为有部分事实遗漏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与被上诉人林文章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是否应追加卢清山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3、本案是否系虚假诉讼。4、蓝天幼儿园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本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与被上诉人林文章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与被上诉人林文章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主要理由：首先，有《借条》为证。2013年9月27日，东海职业学院向林文章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一下事项：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向林文章借款400万元整，期限壹年，自2013年9月27日起至2014年9月26日。该笔借款由泉州市丰泽蓝天幼儿园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汇入借款人的账户：收款单位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帐号9020278010010000020793、开户行厦门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汀溪信用社。本借条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也可汇：建行鲤城支行，卢清山4340621830100701。”东海职业学院在借款人一栏盖章，蓝天幼儿园在担保人一栏盖章。其次，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发生了转账行为。借款当日，即2013年9月27日，林文章转账400万元至借条中指定的卢清山账户。第三，卢清山的行为代表东海职业学院。虽然2013年9月23日，卢清山和泉舜集团有限公司、王琼惠、东海职业学院共同签订了《举办权转让合同》，卢清山将东海职业学院100%份额的举办权转让给泉舜集团有限公司。但2013年9月27日借款发生时，卢清山仍为东海职业学院的法定代表人，并持有东海职业学院的公章。第四，司法鉴定予以佐证。经东海职业学院申请鉴定，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根据鉴定机构出具闽历思司鉴所（2015）文鉴字第76号《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证实：落款日期为“2013.9.27”的《借条》（原件）的内容部分手写笔迹“也可汇：建行鲤城支行卢清山4340621830100701”形成在先，“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印章印文形成在后。还证实：该《借条》（原件）的内容部分手写笔迹“也可汇：建行鲤城支行卢清山4340621830100701”上的按捺指纹与落款处“卢清山”的签名笔迹上的押名指印是为同一人所留。根据鉴定结论证实了《借条》的真实性，也进一步证明了本案讼争借款关系。综上，上诉人东海学院关于其并非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与林文章之间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应追加卢清山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讼争借款的相对方为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与被上诉人林文章。借款时，卢清山为东海职业学院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东海职业学院，并非个人行为。因此，追加卢清山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关于本案是否系虚假诉讼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讼争借款真实存在。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关于本案系虚假诉讼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
四、关于蓝天幼儿园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系东海职业学院提起上诉，其并未对蓝天幼儿园主张权利，因此蓝天幼儿园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的规定，虽然蓝天幼儿园在本案《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盖章，并约定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据此，原审判决驳回林文章对蓝天幼儿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东海职业学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40元，由上诉人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孔坚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黄 艳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