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丙。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裕庭，江苏国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家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丁。
委托代理人宋亚洋，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甲、张乙、张丙与被上诉人张丁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泰海民初字第316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甲、张乙、张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张A与朱B系夫妻，并生育三子一女，即长子张丁、次子张C、三子张甲、女儿张乙；张C与其妻史D生育一女张丙，张C于2004年10月去世（去世前已与史D离婚）。张A、朱B拥有本市净因寺8号内房屋数间。张A于2004年3月1日去世。2013年4月13日朱B签订遗嘱，载明：立遗嘱人与张A共有坐落于泰州市海陵区净因寺8号房屋（用地面积79.17平方米，建筑面积59.15平方米）。张A于2004年3月1日去世，为防止日后子女产生不必要的矛盾，特立遗嘱如下：一、将上述房屋中属于我的产权份额在我百年之后由我的大儿子张丁继承，本遗嘱一式两份，本人收执。朱B本人在该遗嘱上签名、捺手印。张丁在遗嘱下方注明“今后朱B的生老病死由张丁负担”。朱E（系朱B的弟弟）、朱F（系朱B的妹妹）以证明人身份在该遗嘱上签名。该遗嘱一式两份，其中一份由朱E收执，一份由张丁收执，张丁收执的遗嘱上加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泰州国有权（93）第0134号字样。
另查明，朱B于2011年4月13日患中风、脑梗塞、高血压入院治疗，4月27日出院，出院时神清，言语尚清。2012年11月19日因患淋巴结肿大、高血压入院治疗，入院时患者无意识障碍，无头晕头痛，11月26日出院，出院时颌下淋巴结有所缩小，左侧腋窝淋巴结无明显变化。2013年4月3日因淋巴结肿大、膝关节骨性关节炎、腔隙性脑梗后遗症、高血压、左腕关节骨折复位后等住院，住院时神志清楚、情绪稳定、食欲睡眠可，经治疗于2013年4月24日出院，出院时神志清楚、精神可、无头昏、头痛。2013年5月1日朱B去世。
原审审理过程中，朱E、朱F出庭作证述称朱B签订遗嘱系其个人自愿决定的，张丁手书“今后朱B生老病死由张丁负担”是朱B签订遗嘱时他们在场要求张丁加注的。
原审法院认为，按照我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个或数人继承。本案争议焦点是对朱B签名的遗嘱效力的认定。审查遗嘱效力应对立遗嘱时权利人是否有行为能力及遗嘱内容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中，签订遗嘱时朱B患病住院治疗，依据张甲、张乙、张丙提供的几次住院治疗记录，朱B虽住院治疗身患多种疾病，未出现神志不清、无法表达意思的记载，故应认定签订遗嘱时朱B具有行为能力。关于遗嘱内容，虽内容是事前打印，但朱B签名捺手印时，有弟弟朱E、妹妹朱F在场见证，同时，两位见证人述称见证时提示朱B慎重，并要求张丁加注由其负责朱B日后生老病死的条款，要求张丁在接受遗产时履行一定的义务，保护了朱B的利益，故该遗嘱内容反映了朱B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形式也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两份遗嘱中张丁所持遗嘱出现手书“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字样，该内容不能否定或推翻遗嘱内容，不作遗嘱内容认定。综上，应认定朱B于2013年4月13日签字的遗嘱中关于将坐落于泰州市海陵区净因寺8号房屋中属于其的产权份额由张丁继承的内容真实有效，张甲、张乙、张丙要求确认遗嘱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甲、张乙、张丙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甲、张乙、张丙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遗嘱形式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不当、超越自由裁量权、无视法律明文规定。1.一审回避了打印件能否视为亲笔书写的争议焦点，在判决主文中仅以一句形式也符合法律规定来阐述。2.本案中的遗嘱文字内容均是被上诉人张丁事先打印好的，仅有朱B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并非由朱B全部手写，不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律要件，不属自书遗嘱。3.讼争遗嘱由张丁事先打印草拟，而其又是继承人和受遗赠人，不能作为代书人，故该遗嘱也不属于代书遗嘱。4.遗嘱中被张丁任意添加了“今后朱B生老病死由张丁负担”以及土地证号，受遗赠人在立遗嘱时在场，且任意左右遗嘱的内容，该遗嘱应无效。5.本案中的朱E、朱F也是法律规定的继承人，不能作为见证人。本案中的遗嘱既不属于自书遗嘱，也不属于代书遗嘱，与继承法第17、18条规定相悖，应为无效。二、遗嘱的实质内容与事实相悖，应为无效。1.朱B为高小文化，并非没有书写能力的人，如立遗嘱时有行为能力，无需他人代书。2.朱B立遗嘱前一年就患有多种疾病，多次住院治疗，立遗嘱时意思表示能力极差，立遗嘱后十天即死亡，也说明病入膏肓，不可能有行为能力。3.张丁没有和朱B共同生活，没有承担照顾的责任，朱B没有理由将遗产全部赠与张丁。三、原审程序违法。1.判决书中就上诉人的性别制作有误，对当事人身份不尊重。2.判决书中没有就双方提交的证据说明质证意见和法院对证据的评断和认证意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丁答辩称：1.“法无禁止即可为”是民法的基本原则，法律并未禁止遗嘱不能为打印件，且随着社会发展，打印件的形式越来越为公众所接受，本案中遗嘱为打印件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当今社会日常生活习惯。2.原审已经查明，遗嘱的内容系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有两名见证人在场。3.本案中遗嘱的见证人并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见证人的身份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补充提供朱E所写的说明一份，证明朱E在一审庭审中说谎，打印件是张丁从自己的袋子里拿出来的。被上诉人张丁质证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质证。证明上没有写日期，无法得知出具时间。在原审庭审中朱E已经出庭作证，应以原审笔录记载为准。本院认证认为：一审中朱E已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上诉人的代理人许成强询问朱E“遗嘱是谁拿出来的”时，朱E答“是张丁拿出来的”，在朱E提供的情况说明中，也已写明“中途张丁拿出准备好的遗嘱”。就该事实朱E的陈述是一致的。
二审查明：张甲、张乙一审中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张甲性别为男，张乙性别为女，原审判决中所载明的双方性别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的遗嘱是否有效，我国《继承法》虽对遗嘱的形式要件作了规定，但从其立法本意看，严格规定遗嘱形式也是为了订立遗嘱时能体现公民的真实意思表示。讼争遗嘱虽由他人事先打印，但不管电脑打印还是亲笔书写，仅是遗嘱的形成方式不同，判断遗嘱的效力关键在于其内容是否反映了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上诉人在上诉中也称朱B具有小学文化，一审已经查明在订立遗嘱前朱B神志清楚、情绪稳定，对打印的文字内容是否直接表达了其真实意思应具有判断能力，且两名见证人一审中均到庭陈述了遗嘱形成的过程，二人在见证时均提醒朱B慎重考虑，为保障朱B的权利，要求加注“由张丁负责朱B生老病死”，朱B对该遗嘱内容签字确认，足以证明该遗嘱系朱B的真实意思，应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上诉称朱B立遗嘱前一年就患有多种疾病，意思表示能力极差，不可能有行为能力，与其提供的多份出院记录中的记载不相符合，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立遗嘱时，朱B不能签名，不能正确表达其意思，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关于张丁提供的遗嘱上加注了土地证号，该加注的内容并不影响朱B遗嘱的内容。故一审驳回上诉人要求确认该遗嘱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两名见证人虽是法律规定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但因本案中朱B的财产依法应由其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朱E、朱F实际并不参与财产分配。故上诉人称朱E、朱F也是法律规定的继承人，不能作为见证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甲、张乙、张丙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珏
审 判 员 高继林
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