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9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工业开发区内8号。
法定代表人：孙柏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军，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松宝，男，195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亚进，浙江金众（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凯峰，浙江金众（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舟山市东港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343号。
法定代表人：何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志波，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松宝、原审被告舟山市东港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港大酒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2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外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军、被上诉人苏松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凯峰、原审被告东港大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平志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外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松宝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主要涉及工程价款的确定和已付工程款的认定，一审对上述两方面事实的认定均存在错误。1.关于233416.75元钢材款问题。本案中，东港大酒店与中外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07年7月6日，中外建公司与苏松宝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的时间为2007年7月3日，属于本末倒置。从两份合同的内容来看，结算价格、支付方式及时间均完全一致，可见中外建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苏松宝未收取任何经济利益。根据中外建公司提供的证据，苏松宝自2007年5月31日即参与了涉案工程的图纸会审等事项，由此可见，该工程当时已确定由其负责施工。东港大酒店在打桩工程结束后于2007年7月2日支付钢材款，是为下阶段工程施工所用，该批钢材的型号、经销商与苏松宝此后所购钢材一致。东港大酒店于2007年8月13日核准的第一月进度款为283000元，2007年8月14日，东港大酒店财务扣除2007年7月2日代付的233416.75元钢材款后，将剩余49583.25元汇至中外建公司账户。苏松宝不但未领取第一笔进度款，还在2007年8月17日向中外建公司汇款5万元，用于支付中外建公司2007年8月16日为其代付的商品砼款102546元。如果苏松宝不知道或根本不确认233416.75元钢材款，在应领的第一笔工程款为283000元、中外建公司为其代付的商品砼款仅为102546元时，根本无需再向中外建公司汇款用以购买商品砼。事实上，苏松宝不仅未领取第一笔进度款，反而再向中外建公司账户支付5万元，说明其知晓东港大酒店在其应领的工程款中扣除了代付的钢材款233416.75元。本案诉讼中，中外建公司提供的东港大酒店、中外建公司的财务凭证均系原始凭证，可以印证苏松宝对东港大酒店扣除代付钢材款的事实应为明知。此外，苏松宝认可的第一笔钢材款购买的时间为2007年9月10日，此时其已入场施工近两个月，如果本案争议的钢材并非用于苏松宝承建工程，那么其需举证证明2007年9月10日前施工所需钢材的来源。综上，一审法院仅以苏松宝未签字即否定讼争钢材款错误，该笔款项应当计入中外建公司已付工程款。2.关于工程量问题。（1）根据鉴定人员现场查勘情况，苏松宝并未实际施工东边加气砼块内墙及粉刷、所有加气砼块内墙发泡剂嵌缝及轻质连接件工程，如果是工程施工后拆除应当留有痕迹，一审确认前述工程量缺乏依据。（2）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部分设计变更，如七楼原设计会议室改至六楼，六楼梁改为上翻梁（取消了中间立柱），根据餐厅装修要求取消餐厅原土建所有隔墙，苏松宝的实际工程量因此减少，一审按城建部门存档的竣工图纸（实际系设计图纸）确定工程量错误。（3）外墙粉刷及楼地面水砂找平层的VC添加剂及墙面玻璃纤维未实际施工，一审未扣除该部分造价错误。（4）一审对外墙涂料价格按30元/平方米计算，与苏松宝自行申报的28元/平方米不符，多计算的2元/平方米应予扣除。
苏松宝辩称，1.关于233416.75元钢材款。中外建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大量领款凭证均由苏松宝签名确认，讼争的233416.75元钢材款发票无苏松宝签名，说明其根本未使用该部分钢材。涉案工程前期打桩工程由中外建公司负责，中外建公司将其使用的钢材款混杂在苏松宝承建工程内明显不当，一审将该部分费用剔除正确。2.关于工程量的确认。（1）根据工程竣工报告及图纸，苏松宝实际施工了东边加气砼块内墙，涉案工程已完工近十年，东港大酒店存在另外装修施工或改建的可能，故鉴定人员现场勘验未发现该部分工程符合情理。（2）关于设计变更导致工程量减少一节，一审时中外建公司并未主张，且审计报告已将相关工程量予以扣除，中外建主张重复扣除缺乏依据。（3）苏松宝在施工过程中，严格按照设计图纸要求，将外墙粉刷掺水泥用量5%的VC-
微晶水泥砂浆及墙面玻璃纤维工艺用在了案涉工程中，竣工图纸对此有明确记载，中外建公司要求扣除相关款项缺乏依据。（4）苏松宝制作的工程结算书中明确外墙涂料单价为40元/平方米，包括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费，一审认定30元/平方米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苏松宝虽不服一审判决，但基于上诉费用过高而放弃上诉，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
东港大酒店辩称，认可中外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苏松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外建公司、东港大酒店连带支付工程欠款1874478元，并自2008年6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7年7月6日，东港大酒店与中外建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东港大酒店将东港饭店拆建改造项目发包给中外建公司施工。同年，中外建公司与苏松宝签订协议书，约定中外建公司将涉案工程中的7840平方米土建及水电工程分包给苏松宝施工。
（二）2015年3月23日，苏松宝以东港大酒店、中外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退回保证金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2015）舟定民初字第329号]。苏松宝在该案中主张涉案工程于2008年6月5日竣工，工程尚有300000元保证金应在工程竣工之日起五年退还。东港大酒店认可涉案工程已于2008年6月完工，但以与苏松宝之间无合同关系及已向中外建公司足额支付工程价款为由要求驳回苏松宝的诉讼请求。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涉案工程于2008年6月5日完工，苏松宝为实际施工人，东港大酒店应向苏松宝退还保证金300000元。后东港大酒店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该案于2016年7月21日生效。
（三）2016年8月1日，东港大酒店以向中外建公司及苏松宝多支付工程款为由诉至法院[（2016）浙0902民初2549号]。该案认定：1.中外建公司另将涉案工程的附属工程分包给苏松宝施工。2.涉案工程于2008年10月26日完工，但一直未完成结算。2016年6月1日，东港大酒店与中外建公司就已支付工程款进行核对，双方确认东港大酒店已向中外建公司支付工程款7447339元，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0年11月。3.2016年7月27日，舟山市博创建设咨询有限公司根据东港大酒店的申请，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核定涉案工程土建结算造价为5016071元、水电安装工程结算造价为707444元。该案于2016年11月1日判决中外建公司向东港大酒店返还工程款1253824元，并自2010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同时以东港大酒店与苏松宝之间无直接合同关系为由驳回东港大酒店要求苏松宝返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
（四）经苏松宝申请，法院依法委托舟山市中昊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以下简称《咨询报告》），并于2017年12月对《咨询报告》作出补充鉴定意见（以下简称《补充报告》）。《咨询报告》载明：1.鉴定依据包括《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1994版）、《浙江省安装工程预算定额》（1994版）、《浙江省施工机械台班费用定额》（1994版）、《浙江省建设工程施工取费定额》（1994版）、舟建委[2009]271号文件、舟建委[2009]272号文件等；2.根据竣工图计算，涉案工程土建价款为6107148元；3.主楼水电安装工程价款为109597元，装饰工程水电安装价款为1002053元，水泵房水电安装及室外给排水管道价款为127213元，职工食堂、变电房及发电机房等水电安装价款为67425元；4.双方未能提交签证单，施工配合费为口头约定，该部分费用无法鉴定；5.土建工程中的外墙涂料、除楼梯间及主楼内墙外的所有隔墙、卫生间地坪、三楼厨房区域地坪的工程价款为730881元，但上述项目是否由苏松宝施工无法鉴定。《补充报告》土建工程部分载明：1.工期问题。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238天，自2007年8月9日开工至2008年3月完工（该工期不含装饰工程工期，即内外墙粉刷、楼地面粉刷等）；2.根据竣工图及238天工期计算，土建工程价款为5821547元；3.双方对部分工程内容有争议，按照东港大酒店的意见，下列项目苏松宝未施工：外墙涂料、东边加气砼块内墙、所有加气砼块内墙发泡剂嵌缝及轻质砖块连接件、所有卫生间地坪及防水、东边加气砼块内墙粉刷、外墙面粉刷及楼地面水砂找平层的VC及墙面玻璃纤维增加等，扣除上述费用后，土建工程造价为5098515元。具体核减为：外墙涂料价款188546元（具体由谁施工存在争议）、东边加气砼块内墙价款209908元（经现场查勘，东边加气砼块内墙未施工，系石膏板隔墙）、所有加气砼块内墙发泡剂嵌缝及轻质砖块连接件价款66494元（经现场查勘，东边加气砼块内墙发泡剂嵌缝及轻质砖块连接件未做）、所有卫生间地坪及防水价款23904元（由谁施工存在争议）、东边加气砼块内墙粉刷价款69354元（经现场查勘，未施工）、外墙面粉刷及楼地面水砂找平层的VC及墙面玻璃纤维增加价款133672元（有无施工存在争议），因上述工程量减少，核减材料价差31154元，合计核减723032元；4.关于涂料单价问题。根据东港大酒店的意见，外墙涂料结算价款为每平方28元（主副楼一致），故按照竣工图，土建工程价款应扣减57718元[4809.86㎡×（40元/㎡-28元/㎡）]；5.扶手工程量，双方确认并非苏松宝施工；6.电梯井壁砼墙工程量，竣工图上的电梯井壁砼为砖砌井壁墙，已计入砖墙工程；7.签证费、配合费的单据已全部遗失，配合费系口头约定，该部分宜由法院裁决；8.涉案工程水电费按定额确定，计84623元，已计入工程造价。《补充报告》水电安装工程部分载明：1.主楼土建的水电安装价款变更为56414元。原因：经现场查看，部分套管未做及部分工程量减少，故核减约53000元。2.装饰工程水电安装价款（不包括配电箱价款）变更为510010元。原因：部分管线图纸上标注为PVC20和BV2.5，但现场查看后实际为PVC16和BV1.5，电气线路走线现场与图纸不一致，核减造价约220000元（其中PVC20改为PVC16核减造价62000元，BV2.5改为BV1.5核减造价68500元，BVR2.5工程量减少核减造价45000元，钢管工程量减少核减造价42000元）。3.水泵房水电安装及室外给水管道水电安装价款变更为25728元。原因：室外给水管道与联系单15重复及工程量减少，核减造价约80000元。4.签证单部分水电安装价款为83717元。5.签证单编号13、14对应的电缆工程价款为8844元（双方对由谁购买存在异议）。6.配电箱单价东港大酒店未签证，按供货商报价，配电箱工程价款为165446元（主材159284元，人工安装费6162元）。
对于《咨询报告》以及《补充报告》，认证如下：
1.工期问题。根据苏松宝与中外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双方约定工程自2007年7月5日开工，于2008年2月29日竣工，工期为238天。苏松宝在（2015）舟定民初字第329号案件中陈某工程于2008年6月5日竣工，东港大酒店在该案中亦陈某称工程于2008年6月完工，双方陈某一致。中外建公司主张竣工报告记载的工期443天（2007年8月9日开工，2008年10月26日完工），系东港大酒店与中外建公司在竣工报告内确认的工期，而本案涉及的工程为苏松宝与中外建公司之间相应工程的工期，并不一定一致。苏松宝工程系从中外建公司处承包，故开工时间理应晚于竣工报告内实际开工时间，但考虑到238天工期与本案双方确认的完工时间相差约2至3个月，在头减尾增后，确定实际工期仍按238天确定。
2.土建工程价款。关于土建工程价款，双方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以下七点：一是涉及西边9楼楼梯扶手的工程量。根据《补充报告》，双方已在鉴定过程中确认扶手工程并非苏松宝施工，故采纳《补充报告》将该工程的款项核减的意见。二是土建工程的签证费和施工配合费问题。苏松宝主张鉴定机构明确了签证费和施工配合费，可据此确认，且该费用按照建筑业习惯，应该由发包方来承担。中外建公司主张签证费和施工配合费没有发生过，否则会在合同中约定。且实践中，配合费向发包人、分包人、施工人收取的情况都有，如无约定则不应计算。法院认为，苏松宝应对产生签证费和施工配合费的事实予以举证，现其未能举证证明，对该部分款项不予认定。三是关于电梯井壁是采用混凝土浇筑还是砖砌的问题。苏松宝主张系采用混凝土浇筑，但根据鉴定机构现场勘查并结合竣工图的标注，电梯井采用砖砌，相关工程量应计入砖墙工程。四是苏松宝主张的挑沿、沿沟、天沟等施工量的异议。鉴定机构确定上述工程工程量为74.81立方米，苏松宝对此予以认可，据此确定该部分工程量，且已计入土建工程。五是是否应核减下列工程量：东边加气砼块内墙、所有加气砼块内墙发泡剂嵌缝及轻质砖块连接件价款、所有卫生间地坪及防水、东边加气砼块内墙粉刷、外墙面粉刷及楼地面水砂找平层的VC及墙面玻璃纤维。中外建公司、东港大酒店主张工程量应据实计算，但本案工程距今已近十年，在苏松宝完成施工后，东港大酒店是否另外装修施工或改建无法确定，故采纳苏松宝意见，存在争议的工程应按照竣工图纸计算，不应核减。六是外墙涂料单价争议。苏松宝主张单价为每平方40元，东港大酒店、中外建公司主张单价应参照附属工程结算书，即为每平方28元。鉴定机构在《补充报告》内认为，附属工程涉及的附楼外墙涂料与主楼的外墙涂料一致，故应参照附楼的单价确定。关于该争议，考虑到附楼的外墙涂料工程并非苏松宝施工，故同样的工程不同的施工人单价不一定相同，故酌情按照单价每平方米30元确定，应核减48098.6元[4809.86㎡×（40元/㎡-30元/㎡）]，至于苏松宝提交施工人的证明，不能证明单价问题，不予采纳。七是涉案工程水电费由谁支付。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水电费支付的凭证，但根据建设工程的施工惯例，水电费一般由业主单位支付，但应由承包人负担，故相应的由鉴定机构确认的涉案工程的水电费应从工程款内予以扣减，具体数额为84623元。综上，土建工程价款确认为5688825.40元（5821547元-水电费84623元-涂料差价48098.6元）。
3.水电安装工程价款。关于主楼水电安装价款的争议。《咨询报告》确定的主楼水电安装工程价款为109597元，《补充报告》确定的主楼水电安装工程价款为56414元。法院认为，应按实际施工内容确定工程价款，故采用《补充报告》的意见确定水电安装价款。关于装饰工程水电安装价款的争议。《咨询报告》确定的装饰工程水电安装价款为1002053元，《补充报告》确定的价款为510010元（不含配电箱价款）。从鉴定机构的勘验结果及与图纸的比对来看，目前所使用的线管和电线的规格为PVC16和BV1.5。按苏松宝说法，虽然存在施工完毕后东港大酒店再装修的可能，但将高规格的线管电线更换为低规格的线管电线的可能性不大，故该笔价款采用《补充报告》的意见，确定装饰工程水电安装价款为510010元。关于水泵房水电安装及室外给水管道水电安装价款，采用《补充报告》的意见，因联系单重复，核减80000元，实际为25728元。关于签证单部分水电安装价款，双方无争议，确认为83717元。关于签证单编号13、14涉及的8844元电缆价款的争议。鉴定过程中，苏松宝未提交证据，特别是签证单证明其购买过上述电缆，且其他大部分材料均为发包方购买，故该争议的电缆价款应予以核减。关于配电箱单价的争议。考虑到东港大酒店未签证确认配电箱的单价，故不宜直接采用苏松宝提交的供货商确定的配电箱价格。因双方无法就该项目举证，故酌情在《补充报告》确定的总价165446元价款基础上下浮30%确定价款，计115812.20元。综上，装饰工程的水电安装价款合计为782837.20元（土建的水电安装工程价款为56414元+装饰工程水电安装价款为510010元+水泵房水电安装及室外给水管道水电安装价款25728元-线缆价款8844元+签证单部分水电安装价款83717元+配电箱价款115812.20元）。另查明，双方对附属工程款为500000元无异议。综上，苏松宝可获得的工程款数额为6971662.60元（土建工程价款5688825.40元+水电工程价款782837.20元+附属工程款500000元）。
（五）中外建公司已向苏松宝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中外建公司主张已向苏松宝支付工程款7125862元，并提交支付凭证若干。苏松宝主张已收到的工程款为680余万元，中外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中，233400元钢材款的领用凭证并无苏松宝签名，其并未收到该款；工资税33075.29元不应由苏松宝负担，故不应扣除。虽然中外建公司、东港大酒店就该钢材款提供了双方之间资金往来的一系列证据，但没有苏松宝直接确认，不宜认定为已支付的工程款。至于税费，在建设工程领域，多数情况下由实际施工人负担，且中外建公司、东港大酒店计算的税率亦合理，故确认该款应计算为已付工程款。至于中外建公司、东港大酒店主张的基于东港大酒店与中外建公司之间合同关系而产生的321477元的税费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两被告之间结算税费不能直接适用于苏松宝与中外建公司之间，不应由苏松宝负担。据此，确认中外建公司已向苏松宝支付的工程款为6892462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苏松宝与中外建公司之间的协议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鉴定意见及法院综合认定的事实，苏松宝作为实际施工人，从中外建公司可获得的工程款总额为6971662.60元，现中外建公司已向其支付6892462元，尚未足额支付，故对苏松宝要求中外建公司支付工程款79200.6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至于苏松宝主张的利息标准，尚属合理，但本案工程一直未予以结算，中外建公司不存在合同约定的违约不支付工程余款的行为，故利息不应从2008年6月5日起算，可自苏松宝起诉之日起计算。东港大酒店系发包人，其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现根据（2016）浙0902民初2549号民事判决，东港大酒店已足额向中外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对苏松宝要求东港大酒店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外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松宝支付工程款79200.60元，并自2016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苏松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70元，减半收取10835元，由苏松宝负担10000元，中外建公司负担835元；鉴定费60000元，由苏松宝负担55000元，中外建公司负担5000元。
二审期间，中外建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汇款凭证、农村信用社进账单及发票，拟证明2007年8月16日，中外建公司向大昌公司汇款102546元用于购买商品砼；2.记账凭证、银行现金缴款单、收款收据记账联，拟证明2007年8月16日，中外建公司向大昌公司购置商品砼需支付102546元，而东港大酒店向中外建公司支付的预付工程款仅有49583.25元，缺口5万余元由苏松宝以借款形式汇入中外建公司。上述款项往来说明苏松宝明知东港大酒店在第一期预付工程款中扣回了233416.75元代付钢材款，其不仅未提出异议，还因中外建公司账户金额不足以支付商品砼而向其汇款5万元；3.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建筑工程结算书（2007.7第1期）及钢筋配料单，拟证明2007年7月用于涉案工程的钢材，与东港大酒店代付钢材款时间相吻、钢材规格相同；4.汇款凭证、农村信用社进账单、发票，拟证明中外建公司为涉案工程购置第一批钢材的时间为2007年9月，不可能用于2007年7月的第一期工程中。由此可证明东港大酒店于2007年7月2日向舟山市和业商贸有限公司支付的233416.75元钢材款系替中外建公司垫付，用于苏松宝承建工程，应予扣回；5.设计变更通知单二份、梁配筋图、装修图（4-7楼），拟证明涉案工程设计变更导致工程量减少，东边加气砼块内墙、所有加气砼块内墙发泡剂嵌缝及轻质砖块连接件、东边加气砼块内墙粉刷工程均未施工，对应的工程款应予核减；6.竣工图（7-8楼）、设计图（7-8楼）、记账凭证及发票、汇款凭证，拟证明一审依据竣工图确定的造价与实际设计及施工情况不符，七楼土建范围缩小、七楼顶部另行委托他人做钢结构，相应工程款应核减；7.记账凭证、付款凭证及银行进账单，拟证明因东港大酒店在第一期进度款中扣回了代付的233416.75元钢材款，中外建公司账户中苏松宝可支配金额不足支付商品砼购买款，苏松宝遂以借款形式汇入中外建公司5万元，上述款项中外建公司已归还；8.东港大酒店桩基工程质量监理评估报告、工程试打桩记录，拟证明讼争的233416.75元钢材与打桩工程无关，本案双方未签订合同前即确定涉案工程由苏松宝施工；9.三峡设计院提供的证明，拟证明六楼、七楼因设计变更，相应工程量及工程款减少；10.鉴定人夏某、何某的询问笔录及出庭接受质询意见，拟证明鉴定人依据备案竣工图纸而非设计变更联系单及现场情况对东港酒店东边六、七楼土建部分进行鉴定。
苏松宝质证认为,1.关于证据1、2，按上诉人的说法，其购买商品砼的资金缺口是5万多元，苏松宝仅向上诉人汇付5万元，故上诉人支付的商品砼购买款与苏松宝借给上诉人的5万元款项并无关联；2.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工程支付申请表上“张凤考”的签名虽系苏松宝代签，但对王益男手写部分内容并不知情。结算书存在多处修改且未经苏松宝确认；3.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4.证据5中，苏松宝并未收到设计变更通知单，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对梁配筋图、装修图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5.证据6与本案无关，钢结构工程款并未计入苏松宝应得的工程款内；6.证据7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涉案工程中上诉人为苏松宝代付了多笔材料款，因进度款不足以支付材料款而由苏松宝借款给上诉人不符合工程款结算惯例，且商品砼总价为102546元，东港大酒店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为49583.25元，苏松宝借款为5万元，后两笔款项相加仍不足以支付商品砼价款，不符合财务要求，足以证明苏松宝借给上诉人的5万元款项与购买商品砼无关；7.证据8中的监理报告显示，2007年7月16日打桩工程仍在进行桩位偏差修复，说明在此之前桩基工程仍处于施工状态。打桩报告上苏松宝签名系配合涉案工程整体验收；8.对证据9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一审中上诉人从未提及该证据所涉相关事实，二审提出违反相关程序规定；9.对证据10鉴定人作证意见。首先，根据鉴定人陈某，如果存在设计变更联系单，应当与竣工资料一起存档。其次，鉴定人在未明确讼争项目未施工的情况下，对部分不确定的项目均予核减缺乏依据。再次，本案应参照第一次鉴定意见确定工程款。
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所提供证据的证据资格予以确认，对相关证据的证明力在下文予以阐述。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东港大酒店于2007年7月2日向舟山市和业商贸有限公司购买的233416.75元钢材是否用于苏松宝承包工程；二、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如何确定。
关于争点一，中外建公司主张前述233416.75元钢材系东港大酒店代苏松宝购买，用于苏松宝所承建工程。苏松宝对此予以否认。经查，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中外建公司曾多次为苏松宝代购材料，苏松宝采取在材料款发票上签字的方式进行确认，现中外建公司提供的233416.75元钢材款发票上并无苏松宝签字，其主张相关钢材用于苏松宝承建工程，应对此负举证责任。
中外建公司提供了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外建公司及东港大酒店的部分记账凭证、记账单等证据，拟证明苏松宝所承建工程应领取的第一期进度款为283000元，东港大酒店扣除为苏松宝代付的233416.75元钢材款后，实际向中外建公司支付了49583.25元，中外建公司将上述49583.25元用于支付商品砼购买款102546元，不足部分由苏松宝以借款方式向中外建公司汇入5万元等事实。中外建公司认为，根据上述证据，苏松宝未实际领取第一期工程进度款却未提出异议，如讼争的233416.75元钢材并非用于苏松宝工地，其不可能不提出异议，故可据此推定相关钢材确系东港大酒店为其代购。
本院认为，中外建公司共向法院提供了三份编号为A601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第一份内容均为打印，第二份打印内容与第一份一致，手写有“按进度款项及合同中规定现支付283000元正王益男8.13”，第三份与第二份相比，增加了“汪孝龙”签名。上述三份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上均盖具了中外建公司东港酒店项目部公章,并有张凤考签名，双方均认可张凤考系中外建公司的挂名项目经理，并未实际到任。苏松宝认可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系其编制，“张凤考”签名系其代签，但不认可王益男、汪孝龙签名确定的进度款数额，认为系中外建公司为本案诉讼凑数字。经查，东港大酒店与中外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5、26条约定，当月30日前，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已完工程量统计报表，发包人收到后，经监理和发包人核准在次月10日前每月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0%作为工程进度款。中外建公司与苏松宝所签订协议中关于进度款支付的约定与上述施工合同一致。各方对2007年7月涉案工程已完成工程量为371293元均无异议，按照合同约定，东港大酒店应支付中外建公司上述款项的80%即297034.40元作为进度款，这与中外建公司主张的第一期工程进度款283000元不一致。因中外建公司就第一期工程进度款提供了三份不同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苏松宝对其中两份有手写内容的申请表不予认可，中外建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手写进度款283000元的计算依据，故不能据此认定中外建公司及苏松宝应得的第一期工程进度款为283000元。中外建公司还提供了其及东港大酒店的记账凭证，以证明苏松宝未实际领取第一期工程款，相关款项已抵扣苏松宝应付的钢材款。苏松宝认为，上述记账凭证系内部财务凭证，对其没有约束力。本院认为，中外建公司与东港大酒店的财务凭证虽能相互印证，但诉讼中双方均认可中外建舟山分公司系东港大酒店为涉案工程成立，公司股东同时也担任东港大酒店股东，双方共用财务人员，存在共同的利益，故不能依据双方内部财务凭证认定苏松宝与中外建公司的款项往来事实。此外，中外建公司依据记账凭证主张东港大酒店为苏松宝代付233416.75元钢材款的前提，是苏松宝应当领取的第一期工程款为283000元，现其主张的前提事实不成立，其待证事实自无法成立。综上，中外建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东港大酒店于2007年7月2日购买的233416.75元钢材系用于苏松宝承建工程，故本院对其请求在苏松宝应得工程款中扣除233416.75元钢材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点二，涉案工程量的确认。1.东边加气砼块内墙及粉刷、所有加气砼块内墙发泡嵌缝剂及轻质连接件工程是否实际施工。鉴定人员出庭陈某，城建部门备案的涉案工程竣工图纸显示存在东边加气砼块内墙，但现场勘查时该部分墙体并非轻质砖墙，而系石膏墙面板。至于现存的加气砼块内墙是否使用了发泡嵌缝剂及轻质连接件，必须采用破坏性鉴定方法方能确定，为避免扩大损失，故对该部分事项未进行鉴定。本院认为，竣工图是指工程竣工时由施工单位根据实际施工情况所制作的图纸，一般情况下可以作为确定工程量的依据。本案中，中外建公司在城建部门备案的竣工图纸上显示存在东边加气砼块内墙工程，鉴定部门现场勘察时虽发现墙体材质与图纸不一致，但本案诉讼时涉案工程已竣工近十年，存在装修或改建的可能性，故一审依据竣工图纸将该部分工程计入工程量并无不当。至于现存的加气砼块内墙是否使用了发泡嵌缝剂及轻质连接件，因该部分工程已在竣工图纸上标注，中外建公司又未举证证明苏松宝未实际施工，故应将相关工程计入工程量。
关于设计变更问题。一审法院曾多次组织双方对鉴定报告进行质证，但中外建公司从未提出因设计变更导致工程量减少，亦未要求鉴定部门对此减少的工程量进行鉴定，应视为其放弃相关权利。中外建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因七楼原设计会议室改至六楼，六楼梁改为上翻梁（取消了中间立柱），根据餐厅装修要求取消餐厅原土建所有隔墙，苏松宝的实际工程量有所减少，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无权就一审放弃的事项主张权利，故对中外建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案双方对设计是否变更存在争议，中外建公司提供了设计单位的设计变更通知单，苏松宝否认收到上述通知单。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工程设计变更应制作工程联系单，由发包人、承包人及监理单位共同确定，工程竣工后还应将相关设计变更材料归档。现仅凭中外建公司提供的设计变更通知单，无法认定合同各方已就设计变更达成一致并实际施工，且竣工图纸上亦未标注设计变更情形，现实状况不能排除竣工后改建的可能，故对中外建公司关于设计变更导致工程量减少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外墙粉刷及楼地面水砂找平层的VC添加剂及墙面玻璃纤维是否实际施工。鉴定人员出庭陈某，因技术条件限制，其未对实际施工时是否采用了VC添加剂及墙面玻璃纤维进行检测。现中外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苏松宝未实际施工，故一审法院依据竣工图纸将该部分工程计入工程量并无不当。
关于外墙涂料价格。苏松宝主张主楼的外墙涂料价格为40元/平方米，中外建公司认为应参照附楼的外墙涂料价格确定为28元/平方米。本院认为，受建筑高度等因素影响，主楼外墙涂料施工时对人工和机械的要求较副楼更高，施工单价高于副楼亦属合理，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主楼外墙涂料价格为30元/平方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外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元，由上诉人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炅
审 判 员 方 燕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丽民
代书记员 何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