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7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岩香。
委托代理人李前，山东文之律师事务所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正信。
委托代理人牛军光，青岛城阳大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陈振忠。
委托代理人李前，山东文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房岩香因与被上诉人周正信、原审原告陈振忠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8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房岩香的���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承包费20万元和赔偿上诉人损失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承包协议，而非采矿权转让协议，原审判决混淆了承包法律关系和采矿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区别，认定协议未生效错误。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在承包期内必须保证按时爆破，否则退还承包费及赔偿损失。被上诉人未按照协议履行爆破义务，应退还承包费及赔偿相应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周正信辩称，是否申请炸药进行爆破是按照上诉人的需求来确定，基本程序是上诉人先打好炮眼，后爆破公司核算炸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后，由被上诉人报相关部门审批，最后爆破公司用炸药进行爆破。本案中，被上诉人已按照上诉人的需求和申请，向相关部门多次申请爆破，履行了相��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有爆破需求和具备爆破条件时被上诉人未予申请爆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房岩香、陈振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1月15日，经原告房岩香、陈振忠与被告周正信协商，由房岩香以陈振忠的名义与周正信签订承包协议书，由房岩香承包了被告享有开采承包权的原胶南市张家楼镇北马家庄石场，陈振忠为名义承包人，房岩香为实际承包人，承包中的权利义务均由房岩香享有和承担。协议的主要内容包括：承包期限自2012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承包价格为120万元，其中60万元应当于当年1月22日前支付，余款于当年5月31日前支付；在承包期内，开采炸药由被告申请，费用由原告承担，被告保证按时爆破。如被告不按约在正常条��下，不能提供炸药及爆破条件，贻误原告每日赔偿经济损失3800元；原告在开采期内，如遇政府部门、被告和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原因未能按照正常时间开采，承包费按实结算，除承包费容许顺延外，由被告于10日内将承包费返还原告。合同签订后，房岩香于2012年1月19日汇给被告半年承包费60万元。因被告原因和违约行为，导致原告无法进行爆破开采，合同无法实际履行，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一是因其与他人纠纷，导致本案石材厂所有爆破及开采许可手续被查封至2012年7月中旬，原告于2012年7月22日方能放炮开采，已逾期6个月；二是2012年10月、11月，被告不能依约提供炸药及爆破条件，导致原告在以上月份未能正常开采，致原告在2012年的正常开采时间不超过4个月，此后，该石材厂采矿许可证于2012年12月21日到期，依法不能进行任何开采作业。被告当时承诺，待��采矿认可续期后，仍由原告承包开采，但2014年1月，被告明确向原告表示双方承包协议不再履行。2014年4月11日政府将包括涉案石场区域的采矿许可权发给案外人青岛恒裕发建材有限公司。原告因开采业务投入220万元购买勾机、装载机、打眼机等设备，因合同无法履行被迫低价转让。故原告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返还二原告承包费20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7.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协议书》，内容如下：“发包人：周正信（以下简称甲方），乙方：陈振忠（以下简称乙方）。甲方承包胶南市张家楼镇北马庄石场的开采欲承包给乙方，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供双方信守。一、发包人发包的石场位于北马��石场的中间路西侧（××）甲方办证的坐标范围内，乙方有权随意开采。二、乙方承包的期限为自2012年2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三、甲方发包的价格为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于2012年1月22日之前由乙方将陆拾万元打入甲方提供的账户，余款陆拾万元于2012年5月31日前打入甲方账户。四、乙方现已投入至甲方的石场内有郑州产维克破石机一台、变压器800KV一台、山东临工产953型装载机一台、反斗破两台、振动筛两台，产权归乙方所有。五、乙方在承包期间，石场的安全员（必须有相关证件国家予认可）由甲方配备，乙方每月支出安全员工资壹仟伍佰元（1500元），交由甲方支付，每月月底前支付。六、乙方在承包期间，必须保证乙方按时爆破，开采炸药由甲方申请，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必须保证按时爆破，本条所指的费用包括炸药及爆破人员费用。七、乙方承包期间的��营权归乙方，石料、石渣等的价格由乙方决定，甲方无权干涉。八、乙方出产的石料、石渣等，承包期间，从石场到北马庄社区的范围内，以及出现任何问题由甲方出面协调。九、在正常状况下，甲方应积极协助乙方搞好安全生产或联系业务，对开采的范围内进行相关业务的协调。十、乙方开采期间，如遇政府相关部门、甲方的原因和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乙方不能按正常时间开采，承包费用按实结算，除承包期允许的时间顺延外，由甲方于拾日内将承包费用返还乙方。十一、乙方所需的电费由乙方自己负担缴纳电业部门。十二、乙方承包期间，有自主的经营权，有权根据人员的安排进行白天或夜晚的开采作业。十三、本协议到期后，乙方对自己爆破遗留的石料、石渣等必须在一个月内自行处理完毕，也可以双方协商作价进行处理。承包费在此期间不得另行收取，超过期限后乙方未作处理归甲方无偿所有。对乙方投资的资产到期后自行处理，也可协商作价交付甲方，如甲方不接收，乙方也应在协议到期后一个月内自行处理，否则也归甲方无偿所有。十四、本协商签订之前发生的与本协议相关的问题双方各负其责。甲方应加强对作业人员的安全教育和监督，如发生伤亡，事故按相关部门确认的责任进行赔偿。十五、本协议到期后，如甲方取得相关资格后进行发包，乙享有优先权。十六、如甲方不按本协议的约定，在正常条件下，不能提供炸药及爆破的条件，贻误乙方每天赔偿经济损失叁仟捌佰元整（3800元），届时按实际天数计算。十七、如乙方不按约定的期限付清甲方承包费，除按应付清款项的数额付清外，逾期每天按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甲方在乙方逾期一个月支付的承包费及违约金外，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后处理办理按本协议第十三条处理。十八、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做出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十九、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后生效。在上述承包协议书签订当日，陈振忠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叫陈振忠，2012年1月15日以我的名义与周正信签订承包协议书，因房岩香在签订承包协议书之前与他人之间存在一定的纠葛，为减少矛盾，加速石料的开采，故以我的名义签订，但真正的承包人为房岩香，所有的固定资产所有权也属于房岩香，本人未投任何的出资，将来的财产和发生纠纷及盈利均与我无关。原、被告对上述承包协议书和证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称，承包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的承包关系，所有权和承包权相分离，合法有效。被告周正信称，根据采矿权转让相关规定，采矿权转让应经依法批准，故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成立但未生效。在上述承包协议书签订同时，被告周正信交付给原告房岩香石场，房岩香于2012年1月19日将第一期承包费60万元汇至被告周正信名下。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2）胶南民初字第1626号一审民事案件中，根据青岛永裕实业有限公司的申请，法院于2012年3月16日至同年7月11日期间查封了涉案石场。2014年8月16日原告房岩香将涉案石场中的设备转让给青岛恒裕发石材有限公司B区，价款20000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同实施爆破的流程为：由原告先在石场打眼，然后由爆破公司来核算炸药量，原告向被告申请，被告向炸药管理部门申请，最后安排爆破公司实施爆破。原告房岩香提供的三份爆破工程结算单显示的爆破金额分别为：39678元、57702元、49302元。关于承包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原告称，其实际开采的时间为被告提供炸药的���间，即2012年7、8、9、11月四个月进行了爆破施工，其他时间没有进行爆破，期间因石场被查封，长期没有进行生产。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77.5万元是指91.2万元（3800元/天×240天），但实际只主张77.5万元，合同约定的经济损失3800元/天的计算依据为，承包费3300元/天加日常设备折旧、工人工资等成本。根据合同相对性及严格责任原则，被告应对原告在承包期限内按时爆破、正常生产承担相应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在承包期限内的用电情况，系因原告从其他石场购买了石块粉碎。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了诉状、民事裁定书、爆破工程结算单、石块买卖证明，并申请了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在出庭作证时称，2012年12月至2013年5月份，自己买了别人的小石子卖给原告房岩香，卖了约3500立方米，价格为每立方米14元。被告周正信对原告主张不予认可，反���称，被告在签订承包协议前已将矿山交予原告，从原告承包期间用电情况看，该石场一直生产经营至2013年12月，共计使用涉案石场22个月，每月支付电费5000元以上的时间长达17个月，且原告未支付下半年的承包费已构成违约，被告保留追偿权。关于石场被查封，系因青岛永裕实业有限公司恶意诉讼，且经被告提供担保后于同年7月11日解除了查封。原告出具的石块买卖中的签字人未出庭，故对其买卖证明不予认可。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交证据国网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供电公司张家楼供电所出具的2011年12月-2013年12月房岩香承包石场所支付电费表、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另查明，原胶南市张家楼北马庄石场系被告周正信个人经营，2010年12月21日的采矿许可证载明的有效期限为贰年，自2010年12月21日至2012年12月21日。原告房岩香提交的文件显示，因政策原因，2012年9月30日至2012年10月3日青岛市范围内停止运输、使用和临时储存爆炸物品。2012年10月22日青岛市范围内停止爆破工程审批，同年10月31日起至2012年11月22日期间，青岛市范围内停止爆破物品的购买、运输和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原、被告对《承包协议书》中陈振忠系挂名，实际承包人系原告房岩香均无异议，且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涉案承包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原告称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被告称该协议成立但未生效。根据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第242号令）》第三条第（二）项规定，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须经依��批准。第十条第三款规定：“（采矿权）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本案原、被告于2012年1月15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从协议双方约定的内容看，系由原告开采被告位于原胶南市张家楼镇北马庄石场，故该协议名为承包协议，实为采矿权转让。原、被告签订的该协议已经届满，且未经依法批准，故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成立但未生效。原、被告于2012年1月15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虽系成立未生效，但原、被告双方已按该协议书实际履行，故对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基于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处理。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在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内，原告支付被告半年的承包费，并一直占用涉案石场，除因政策原因及因该石场被查封的时间外，原被告均未提交不能审批及实施爆破的证据，且上述不能实施爆破的时间并未超过半年。原告虽称因被告未按约履行爆破义务，致使其只在被告提供爆破的四个月进行了开采，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未实施爆破系因被告个人的主、客观或其他约定原因造成。从原、被告对涉案石场用电量及生产情况的陈述看，原告未能证明其在承包期间确实需要爆破，且未实施爆破非系其本人的原因，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承包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240天的违约金77.5万元（包含承包费、设备折旧费、工人工资等成本费用），但其在签订承包协议后，依据未生效的《承包协议》占用涉案石场并进行开采，本身具有过错，故对原告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房岩香、陈振忠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550元，由原告房岩香、陈振忠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是否生效；二、被上诉人应否退还承包费及赔偿相应经济损失。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在当前的法律框架下，矿业权既是一种用益物权，也是一种基于行政许可而获得的权利；既表现为一种民事财产权，又有表现为一种特许经营权或行业准入资格。为了鼓励交易和保护矿产资源，当事人可在行政许可的情况下自由交易矿业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由上诉人独立开采矿山，对采出的矿石享有占有、处分和收益��权利，实质上是将采矿权转让给上诉人，应系采矿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未经依法批准尚未生效。原审判决认定协议尚未生效，但因双方已按协议实际履行，故对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基于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协议虽约定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间内必须保证上诉人按时爆破，但对爆破的具体时间、次数未做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曾多次向相关部门申请爆破，而上诉人主张在其缴纳承包费的半年内有二个月被上诉人违约未申请爆破，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时间段上诉人有爆破需求和已要求被上诉人申请爆破，以及未实施爆破非上诉人原因造成，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房岩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瑞军
审 判 员 尤志春
代理审判员 徐雪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