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5002号
原告北京深海果蔬经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中环南路甲2号四层B6724。
法定代表人张先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瑜璟，北京云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乔向辉。
第三人深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深州市长江西路120号。
法定代表人刘继承，市长。
原告北京深海果蔬经销有限公司（简称深海果蔬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7月7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47031号关于第11354251号“深洲”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深州市人民政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深海果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瑜璟、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乔向辉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深州市人民政府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第三人深州市人民政府就原告深海果蔬公司申请注册的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易使公众误认为其指定使用的商品来源于深州市，进而造成商品产地的误认，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第三人深州市人民政府不属于修改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中所规定的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不具备依据《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提出无效宣告的主体资格。综上，依照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修改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对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原告深海果蔬公司诉称：1、争议商标标志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不会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明显不属于不良影响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援引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并据此作出无效宣告的结论是错误的，请求予以纠正。2、第三人深州市人民政府于无效宣告请求书中将修改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作为法律依据，被告将其对应于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根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应适用旧法审查，在新旧法于第十条基本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应当等位替换，而不是差别替换。等位替换时，争议商标并不具备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的痕迹。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法条的差别替换，应当说明充分的理由，否则给相对人以选择执法的印象，有违居中审理的原则。综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被诉裁定，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评审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争议商标违反了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深海果蔬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维持被诉裁定，并判令深海果蔬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第三人深州市人民政府述称：1、“深州蜜桃”享有盛誉，驰名中外。2、争议商标“深洲”与“深州”的读音完全相同、字形高度近似，且指定商品为新鲜水果等。深州为地名，深州蜜桃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使用极易误导消费者，认为其商品来源于深州市，进而造成对商品产地和质量的误认，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之相关规定。3、深海果蔬公司的争议商标是从北京方韬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转让而来，而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海星”籍贯为“深州市”，熟知家乡特产“深州蜜桃”，所以抢注“深洲”商标，其主观恶意十分明显，应予宣告无效。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第11354251号“深洲”商标（详见附图）由北京方韬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5日申请注册，于2014年1月14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1类新鲜水果等商品上，该商标的专用权期限至2024年1月13日，现为有效注册商标。2015年经商标局核准转让给深海果蔬公司所有。
引证商标第349113号“深州及图”商标（详见附图）由深州市果品服务中心于1988年5月30日申请注册，于1999年5月20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1类新鲜水果等商品上，该商标的专用权期限至2009年5月19日止，现已失效。
2014年8月18日，深州市人民政府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要理由为：1、深州特产“深州蜜桃”是历代皇室贡品，在国内外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深州蜜桃”与深州市的地理气候条件紧密相关，其他地区或个人在蜜桃等商品上使用“深洲”商标，必然误导消费者，明显带有欺骗性。2、第349113号“深州及图”商标的注册人深州市果品服务中心是深州市政府林业局下属事业单位，因各种原因该商标未按期续展，但“深州蜜桃”商标一直作为地区名片进行宣传和使用。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商品上的近似商标。3、深海果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海星籍贯为深州市，熟知家乡特产“深州蜜桃”，抢注“深洲”商标，主观恶意十分明显。综上，依据修改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请求依法宣告争议商标无效。
深海果蔬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的主要答辩理由是：1、申请人作为政府，非修改后《商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其无权作为本案的申请人。2、引证商标已无效，不应再成为争议商标继续有效的障碍。三、争议商标与深海果蔬公司字号“深海”相互呼应，更加突出了自身商标的显著性。四、深海果蔬公司申请注册争议商标本无主观恶意，亦无牟利之嫌。五、深州市人民政府的其他主张均不成立。综上，请求维持争议商标注册。
商标评审期间，第三人深州市人民政府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
1、申请人主体资格证明文件；2、“深州蜜桃”荣誉证书；3、“深州蜜桃”实物照片；4、河北媒体对“深州蜜桃”的报道；5、深海果蔬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其法定代表人户籍资料证明。
2015年7月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上述事实，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无效宣告请求申请书、深海果蔬公司和深州市人民政府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法律适用问题。
因争议商标的核准注册、被诉裁定的作出以及本案的审理跨越了修改前《商标法》和修改后《商标法》的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两部《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具体来说，因争议商标为修改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晚于修改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修改前《商标法》，本案的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商标法》，即现行《商标法》。
（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存在“不良影响”。
根据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争议商标是否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即是否存在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的情形。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人民法院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或者构成要素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
具体到本案，被诉裁定认定争议商标具有不良影响的理由在于，争议商标“深洲”与“深州”地名相比较，字形相同、读音相同，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易使公众误认为其指定使用的商品来源于深州市，进而造成商品产地的误认。上述认定是基于对商标自身不具有显著识别功能的分析，从而得出不具有显著性的商标使用将损害社会公众依赖商标区分和识别产品来源的依赖，产生误导，故被诉裁定适用不良影响的理由可归结为对社会公共利益或公共秩序的消极影响，符合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深海果蔬公司称被诉裁定替换适用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属于适用不当。本院认为，商标评审阶段，商标评审委员会结合申请人提出的具体法律依据，准确适用其对应的《商标法》的具体规定，法律适用并无不当。理由如下：首先，从上述法律规定的含义看，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主要规定商标本身缺乏显著特征而不予注册的情形，该条所列举的情形旨在表明商标自身不能起到区分和识别的作用，即使在相关商品或服务上进行标识，仍然会让相关公众不能通过该标识识别和区分不同的商品或服务的提供者，因此该类标识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其中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七）项采用了分别列举的方式明确指出了不得注册的具体情形，第（八）项的规定作为该条款的兜底条款，其内容应当包括未列举在上述情形中，但符合该条款精神的其他情形。其次，上述法律的立法精神依然延续到修改后《商标法》，其中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即对商标本身容易使得公众对商品的产地产生误认的情况专门进行了规定。综上，争议商标属于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深海果蔬公司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深海果蔬公司提出争议商标使用的部分商品确实来源于深州地区，不会产生来源混淆的辩称，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本院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被诉裁定作出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深海果蔬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深海果蔬经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北京深海果蔬经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鱼水
审 判 员 吴园妹
审 判 员 崔 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卢爱媛
书 记 员 梁 雪
附图
争议商标
引证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