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民初70340号
原告：钟树园，女，1960年6月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系原告钟树园之女)，户籍地江西省萍乡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益江路***弄***号***室。
被告：杭州边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雪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必伟，男，杭州边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银全，男，杭州边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钟树园与被告杭州边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边锋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6年11月21日、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树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被告边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必伟、陈银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树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6年6月份的礼物费用人民币10,511.81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战旗TV直播平台系被告打造的弹幕式直播分享网站，以网络直播为主体，涵盖综艺、娱乐、体育等多个直播类目。原告于2015年期间使用本人身份信息及相关银行账号信息，注册成为战旗TV的主播，主播账号为“林夏”，并将账号交由原告儿子刘久操作。根据战旗TV平台制定的平台主播礼物结算规则，主播在战旗TV平台上收到的礼物，战旗TV会在次月月初进行统计，再根据其制定的礼物结算规则进行结算，并于月底前结算打到主播账号绑定的银行卡中。原告于2016年7月底发现，被告还未结算其2016年6月的礼物费用，与被告下属的QQ客服联系，对方仅回复为“系统检测恶意刷金币，不予以结算”，但原告细问原因及要求出具证据时，被告客服对不给予礼物费用结算并无说法，该做法也没有任何用户协议或者公告依据，且未出具有关“恶意刷金币”的任何证据。在与被告多次沟通后，被告拒绝给予回复，也未向原告结算礼物费用，该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故起诉至法院。
被告边锋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本案系网络服务合同纠纷，原、被告签署的合同均是网络服务合同，其中一份为原告作为普通用户和被告签署的合同，另一份为原告申请作为被告战旗主播与被告签署的战旗个人直播协议。在战旗个人主播协议中约定了相关虚拟礼物分成的规则。本案中，原告并没有在被告平台进行充值消费，现原告主张的可能是其他客户赠送给原告的虚拟礼物，故不是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第二，原、被告签署的《战旗个人直播协议》合法有效，被告依据该协议制定了战旗平台规范条例第9条，对非法刷取虚拟礼物的禁止性进行明确规定，也明确了相应的处罚规则。被告也通过其他的方式进行充分的声明。第三，被告有证据证明原告存在刷金的违规行为，所以被告拒绝支付2016年6月产生的礼物费用。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告钟树园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递交了如下主要证据：证据1、原、被告网络签订的《最终用户使用许可协议》1份，证明该协议未记载被告可以随意扣除原告2016年6月份礼物结算的相关依据。证据2、原、被告签订的《战旗个人主播协议》1份，证明原告成为被告方的游戏主播，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如何扣除礼物费用的相关规定。证据3、礼物结算金额网页截图1份，证明被告应支付原告2016年6月份的礼物结算费用10,511.81元。证据4、淘宝购买记录1份、淘宝账户身份认证信息1份，证明原告儿子刘久使用淘宝账户于2016年5月31日至2016年6月1日花费共计10,000元购买战旗产品。证据5、礼物结算服务费比例调整公告1份，证明根据被告平台公告，主播实际收到礼物结算费用需扣除平台收取的7%税费，故涉诉礼物折算扣除税费后，原告实际到手金额为9,775.98元，低于淘宝花费成本，原告并未从交易中获利。
被告边锋公司为反驳原告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原、被告签署的《战旗个人直播协议》1份，证明被告有权制定管理规范。证据2、被告在战旗平台公布的《战旗平台内容规范条例》1份，证明该条例第9条明确非法手段获取金币，并作出明确的处罚规定，被告有权扣除该用户的非法收益。证据3、《黄金十二月最后献礼，海量金币每日送！》截图1份、《战旗扩大金币-
礼物赠送力度公告》截图1份，证明除了被告提供的直播间老虎机、玩游戏赚金币、分享直播间、看直播发弹幕得金币的方式以外，不得用非法手段获得金币。证据4、被告后台导出的原告5-6月直播数据1份，证明原告每天直播时间较长。证据5、原告在被告平台上5月1日、5月25日、6月14日直播情况分析图截图1份，证明原告直播情况不符合正常在线人数的情形。证据6、原告2016年5-6月虚拟礼物收取明细表4页，证明原告存在违规行为。根据2016年5-6月对比，参照5月份，2016年6月1日虚拟礼物数量产生了异常，原告所得礼物均是666类型和猴子之类比较便宜的虚拟礼物，送礼用户的注册日期相对集中，且都是SJ开头的手机注册用户，不符合正常用户，被告认为原告利用手机注册刷金币。证据7、被告平台对赠送原告虚拟礼物的部分用户的截图1份，证明客户向原告赠送金币后，剩余的金币量就很少了。证据8、2016年1-6月结算分析表1份，证明原告1-6月期间结算情况，5-6月在线人数较低，但所取得的虚拟礼物费用较高。证据9、被告平台对原告作出处罚的截图1份，证明被告发现原告5月有违规行为，在2016年6月6日对原告的直播间进行了禁播。但因查实原告在5月无恶意刷金币行为，故2016年6月12日对原告的直播间进行了解禁。证据10、被告工作人员与原告的QQ沟通记录截图1份和QQ沟通记录附光盘一张，证明原告通过QQ与被告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中记载“找你要证据，好找淘宝维权”，可见原告存在淘宝购买金币和刷金币的行为；2016年8月8日被告工作人员在QQ上告知原告因系统检测原告6月的礼物有刷金币行为，故不结算费用。证据11、淘宝页面截图12张，证明淘宝网站上有出售购买金币的行为。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对原告的证据1、2、3、5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被告确认原告2016年6月份的礼物结算费用为10,511.81元，但认为平台协议中对运营制度及对主播的管理有明确约定，原告在6月份存在违规刷金币的行为，故该费用应予扣除；被告对原告的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但可以确认原告儿子从淘宝上购买战旗TV烟花等产品。原告对被告的证据1、2、3、4、5、6、9、10、11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战旗个人直播协议》系格式合同，有失公允；《战旗平台内容规范条例》对原告没有约束力，该条例中对于非法手段未予明确约定；原告6月1日的数据异常并不能直接证明原告违规操作，礼物系由其他用户赠送，原告通过直播行为取得的金币是合法合理的；原告确认在2016年6月6日对原告的直播间进行了禁播，但之后被告确认原告在6月份没有违规行为，于2016年6月12日对原告的直播间进行了解禁；从聊天记录中确实反映原告向淘宝购买了送礼物的金币，但不能证明淘宝购买金币违法。原告对被告的证据7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8列表中的礼物部分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表无法证明原告存在违法行为。
本院通过对双方证据的审查核实，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5以及被告提供的1、2、3、4、5、6、9、10、11，原、被告均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的证据4，结合庭审陈述及被告质证意见，本院对原告从淘宝上购买战旗平台送礼服务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被告的证据7，原告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提供的数据系由被告后台统计，未经相关公证部门认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对被告的证据8，原告对礼物部分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于用户向原告赠送礼物一节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系战旗TV直播平台(以下简称战旗平台)的运营商，原告系战旗平台的注册用户。2015年7月，原告在被告平台上签订《战旗个人主播协议》，协议内容为原告根据被告平台方注册要求及规定，在战旗平台申请注册成为游戏主播，为平台用户提供在线游戏解说视频内容的直播服务。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服务费用及支付、保密制度、协议变更、解除、终止等进行明确约定，其中第二条约定，“我方(即被告)有权制定平台运营制度及对你方(即主播)的管理规则，有权对你方进行管理和监督，有权根据运营情况对相应规则作出调整或变更；我方有权对你方进行考察、评判，以确立(取消)对你方的奖励或处罚，具体考察项目及标准由我方另行制定，无需额外征得你方同意”；第四条约定，“以你方为平台用户提供游戏解说直播服务为前提，用户可对你方进行赠送虚拟礼物的消费，虚拟礼物以金币(100金币=1人民币)计价，我方就你方收到的每笔虚拟礼物价值(金币)的一定比例(最新比例请关注官方公告)作为支付你方服务费用的基准，服务费用以金豆计价(100金豆=1人民币)……结算服务费于次月打款；你方所获得的服务费用应当缴纳的税金由你方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自行缴纳……。”。被告于2015年3月6日在平台官方公告发布《战旗平台内容规范条例》，对用户及主播的违规行为及处罚措施进行公示，其中第九条规定“禁止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礼物、战旗币、金币以及金豆。禁止通过非法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注册虚假的用户账号等)获取包括但不限于礼物、战旗币、金币、金豆、烟花、座驾及守护等和财富相关的虚拟所得。违禁处罚：直播间封停24h至永久，且战旗直播平台有权扣除该用户所有收益，情节严重者转交司法机关……。”。同时，被告在平台发布有关金币获取方式的公告，并声明将严格监督并制裁刷礼物或以不正当行为获取金币的用户。合同签订后，原告在被告平台进行网络游戏主播服务，2016年1月至5月期间，被告根据结算金豆折算原告服务费分别为1,015.33元、1,005.25元、1,004.29元、2,526.55元、2,166.75元，款项已经结清。2016年6月1日，原告直播过程中获取礼物数量大幅增长。2016年7月，根据原告6月结算金豆折算服务费为10,511.81元，但被告以原告违规“刷金币”为由拒绝向原告发放礼物结算费，原告与被告协商未果故致讼。
另查明，原告儿子刘久分别于2016年5月31日、6月1日在淘宝店家“大智工作室”支付合计10,000元金额，用于购买被告战旗TV烟花、金币、战旗币、人气票等虚拟物品。审理中，原告确认向淘宝店家购买10,000元送礼服务，由淘宝店家以其从被告平台取得的金币以送礼物的形式赠送给原告。
审理中，原、被告存在如下争议：原告认为涉案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游戏主播从淘宝上购买金币“刷礼物”系违规，原告获得虚拟用户赠送的礼物都是从被告平台上获取的，被告没有任何依据扣除原告的礼物结算费，对于扣发费用也未通知原告；被告则认为原告通过第三方渠道购买金币而并非真实用户向原告赠送礼物，影响被告的运营模式，违反了民法上的诚实信用原则，该行为具有违法性，属于平台制定的规范条例规定的“非法手段”以及协议中约定的“异常情形”，被告明确公告对违规行为的处罚措施，在事后也明确告知原告扣除费用的原因，被告的操作不违反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告系互联网直播服务提供者，原告系互联网直播服务使用者，双方订立《战旗个人主播协议》，对于由原告使用平台服务对外发布网络游戏直播视频和费用结算达成合意，双方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故涉案纠纷应定性为网络服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刷礼物”的行为是否有违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二、被告扣发原告服务费有无合法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国家网信办发布的《互联网直播服务管理规定》的规定，互联网直播服务提供者应当与互联网直播服务使用者签订服务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要求其承诺遵守法律法规和平台公约。鉴于此，本案中被告在平台公布的规范条例也应作为合同一部分，对原告在内的用户产生拘束力。不管用户协议、主播协议或者平台规范条例，均对用户的禁止性行为做出了约定，相关条款系由平台自行拟定，属于格式条款，在用户签订协议过程中被告已作出要求认真阅读条款的提示，应视为有效。对于双方争议的合同条款，根据法律规定，应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条款的真实意思。本院认为，一方面，被告在主播协议中约定了用户“异常情形”、在规范条例中约定禁止性条款，并且将“非法手段”延伸解释为“包括但不限于注册虚假的用户账号等”，体现出被告对于用户违规行为的认定系遵循扩张解释原则。另一方面，根据合同本意理解，相关条款规制的范围除了包括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还应包括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和正当交易秩序的行为。首先，我国法律法规未对网络服务合同作出具体规定，因此网络直播主体在缔约自由的基础上，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不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利益和社会的一般利益，如合同履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认定为违法。原告“刷礼物”为自身提高结算金豆收入，原告在主观上不具有善意，合同履行中未如实反映真相，应视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次，从合同目的和交易秩序而言，原、被告订立涉案合同的目的在于双方获利，即通过网络主播在直播过程中获得真实的人气，给平台带来客户资金和声誉上的获益，在此基础上平台向原告结算收益分成，该合同目的的实现依赖于双方的互信互利。根据涉案主播协议第四条约定，主播为平台用户提供游戏解说直播服务，用户可进行赠送礼物的消费，此处的“礼物”从合同本意理解，应为平台用户自愿向主播作出赠送礼物的加值消费，而本案中原告自行从网络上购买了送礼物的服务，本质上而言系原告自行购买礼物赠送给自己，表面上提升直播人气，但仅具有瞬时性，未真正给被告带来客源和声誉上的收益，该行为不符合网络直播的正常交易秩序，被告如为此支付服务费反而可能导致损失，有悖合同目的。因此，原告自行“刷礼物”的行为应认定违反了合同本意以及诚实信用原则。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在主播协议中载明有权设定奖励或者处罚，相关条款的内容不具有法定无效情形。至于格式条款是否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本院认为，上述条款系针对用户产生违约情形时对其经济利益设定限制，即被告的处罚权利与原告的守约守信义务相对应，并未导致权利义务失衡，不违反公平原则。原告直播获取的礼物均系“刷服务”所得，违反了合同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对此拒绝支付服务费具有法理基础。原告主张被告对处罚措施没有履行通知义务，本案中被告通过官网公告的方式对于违反禁止性条款的处罚措施进行常态化公示，相关条款的设置符合交易惯例，文字描述清晰，可视为已对相关条款作出提示。在原告后续与被告客服沟通协商过程中，被告已向原告告知扣发服务费的理由系因原告有违规行为，因此被告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对于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原告“刷礼物”确实有违诚信原则，被告扣发服务费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主张被告支付6月份礼物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钟树园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1元，由原告钟树园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敏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姜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
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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