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64年9月8日出生，香港居民，住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桦，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20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为：一、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继承相应房屋产权份额的折价款人民币（币种下同）255.5万元；二、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全部银行存款继承补偿款342,866.60元（已经扣除李某3应缴党费1000元和给付李某3五姐的2000元）；三、按照遗嘱判令3000元给上诉人，由上诉人执行遗嘱事宜。审理中上诉人李某1表示放弃对工商银行活期存款16,162.51元的继承分割。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尽赡养义务比上诉人多，可多分房产和存款，该认定缺乏依据。1、从被继承人李某3的银行存款情况来看。2007年母亲宋某去世时有夫妻共同存款22万余元，父亲李某32007年－2012年独居期间养老金收入共计20万余元，定期存款17万余元、生活消费支出36,000多元，该期间李某3有半年居住于深圳上诉人处，另上诉人2012年－2013年派驻上海工作时曾支付赡养费约3万元。原审中被上诉人承认其四年没有工作，经济困难以至于出售房屋，则其如何能够在经济上赡养老人？2012年被上诉人卖掉自住房屋后与李某3同住，被上诉人夫妻俩仍不工作，而被继承人李某3系国家退休干部，2015年起月均养老金6000余元，同住期间除支付自己的生活费外，还资助被上诉人一家。2、2015年李某3被诊断为帕金森病，该病属于中老年慢性病，进展缓慢，得病后一直在社区医院配药吃，病情控制良好，生活能够自理。2016年11月初因李某3瘫痪需要照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照顾老人的条件，上诉人建议将父亲接到深圳，用老人的存款雇请保姆或护工照顾，遭到被上诉人拒绝。被继承人李某3从瘫痪到死亡仅一个多月时间，如能得到良好照顾，不至于那么快去世，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了赡养照顾义务，故本案应按继承法的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应当均分。二、一审判决对被继承人李某3的遗嘱不予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李某32016年10月6日遗嘱的影印件，其中列明了22笔定期存单的账户和密码、上海银行养老金存折的密码，同时列明了财产分配方案。上海银行的活期存款除10万元作为照顾费用先分配给被上诉人外，还明确1000元交党费、2000元代交给李某3在成都的五姐，其余存款兄弟两人均分，房屋亦两人均分。该遗嘱是被继承人李某3在2016年11月5日交给上诉人的，并交代上诉人代为执行其他财产安排。上诉人将记载此遗嘱的记事本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拿到老人遗嘱后，却迫不及待地取走了所有存款，并销毁证据否认遗嘱的存在。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被继承人李某3同住，自李某3瘫痪后其所有的财产、物品均在被上诉人控制之下，根据已有证据及被上诉人私自取走被继承人所有存款的事实，足以认定遗嘱的真实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在被继承人有遗嘱且遗嘱中已经照顾到被上诉人的情况下，仍判定被上诉人多分房产和存款不合法。三、原审法院未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取证申请调查全部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审查、不质证，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支付上诉人钱款，而按常理应在十日内支付，给予被上诉人六个月时间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四、被继承人李某3的遗嘱列出了22项存款本金总计502,400元，包括定期存单和国库券，上诉人经申请法院调查令向银行查询，查明被上诉人取走定期存单本金430,400元，与遗嘱所列本金差额为72,000元。根据银行查询反馈，早期发行的国库券兑付无法提供电脑查询单，鉴于三笔国库券本金72,000元已由被上诉人取走，根据存期和利率推算，加上利息已达10万元，故上诉人认为按遗嘱应视为被上诉人已分配取得10万元，其余19笔存款本息总额688,733.20元，按照遗嘱扣除被继承人应交的党费和给其五姐的款项外应予平分。在被继承人死亡后，上诉人于2017年8月到成都看望了其九旬的姐姐，已代为履行被继承人的遗嘱内容。
被上诉人李某2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被上诉人有经济能力。被上诉人每年至少有35,000元的工作收入，国债利息约4000元，加上妻子每月有3000元商铺收入，足够日常生活开销，从未向父亲李某3要过钱，但父亲每月仍主动补贴被上诉人500元。被上诉人出售自住房屋系因公司经营不善的无奈之举，与父亲李某3同住期间曾进行厨房和卫生间装修，父亲出资5万元，其余费用系被上诉人承担，总计12万元左右。二、关于赡养老人。母亲去世后，2008年－2011年期间被上诉人未和父亲李某3同住，但被上诉人的妻子每天负责烧晚饭与父亲一起吃，上诉人并帮父亲涮洗大件衣物；与父亲李某3同住后，被上诉人妻子负责所有家务，被上诉人负责父亲的看病开药、检查身体以及日常生活照顾。三、关于遗嘱情况。2016年11月5日上诉人回上海后，双方之间曾达成协议，即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50万元用以购买上诉人继承父亲房屋的份额，并由被上诉人负责给父亲养老送终，本来三方都同意了，最终因上诉人翻悔而未签，为此父亲很生气，在上诉人离开几天后撕毁了写有所谓遗嘱内容的记事本。需要补充的是，在上诉人回来探亲之前父亲李某3已将记事本给被上诉人看过，是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有关父亲的病情并让其回来探望的，上诉人回来后看到了所谓的遗嘱。父亲李某3去世前之所以销毁遗嘱，是因为他没有想到房子价值已达500万元，还以为只有200万元，又因达成的协议上诉人翻悔故而生气；完全瘫痪的最后一个月，父亲李某3感觉对被上诉人和妻子不很公平，故把存款赠与给被上诉人妻子，并口头表示90%遗产给被上诉人。四、上诉人主张曾支付给父亲赡养费3万元没有证据，据父亲李某3透露，上诉人每年给的赡养费仅1000元。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继承被继承人李某3名下的遗产，包括房产、银行存款、抚恤金和丧葬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李某3（2016年12月死亡）与宋某（2007年7月死亡）系夫妻关系，共生育李某1和李某2两个子女。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李某3和宋某未收养子女，也无非婚生子女。李某3和宋某的父母均先于其两人死亡，宋某生前未留有遗嘱。原审庭审中李某1主张李某2处有李某3的遗嘱，并提供了李某3生前记事本照片打印件，李某2称记事本父亲生前自己撕毁了。
李某2为证明其对父亲尽了更多的赡养义务，提供了李某3的病例资料和劳动合同，称父亲2013年从床上摔下来导致脑裂，同年9月又一只眼睛基本失明，2015年又被确诊为帕金森病，至2016年9月彻底瘫痪，李某2从2012年开始一直照顾父亲，为此导致其无法工作，2016年10月李某2为照顾父亲，仅工作了2个月，期间每月税后收入16,000元，要求按此标准计算2012年至2016年共5年的收入作为其多分遗产的数额，而此期间李某1未给过一分赡养费。李某1对此均不予认可，主张父亲身体一向健康，只有一般的老年病，不存在瘫痪的事实，根本不需要李某2的照顾。
李某1要求分割的遗产：1、李某3名下的上海市XX村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现由李某2居住，李某1要求获得一半的折价款。李某1称若李某2无力支付折价款，则其要求获得房屋产权，给付李某2折价款。李某2则主张获得房屋产权。因双方就系争房屋的价值无法达成一致，诉讼中原审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系争房屋进行了评估，估价结果为511万元。2、李某3名下上海银行（账号尾号9959/2238）2016年11月8日取款12万元，2016年11月10日取款8700元，2016年12月7日取款500元，2016年12月9日取款7000元，均由李某2领取，要求作为遗产由双方平均分割。3、李某3名下上海银行定期存款：尾号4524，2016年11月8日销户本金金额28,000元；尾号6081,2016年11月8日销户本金1万元；尾号6772，2016年11月8日销户本金17,000元；尾号9033，2016年11月8日销户本金2万元；尾号6648,2016年11月8日销户本金13,000元；尾号3236,2016年11月6日销户本金25,000元；尾号6243,2016年11月6日销户本金3万元；尾号2524,2016年12月18日销户本金3万元，以上钱款均由李某2领取，要求作为遗产分割。4、李某3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定期存款于2016年11月8日的销户金额27,612.6元，由李某2领取，要求作为遗产予以分割。李某2称，在父亲死亡前1-2个月其取出父亲名下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和上海银行卡内钱款约45万元，该些钱款是父亲生前对李某2的赠与，不同意作为遗产进行分割。李某1对此主张不予认可，并对于李某2自认的45万元取款数额不予确认，要求以查明的数额为准（李某1另申请法院查询被继承人名下农业银行定期存款明细，至今未有查询结果）。李某1主张2012年至2014年其在上海工作期间一直探望父亲，而李某2不工作，强行搬入父亲的房屋和老人共同居住，李某1所尽赡养义务不比李某2少，不同意李某2多分的主张。
原审庭审中双方就李某3名下的丧葬费和抚恤金的分割达成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1主张李某2处有李某3的遗嘱，李某2对此予以否认，并表示父亲生前已经自己撕毁了记事本，因李某1仅提供了记事本的照片打印件，在案没有证据证明李某3留有遗嘱以处分其名下的遗产，故李某3名下的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双方均确认宋某未留有遗嘱，故其名下的遗产亦按法定继承办理。
关于李某2主张其对父亲尽了更多的赡养义务，要求多分遗产的意见。根据李某1的陈述，其多年在香港或外省市工作，在上海仅工作约2年时间，而从2012年开始李某2和父亲同住，2016年10月父亲瘫痪后由李某2予以照顾，故相对于李某1而言，李某2所尽赡养义务多于李某1，故对其主张多分遗产的意见予以采纳，多分数额由法院酌情判处。李某2要求以其工资收入标准计算其多分的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李某2在李某3生前1－2个月的取款部分，李某1对于李某2自认的约45万元取款数额不予确认，则本案处理的银行取款部分以已经查明的数额为准，尚未查明的部分，本案不予处理，待李某1取得证据后，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李某2称在父亲去世前的取款是父亲的赠与，李某1对此不予认可，因李某2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故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对李某1要求作为遗产予以分割的意见予以采纳。
判决：一、被继承人李某3名下的上海市XX村XX号XX室房屋产权归李某2所有，李某2支付李某1继承补偿款人民币200万元；二、李某2在上海银行活期账户中的取款（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XXX）归李某2所有，李某2支付李某1继承补偿款人民币5万元；三、李某2在上海银行的定期取款（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归李某2所有，李某2支付李某1继承补偿款人民币8万元；四、李某2在中国农业银行的取款（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5462）归李某2所有，李某2支付李某1继承补偿款人民币1万元；五、李某3名下的丧葬费和抚恤金共计人民币142,410元由李某1与李某2各半享有。上述钱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个月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评估费13,700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925元,共计64,625元，由李某1负担25,567元，李某2负担39,0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李某1提供了以下证据：1、农业银行的存款查询情况通知书、业务凭证及存单，证明李某3的农业银行定期存款11笔，本息共计326,024.34元，被李某2的妻子封某取走。2、上海银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证明李某3的上海银行活期账户内存款被李某2取走。3、上海银行定期储蓄存单，证明李某3的上海银行账户定期存款8笔，本息共计210,278.37元，被李某2及其妻子封某取走。4、李某3的深圳老人暂住证，证明李某32008年居住于深圳，由上诉人照顾的事实。5、李某32007年－2012年的门诊病历，证明李某3除高血压病需定期检查配药外，未曾住院治疗，生活正常自理。6、李某3的记事本及自书遗嘱影印件，证明李某3生前在名为工作手册的记事本内写有自书遗嘱，并记录了存款密码，该记事本2016年11月6日由被上诉人取得后全部存款被取走。被上诉人李某2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3予以认可；证据4与其无关，李某3去深圳居住过3个月；证据5是社区门诊病历，李某3治疗主要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社区门诊病历不能全面反映老人的身体状况；证据6不属于遗嘱，该记事本中的几页内容已被李某3撕毁了，撕毁原因如答辩意见，本子已由被上诉人李某2作为废品卖掉。被上诉人李某2提供了以下证据：1、被继承人李某3给其姐李忠全汇款的部分凭证；2、被上诉人李某2的上海农商银行财产证明书及流水说明。上诉人李某1对李某3给李忠全汇款的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李某2本人的财产证明亦认为与本案无关。
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李某1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李某2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纳。被上诉人李某2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纳。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继承人李某3名下的上海市XX村XX号XX室房屋原系公房，于1994年10月与房管部门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并购买为产权房，权利人登记为李某3。被上诉人李某2与被继承人李某3原来并未居住在一起，2012年时李某2因其公司经营不善而出售了自住的房屋，夫妻两人搬至被继承人李某3处居住。李某2确认，在其与被继承人李某3同住期间，李某3并未有因大病而住院治疗的情况，直至2016年10月瘫痪。
因被继承人李某3发生身体瘫痪，上诉人李某1得知后于2016年11月5日回上海探望。被继承人李某3向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拿出了自己的记事本，该记事本所记载的内容，一页写有李某3名下的定期银行存款情况及密码，包括22笔共502,400元及1笔3万元；另一页写有“银行存款，李某2先分10万元，余下再平分。父：10月6日2016年，头脑清醒”；再一页写有：“上海银（行）存款余额，1000元交党费，2000（元）寄给五姐，余下由李某2分得”；最后一页写有：“房屋一套二人平分”。李某1对记事本及记载内容予以拍照留存。该记事本李某1称其2016年11月6日离开上海前交给了李某2，让李某2把钱取出来给父亲李某3请护工、保姆以便照顾；李某2则予否认，称记事本仍由父亲李某3自行保管。
被继承人李某3名下存款的取出情况为：1、李某3的农业银行账户定期存款11笔，本息共计326,024.34元，取款日期为2016年11月7日及11月8日，取款人为被上诉人李某2的妻子封某；2、李某3的上海银行账户定期存款8笔，本息共计210,278.37元，取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11月6日、11月8日及12月18日，取款人为被上诉人李某2及其妻子封某；3、李某3的上海银行活期存款，2016年11月8日－12月20日取款136,200元，余额67.98元。
此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记事本的记载内容应否认定，其性质是否属于遗嘱；二、被继承人李某3、宋某的遗产具体如何继承分割。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上诉人李某1只提供了记事本所载内容的照片打印件，未能提供原件，但对该记事本中的文字内容系被继承人李某3生前所写这一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关于该记事本由谁保管的问题，双方虽说法不一，李某1称其离开前交给李某2，李某2称由被继承人李某3自己保管，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记事本不在李某1手中，而是留在李某2与李某3同住的房屋内。被上诉人李某2称，该记事本的内容页在李某1离开几天后被李某3生气撕毁，记事本则后来被李某2作为废品处理掉。对此说法，本院认为，其一，李某2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某3有撕毁记事本的事实；其二，被继承人李某3系在其已瘫痪、李某1回家探望之时拿出记事本的，故有交代后事的意思，李某1离开时留下了记事本，而李某3的身体状况已无力处理自身事务，该记事本交由同住子女李某2保管当属顺理成章之事；其三，根据李某3名下定期存款被李某2及其妻子封某取走的时间来看，取款日期从2016年11月6日至12月18日，说明该期间李某2掌握着李某3的银行存款情况及密码，此与李某2所称的记事本内容页在李某1离开几天后被李某3生气撕毁的说法无疑存在矛盾，除非李某2在李某3生气撕毁记事本之前已抄录下其中的内容，但在生气撕毁记事本这种不可预知的事件发生之前事先抄录其中的内容，实属有违常理之举；其四，若诚如李某2所称，被继承人李某3因对李某1感到生气，并认为原财产分配方案对李某2不公而欲重新分配财产的，则完全可以写下重新分配的书面意见作为依据，以免兄弟两人起纷争。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某2所称的记事本被李某3生气撕毁的事实不成立，该记事本中的银行存款情况及密码、有关存款及房屋分配等文字内容系被继承人李某3生前所写，应予认定。关于记事本中所载文字内容之性质，本院认为，上述文字虽系被继承人李某3自己书写，但不完全符合法律关于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规定，故难以认定为自书遗嘱，仅能作为一份书证。作为书证而言，上诉人李某1提交的虽是照片打印件，但由于原件在被上诉人李某2的控制之下而其拒不提交，故符合《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的情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李某1提供的上述照片打印件及其反映的文字内容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继承法》第五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李某3及其妻子宋某生前均未留下遗嘱，故其名下的遗产均应按法定继承办理。被上诉人李某2提出，其对被继承人李某3尽了更多赡养义务，故主张多分遗产。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李某22012年起搬至被继承人李某3处与之同住，主要系出于自身原因，且在共同居住的大部分时间段内，李某3生活上基本能够自理，当然也不排除李某2夫妻对李某3尽到了一定的照顾义务，但李某1亦有接李某3至深圳生活的情形，故可认定李某2虽较李某1对被继承人李某3尽了更多照顾义务，但不属于尽主要扶养义务，在遗产分配时可以适当多分，至于多分数额则应与其多承担的照顾义务相当。
本案中已查明的遗产包括：李某3名下的上海市XX村XX号XX室房屋，李某3名下的农业银行账户定期存款本息326,024.34元、上海银行账户定期存款本息210,278.37元、上海银行活期已取存款136,200元及余额67.98元；上诉人李某1主张有国库券72,000元，因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本案中不予认定及处理。上述遗产中，系争房屋为房改售后公房，购买于婚姻关系期间，属于李某3与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某3名下的银行定期存款中少部分属于婚姻关系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大部分属于其个人财产，活期存款则应认定为李某3的个人财产，按照法定继承分割遗产时，宋某的遗产应由李某1与李某2平均继承，李某3的遗产可考虑给予李某2适当多分。李某3的记事本所载内容虽不能认定为自书遗嘱，但作为书证，在分配遗产时可作为参考之依据。结合李某2与被继承人李某3共同居住期间对李某3的实际照顾情况，本院确定，系争房屋由李某1与李某2平均继承所有，鉴于房屋目前由李某2实际居住的情况，应由李某2按评估价给付李某1相应比例的房屋折价款；农业银行及上海银行的定期存款本息共计536,302.71元，由李某1继承218,000元、李某2继承318,302.71元，因上述存款已被李某2全部取走，故由李某2支付给李某1；上海银行的活期存款136,200元及余额67.98元，由李某2继承，李某3记事本中提及的交纳党费1000元及寄给五姐2000元之事，亦由李某2负责办理。被上诉人李某2主张其所取之银行存款系被继承人李某3赠与之说法，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上诉人李某1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2072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2072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三、被继承人李某3名下的上海市XX村XX号XX室房屋产权，李某1与李某2各继承享有1/2的产权份额；
四、李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李某11/2产权份额的房屋折价款人民币2,555,000元，李某1在李某2付清上述款项之时协助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李某1与李某2根据相关规定各自承担；
五、被继承人李某3名下的银行定期存款人民币536,302.71元，其中218,000元由李某1继承，318,302.71元由李某2继承，李某2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李某1人民币218,000元；
六、被继承人李某3名下的上海银行活期存款人民币136,200元及余额人民币67.98元，归李某2继承所有。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评估费人民币13,700元，由李某1与李某2各负担6,8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925元,由李某1负担25,000元，李某2负担25,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920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9,695元，被上诉人李某2负担14,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卫清
审判员 单文林
审判员 黄 蓓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仕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
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
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
……
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九条
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
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
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
……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