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行终字第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岷娟，女，196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代理人谭光中，上海宇弘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普陀区司法局，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刘古亮，上海市普陀区司法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齐玮，女。
委托代理人朱宇晖，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於阿金，男，194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上诉人江岷娟、上海市普陀区司法局（下称普陀司法局）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行初字第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岷娟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光中，上诉人普陀司法局的委托代理人齐玮、朱宇晖，原审第三人於阿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江岷娟于2014年8月21日向普陀司法局提出《失责追偿申请书》称，在（2013）沪一中刑初字第136号刑事案件中，上海市沪西律师事务所（下称沪西所）於阿金律师担任江岷娟的辩护人，未尽职辩护致江岷娟被判有罪，故要求其“全额退回已收取的律师费（包括虚构的好处费，即被骗的2万元）及因此事而引起后续聘请的律师费3万元”。普陀司法局收到申请后，根据江岷娟的申请事项对於阿金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同年10月17日，江岷娟及其代理人谭光中在普陀司法局对其所作的谈话笔录中提出“要求对於阿金律师进行行政处罚”。2014年10月21日，普陀司法局作出关于申请延期办理江岷娟投诉信访件的报告。经调查核实，该局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沪普司投复（2014）第9号《投诉事项处理情况反馈单》（下称《反馈单》），并于同月16日向江岷娟送达。《反馈单》主要内容为：江岷娟，你通过信访反映上海市沪西律师事务所（下称沪西所）於阿金律师的信访件收悉，现答复如下，你投诉由于於阿金律师未尽职尽责，导致不公正的判决，没有起到有效作用，收费过高，要求於阿金律师全额退还律师费、2万元“通关费”及后续聘请其他律师费3万元。於阿金律师称，未收到“通关费”，已经履行了无罪辩护职责，法院作出有罪判决结果不能作为律师是否尽职尽责的评判依据。经调查，2013年6月25日，你与沪西所签订《委托协议》，并已经支付律师费5万元。沪西所分别于2013年4月15日，2014年9月4日开具4万元、1万元收费发票。该案于2013年8月底公开开庭审理，於阿金律师出庭履行辩护职责。2014年7月25日，市一中院（2013）沪一中刑初字第136号作出刑事判决。以上基本事实，由双方提供的委托协议书、4万元收费发票、出庭通知书、刑事判决书，於阿金律师提供的1万元收费发票、书面辩护词等证据证明。关于律师收费是否“过高”问题。於阿金律师介入该案的审查起诉和审理两个诉讼阶段，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协议》、《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及市律协《重大、疑难、复杂诉讼案件的认定标准及实施办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律师费5万元在收费标准范围内。关于於阿金律师是否收取了2万元“通关费”问题。你所提供录音证据资料系未经对方同意私自录音所得，於阿金律师提出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该录音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於阿金律师是否尽职尽责问题。我们查阅了於阿金律师关于该案的案卷材料，案卷中有律师阅卷记录、法院庭前会议的书面意见、庭审记录、辩护词及《司法审计》等相关证据材料等，案卷材料再现了律师的履职过程。根据《委托协议》内容，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因双方不同意就履行法律服务合同产生的纠纷进行调解，建议你通过诉讼途径，以维护自身权益。如有其它问题，请与我们联系。联系方式：普陀区司法局法制科；电话：XXXX****-7280。江岷娟不服，于2014年11月24日向上海市司法局申请行政复议，上海市司法局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沪司复字（2014）第3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行政行为。江岷娟仍不服，起诉要求撤销普陀司法局于2014年11月14日对其作出的沪普司投复（2014）第9号《反馈单》。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下称《律师法》）第四条的规定，普陀司法局作为司法行政部门具有对其辖区内的律师、律师事务所进行监督、指导的法定职权。普陀司法局作为行政主管机关，在作出的书面答复中应当明确载明文号、当事人、认定事实、答复内容及适用的法律依据等内容。本案中，普陀司法局向江岷娟作出的《反馈单》中，未载明作出答复适用的具体法律依据。法律、法规及规章是通过具体条文来规定各种行为、事项的性质，虽然普陀司法局经调查核实后，认定於阿金在代理过程中不存在江岷娟所称的违法情形，但该局在其作出的《反馈单》中并未引用具体法律、法规或者规章名称及具体条文，应当认定为无法律适用。《司法行政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七条规定，司法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实行社会监督的工作原则，对于公民投诉或者反映的案件，应当在作出是否立案决定后告知投诉人；对立案处理的投诉案件，应当办结后将处罚决定告知投诉人。对于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案件，必须立案处理。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案件调查终结后，违法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业务工作部门应当报经机关负责人审批后作出不予处罚决定。本案中普陀司法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经过了上述程序。据此，原审判决：撤销普陀司法局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沪普司投复（2014）第9号《反馈单》的行政行为。判决后，江岷娟和普陀司法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江岷娟上诉称，原审未将复议机关上海市司法局列为共同被告，违反法定程序。原审判决虽撤销了《反馈单》，但实际上支持《反馈单》关于“於阿金律师在代理江岷娟投诉的案件中无违法情形”的认定，该认定无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普陀司法局法制办工作人员齐玮在无行政执法证的前提下对江岷娟投诉事项进行调查属超越职权违法行政，其收集的证据材料不能作为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上诉人普陀司法局上诉称，根据《律师法》的规定，律师庭审中的发言内容不属于司法行政机关监管内容，律师可以独立发表辩护意见。原审第三人在为江岷娟代理过程中已经作了无罪辩护，判决结果不能作为律师是否尽责的判断依据，《反馈单》认定事实清楚。《反馈单》有明确的法律适用，调查审理的流程也经过相关程序。因江岷娟最初提出的申请内容是信访事项，故按照信访程序作调查，虽然此后江岷娟的代理人在谈话中提出行政处罚的要求，但考虑到效率和便民，仍以《反馈单》的形式告知了江岷娟调查结果。《反馈单》的作出是基于实质性调查基础上对于江岷娟信访请求和行政处罚请求的统一答复。上诉人在程序上虽有轻微瑕疵，但不影响江岷娟的权利，原审判决撤销《反馈单》属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江岷娟的一审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於阿金同意上诉人普陀司法局的意见，认为《反馈单》的处理并无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岷娟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有普陀司法局提供的《失责追偿申请书》、《信访件受理告知书（存根）》、《关于申请延期办理江岷娟投诉信访件的报告》、被诉《反馈单》及送达情况的网页截图、《委托协议》及《委托书》、上海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发票联》、《记账联》及沪西所《关于发票的说明》、《与於阿金律师的录音电话简要内容》及《关于於阿金收取2万元的录音内容摘要》、光盘、《补充情况说明》、於阿金提供的《关于江岷娟所涉情况的汇报》、《对于江岷娟补充证据—录音资料的意见》、普陀司法局于2014年9月9日对於阿金所作谈话记录、于2014年9月17日对江岷娟所作谈话记录、于2014年10月17日对谭光中、江岷娟所作谈话记录、于2014年10月24日对於阿金所作谈话记录、于2014年11月10日对於阿金所作谈话记录、于2014年11月12日对江岷娟所作谈话记录、《出庭通知书》、《江岷娟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辩护词》、（2013）沪一中刑初字第136号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江岷娟提交了（2014）沪高刑终字第126号刑事判决书，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终审判决，认为原判认定江岷娟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对江岷娟维持原判。
再查明，江岷娟不服本案被诉的《反馈单》，向上海市司法局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沪司复字（2014）第3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普陀司法局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的律师执业投诉处理答复的具体行政行为。
本院认为，江岷娟于2014年8月21日向普陀司法局提出《失责追偿申请书》，提出要求於阿金律师“全额退回已收取的律师费（包括虚构的好处费，即被骗的2万元）及因此事而引起后续聘请的律师费3万元”，普陀司法局作为信访事项受理后进行了调查。2014年10月17日，在普陀司法局与江岷娟及其代理人谭光中的谈话过程中，谭光中明确以於阿金律师未能履行辩护职责、可能存在收取“通关费”行贿等行为，违反《律师法》第四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为由，请求对於阿金律师进行行政处罚，且提供了初步的证据材料。至此，普陀司法局应当依据《司法行政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进行立案调查并作出处理决定。普陀司法局现仍以处理信访投诉的程序和方式作出反馈意见，未严格区分处理信访投诉事项和行政履责申请之间的区别，且在处理结果上，对于江岷娟的行政处罚要求亦未给予明确的处理意见和依据的法律法规。从严格依法行政的审查要求出发，原审以《反馈单》无法律适用、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行政程序合法为由，判决撤销《反馈单》并无不当。上海市司法局作出复议决定的时间为2015年1月，本案原审立案时间为2015年4月8日，当时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尚未施行，江岷娟认为应将上海市司法局列为本案共同被告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江岷娟和上诉人普陀司法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江岷娟和上诉人上海市普陀区司法局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浩方
审 判 员 张 璇
代理审判员 王 征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国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