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9民终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江县德金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金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宁，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亮，男，生于1976年11月8日，汉族，城镇居民，住通江县诺江镇。
委托代理人闫少宪，四川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江县德金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通江德金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通江县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听取了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宁，被上诉人杨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闫少宪的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被告通江德金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多次向原告杨亮借款。2014年6月15日双方清算后，由被告向原告书立了借据一张“今借到杨亮累计人民币现金170万元，大写壹佰柒拾万元正。此款定于2015年3月31日前全部付清，逾期不付按照3%计月息。以前所有借据和收据全部作废”。2014年11月17日至2015年7月26日期间，被告又先后向原告书立借据、欠据8张，金额共计370079元。2015年7月26日，被告在2014年6月5日向原告书立的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据上，注明：该款从2015年6月5日起按月息5分计息。上述借款金额共计2170079元。在被告2015年7月26日向原告书立的借款金额为20000元的借条中对利息约定为“从2014年1月5日按照月息五分计算”。2014年6月15日以后，被告向原告支付的现金总额为268513.33元。
一审认为，原、被告之间多次发生借贷关系，经过清算，重新书立了借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
对于被告通江德金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杨德强向原告书立的170万元借据。被告认为该《借条》是原告在强迫被告工作人员杨松书立无果的情况下，事后由董事长杨德强立据，立据真实时间应在条据所列时间之后。一审认为，杨德强向杨亮书立170万元借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该条据形成后，双方又多次发生过借贷关系，被告亦没有对170万元借条提出异议，借据上的落款时间是双方确认的清算截止时间，故一审对该借款数额予以确认。被告对2015年7月26日借款20000元予以认可，一审予以确认，但该借条中约定的利率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对超过部分一审不予支持。对原告提供的2014年6月5日被告书立的10万元借据，虽然被告在2014年6月15日的借据中注明了“以前所有借据和收据全部作废”，但在2015年7月26日，杨维刚在条据上备注：2015年6月5日起刘总同意按月息5分计息，且加盖了被告公司财务专用章，说明被告对该借款进行了重新确认，对该借款一审予以确认。对2014年11月27日被告在原告处借款50000元、2014年12月20日借款15000元、2015年1月28日借款37000元、2015年1月29日借款16800元中6800元、2015年2月1日借款30000元，被告辩称原告没有提供借款，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其抗辩理由，一审不予采信。对2015年3月30日欠款187479元、2015年6月5日欠款12000元，因系双方通过了结算，被告再以基础事实抗辩不属于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被告欠原告工资120000元以及2014年7月26日书立的收到原告报账签单，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据此，一审确认原告出借给被告的借款为2170079元。
原告对在被告借款164580元，没有异议，一审予以确认。原告对2015年4月1日、2015年4月23日在被告处领款13万元予以确认，但认为是被告支付借款170万元的利息。虽然被告承诺170万元定于2015年3月31日前全部付清，逾期不付按3%计月息，但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违反法律规定，对超过部分一审不予支持。一审按照月利率2%计算，截至到2015年4月23日，其利息为26066.67元，超过部分103933.33元应当视为偿还本金。2014年6月15日被告书立的借据中注明了“以前所有借据和收据全部作废”，对被告提出2014年6月15日前原告在被告处的领款应当抵扣借款本息的主张，一审不予采纳。对被告提供的原告在单位不实报账、领款、领款未给单位办事所涉金额，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做处理。据此认定被告实际已偿还原告本金为268513.33元。
被告累计在原告处借款2170079元，除偿还原告268513.33元外，其余借款未能偿还，酿成纠纷，被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双方在部分借款中约定的利率标准超过了法律规定，其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原、被告双方发生借贷关系次数多，跨度时间较长，在多次立据后，被告又以原告没有实际支付借款，尚未发生借贷行为进行抗辩，有违常理，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通江德金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杨亮借款本金1901565.67元。二、被告通江德金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杨亮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以17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4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时间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2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5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时间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5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时间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0998元，由被告通江德金公司负担。
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对杨德强于2014年6月15日出具的金额为170万元借据予以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杨德强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公司财务人员，更未参与公司管理，其无权代表公司办理财务手续。杨德强向被上诉人换立170万元借据时并未核实换据之前的实际借款情况，以及已偿还借款情况，借据上借款金额没有经过公司财务人员杨松的审核。在一审中上诉人已列举了大量证据证实170万元借据是杨亮以胁迫和欺骗的方式让杨德强书立的，不是基于杨德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中虽载明借款金额为170万元，但从杨德强向杨亮换据时收回的六张借据金额来看，实际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其中20万元是杨亮从雷发祥处借款，然后由杨亮借给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雷发祥自2014年10月起任通江德金公司会计期间，已将这20万元从通江德金公司收走，故杨亮在雷发祥处借的20万元应从本金中扣除。该借据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5日，而实际书写时间应是2014年12月22日之后，因杨德强书写时间晚于借据落款时间达半年以上，而在半年时间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仍在发生经济往来，故该借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2.一审对杨德强于2014年12月20日向杨亮出具的金额为1.5万元借条予以确认，上诉人不予认可。杨德强书立借据时有多人在场，杨亮应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此款已经交付。同时根据11月9日公司会议纪要的规定，杨德强无权以公司名义从杨亮处借款。3.2015年3月15日苟兴才经手出具的187479元欠据，不应由本案处理。该欠款金额是未经报销和确认的金额，不应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处理。4.2014年6月15日前杨亮在上诉人处领款119000元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归还杨亮的借款本息。5.杨亮在程金源、何永枢的借款已由上诉人偿还5.4万元，此款也应从借款本金中扣减。6.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大量证据证实杨亮主张的借款，大多未实际发生，而杨亮对上诉人提出异议的借款未提供任何付款凭证和转账依据证明借款实际发生。一审仅依据杨亮提供的存在重大瑕疵的借条认定借款实际发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杨亮提供的形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的欠据均予以确认，而对上诉人提供的杨亮在上诉人处领款490000元以及不实报账认定为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显失公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一审确认的上诉人在杨亮处的实际借款应扣减1381345.67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亮的主要答辩意见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在被上诉人杨亮处的借款及欠款情况：2014年6月15日至2015年7月26日期间，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向被上诉人杨亮书立的10张借条及欠条中所载明的借款及欠款金额共计2170079元。其中：1、2014年6月15日由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股东杨德强以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名义向杨亮书立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杨亮累计人民币现金170万元大写壹佰柒拾万元正。此款定于2015年3月31日前全部付清，逾期不付按3%计月息。以前所有借据和收据全部作废”。上诉人在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及公司财务专用章；2、2014年6月5日由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出纳苟兴才书立借据一张，载明“今借到杨亮人民币壹拾万。借款事由：此款用于支付川Y140**沙石款，此借款按当时银行息计算（苟兴才补开借据）”，上诉人在借条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2015年7月26日，杨维刚在该《借条》上备注：“2015年6月5日起刘总同意按月息5分计息”，并在备注处加盖上诉人公司财务专用章；3、2014年12月20日，杨德强书立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杨亮现金15000元大写壹万伍仟元”。借条上加盖上诉人公司印章及财务专用章；4、2015年3月30日，由苟兴才书立欠据一张，载明“今欠到杨亮人民币现金壹拾捌万柒仟肆佰柒拾玖元。此款系杨亮交账超支部分”。上诉人在欠条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5、2015年6月5日，由杨维刚书立、加盖上诉人财务专用章的欠据一张：“今欠到杨亮人民币壹万贰仟元。借款事由用于支付2014年6月5日-2015年6月5日川Y141**沙石款10万元的利息”；6、2015年7月26日，由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杨维刚和杨松立欠据一张：“今欠到杨亮现金贰万元用于办理公司资质。同时此款按月息伍分计息（借款时间2014年元月五日）。备注：此款是杨维刚从2014年元月五日从饶晋处总借条中分出”，上诉人在该欠条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另外四张借条，金额共计135600元，均加盖有上诉人公司财务专用章，同时均未约定资金利息。
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杨亮偿还借款情况：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6月15日，上诉人向杨亮还款119000元。2014年6月15至2015年7月26日期间，上诉人向杨亮还款294580元。
2014年10月15日，杨亮在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领款50000元，在领款单领款事由栏注明：“此款用于上成都工行办事”。2014年10月27日、10月29日被上诉人杨亮向雷发祥分别借款200000元和100000元，到成都融资。杨亮向雷发祥分别书立了两张借据，并加盖了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印章。2014年10月上诉人向杨亮转款40000元，由杨亮到成都融资。2014年11月25日杨亮在通江德金公司领款100000元，在领款事由栏注明“此款用于上成都工行办事”。以上款项共计490000元。2014年12月24日杨亮书立《费用报销单》载明：为了通江德金公司发展去成都融资，支出费用共计570000元。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股东杨德强在该《费用报销单》上批注“同意列支成都工行办理贷款一事”。《费用报销单》上加盖了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印章。
同时查明：2014年3月27日，杨亮向雷发祥借款20万元，约定于2014年9月27日还清，并书立了《借条》，在《借条》中未约定资利息。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已于2015年2月8日代杨亮偿还了该借款。
2014年12月22日，因被上诉人杨亮要求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出纳杨松更换一些过期的条据，双方发生争执，杨松向通江县公安局宕江派出所报警，公安机关及时出警，对各方进行了劝解，并告知双方协商解决，不得发生违法行为。在审理中被上诉人杨亮陈述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5日，借款金额为170万元这张借条，是杨德强在2014年12月书立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借款金额170万元是双方对2014年6月15日前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的借款进行清算后，确认的金额，故杨德强在借条上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5日。
另查明，被上诉人杨亮于2014年11月9日至2015年1月4日期间担任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总经理职务。
本院认为，2014年6月15日至2015年7月26日期间，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在被上诉人杨亮处的借款金额及欠款金额共计2170079元，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分十次向杨亮书立了借条和欠条。上诉人提出，在上述条据中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5日，借款金额为170万元这张《借条》，实际书写时间晚于2014年12月22日。杨德强虽是通江德金公司股东，但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向杨亮书立该借条，该借条是杨亮通过欺骗和胁迫的方式让杨德强书立的。本院认为，该借条是杨德强以通江德金公司名义向杨亮书立，借条中加盖有通江德金公司的印章及财务专用章，该行为应视为通江德金公司对借据内容进行了确认，属公司行为，通江德金公司应对该笔借款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该借条是杨亮通过欺骗和胁迫的方式取得，证据尚不充分，对该上诉理由，二审不予支持。对杨德强于2014年12月20日向杨亮出具的金额为15000元这张借条，上诉人提出该借款杨亮未实际交付给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应由杨亮提供该借款已实际交付的证据。该借条是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股东杨德强书立的，且同样加盖有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印章，亦应当认定为公司行为。且该笔借款不属大额借款，让杨亮提供借款已实际交付的证据，显失公平，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二审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通江德金公司会计苟兴才于2015年3月15日向杨亮出具的欠据中所载明的欠款金额187479元，是未经报销和确认的金额，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因欠条是通江德金公司财务人员书立，加盖有通江德金公司财务专用章，故应当认定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对杨亮的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其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上诉人应当偿还该欠款。上诉人提出该欠款应另案处理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对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在被上诉人杨亮处的借款及欠款金额共计2170079元的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6月15期间，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向杨亮还款119000元，上诉人提出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5日，借款金额为170万元这张《借条》中虽约定“以前所有借据和收据全部作废”，但该借条实际书写时间晚于2014年12月22日，而不是2014年6月15日，故119000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减。二审认为，该借条落款时间与实际书写时间虽不一致，但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在该借条中加盖公司印章以及财务专用章，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在书立该借条时，借款人杨亮也未持反对意见，应当认定双方对落款时间达成了合意。故170万元的借款时间应当认定为2014年6月15日。该张《借条》中已约定“以前所有借据和收据全部作废”，因119000元是在2014年6月15日之前的还款，故不应再从借款本金中扣减。
2014年3月27日，被上诉人杨亮向雷发祥借款20万元，此款已由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代杨亮偿还。对该事实杨亮在二审中予以认可，但杨亮认为在2014年6月15日已与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明确约定“以前所有借据和收据全部作废”，故杨亮在雷发祥处的借款应当由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偿还。因该约定是杨亮与公司之间的约定，而非与雷发祥之间的约定，该20万元借款是杨亮在雷发祥处所借，该款是否应当由通江德金公司偿还，杨亮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通江德金公司代杨亮偿还的20万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减。上诉人提出杨亮在程金源、何永枢的借款5.4万元也已由上诉人代为偿还，应从借款本金中扣减的主张，因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其主张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杨亮在上诉人处领款490000元以及不实报账是否应从杨亮的借款本金中扣减的问题。杨亮于2014年11月9日至2015年1月4日期间担任通江德金公司总经理职务。杨亮因处理公司的事务在公司领款49万元以及报销冲账而产生的纠纷，应由通江德金公司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一审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作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对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68513.33元的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但上诉人代杨亮向雷发祥偿还的20万元借款，一审未作扣减，二审予以纠正，该借款应认定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偿还杨亮的借款本金。故上诉人通江德金公司实际偿还被上诉人杨亮借款本金468513.33元，下欠杨亮借款本金为1701565.67元（2170079元-468513.3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通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通民初字第1937号民事判决。
由上诉人通江县德金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杨亮借款本金1701565.67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4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5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5日起至借款偿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98元，由上诉人通江县德金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8790元，被上诉人杨亮负担22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杨 睿
代理审判员 朱 芹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