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四复字第2号
被告人张显（曾用名张星、张红星），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10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荣成市看守所。
辩护人段志刚、王斌，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威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显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之荷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三年十月十四日以（2013）威刑一初字第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张显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23418.5元。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期间，被告人张显的辩护提出了“张显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
经复核查明，2006年7月1日21时许，被告人张显在山东省烟台市乘坐李某某驾驶的鲁F×××××号出租车，前往山东省荣成市龙华建筑公司投靠亲友。当日23时40分许，行驶至荣成市石岛管理区桃园街道办事处三星彩印公司附近时，因张显不知亲友联系方式和具体地址而未能找到，且无钱支付车费，李某某遂与张显发生争执，继而在车内相互厮打。厮打中，张显持随身携带的单刃尖刀朝李某某颈部连捅数刀，后逃离现场。经鉴定，李某某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右颈内静脉大出血死亡。2012年10月9日，被告人张显在亲友规劝下，欲返回老家投案，途中被公安人员抓获，并对杀害出租车司机的事实供认不讳。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王某甲、王某乙分别证实，其二人均系山东省荣成市公安局石岛边防派出所桃园警务室联防队员。2006年7月1日23时45分许，其二人巡逻至该辖区三星彩印公司东侧公路时，看见一辆号牌为鲁F×××××的捷达出租车撞在路边的路灯杆上，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头歪向副驾驶的位置，车里有很多血。开始以为是交通事故，遂分别拨打110和120报警。其二人从23时30分开始由南往北巡逻时没有发现该车，等由北往南返回时才发现。王某乙同时证实，当时发现有个人站在路灯杆后面，衣服上有血，那人与其对视一下，接着转身跑开。后来其与王某甲用手电筒仔细查看出租车，发现副驾驶座前有把刀，感觉那个人可疑，再去找那个人就没有找到。
（2）杨某某、宫某某分别证实，杨某某系鲁F×××××号出租车所有人，宫某某系该出租车白班司机，李某某系该出租车的夜班司机。李某某身高1.70米左右，体态较瘦、长脸、留平头、胡子较稀，有一部小灵通，号码为0535-6154127，该出租车上平时没有刀具。宫某某同时证实，2006年7月1日17时55分，其将出租车交班给李某某，次日零时27分接到110的电话，得知该出租车在石岛出事，李某某遇害。
（3）李某甲证实，其系李某某之妻。2006年7月1日20时许，李某某回过家，之后又开出租车出去跑活，直到次日凌晨其接到公安人员通知，才知道李某某出事了。李某某当晚出车时携带一部银白色斯达康牌下翻盖的小灵通，号码为0535-6154127，还有一百多元的零钱及钥匙、眼镜等。李某某性格内向，为人老实，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4）高某某证实，其系广东省东莞市永昌电子有限公司职工，与张显系工友。2006年7月1日21时30分许，其在永昌电子有限公司宿舍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没听清里面说什么，电话就挂了。过了一分钟，那个人又打过来，问是不是高某某、认不认识张星。其在电话里听见张星说话的声音，就让张星接电话，张星接过电话说他回山东烟台，身上的钱花完了，问其能不能在厂里借点钱，在红绿灯那里等着。其当时以为张星说的是永昌电子附近的那个红绿灯，挂上电话后就准备去那个红绿灯等张星，路上还遇见同厂的姚某某，因为姚某某平时跟张星相处的较好，就让姚某某一起去接张星。结果其与姚某某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张星，就用手机拨了回去，张星接电话说在车上，大约22时30分许就到。23时许，还是没有接到张星，再打电话提示不在服务区，此后再没联系。对方那部电话显示的区号是“053X”，是固定电话的号码，信号又不好，里面还有车喇叭声、风声等，因此其判断是小灵通，张星应该是在车上打的电话。张星又叫张红星，是河南人，左肩膀上纹有一朵红绿色的玫瑰花，于2005年2月份到永昌电子打工，2006年6月12日左右请假离厂，当时说准备去山东烟台找工作。张星平时喜欢带一把单刃尖刀，大约有三十多厘米长，有帆布刀套。
（5）姚某某证实，其系广东东莞永昌电子有限公司职工，与张显系工友。姚某某证实2006年7月1日22时许与高某某一起去公司附近的红绿灯接张星没有接到，以及张星请假离厂的情况与高某某证实的一致。
（6）张某某证实，其系张显之姐。2012年10月5日左右，父亲张某甲给其打电话说张显杀了人，如果联系上张显就让张显去投案。过了三天，其接到张显的电话，就告诉了张显。张显说他在山东，让山东的公安人员过去接他投案。之后其与父亲联系，父亲的意思是让张显回老家自首，顺便见父亲一面。其告诉张显后，张显就同意了。后来知道10月9日张显在济南被抓。张显与其联系的手机号码是15×××30。
（7）张某甲证实，其系张显之父。2012年10月8日，女儿张某某给其打电话说和张显联系上了，张显想去自首。接着张显用号码为15×××30的手机与其联系，说准备去公安机关自首。其对张显说，等其与山东的公安人员商量后再决定，其要亲自把张显交给警察，毕竟父子多年没有见面。张显同意了。过了几分钟张显又打电话过来，与其简要说了一下在山东的杀人经过，大体意思是当时坐出租车去荣成找他叔叔，因为天黑找不到地方，那个出租车司机对张显又骂又打，张显就用随身携带的尖刀捅了司机，最后车撞到路灯杆上，后来看见巡逻车过来张显就跑了。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荣成市公安局出具的（2006）37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荣成市石岛管理区桃园街道办事处上谭家村村西公路，向北200米路西为三星彩印公司。公路东侧停放一辆车牌号为鲁F×××××的红色捷达轿车，车头朝向东南，左前轮位于人行道上，右前轮位于公路上，前保险杠左部及叶子板对应位置见130厘米×20厘米凹陷痕迹，南侧地面上散见中网和保险杠碎片。路灯杆北侧面距地面40厘米处见25×20厘米的凹陷痕迹，路灯杆北侧地面上见60厘米×20厘米范围的擦抹状血迹。左前车门外侧、内侧有擦抹状血迹。驾驶座上有一男子呈右卧位，颈部见多处伤口，衣服浸染大量血迹，方向盘、前台等处见擦抹状血迹，档杆位于四档位置。驾驶座下方见一男士手提包，内有百元钞票一张、一元钞票一张；左前车门储物盒内有十元钞票四张、五元钞票六张及长42.5厘米的空心铁管一根。驾驶室车顶上见40厘米×30厘米范围的点状血迹。右前车门外侧见80厘米×30厘米范围的滴落血迹，内侧有55厘米×50厘米范围的喷溅状血迹。副驾驶脚垫上见一把单刃铁柄尖刀和一个计价器，尖刀全长31.5厘米、刃长18.5厘米，计价器处于计价状态，当前里程数为217公里。右后车门外侧见50厘米×88厘米范围的擦抹状血迹，内侧见40厘米×55厘米范围的喷溅状血迹，内侧把手上、拉手盒内均有擦抹状血迹。后排坐垫上、靠背座套上均有大量擦抹状血迹，后排右侧脚垫上见22厘米×15厘米范围的血泊，血泊中见一部斯达康牌小灵通。轿车向北220米公路中央见300厘米×300厘米范围的滴落状血迹，分布呈“U”形，其向西绿化带内、地面上分别见60厘米×50厘米和80厘米×60厘米范围的血滴。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荣成市公安局出具的荣公石法医尸检字（2006）第5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死者李某某前额部、左上眼睑及眉部、左颧部、下颏下方、右侧下颌下方等部位有多处皮肤划伤。颈部右侧见一2.6厘米×2.3厘米三角形创口，该创口合拢后为一长3.6厘米的横行创口。颈部左侧下颌角下方见一长3.6厘米的斜行创口，该创下方一厘米处见一“V”形2厘米×1.5厘米创口。三创口均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一钝一锐。左前臂中上段见3.6厘米皮肤划伤，左手第1、2掌骨间背侧向前至大鱼际见一8厘米创口，左食指、中指有多处创口。解剖见颈部右侧创腔内见右颈内静脉有1.5厘米的贯通伤，颈部左侧创自会厌软骨进入喉管。鉴定意见：李某某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右颈内静脉大出血死亡。
（2）山东省威海市公安局出具的（威）公（刑）鉴（DNA）字（2013）70号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尖刀上红色斑迹、三星彩印公司东侧草坪红色斑迹、公路上红色斑迹、李某某手臂上红色斑迹，以及出租车车顶、右前后车门外侧、右后车门把手、右后座下、座套等处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李某某，支持上述血斑为李某某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支持李某某、李某甲与李之荷系父母子亲缘关系。
4、物证、书证
（1）公安人员现场勘查时在案发出租车上提取单刃铁柄尖刀一把。原审开庭审理时，出示该尖刀，被告人张显辨认后确认，该尖刀系其随身携带并捅刺被害人的作案工具。
（2）山东省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办案说明等证实，2006年7月1日23时许，荣成市公安局石岛边防派出所桃园警务室联防队员王某甲、王某乙巡逻至该辖区三星彩印公司附近时，发现有一辆号牌为鲁F×××××的出租车撞在路灯杆上，驾驶员已死亡，副驾驶座前有尖刀一把，疑似他杀，遂报案。公安人员经调查得知该出租车隶属山东省烟台市，被害人系该车驾驶员李某某。经查询李某某所使用小灵通的通话记录，发现案发前曾与134××××9458的手机号码通话，该手机号码的归属地为广东省。公安人员遂赶赴广东，找到该手机号码机主高某某，高某某称当时与其通话的是已辞职的工友张星。经查询张星的身份证号码，确认张星真实姓名为张显，河南省邓州市人，遂将张显列为重大犯罪嫌疑人并网上追逃。2012年中秋节期间，公安人员到河南省邓州市张显家中做其父亲等亲属的工作，劝张显投案。同年10月9日，张显之父将公安人员叫到家中，称张显准备回家投案，正在途中。当日17时许，公安人员经侦查确定张显的位置，在济南高速公路收费口一客车上将张显抓获。经讯问，张显对其在山东省荣成市杀害出租车司机的事实供认不讳。
（3）山东省荣成市公安局出具的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公安人员于2012年10月9日从张显处扣押金立手机一部，手机卡号为15×××30。
（4）证人张某甲提供的手机通话记录证实，2011年10月8日晚，其手机号码138××××3854与15×××30（张显）先后两次通话。
（5）河南省邓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张显出生于1986年10月7日。
5、被告人供述
张显供述，其原来在广东打工，打工期间用的名字是张星、张红星，后来听说到山东荣成石岛干船员挺挣钱，其就坐火车先到了山东烟台。具体作案时间记不清了，作案当晚，在汽车站附近遇见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就是其后来杀害的司机）。其身上没有钱了，叔叔和姑父两年前在荣成市龙华建筑公司打工，但电话打不通，其认为他们可能还在荣成，就想去投奔。其问司机去荣成多少钱，结果那司机说不用多少钱，打表算，其就上了出租车。到荣成汽车站后，其让司机慢慢的边开边找，因为不知具体位置，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司机问他有没有可以电话联系上的人，其就从电话本找了一个在广东打工时工友的电话，司机就打过去，其接过电话说让工友准备好钱在路边等着，目的就是骗司机继续找。后来其觉得亲戚可能已经不在荣成，自己也没有钱付车费，就告诉了司机。司机很生气，就骂其是不是想找死，边骂边朝其头上打了两拳。其一气之下就把绑在右小腿位置的铁柄尖刀抽出来，朝司机脖子捅一刀，司机的脖子就流血了。二人在车里厮打起来，其又朝司机喉咙位置捅一刀，并把司机蹬到后排坐上，二人在后排座继续撕扯了一会，司机打开后车门跑出去，其也从副驾驶车窗钻出去。司机手里拿个东西对其追赶，二人围着车转圈。过一会儿其朝路边跑，司机没追上，就上了车向前开，一下撞在路边的一根路灯杆上停下来。其过去看见司机头倒在副驾驶座上。这时过来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一个人问其怎么回事，其说撞车了。那个人让其快点打电话报警，其就趁机逃离了现场。被害的出租车司机是一名中年男子，当地口音、戴眼镜、身材中等、留胡子。作案用的刀是在广东打工时买来防身的，平时就绑在右小腿，作案后把刀扔在车里。作案后其跑到山东潍坊、莱阳等地打工。被公安人员抓获前几天晚上，其在山东莱阳给姐姐打电话，姐姐说家里去警察了，父亲让其投案自首，其同意了，后又给父亲打电话，想回老家见父亲一面，让父亲带他去自首。次日下午其坐车到济南时，在车上被公安人员抓获。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显持尖刀朝被害人捅刺，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被告人张显的辩护人所提“张显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张显故意杀人，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所犯罪行极其严重，鉴于张显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依法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量刑并无不当。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威刑一初字第34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显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洪伟
代理审判员 刘旭阳
代理审判员 王修晖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召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