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乔纪元。
委托代理人：姚根强，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陶子林。
委托代理人：丁彦飞，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讯陶，河北冀华（定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乔纪元为与被上诉人陶子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5）丽缙商初字第1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永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雅和、代理审判员黄维组成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25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乔纪元的委托代理人姚根强，被上诉人陶子林的委托代理人丁彦飞、刘讯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2日陶子林、乔纪元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3000000元，利息为月息3.5%，借期为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9月1日止，签订协议后，陶子林依约于2014年3月5日通过中信银行将借款打到乔纪元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到期后，双方又签订了展期协议，约定借期从2014年9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30日止，如逾期按日支付5%的违约金，展期到期后，乔纪元只支付了2014年10月5日前的利息，未支付本金，经催讨未归还，现陶子林起诉要求乔纪元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当庭变更支付违约金为720000元。
陶子林在一审中诉请要求判令：一、乔纪元归还陶子林借款本金3000000元，支付违约金1260000元及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按月3.5%计算的违约金。一审庭审中陶子林将违约金从3.5%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即从2014年10月30日至2015年11月1日12个月违约金为720000元，2015年11月2日起至款清偿日止按月2%违约金另行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乔纪元于判决生效之日即归还陶子林借款本金3000000元，逾期违约金720000元，并从2015年11月1日至款还清日止按月2%另行计付本金3000000元的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280元，减半收取19140元，由乔纪元负担。
一审宣判后，乔纪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不当。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5%”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借款应系无利息约定。本案被上诉人在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提交了部分证据，其提交的借款协议中利息约定部分是空白，根本没有“3.5%”的字样，被上诉人为了达到诉讼目的，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当事人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不应支持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主张。同时，被上诉人在长安区人民法院起诉时主张的利息是2%，诉状中也称双方约定是2%，现又辩称口头约定3.5%。二、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法院未给上诉人必要的答辩期，剥夺了上诉人的民事诉讼权利，程序违法。三、一审上诉人虽未到庭，但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寄送了书面答辩和已经支付被上诉人100余万元的证据，但一审判决只字未提，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显失公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双方对利息是有约定的，月息是3.5%，上诉人也一直按这个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八个月的利息，付息本身也清楚证明双方是有利息约定的；一审庭审中不是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而是放弃了部分诉讼请求，同时上诉人一审庭审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一审程序并未违法。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将其在一审期间寄送的一组付款记录作为二审证据提交，该组证据来源于网上银行和银行查询系统，拟证明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050000元本金。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是一审庭审后提交的，不应作为新证据；从事实来讲，被上诉人认可收到八笔共计840000元，对于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1月27日各105000元不予认可，因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银行汇款凭证。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付款记录中有银行盖章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均无异议，且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诉人自2014年4月2日起至2014年8月4日分八次共支付被上诉人840000元款项，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14年10月31日、2014年11月27日各105000元款项，因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银行支付凭证，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部分事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出借人）：陶子林身份证号：××乙方（借款人）：乔纪元身份证号：××经甲、乙双方平等、友好协商，依据我国《合同法》、《担保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就乙方向甲方借款一事，现双方协商，并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双方共同遵守：一、借款金额：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元整），利息为借款金额的__%／月。二、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9月1日，乙方应于借款期满3日内一次性还本付息。三、甲方于2014年3月5日将借款本金打入乙方乔纪元在中国农业银行方北分理处62×××15账户中。……六、违约责任：1、如乙方不能于2014年9月1日前一次性还本付息，可以向甲方书面申请延期个月还款，延期期间利息为借款总额3%／月。2、乙方既未按期还款，又未向甲方书面申请延期还款的，视为违约。每逾期还款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借款总金额5%的违约金……甲方：陶子林乙方：乔纪元”。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依约于2014年3月5日通过中信银行将借款打到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到期后，双方又签订了担保借款协议，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平等、友好协商，依据我国《合同法》、《担保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就乙方2014年3月2日向甲方借款300万元一事（期限：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9月1日），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因经营需要向出借人申请延期借款两个月，即此笔借款从2014年9月1日延期到2014年10月30日，经协商甲乙双方同意并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双方共同遵守：一、借款数额：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元整）二、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0月30日……五、违约责任：如乙方不能于2014年10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甲方借款本息，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借款总金额5%／日的逾期违约金。甲方：陶子林乙方：乔纪元”。二审庭审中双方确认上诉人于2014年4月2日、4月3日、5月4日、6月9日、7月4日、8月4日、9月1日、10月10日分别支付被上诉人105000元，共计840000元。
另查明，被上诉人2015年4月15日向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起诉时起诉状的事实及理由为“2014年3月2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借款300万元，利息为借款金额的2%／月，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9月1日……”，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9月1日按照月息2%计算，2014年9月2日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按照月息3%计算）”。向长安区人民法院提交的借款协议第二条中“利息为借款金额的__%／月”、第六条中“延期期间利息为借款总额3%／月”。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款协议原件第二条中“利息为借款金额的3.5%／月”，第六条中“延期期间利息为借款总额3.5%／月”。庭审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当庭确认，上述内容系被上诉人方在一审庭审前添加。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协议”是否有利息约定。二、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840000元款项的性质；三、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借款协议”是否有利息约定。本院认为，被上诉人2015年4月15日向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提交的证据显示2014年3月2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二条为“利息为借款金额的__%／月”，而在本案提交的借款协议原件中显示第二条中“利息为借款金额的3.5%／月”，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3.5”系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庭审前自行添加的。同时，被上诉人在向长安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称双方利息约定为2%／月，但在一、二审中称案涉借款利息约定为3.5%／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双方于2014年3月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并未有利息的约定，而陶子林对约定的利率说法亦前后不一，且存在庭前在借款协议上添加利息约定的情节，故本案2014年3月2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应认定为未约定利息，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840000元款项的性质。本院认为，首先，2014年9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担保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载明系对2014年3月2日借款的展期，明确展期两个月，借款金额为3000000元。该协议确认了2014年9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本金仍为3000000元，也就是说借款人在2014年9月1日前支付的六笔款项，每笔105000元共计630000元并未从本金中扣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故，根据担保借款协议的约定，上诉人于2014年4月2日、4月3日、5月4日、6月9日、7月4日、8月4日支付的630000元应视为上诉人自愿支付的利息，但根据利率折算，该款项中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的部分，应当折抵本金返还上诉人，经过折算，截止2014年9月1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809161元。其次，鉴于2014年9月1日担保借款协议亦未对展期后的借款利息进行约定，2014年9月1日、10月10日上诉人支付的两笔105000元共计210000元应作为案涉借款的本金予以折抵。故截止2014年10月30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599161元。再次，根据担保借款协议第五条违约责任的约定，上诉人不能在2014年10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息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总金额5%／日的逾期违约金。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将违约金的请求变更为按月利率2%计算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以支持，但本金应按折抵后的金额计算。
三、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收到上诉人的答辩状和证据是在一审判决当庭宣判后，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系放弃其关于违约金按月利率3%计算的部分诉讼请求而改为按月利率2%计算，并非变更诉讼请求，没有加重作为借款人的上诉人之责任，法院无需给上诉人另行指定答辩期。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要求发回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由于被上诉人对一审证据进行了事后添加，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5）丽缙商初字第181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乔纪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即归还被上诉人陶子林借款本金2599161元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违约金从2014年10月30日后按月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陶子林一审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280元，减半收取19140元，由被上诉人陶子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560元，由上诉人乔纪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孙雅和
代理审判员 黄 维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代书 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