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民终298号
上诉人：周易（原审原告，曾用名：周丛林）。
委托代理人：胡国庆，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义，上海管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晖，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亚楠，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高旋。
委托代理人：刘晖，系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绅，系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胡天舒。
委托代理人：刘晖，系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绅，系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周易与原审被告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东园公司）、第三人高旋、胡天舒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3]沈中民二初字第125号民事裁定。周易不服该裁定，于2015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周易的委托代理人胡国庆、张建义，鑫东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晖、吕亚楠，第三人高旋、胡天舒的委托代理人刘晖、李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易一审诉称：请求：一、依法确认周易、鑫东园公司于2006年11月2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及2008年7月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判决鑫东园公司继续履行以上两份房地产买卖合同；三、判令鑫东园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2006年11月20日周易、鑫东园公司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鑫东园公司）将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望街27号，建筑面积6174.40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2207.90平方米综合楼出售给乙方（周易），乙方于合同签订后7日内向甲方支付300万元，甲方收到款后将该房产交付乙方使用，甲方应做到人走场清，无纠纷发生。合同对该房产的付款方式、履行办法、税费承担、违约责任等均有详细规定（详见合同）。合同签订后，周易依约于2006年11月23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鑫东园公司指定单位电汇了300万元，周易于2007年3月14日分两笔向鑫东园公司支付购房款现金20万元和15万元，周易于2007年3月20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鑫东园公司指定单位电汇了15万元，但是，鑫东园公司一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周易交付房屋。沈阳市大东区东望街27号综合楼于2007年4月18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于2008年2月29日取得房产证，该房登记在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名下，该房于2008年4月2日被鑫东园公司抵押给范连宽，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08年7月3日周易、鑫东园公司（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旋）签订了《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周易向鑫东园公司支付50万元，鑫东园公司解除房屋抵押，并交付房产后周易再付515万元。2008年7月3日鑫东园公司向周易下达“指示付款书”，2008年7月4日周易将50万元按照鑫东园公司指令汇出，之后，鑫东园公司依然未能解除房屋抵押登记将房屋交付周易，至此，合同未能完全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以上协议均证明周易、鑫东园公司之间的交易目的是为了购买房产及办理房产过户。通过周易汇款的事实，可以证明周易向鑫东园公司支付的400万元是购房款项，上述合同及协议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应系合法有效的，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涉案协议的合法效力，以便于周易、鑫东园公司依此履行合同及协议的内容，完成合同目的即房屋买卖。二、请求判决鑫东园公司继续履行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义务。周易按照合同约定已履行了给付购房款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鑫东园公司应当立即向周易交付涉案房产，因鑫东园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能交付房产，导致合同未能完全履行的过错在鑫东园公司方，周易为完成当初签订的合同目的即购买房屋，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鑫东园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在诉讼中由于该涉案房屋已经被拆迁，周易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一、原诉讼请求第一项不变；二、原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判令鑫东园公司将沈阳市大东区东望街27号房屋的动拆迁补偿款扣除1415万元（含该物权原有抵押债务金额）后的余额部分支付给周易；三、增加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鑫东园公司向周易赔偿385万元的资金占用费2,131,087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实际使用日起算，暂计至2015年8月1日）；四、原诉讼请求第三项变更为第四项，但内容不变。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两份合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原起诉状已经论述，故周易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变；（二）鉴于原合同争议标的房屋因政府强制拆迁而实体消灭，导致原合同实际无法按照房屋买卖的形式继续履行。但周易基于该合同的以下相关利益仍应获得法律保护：1、周易的期待利益。即周易以1800万元买受该房屋后期待的该房屋溢价价值利益，现因该房屋客观上已经无法在房屋流转市场获取溢价，只能在政府拆迁补偿款中一次性获得房屋买卖的期待利益。周易期待利益的具体金额，是鑫东园公司基于该房屋应当获得的1800万元之外的所有基于该房屋的价值余额。即政府就该房屋计算并支付的拆迁补偿款中，减去鑫东园公司应得的1415万元（周易之前已付385万元；该1415万元金额中还应包括该房屋上设定的抵押债务价值）后的所有余额部分，应归周易所有。2、鑫东园公司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直至该房屋被拆迁为止，获得可观利益，同时鑫东园公司占有、使用周易支付的385万元资金长达近10年之久，属于双重收益，而10年间人民币已然遭到较大的自然贬值（参照一般大宗商品购买力水平）。因此，鑫东园公司应适当支付周易资金占用费，以彰显公平。周易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2008年7月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判令鑫东园公司向周易赔偿385万元的资金占用费2,131,087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350万元自2006年11月24日起算，35万元从2007年3月14起算，50万元从2008年7月4日起算，暂计至2015年8月1日，其余计至鑫东园公司全部返还该笔购房款之日止）；三、鑫东园公司赔偿或补偿周易基于《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的期待利益损失，即将沈阳市大东区东望街27号房屋的动迁补偿款中的8,018,913元支付给周易；四、判令鑫东园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在审理中周易再次增加诉讼请求：一、解除《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
鑫东园公司一审答辩称：一、《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虽然抬头部分有鑫东园公司名称，但没有鑫东园公司盖章。另外，《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虽然其协议名称表述为房地产买卖，但其内容均为鑫东园公司的股东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处分的是股东的股权。故该补充协议与鑫东园公司没有任何关联，鑫东园公司与此诉争亦无任何关联。二、周易无权向鑫东园公司主张返还人民币38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2,131,087元。《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系周易与高影签订，对价由股东收取，鑫东园公司未收到周易支付的人民币385万元，周易向鑫东园公司主张该笔款项没有依据。三、鑫东园公司为房产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当然有权取得房产动迁补偿款，周易无权主张。鑫东园公司与周易不存在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周易诉讼请求的相对方，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周易起诉，维护鑫东园公司的合法权益。周易与周丛林是否为同一人，周易是否为适格主体。
高旋、胡天舒一审答辩称：一、《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虽然名称表述为“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但实为股权转让的协议，在房地产买卖合同纠纷中不能进行审理。2008年7月，鑫东园公司授权高影与周易签订《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下称该补充协议）后，高璇与周易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即终止。该补充协议约定：因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持有27号综合楼”，“甲方（鑫东园公司）同意将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乙方（周丛林）”。周易、鑫东园公司通过转让股权，使得周易间接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首先，从签订主体看，签字人高影只有股权转让授权，而没有房地产转让授权；其次，从履行内容看，该补充协议只约定了房地产手续交接即保管人变化，而不是更名过户，同时双方对鑫东园公司股权约定并且实际进行了更名过户，印证了该补充协议交易标的为股权。所以，该补充协议性质为股权转让协议，在房地产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不应进行审理。二、该补充协议纠纷，已在高旋、胡天舒为周易、周易为鑫东园公司的案件（2010沈中民三初字第7号）审理范围内，目前该案处于再审上诉阶段。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不应对该补充协议进行审理。三、房地产买卖合同价款转化为股权转让价款，周易在本案中无权主张资金占用费。根据该补充协议第六条，房地产买卖合同价款335万元已经转化为股权转让价款的一部分，另外支付的50万元则自始为股权转让价款。上述385万元款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存在退还问题，该项诉讼请求不应被支持。四、周易违约行为导致房产抵押无法解除。7月17日高旋与周丛林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由于周易支付鑫东园公司“资金515万元整”，鑫东园公司方同意代鑫东园公司还款，解除房产抵押，而周易至今没有支付515万元，导致鑫东园公司没有资金偿还抵押贷款，导致该补充协议无法履行。同时，该约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内容，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四、周易主张基于《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的期待利益，主张部分拆迁补偿款没有依据。鑫东园公司与周易曾经存在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而目前已消灭，并未形成房地产物权转移。周易不享有以物权为基础的征收补偿款请求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1月20日，周易与高旋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出卖方（甲方）高旋，购买方（乙方）周丛林，合同约定，周易购买高旋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望街27号综合楼（在建工程），建筑面积6174.40平方米，房产交易价1400万元。付款方式与履行办法：1、周易在本合同签订后7日内向高旋支付300万元人民币，高旋收到上述300万元后将综合楼交付周易使用，高旋保证将该楼交给周易时通水、电，周易能正常使用。同时向周易移交施工图纸、档案资料及质检报告。2、高旋负责办理该综合楼的相关房产手续并取得产权证。注：办理完善手续的费用由周易承担，双方约定控制在100万元人民币左右。3、周易应在2006年12月31日前再支付给高旋200万元。高旋将该综合楼的产权证更名为周易后，10日内周易支付高旋500万元，办理产权证更名手续费用由周易支付。余款部分，周易应在1个月内将剩余400万元付清。2006年11月23日周易以北京中天财东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账户向高旋指定的沈阳彤辉养殖有限公司账户支付给高旋300万元。2007年3月14日周易支付高旋50万元，签收人高影。同日周易支付高旋20万元，签收人高影。2007年3月20日，周易以北京中天财东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账户向第三人高旋指定的沈阳彤辉养殖有限公司账户支付给第三人高旋15万元。2008年2月26日涉案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所有人是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二、2008年7月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甲方出卖人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旋），乙方买受人周丛林，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在2006年11月20日签约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乙方购买甲方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望街27号综合楼，建筑面积6134.08平方米，房产证号NO0600305**，土地面积2207.9平方米。经双方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甲方签于该楼现状将交给乙方，因在原合同价格及房产手续费用为1500万元，现在由于房产手续及房产结构增项办理完毕，总价修定为1800万元；二、甲方同意将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乙方，该公司持有27号综合楼房产；三、甲方同意将有关该工程正本的1、国有土地使用证，2、房屋产权证，3、契税证，4、施工图、管线图、结构图等技术文件，5、消防、电梯及装修方案文件移交给乙方；四、甲方同意将综合楼交付给乙方使用，并保证交给乙方时通电、通水，乙方能够正常使用，现场交接日起，以前的所有费用全部由甲方负责，甲方必须保证人走清场，无纠纷发生，乙方将对该楼进行接管。五、付款方式：1、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中2006年乙方已支付为335万元；2、在签补充协议时，乙方支付给甲方50万元；3、在补充协议交割执行时，乙方同意支付给甲方515万元；基本执行步骤：(1)、甲方将公司的股权100%转让给乙方，同时乙方保证支付同等条件的担保；(2)、乙方将515万元交给甲方入账；(3)、甲方将土地证、房产证等法律文件交给乙方；(4)、甲方将综合楼现场交给乙方。4、在补充协议交割完成三个月内，乙方同意2008年10月前支付给甲方500万元。5、在完成上述交割之内六个月后乙方同意2009年4月前支付给甲方400万元。该补充协议落款处没有加盖鑫东园公司公章，只有高影签字。2008年5月20日，高旋、胡天舒向高影出具授权书一份，授权高影办理转让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股份的一切事宜。2008年7月15日，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高旋将持有的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20%股权转让给周易，胡天舒将持有的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30%股权转让给周易。2008年7月16日，高旋与周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高旋将持有的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20%股权转让给周易。2008年7月16日，胡天舒与周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胡天舒将持有的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30%股权转让给周易。2008年7月16日，高旋、胡天舒协助周易到沈阳市工商管理局大东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将周易变更为持有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50%股权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08年7月17日，高影代表高旋及胡天舒与周易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由于周易购买沈阳市大东区东望街27号的房产综合楼尚欠900万，周易同意用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50%股权质押给高旋、胡天舒。因此，在工商股权登记的50%股权由高旋持有托管。如果周易支付了900万元,则高旋、胡天舒同意解除质押，并将公司股权转让给周易。2008年7月17日，高影代表高旋及胡天舒与周易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因沈阳市大东区东望街27号的综合楼存在抵押，高旋、胡天舒保证如不能解除该房产抵押的他项权利，则不能向周易索取900万元。
高旋、胡天舒与周易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1年3月22日作出（2010）沈中民三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周易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2013）辽审一民申字第468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3）沈中审民初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周易不服，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4）辽审一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高旋、胡天舒诉讼请求：请求法院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周易的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股东资格，恢复高旋、胡天舒的公司股权；判令周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400万元违约金；由周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在[2015]沈中审民初再字第5号案件开庭审理中，高旋、胡天舒明确确认要求解除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该民事判决书主文：解除高旋与周易于2008年7月1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二、解除胡天舒与周易于2008年7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三、周易将所持有的20%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股权返还给高旋，将所持有的30%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股权返还给胡天舒；（已执行）驳回高旋、胡天舒其他诉讼请求。周易提供的户口簿载明，周易的曾用名是周丛林。在审理中，涉案房屋于2015年被政府拆迁，现已经实际拆除。在审理中，周易撤回对高旋的起诉。高旋与胡天舒自行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的性质是房屋买卖还是股权转让的问题，周易起诉认为该补充协议的性质为房屋买卖，鑫东园公司提出该补充协议的性质为股权转让，庭审中本院向周易询问对该补充协议性质是否同意鑫东园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性质，周易坚持认为是房屋买卖性质。高影代表高旋与周易签订了《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虽然协议标明是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但其内容实为股权转让，双方实质上是以股权转让形式达到购买房产的目的，故本院认为《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的性质应认定为股权转让。一审法院作出的（2010）沈中民三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中，高旋和胡天舒作为原告起诉周丛林（周易），其诉讼请求是：1、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周易的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股东资格，恢复鑫东园公司高旋、胡天舒的公司股权；2、周易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400万元。该判决解除了高旋、胡天舒与周丛林2008年7月16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该案件再审案号为[2015]沈中审民初再字第5号，在再审开庭审理中，高旋、胡天舒明确确认要求解除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周易在答辩时亦称同意解除该协议。再审判决解除高旋、胡天舒与周丛林2008年7月16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因为再审判决的判项是解除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高旋作为股权转让方所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应当依据合同解除相关法律规定来主张相关损失。既然周易和高旋、胡天舒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鑫东园公司仅仅是一个目标公司，合同当事人转让方应是鑫东园公司的股东高旋和胡天舒，受让方自然为周易。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当中的当事人才有起诉和应诉的权利，周易想要达到收回已付的转让款并主张损失，应当向股权转让方高旋、胡天舒主张权利，现在本案中周易放弃对高旋、胡天舒起诉，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之外的鑫东园公司作为被告提出请求，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属于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周易的起诉。
周易上诉称：原审裁定未将周易与鑫东园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和周易与高旋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准确认定和区分。仍然延续（2010）沈中民三初字第7号案件的错误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严重侵犯了周易与鑫东园公司（之前出让人系高旋）缔结房屋买卖契约的意思自治权。一、周易与鑫东园公司之间基于《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缔结了房屋买卖法律关系。2006年11月20日高旋与周丛林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已被2008年7月3日鑫东园公司与周丛林签订的《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所取代。高影、高旋等签约人均系鑫东园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行为及其后果鑫东园公司是明知和认可的。《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的交易内容实际为房屋买卖，附带提及了周易与第高旋的股权转让，但是就股权转让没有约定交易标的对价、支付、交割等合同要素，因此该股权转让尚不构成契约。嗣后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才是股权转让的唯一法律文件。二、本案是周易基于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周易之前支付的款项均为房屋买卖对价，并非股权转让对价。原审就此认定事实错误。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审民初再字第5号案件审理的是周易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事不再理原则，股权转让合同及其相关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该案审理中，诉讼双方均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没有表示且法院也未认定周易之前支付的任何款项是股权转让对价，本案原审认定周易支付的所有款项为股权转让对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就交易标的即房屋、价款、支付方式等合同主要内容均有明确的约定，并且是基于房地产权利人的登记变化而合理产生的契约，原告缔结契约的目的就是买受房屋。2、2008年7月17日的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是《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的从合同、担保合同，因为该房地产上设有抵押，周易在鑫东园公司无法先解除抵押的情况下继续支付巨额款项，认为存在较大风险，故鑫东园公司的股东提出以股权转让的形式提供保证担保，才促使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形成，嗣后鑫东园公司的股东私刻公章、假冒周易的签名，将鑫东园公司实际非法控制，继而导致已经在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3、周易依据《房地产买卖合同》及2008年7月3日鑫东园公司与周易签订的《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支付的房屋买卖款，客观原因是该等房屋初始登记在鑫东园公司名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等款项是股权转让款。4、鑫东园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也充分证明周易支付的是“购房款”。三、原审错误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周易自始至终的目标是买受讼争房屋，其目的是待交易完成后将该房屋变更登记在周易个人名下。过程中为担保该房屋不再增加他项权利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即便交易完成，也不应影响周易最终将该房屋变更登记在周易个人名下的目的。况且，两项交易之间本身并无法律上的冲突，可各自分别进行。原审强行将两个不同的交易归并为股权转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基于鑫东园公司的股权所有人为第三人、讼争房屋的所有人为鑫东园公司，而买受人均为周易。因此房屋买卖与股权转让是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且交易主体、标的均不同，那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就不应该将二者混为一谈，原审武断推定《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的交易是股权转让本身，就明显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综上，周易认为原审裁定对周易已经支付款项性质、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存在、鑫东园公司指示付款内容、房屋买卖与股权转让交易同时存在且并不矛盾等事实认定不准，错误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严重损害周易的合法权益，继而增加了当事人讼累并浪费司法资源。恳请贵院予以纠正原审裁定的错误，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及司法的公平、公正。
鑫东园公司二审辩称：鑫东园公司不是《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签订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虽然该协议抬头部分有鑫东园公司名称，但没有鑫东园公司盖章。合同签订人高影并非鑫东园公司员工，其行为不能对鑫东园公司产生法律后果。高影持有高旋、胡天舒关于处分鑫东园公司股权的授权书签订《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处分的是股东权益，与公司无关。《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虽名为“房地产买卖”，但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将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方，该公司持有27号综合楼房产。”因此，合同标的为股权，公司持有房产只是转让股权的理由，不能理解为交易标的本身。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性质为股权转让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周易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
高旋、胡天舒述称：周易没有针对高旋、胡天舒提出上诉请求，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鑫东园公司是否为案涉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的缔约主体及该补充协议的性质问题。首先，关于鑫东园公司是否为案涉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的缔约主体问题。案涉《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首部：“甲方：出卖人：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旋。乙方:购买人：周丛林”。落款部分签字人为高影和周丛林。鑫东园公司并未在补充协议上盖章，鑫东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旋也未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周易虽主张高影、高旋均系鑫东园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行为及其后果鑫东园公司是明知和认可的，但周易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该主张。因此，鑫东园公司不是《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的缔约主体。其次，关于《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股权转让的问题。周易最初是与高旋、胡天舒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后来签订了《房地产买卖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虽名为买卖协议，但协议第二条“甲方同意将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方，该公司持有27号综合楼房产。”表明鑫东园公司持有27号综合楼只是周易受让股权的原因，合同转让标的为公司股权。协议第五条将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的335万元价款转化为股权转让价款，与后续支付的款项共同构成18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补充协议第五条第3款约定“乙方(周易)同意支付给甲方（高旋、胡天舒）515万人民币”的前提下“甲方将公司的股权100%转让给乙方，同时乙方保证支付同等条件的担保”，结合周易与高旋、胡天舒后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及办理鑫东园公司50%股权变更手续和周易变更为鑫东园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旋、胡天舒出具的对高影的授权委托内容为“授权高影办理与转让（沈阳鑫东园服装有限公司）股份的一切事宜”等事实，进一步证明高旋、胡天舒与周易之间为股权转让关系，鑫东园公司仅仅是一个目标公司。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当中的当事人才有起诉和应诉的权利，周易主张返还转让款及损失，只能向高旋、胡天舒主张权利。本案中，周易撤回对高旋的起诉，高旋、胡天舒自行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周易将作为股权转让目标公司的鑫东园公司列为被告，提出请求，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周易的起诉是正确的。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周易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唐学峰
审 判 员 王 隽
代理审判员 黄海洋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维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