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恒德祥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枳沟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苗兴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巍，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世隆，该公司聘用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城市东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诸城市潍徐街26号。
法定代表人孙家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国梁，山东汇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恒德祥饲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德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诸城市东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建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5）诸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1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原告承建被告的饲料车间，建筑面积11228平方米，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土建部分及设计变更说明；开工日期2013年11月8日，竣工日期2014年5月31日（涂料工程除外），每延误工期一天，罚款650元；质量标准合格；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收到报告后28天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如不组织验收或者验收后14天内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认可，未经验收的或验收未通过的，发包人不得使用工程，发包人强行使用的，由此发生的质量问题及其他问题，由发包人承担责任；发包人派驻的工程师为檀永彬，负责工程质量及进度控制，对工程变更、工程签证、工程款的拨付等有权确认；发包人工程师认为需要暂时停工的，应以书面形式通知承包人，承包人可以书面形式提出复工要求；合同采用固定价格，价款为353万元；施工中发包人对工程进行变更的（包括增减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量），应提前14天以书面形式向承包人发出变更通知，因变更造成合同价款的增减及承包人损失的，由发包人承担；塔吊及部分主要材料进场后付合同总价款的10%，其他按形象进度每半月一次拨付至合同总价款的85%（不含外墙丙稀酸涂料工程），外墙涂料完成竣工验收后拨付至总价款的97%，余3%作为保修金，一年内全部付清。同时，双方还签订土建附加条款及工程质量保修书，对有关建筑作法、标准、要求等作出补充，并约定工程保修期一年。
合同订立后，原告即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原告提出因钢结构工程（由其他单位施工）未按原订方案施工造成部分土建工程施工不便，于2014年2月21日向被告书面提出增加人工费的报告，要求增加人工费199600元，经被告工程师檀永彬、法定代表人苗兴元签字确认，同意增加人工费10万元。
2014年6月1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饲料车间甩项工程等作出约定，包括：1、甩项冷库300mm厚灰土垫层63812元，2、C15砼垫层123508元，3、排水沟及积水坑22000元，4、地坑18000元，5、车间排水4678元，以上五项工程价款为231998元，被告要求原告按照双方确认的签证单等增加施工，于2014年6月18日开工，同年7月26日完成以上工程。协议经原、被告双方盖章及被告方工程师檀永彬、法定代表人苗兴元签字确认。此后，原告即按约施工。原审庭审中，被告仅认可以上工程中的后三项，对前两项不予认可。
2014年6月26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就饲料车间的给排水、电气工程按双方确认的签证单进行施工，工程价款为28万元。协议经原、被告双方盖章及被告方工程师檀永彬、法定代表人苗兴元签字确认。此后，原告即按约施工。原审庭审中，被告对以上工程予以认可。
2014年8月1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就饲料车间增加的恒温库、冷库地面的双层双向钢筋工程及甩项冷库钢筋砼地面工程按双方确认的签证单进行施工，包括以下三项：1、地面钢筋工程130065元（以实际施工面积为准），2、地面商砼泵送费16675元，3、钢筋砼地面309944元（以实际施工面积为准），工程价款共计456684元。协议经原、被告双方盖章及原告项目经理赵福兵、被告方工程师檀永彬、法定代表人苗兴元签字确认。此后，原告即按约施工。后经双方核实施工面积，确认以上工程价款实际为451380元。原审庭审中，被告对以上工程的第二、三项予以认可，对第一项不予认可。
2014年9月26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就饲料车间的车间及走廊内墙涂料等分项工程进行施工，工程价款为75348元。协议经原告单位盖章及原告项目经理赵福兵、被告方工程师檀永彬签字确认。此后，原告即按约施工。庭审中，被告对以上工程予以认可。
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还有其他变更签证部分，原告提供结算书及施工资料予以证实并主张该部分变更工程价款为145837.47元，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双方一致同意该部分变更工程按10万元计算。
此外，原告主张还有其他工程签证增加部分，并提供工程签证单予以证实，但该部分变更未经被告盖章或签字确认，仅有监理人员岳言平及原告方项目经理赵福兵签字。对该部分工程价款，原告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后又放弃鉴定申请，要求另行处理。
对于工期情况，在施工过程中，被告于2013年12月19日给原告发出停工令，以温度过低不能保证施工质量为由要求自本日起停止一切施工，开工日期另行通知。后于2014年2月22日给原告发出开工令，以温度已经达到施工要求为由要求原告自本日起恢复施工。除以上停工之外，原告与监理人员岳言平共同确认还存在因其他情形停工86天，但其他停工情况未经被告签字确认，双方也未以书面形式提出，被告予以否认。
以上工程完工后，原告于2014年10月20日给被告发出通知，要求被告于2014年11月5日前提供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用地申请报告及政府建设用地批准书等文件资料，以便进行验收使用。被告收到通知后，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答复，认为相关报竣手续应由原告办理。2014年11月中旬，被告实际接收工程并已投入使用。涉案工程至今尚未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建设手续。
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上述所有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工程价款共计4768726元，被告已累计支付给原告工程款410万元，尚欠工程款668726元。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工程签证单、设计变更通知单、工程预（结）算书、监理合同、停工令、开工令、施工图纸、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订立的合同无效。被告作为建设单位，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有关规定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批准、登记手续，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在工程竣工后，双方未经验收，被告即接收并使用工程，视为认可工程质量达到约定合格要求，故应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
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应按固定总价结算工程价款。在施工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协商同意，对工程进行了部分变更，双方签署签证单及补充协议用以确定变更后增加的价款，故除了约定的固定总价之外，还应以补充协议及签证单等为依据计算增加的工程价款。对于补充协议的内容，被告部分认可部分不认可，并主张其不认可的部分应当包含在合同总价款及图纸之内，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且补充协议、签证单等已经双方盖章、被告方工程师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予以确认，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工程总价款应为4768726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410万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668726元。双方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3%，根据以上总价款，保修金应为143061.78元。该工程于2014年11月中旬交付使用，现尚未超出质量保修期限，故该部分工程款不具备支付条件，亦应扣除，因此，被告尚应偿付给原告工程款525664.22元。原告主张被告应按补充协议约定的日千分之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因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故本院对于原告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停工损失，因合同约定停工、开工均需以书面形式提出，除冬季正常停工之外，对于其他停工，原告未提供双方的书面材料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仅有监理人员签字无被告签字确认的签证单，原告主张该部分工程款为274774元，被告予以否认，且原告已自愿放弃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另行处理，故对该部分工程所涉价款，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潍坊恒德祥饲料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原告诸城市东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525664.2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诸城市东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55元，由被告负担9057元，原告负担7498元。
宣判后，恒德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诸多补充协议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欺诈、胁迫及乘人之危情况下，违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的，应属无效民事行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认定的补充协议价款中有317385元为被上诉人重复列项造成的，且被上诉人以无故停工等非法手段胁迫上诉人签订相关补充协议，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被上诉人在施工中为追求高额利润，擅自变更设计图纸，造成了严重的工程质量事故，致上诉人蒙受极大的经济损失并带来安全隐患，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双方互负到期债务情况下，理应享有抵销权。3、上诉人已要求被上诉人对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不能将上诉人使用简单视同验收通过。本案中，上诉人早已超付原合同款16.2%即57万元，补充协议重复列项317385元拒付外，所剩无几，与需拆除返工的5760平方米冷库地面造价相比微不足道，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价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东升建筑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称原审中上诉人工作人员对2014年9月26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共计7万元的工程量计算予以认可，但经核实亦是重复计算，上诉人现不认可。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虽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被上诉人施工完毕后，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上诉人使用，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参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涉案工程价款为固定总价，双方应据此结算，对此双方均无争议。二审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有两个：一、补充协议约定的上诉人有异议的部分工程价款是否应计入工程总价款；二、上诉人主张的质量问题进行修复所需的费用能否与其应付工程款相互抵销。
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6月16日、2014年6月26日、2014年8月1日、2014年9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施工过程中部分增加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上诉人对2014年6月16日补充协议第一、二项约定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2014年8月1日补充协议中第一项约定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不予认可，认为该三项工程应包含在总合同固定价款施工范围之内，属重复列项，但该两份补充协议中均明确载明双方就增加的甩项冷库灰土垫层、C15砼垫层、恒温库、冷库地面的双层双向钢筋工程等达成补充协议，上述补充协议由上诉人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工程师签字确认，应系双方施工过程中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补充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系新增加的工程量，且被上诉人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大部分事项予以认可，故原审据此将该部分工程量及价款计入工程总价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虽对其中一部分不予认可，但其提供的施工图纸等证据不足以推翻补充协议约定内容，故上诉人关于2014年6月16日补充协议第一、二项及2014年8月1日补充协议第一项约定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不应计入工程总价款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属无效民事行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其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对于质量问题上诉人未提出反诉，亦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质量问题修复所需的费用数额，其主张与工程款相互抵销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如上诉人认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55元，由上诉人潍坊恒德祥饲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培忠
代理审判员 贾元胜
代理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于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