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刑初62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宜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海军，男，汉族，1977年6月23日出生于湖北省远安县，小学文化，务农，住远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远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邹金华，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宜昌市人民检察院以宜市检刑诉〔2016〕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海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兆云、孙晓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海军及其辩护人邹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海军与其母刘某1多年来因琐事纠纷常有不睦。2016年7月4日，因在张海军的哥哥张某2家租住的瓦工发现不见了两袋食用盐，就将此事告知张某2、刘某1，张某2、刘某1便质问张海军，张海军予以否认，张某2、刘某1认为张海军说谎，二人分别打骂了张海军，张海军心怀怨恨。次日下午6时许，刘某1在其屋旁的玉米地里撒肥料，张海军持铁锹去水田放水，当其经过刘某1身旁时，刘某1对其进行辱骂，并往张海军身上撒肥料，从而激怒了张海军，张海军手持铁锹朝刘某1头面部、颈部、躯干、手臂等组织处多次击打，致刘某1当场死亡。作案后，张海军逃离现场。当晚9时许，公安机关在远安县洋坪镇百井村与老君村交界处的路上发现张海军，并将其控制。经鉴定：被害人刘某1系生前被他人用有一定作用面和棱边的金属钝器（如铁锹等）暴力击打全身多处，最终因严重颅脑外伤引起急性脑机能障碍而死亡。经宜昌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张海军无精神病，对该涉嫌故意杀人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提交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海军仅因家庭琐事纠纷而手持铁锹故意多次击打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情节严重，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海军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作了供述，对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张海军的辩护人提出张海军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对激化矛盾负有主要责任，张海军系激情杀人，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海军与其母亲被害人刘某1常有不睦。2016年7月4日，在张海军的哥哥张某2家租住的瓦工发现不见了两袋食用盐，张某2、刘某1怀疑是张海军所为，但张海军予以否认。张某2、刘某1认为张海军说谎，二人分别打骂了张海军，令张海军心中不快。次日下午6时许，刘某1在其玉米田撒肥料，张海军持铁锹去水田放水，刘某1即辱骂张海军并往其身上撒肥料。张海军气愤之下，持手中的铁锹朝刘某1头部、颈部和手臂等处击打多次，致其当场死亡（殁年65岁）。作案后，张海军离开现场准备前往派出所投案，投案途中被民警发现并控制。经鉴定，刘某1系被他人用具有一定作用面和棱边的金属钝器（如铁锹等）暴力击打全身多处，最终因严重颅脑外伤引起急性脑机能障碍而死亡；张海军对本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铁锹1把、张海军T恤1件、短裤1条、解放鞋1双。物证及照片经被告人张海军当庭辨认无误。
2．远安县公安局洋坪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7月5日18时30分左右，远安县洋坪镇百井村村民郝某向洋坪派出所报案称，百井村村民张海军将其母亲打死。接警后，洋坪派出所迅速组织民警赶往百井村，在行至洋坪镇老君村一组“老鸦冲”（小地名）路段时，遇张海军由百井村方向至老君村方向（洋坪派出所方向）行走，民警对张海军进行控制、搜查，张海军未反抗，并称其准备去投案，民警遂将其带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3．远安县公安局制作的远公（刑）勘[2016]12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及扣押清单证明：中心现场位于远安县洋坪镇百井村二组村民刘某1正在施肥的农田内。该农田北侧距离西侧田坎0.76米距离北侧田坎道2米处，见一具女尸仰面躺在地上，该女尸被村民发现后经村医生抢救，造成尸体原始位置改变。尸体西侧0.76米处有一排水沟，在排水沟北侧距离北侧田坎道1.97米处，可见一处0.4米×0.1米的血泊，在排水沟东侧沟壁上可见一处0.4米×0.2米的血迹浸染，对上述血迹进行了提取。在对外围现场搜索过程中，从刘某1农田杂屋南墙处提取沾有血迹的铁锹1把，在对被告人张海军进行人身检查时，提取了其所穿蓝色圆领T恤1件、卡其色休闲短裤1条、解放鞋1双，并对上述物品进行了扣押。
4．远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远）公（司）鉴（尸）字[2016]03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刘某1系生前被他人用有一定作用面和棱边的金属钝器（如铁锹等）暴力击打全身多处，最终因严重颅脑外伤引起急性脑机能障碍而死亡。
5．宜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宜）公（司）鉴（DNA）字[2016]114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的铁锹上及刘某1所处位置（农田排水沟东侧沟壁土壤中）均检出人血成分，为被害人刘某1所留。
6．宜昌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宜市精鉴所[2016]精鉴字第61号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张海军无精神病，对该涉嫌故意杀人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远安县公安局制作的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张海军对杀害刘某1的作案中心现场及作案工具铁锹进行了指认。
8．远安县公安局洋坪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材料证明了被告人张海军的身份情况。
9．证人杨某的证言：2016年7月5日傍晚六点半左右，我在家听到外面有“啊，啊”的喊叫声，我走到门前的稻场上，看见张海军拿着一把铁锹，在他母亲的玉米地里用力地打着什么东西，打完后他将铁锹扛在肩上，往他家的方向跑。我出于好奇，走到那块玉米地，见张海军的母亲侧躺在地上，颈部有十多公分的伤口，很明显是铁锹之类的利器砍伤的，她身体呈蜷缩状，田沟里有血在流。我赶紧给百井村的郝某书记打电话说明情况。过了一会儿，村民金某来到现场，他将刘某1平拖至玉米地里。我感觉刘某1出血的地方在后脑勺部位，颈部周围和脸都有些肿。金某和我先后用手试探了一下，感觉刘某1没有呼吸。不久，村里的张医生来到现场检查后说刘某1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证人金某的证言印证了杨某所证案发后的现场情况。
10．证人张某1的证言：2016年7月5日下午6点多，我听说我儿子张海军和我老伴刘某1打起来了。我走到屋后的玉米田，看到刘某1仰面躺在田地的水渠旁，头上和脖子上都有挺大的伤口，脸上有点肿，我用手一探，发觉她已没有呼吸了。旁人议论说杨某看到张海军拿着铁锹站在田里朝水渠里打。后来，铁锹在屋旁的猪舍墙边被找到了。
11．证人张某2的证言：我的父母和我生活后，绝大部分精力照顾我全家的生活。弟弟张海军从小就不听话，后来他一个人生活，但生活不能自理，至今未婚。张海军有小偷小摸的习惯，母亲经常在家里教育他，但他不听，我行我素。我和父亲不在家时，张海军不但顶撞母亲，还殴打她。有次张海军把母亲的胳膊打伤了。案发前，母亲跟我说张海军偷了别人两袋盐。于是，我把张海军叫到我家里来，当着母亲的面教训他，母亲用树枝打他的手背，当时他很生气。
12．证人彭某的证言：2016年7月5日下午6点多，我妻子王成慈接到金某电话说张海军把他母亲打得快不行了，让我过去看看。到现场后，只见刘某1面朝上躺在她的玉米田里，后脑头皮裂开，血在流，人已没呼吸了。杨某说他一开始看见张海军拿一把铁锹往玉米田里打，后来发现他是在打他的母亲。
13．证人张某（村医生）的证言：我到案发现场后，检查了刘某1的脉搏、鼻息以及眼睛，发现她已经没有呼吸，瞳孔消失，没有生命体征了。案发前一天，我在村卫生室午休时，张海军来找我，让我借两包盐给他，当时我发现他脸上、胳膊上还有小腿上都是伤，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是他家人打的。后来，我听说张海军是因为偷拿了别人两斤盐，所以被刘某1和他哥哥打了一顿。
14．证人郝某的证言：案发当日，杨某打电话给我说张海军把刘某1打了，随后我就打电话给金某、高某等人让他们去现场。后来，金某打电话来说人不行了，我就让他们把现场保护好，我让高某赶紧去把张海军控制住。我到派出所报警后跟着警察开车走到老君村与百井村交界的山下时，碰到两个村民说张海军快走下来了，而且还有几个村民跟着。之后，警察就过去把张海军带走了。
15．证人高某（村治保主任）的证言：案发当日下午6点40分左右，郝某给我打电话说张海军把刘某1打了，让我赶紧去太平寺，我让百井村二组组长彭光耀先过去，我随后就到。当我骑车经过百井村二组杨先印的家门口时，见张海军从我身边走过，往东边去了。不一会儿，李家海也骑车下来了，他说彭光耀让他跟着张海军，我就让杨先印也陪着一起去跟踪。之后，张某告诉我刘某1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我便打电话告诉郝某张海军的去向，同时也骑车往张海军走的方向行使。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我就碰到了跟踪张海军的杨先印和李家海。我们一路跟着张海军朝公路往东走，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在老君村曾家棚屋后堰外的公路边碰到了派出所所长和郝某一行人，警察就上去将张海军控制了。
16．被告人张海军供述：2016年7月4日上午，我母亲和我哥哥说我把住在我们屋里瓦匠师傅的盐偷了，我说我没有偷。母亲和哥哥就开始打我，母亲在屋里拿了一根木棍，哥哥在厨房拿了一把火钳，他们朝我的头上、背上、手上和腿上乱打，把我身上打的到处是伤，边打边说我不成某。我想母亲和哥哥都是我的大人，我被他们打，忍一下就算了。次日下午五六点钟，我拿着铁锹到玉米田里准备去放田里的水，母亲正在田里撒肥料，我从田边的坎子上经过时，她看到我就开始骂我不成某、不要脸、不知羞耻。我想她是我的长辈，就忍着不做声。她一边骂一边抓起竹篓子里的肥料往我的脸上和头上乱甩，我就低着头边退边让，结果她又拿装肥料的竹篓子朝我身上和头上砸。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把我搞得没有活路了，当时我手里又刚好拿着一把铁锹，就想直接把她消灭掉，然后我接受国家的制裁。于是，我用锹头边缘朝她头上、颈部和肩膀乱砍，第一下砍在她颈部，她就倒地了，之后我又在她头部、颈部和肩部砍了几下，我见她头上在流血，倒在玉米田里不动了，我就返回家里喝了一杯水后朝派出所走，准备去派出所说这个事。当我走到百井村和老君村交界的地方就被警察控制了。平时家里的田都是我和父母、哥哥一起种，田里的菜籽收好后，他们都自己卖掉，不给我换油吃。他们都不管我，不给我吃的，有时候我饿了到山上摘果子吃，母亲还骂我不成某，经常和我哥打我。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海军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张海军供述其系在投案途中被民警发现并控制，有侦查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印证，可视为自动投案，其投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认定张海军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刘某1对激化矛盾具有一定的过错，可以相应减轻张海军的刑事责任，对张海军可酌情从轻处罚。张海军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张海军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海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宜安
审 判 员 李 攀
代理审判员 王彦姣
二○二○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