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男，196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北京安博（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良军，男，195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长青健康保险公司筹备组组长，住深圳市福田区。
原审被告：中融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丰盛胡同28号楼17层1701-01。
法定代表人：余庆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怡，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力，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远因与被上诉人李良军、原审被告中融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人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远以原审法院依据承诺函复印件判令其支付李良军420万元不当为由提出上诉，要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良军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李良军不同意陈远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融人寿公司认为与其公司无关，同意原审判决。
李良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远、中融人寿公司支付补偿款4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09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8%的复利计算）；2、诉讼费由陈远、中融人寿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李良军从2007年6月12日开始作为拟任仲裁兼CEO主持中融人寿公司（原“正华健康”，“长青健康”，“长青人寿”）的筹备工作，后由于种种原因，于2009年7月31日离开。后中融人寿的实际控制人和时任董事长陈远，承诺向李良军支付500万元，作为对李良军“对中融人寿公司创立的特殊贡献及薪差的补偿”。但事后陈远仅支付了80万元，余款陈远提出用中科英华的增发股票的增值兑现。2013年10月29日，李良军根据双方协商要点草拟了承诺函，明确提出“利息按每年8%复利计算，起算点为2009年8月1日”。陈远看后提出增加一条亦可用其他合作方式解决。2013年11月4日，李良军将加入陈远修改意见的承诺函稿再次发给陈远，但是陈远在签署时却擅自删去了利息的表述。这种反悔是无效的。陈远是中融人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原董事长，且承诺函中明确是给付李良军“对中融人寿公司创立的特殊贡献及薪差的补偿”，故中融人寿公司亦应承担支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良军在2009年8月前曾帮助陈远筹备组建保险公司。后离职。2013年10月29日，李良军发给陈远一份邮件，内容为：“陈董，根据您上周二的意见，我拟了一个文稿，您看是不是这样表达比较好。”邮件的附件为承诺函草稿，内容为：“对于李良军对中融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创立的特殊贡献及薪差的补偿，本人承诺按以下要点进行操作。1.润物控股（或其他主体，由陈董定）借钱给李良军购买一定数量的中科英华增发股票，利息按每年8%复利计算，利息计算起点为中科英华增发股票付款日，利息计算终点为中科英华增发股票卖出日，本金、利息及交易费用等总成本记为C；2．在中科英华增发股票锁定期满的首个可交易日由本人指示操作卖出，扣除税收及交易成本后的金额记为B；3.给李良军的补偿余额为420万元，利息按每年8%复利计算，利息计算起点为2009年8月1日，利息计算终点为中科英华增发股票卖出日，420万元及利息之和记为A；4．B与C之差归李良军；但如果B与C之差小于A，本人负责将差额[A-（B-C）]补给李良军。”当天李良军又发短信通知了陈远。11月2日陈远回复短信“承诺书看了无大问题，可加一条也可通过其他合作方式解决。”李良军回复“同意。那您直接加上去，签署后寄给我？”。2013年11月4日，李良军给陈远发短信“陈董，已按您意见修改承诺函并发您中融163邮箱中”。陈远回复“我在广东出差，六号回京，七号给你。”但李良军实际于2013年11月5日将修改后的承诺函稿发至陈远电子邮箱内。修改稿中在原稿的基础上增加一条“亦可选用其他方式兑现对李良军上述补偿。”2013年11月17日陈远给李良军发短信，要求其再次将承诺函稿发给陈远。2013年11月21日，陈远再次将承诺函修改稿发送至陈远电子邮箱。
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李良军当庭提交了一份有陈远签字的承诺函的复印件，称陈远将收到的承诺函做了修改，并在修改后的承诺函上签字后寄给李良军。该承诺函的内容为：“对于李良军对中融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创立的特殊贡献及薪差的补偿，本人承诺按以下要点进行操作。1.润物控股借钱给李良军购买一定数量的中科英华增发股票，利息按每年6%复利计算，利息计算起点为中科英华增发股票付款日，利息计算终点为中科英华增发股票卖出日，本金、利息及交易费用等总成本记为C；2．在中科英华增发股票锁定期满的首个可交易日由本人指示操作卖出，扣除税收及交易成本后的金额记为B；3.给李良军的补偿余额为420万元，记为A；4．B与C之差归李良军；但如果B与C之差小于A，本人负责将差额[A-（B-C)]补给李良军。5.亦可选用其他方式兑现对李良军上述补偿。”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0日（以下简称2013年11月20日承诺函）。陈远否认该复印件的真实性，称上面“陈远”的签字，并非其本人书写，其从未在该承诺函上签字。李良军承认现无法提供该承诺函原件。
李良军为证明该承诺函的真实性，向法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2013年11月21日陈远与李良军的电话录音。陈远在电话中的谈话与本案相关的内容为：“东西收到了，别的没有大问题，你的补偿也要算利息，从2009年8月1日算起，我的意思是就去掉吧……前面我们说算利息，借钱嘛，操作嘛，利息可以搞得低一点，比如6%，不要那么高。如果这块算利息，将来抛出来的部分就归我了，反正我保证你拿到本金，或者再加个利息，而且咱们没谈到你那块利息起始点怎么算，是按你走的时候算，还是我答应给你补偿算？简单一点……我们的利息降下来，按6%，你的那条去掉，其他的都不变。因为我是要保证你本金的嘛，420万是至少的嘛，超出部分也归你嘛……”。（2）2014年5月30日李良军给陈远发送电子邮件以及2014年6月8日陈远给李良军回复的短信记录。电子邮件内容为“陈董：附件中word版本是与您多次沟通、按您意见修改后发给您的承诺函，另一个是您最后签署的承诺函的照片。”该邮件的附件中的word版本是李良军在此前承诺函的基础上，拟定的新的承诺函，其中仍有陈远给李良军的补偿包含利息的条款。另一份附件为有陈远签字的2013年11月20日承诺函的照片。短信内容为：“承诺函收到了，目前我这边资金非常紧张……中科正在重组，按原来的约定对我压力下，对你回报高。”陈远对该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核心证据是带有陈远签字的2013年11月20日承诺函。李良军不能向法庭提交该承诺函的原件，但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可以得出结论，在证据原件或者原物已不存在，但有证据证明复制件、复制品与原件或原物一致的，法院可以认定复印件的证明力。从李良军提供的电话录音中，可以得出陈远表示要将借款的利息降到6%，要求去掉给予李良军利息补偿的条款。对照李良军给陈远发出的承诺函稿和2013年11月20日承诺函的内容，可以看出借款利息从8%降到6%，同时删除了有关补偿利息的表述。因此该承诺函体现着陈远的意思表示。且2014年5月30日李良军给陈远发送的电子邮件附件中，有2013年11月20日承诺函的照片。陈远给李良军发短信时，承认收到了承诺函，但没有对附件中2013年11月20日承诺函的内容和签字提出质疑，据此可以判定，陈远在诉讼前不否认2013年11月20日承诺函的真实性，故本院认可2013年11月20日承诺函的真实性和证明力。该承诺函中虽然有润物控股借钱给李良军购买中科英华增发股票，再抛出变现的表述，但也承诺给李良军的补偿额为420万元，如出售股票所得达不到420万元，则陈远负责补足的内容。陈远在电话中也有保证李良军获得420万元的表示。且承诺函也承诺亦可选用其他方式兑现对李良军补偿。综合以上证据，可以确定陈远补偿420万元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通过借钱购买中科英华股票变现只是一种兑现420万元的操作方式。因中科英华没有增发成功，李良军要求陈远支付420万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李良军虽然在2013年发给陈远的承诺函稿中有补偿利息的内容，但陈远并未对支付利息作出承诺。直到2014年5月，李良军还在向陈远发送包含有补偿利息的承诺函稿，可见李良军也明知陈远并未承诺补偿其利息，仍然希望陈远重新作出补偿利息的承诺。而陈远在2013年11月以后未再签署其他承诺函，可见其不同意补偿李良军的利息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虽然在2013年11月21日与李良军通话中，陈远说过“我保证你拿到本金，或者再加个利息”，但结合上下文，可以得出陈远是假定李良军坚持要求补偿利息，他就变更承诺函中卖出中科英华股票所得（即承诺函中的B）扣除成本（即承诺函中的C）都归李良军所有的约定，改为卖出中科英华股票所得扣除本金和利息要归陈远。陈远随后就又表示，拿掉你那条。陈远所说的你那条，明显是指补偿其利息的内容。因此在电话中陈远也没有承诺支付利息。李良军提供的其他证据，同样不足以证明，陈远承诺过给予李良军利息补偿，故李良军要求陈远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融人寿公司是否承担给付义务的问题。陈远当时虽是中融人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2013年11月20日承诺函措辞强调“本人承诺按以下要点进行操作”、“本人负责补足”，明显可以看出付款主体是陈远个人，而非中融人寿公司。承诺函中并没有陈远以中融人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中融人寿公司对李良军作出承诺。李良军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中融人寿公司曾经承诺对其给予补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如下：一、陈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良军420万元；二、驳回李良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陈远上诉主张原审法院依据承诺函复印件判令其支付李良军420万元不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系综合李良军提交的承诺函复印件内容及李良军发给陈远的电子邮件、陈远给李良军回复的短信内容、李良军提供的电话录音等证据，认定陈远补偿李良军420万元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并非仅单独依据承诺函复印件即作出认定。经查，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及处理均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陈远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陈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磊
审判员 王 平
审判员 何江恒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江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