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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长中民再终字第03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皮少林。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陆杰波。
委托代理人：李朝辉。
再审申请人皮少林与被申请人陆杰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0年2月8日作出（2009）浏民初字第2786号民事判决。陆杰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9月17日作出（2010）长中民二终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皮少林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0日作出（2012）湘高法民申字第02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皮少林、陆杰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朝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8月4日，一审原告皮少林起诉至一审法院称：2009年2月25日，皮少林与陆杰波就宾馆装修和客房家具事宜进行协商，尔后，陆杰波以汨罗市瑞祥家具厂的名义与皮少林签订《物品采购协议书》，约定：陆杰波供应皮少林用于宾馆装修的门、门套、扶手，同年3月12日前交货；陆杰波供应皮少林5-7楼宾馆用家具，每套2800元计价，照样品验收，于4月30日交货；货款总额为150000元；付款方式为按照合同总额支付30%定金，货到验收后支付满95%，留5%作质保金，半年后付清余款；运输、包装由陆杰波负责等。协议签订当日，皮少林依约支付定金50000元。2009年3月23日，皮少林、陆杰波再次协商，由陆杰波供应皮少林4楼宾馆家具，货款总额50000元，交货期限、单价、付款方式等与2009年2月25日合同相同，皮少林再次支付合同定金11000元。交货期限届满后，陆杰波没有按照协议交货，经皮少林催促，陆杰波才于2009年4月底分两次送来全部扶手、部分门及门套和少量不成套的家具，价值约20000元，且未标明陆杰波厂方的品牌。在皮少林一再催促交货的前提下，陆杰波违反约定，要求皮少林交付全部货款方同意继续供货。皮少林见陆杰波没有履行合同的诚意，只得向其他厂家购买，导致宾馆原定5月1日开业也只能延迟到5月9日，造成皮少林每天直接经济损失5000元。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陆杰波双倍返还定金122000元，赔偿皮少林延迟9日开业的直接经济损失450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被告陆杰波辩称，双方协议约定2009年3月送货，送货后皮少林就应当按照协议支付货款，但由于皮少林装修一直没有完工，故通知陆杰波在4月送货。鉴于皮少林不能完全按照协议履行合同，陆杰波要求皮少林先行支付货款再发货是正确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皮少林系湖南省浏阳市银河大酒店的业主，陆杰波是湖南省汨罗市瑞祥家具厂的业主，两企业均登记为个体工商户。2009年2月25日，皮少林与陆杰波就湖南省浏阳市银河大酒店装修和客房家具购置等事宜进行协商。尔后，陆杰波以湖南省汨罗市瑞祥家具厂的名义与皮少林签订《物品采购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陆杰波供应皮少林用于宾馆装修的门、门套、扶手，其中门、门套每套600元（含安装），于2009年3月12日交货；陆杰波供应皮少林5、6、7楼宾馆用家具，每套2800元，照样品验收，于2009年4月30日交货；扶手每米100元（不包安装），于2009年3月12日交货；付款方式为按照合同总额支付30%定金，货到验收后支付满95%，留5%作质保金，半年后付清余款；运输、包装由陆杰波负责；所有物品到位之后，必须经皮少林或宋菊林签字认可方生效等内容。协议签订当日，皮少林依约分两笔支付50000元，陆杰波向其出具“今收到浏阳淮川银河大酒店家具款50000元”的收款收据两张。2009年3月23日，皮少林、陆杰波再次协商，由陆杰波供应皮少林宾馆4楼家具，陆杰波收取11000元，并开出收条一张，内容如下“今收到皮总家具款11000元整，此款是四楼家具订金，交货期与5、6、7楼家具交货一同交货，如未一起交货负责损失”。交货期限届满后，陆杰波提交了部分扶手、门、门套和不成套家具，均没有皮少林签收。后因陆杰波要求皮少林付清全部货款之后才同意继续发货，双方协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皮少林遂向其他生产厂家购买。皮少林酒店于2009年5月9日开业。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一种法律文件，合法的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效力。皮少林、陆杰波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皮少林依照合同支付定金之后，陆杰波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导致该合同不能继续履行，陆杰波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但由于其定金数额的约定超过我国担保法规定的违约总额的百分之二十（即40000元），据实予以核减，其余部分应当视为预付货款。因陆杰波违约，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造成皮少林收到的不成套货物闲置不能正常使用，从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解除合同，其预付货款应当予以返还。陆杰波辩称所开收据为货款，不能体现为定金，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支付的百分之三十为定金，且皮少林已经当即交付，虽陆杰波在出具收条是写为货款和订金，但收条系由陆杰波单方面出具，不能改变合同约定的定金性质，故陆杰波的抗辩不予采纳。皮少林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酒店延期9日开业，其请求赔偿延期开业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陆杰波双倍返还皮少林定金80000元，预付货款2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三、驳回皮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40元，财产保全费1355元，由陆杰波负担3500元，皮少林负担1495元。
陆杰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皮少林支付的50000元和11000元家具款为担保定金错误，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确定交易的总额，虽然约定了按总额支付30%定金，一审判决没有抵扣其交付给皮少林的扶手、门、门套和部分家具货款，缺乏公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二审被上诉人皮少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皮少林、陆杰波签订《物品采购协议书》没有约定家具货款的总金额，虽然双方约定按照合同总额支付30%定金，但是陆杰波向皮少林出具的收到61000元的收款收据和收条上载明的是家具款和订金，因此，不能认定皮少林支付给陆杰波的61000元是定金，一审认定本案的定金为40000元也没有事实依据。皮少林要求双倍返还定金122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期间，陆杰波并未提起反诉，要求皮少林支付已经交付的家具的货款，因此，陆杰波要求抵扣扶手、门、门套和部分家具的货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陆杰波可以另行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陆杰波的上诉理由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法院（2009）浏民初字第27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皮少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4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合计8635元，由皮少林负担8635元。
再审申请人皮少林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皮少林按照《物品采购协议书》向陆杰波支付了两笔定金，第一笔为50000元，第二笔为11000元。现陆杰波拒不履行合同，应依法按照合同法关于定金罚的相关规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审判决将上述款项认定为家具款，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予以改判。
被申请人陆杰波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再审另查明，一审认定皮少林支付的定金为40000元缺乏依据。
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结合皮少林再审期间提出的再审请求，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皮少林向陆杰波支付的共计61000元款项性质，到底是定金还是预付家具款；二、本案能否适用定金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审查，皮少林先后两次向陆杰波支付共计61000元，第一笔50000元，第二笔11000元。关于第一笔的50000元，本院再审认为，该款项应认定为皮少林向陆杰波支付的定金，但双方约定的30%定金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关于“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据实予以核减。理由：依法成立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双方于2009年2月25日签订的《物品采购协议书》对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约定按照合同总额30%支付定金，验收后再支付95%。合同签订当日，皮少林即向陆杰波支付了50000，该行为应视为皮少林按照合同约定向陆杰波支付了30%定金。虽然，陆杰波向皮少林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将款项注明为家具款，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关于“……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陆杰波应对款项性质发生变更承担举证责任。现陆杰波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款项性质发生变更，且该收款收据是陆杰波单方出具，因此，不能得出双方已改变合同约定的定金性质的结论。双方约定按照合同总额30%支付定金，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上述规定，再审予以纠正，再审按照合同履行情况予以计算，计算方式为：合同总额约为166666元（50000元÷30%）；定金为33333.2元（166666×20%）。一审对定金计算错误，再审予以纠正。关于第二笔的11000元，本院再审认为，该款项应视为预付家具款，不能认定为定金。理由：该笔款项是2009年3月23日皮少林向陆杰波支付，是双方口头协商由陆杰波供应皮少林宾馆4楼家具结果，与2009年2月25日的《物品采购协议书》没有必然联系，故不能适用《物品采购协议书》中关于定金内容的约定。另外，该笔款项收条上注明款项性质为“订金”，并非“定金”。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故本案能否适用定金罚，前提是陆杰波是否构成违约。经审查，双方签订的《物品采购协议书》中约定，交付方式为：家具是送到皮少林指定地点；验收方式为：皮少林有权对采购家具进行验收，达不到标准，皮少林有权要求无偿退货；款项支付方式为：家具是经皮少林验收后支付总额的95%。现陆杰波提供的供货单不能证明家具已经皮少林验收，且陆杰波陈述其不再向皮少林继续发货是鉴于皮少林可能不具备支付家具款的能力。陆杰波拒不履行合同的理由缺乏证据证明，也与双方合同的约定不符。陆杰波不按照协议履行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依法应向皮少林双倍返还定金。至于陆杰波在签订协议后送的部分家具货款给付问题及皮少林除支付定金外的预付家具款退还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双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皮少林提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再审予以部分支持。一、二审判决均存在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长中民二终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09）浏民初字第2786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陆杰波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再审申请人皮少林双倍返还定金66666.4元；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皮少林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4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合计8635元，由再审申请人皮少林负担3454元，由被申请人陆杰波负担51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波
审判员 陈利文
审判员 龙新国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张 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