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华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金澜南路石梁段佛山市澜石（国际）金属交易中心第17座三层5号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4744485223B。
法定代表人：方妙玲，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碧煌，女，该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鞍钢联众（广州）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区联广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6734930290U。
法定代表人：余自甦，该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铮哲，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红，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华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鞍钢联众（广州）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存在多年的不锈钢卷板买卖合同关系，联众公司是卖方，华银公司是买方。2012年2月8日，联众公司向华银公司出具《应收账款询证函》，内容为截至2011年12月31日，华银公司欠联众公司货款60064770.54元。询证函下方分为“信息证明无误”及“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两栏，华银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一栏加盖“佛山市华银贸易有限公司”的公章。
华银公司于2014年6月11日向联众公司出具《应收账款通知书》，要求联众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5月的销售数量折扣金额2259000元。2014年8月13日，双方签订《销货折让协议》（编号S1-102-05），约定：联众公司同意核发销货折让给华银公司，总折让金额2259000元；华银公司出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后，联众公司将上述款项退回给华银公司。2014年8月18日，华银公司向佛山市禅城区国家税务局出具《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申请对应蓝字专用发票抵扣增值税销项税额需作进项税额转出。联众公司据此向税务部门申请抵扣2259000元税款。
华银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向联众公司出具《应收账款通知书》，要求联众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6月的销售数量折扣金额2781000元。2014年7月15日，双方签订《销货折让协议》（编号S1-102-06），约定：联众公司同意核发销货折让给华银公司，总折让金额2781000元；华银公司出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后，联众公司将上述款项折发给华银公司。2014年8月18日，华银公司向佛山市禅城区国家税务局出具《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申请对应蓝字专用发票抵扣增值税销项税额需作进项税额转出。联众公司据此向税务部门申请抵扣2781000元税款。
此外，华银公司向联众公司出具《应收账款通知书》，要求支付2014年2月、3月、4月、7月的销售数量折扣金额分别为6423000元、11722000元、8420000元及1521000元。双方随后签订《销货折让协议》,确认上述四个月的销货折让金额分别为6423000元、11722000元、8420000元及1300000元，并约定华银公司出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后，联众公司将上述款项折发退回给华银公司。庭审中，华银公司确认未向联众公司开具2014年2月、3月、4月及7月的《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
2014年10月2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产品异议处理协议》，内容为：因联众公司生产的钢卷产品销售给华银公司后，华银公司发现质量问题，经协商，联众公司同意按照售价基准折退给华银公司，总赔偿金额为171018.82元。华银公司出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后，联众公司将上述款项退回给华银公司。2014年11月4日，华银公司向佛山市禅城区国家税务局出具《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申请对应蓝字专用发票抵扣增值税销项税额需作进项税额转出。联众公司据此向税务部门申请抵扣171018.82元税款。
另查明一，联众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变更企业登记，前称为联众（广州）不锈钢有限公司。华银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变更企业登记，前称为佛山市华银贸易有限公司。
另查明二，根据联众公司提供的2012年度至2014年度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统计，其自2012年至2014年向华银公司供应的不锈钢卷板的价税合计为2876127615.97元，销货折让款为168692075.60元（包含2014年5月及6月的销货折让款5040000元），客诉赔款为3129652.09元，发票净额（价税合计）为2704305888.28元。
另查明三，联众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华银公司于2012年至2014年期间向联众公司支付的款项为2735507038.12元，其中101645.33元为支付联众公司代其垫付的运费（华银公司分别于2012年1月16日、同年2月17日、同年3月12日、同年11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各向联众公司支付运费30637.85元、38166.10元、20321.95元及12519.43元）。
另查明四，2012年至2014年期间，联众公司向华银公司现金支付的质量赔偿款为1345589.41元。
联众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华银公司赔偿因未提供《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导致联众公司损失4048760.68元；2、华银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华银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联众公司向华银公司支付2014年2月-7月的销售折让款28856239.32元（已扣减联众公司主张的4048760.68元）；2、联众公司支付质量赔偿款171018.82元，并从2014年10月22日起至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利息；3、联众公司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不锈钢产品买卖合同关系，因履行买卖合同产生纠纷，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对于销售折让款是以货抵款还是以现金形式直接支付有无明确约定；若无，双方交易习惯如何。
一、关于联众公司的税款损失及案涉销货折让款。
按照双方于2014年2月、3月、4月、7月签订的《销货折让协议》约定，华银公司出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后，联众公司应向华银公司核发的销售折让款合计27865000元（6423000元+11722000元+8420000元+1300000元）。华银公司在本案中确认其未向联众公司开具上述月份的《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导致联众公司产生税款损失4048760.68元，与联众公司主张的金额一致，且华银公司同意将联众公司的损失与联众公司应向其核发的销货折让款进行抵扣，故法院确认华银公司应向联众公司支付的损失为4048760.68元，联众公司未向华银公司核发的销售折让款为27865000元。
二、关于销货折让款的履行方式。
双方签订的各月的《销货折让协议》中，关于销货折让款是以货抵款还是以现金形式直接支付的文字表述不明确，双方对履行方式产生分歧。鉴于双方的交易往来超过四年，直至2014年才产生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需结合双方过往的交易习惯进行审查。华银公司提起反诉，主张联众公司应以现金方式支付销货折让款，华银公司对双方过往的交易习惯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举证。针对反诉，联众公司抗辩称双方此前均系将货值相当于销货折让款的货物发给华银公司折抵销货折让款，未曾以现金方式支付。为此，联众公司举证证明：1、华银公司于2011年欠货款60064770.54元；2、联众公司自2012年至2014年向华银公司供应的货物价值为2876127615.97元，以货折抵的销货折让款为168692075.60元（包含2014年5月及6月的销货折让款5040000元），以货折抵的客诉赔款为3129652.09元，2012年至2014年的发票净额为2704305888.28元；3、联众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质量赔偿款1345589.41元。此外，联众公司主张华银公司已付的货款为2735405392.79元（2735507038.12元-运费101645.33元）。华银公司对上述款项均未举证。
华银公司认为不应以联众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作为认定送货数额的依据，但其未举证其收货情况。按照《销货折让协议》的约定及双方过往的交易顺序，华银公司收货后向联众公司出具《应收账款通知书》，双方签订《销货折让协议》，约定华银公司向联众公司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后，联众公司向华银公司核发销货折让款。因此，华银公司主张联众公司核发销货折让款的前提是其已经收到货物。现华银公司向联众公司主张销货折让款，实际上已经承认收到联众公司销售的货物。
根据联众公司的举证，在其主张以货折抵销货折让款的情况下，华银公司应付的货款为2764370658.82元（2011年欠款60064770.54元+2012年至2014年发票净额2704305888.28元），华银公司已付的货款为2735405392.79元（2735507038.12元-运费101645.33元），差额为28965266.03元，即截至联众公司起诉之日，华银公司尚欠联众公司货款为28965266.03元。若按照华银公司的主张，即此前联众公司并非以货折抵销货折让款，则华银公司应付的货款为2936192386.51元（2011年欠款60064770.54元+2012年至2014年联众公司发货总额2876127615.97元），华银公司欠联众公司的货款则为200786993.72元（2936192386.51元-2735405392.79元）。无论上述哪种方式，华银公司欠联众公司货款的金额均大于联众公司未向华银公司核发的销货折让款27865000元。鉴于联众公司确认双方的交易习惯为以货折抵销货折让款，且按照上面的计算，该种方式对华银公司更为有利，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华银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反诉请求，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据此，判决：1、华银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联众公司赔偿因未提供《开具红色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导致联众公司的损失4048760.68元；2、驳回华银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9190元，反诉受理费20243元，合计59533元，均由华银公司负担。
华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华银公司的反诉请求；2、驳回联众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联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遗漏华银公司提出的质量赔偿款部分的反诉请求。原审已查明联众公司确认尚欠华银公司质量赔偿款171018.82元，但未判令联众公司支付该笔质量赔偿款，处理不当。
二、本案仅涉及销售折让款，与双方之间交易往来所涉收货及付款情况无关。因华银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联众公司出于维系供销关系的目的，同意给予华银公司一定的销货现金补贴。因此，联众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所载金额并非双方最终结算价款，其司根据市场行情，事后调整及确认给予华银公司一定的现金补贴额度。双方在《销货折让协议》中约定华银公司向联众公司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后，后者即向前者退回折让款。联众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华银公司欠付货款，表明其清楚华银公司不拖欠货款，其故意将案涉现金折让款与双方此前的买卖交易货款混为一谈，企图混淆视听，隐瞒真相。实际上，华银公司已依约向联众公司出具了两个月折让款的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但联众公司并未支付任何款项，于是华银公司就未再继续出具。2014年10月以后，双方业务往来逐步结束。
三、原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双方存在长期交易往来，送货与付款并不能一一对应，不能以华银公司付款情况与增值税发票开票情况来印证联众公司已支付销货折让款。联众公司提交的送货凭证均为其自行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发票载明的金额并非双方结算最终价格，华银公司对前述发票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认定送货货款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联众公司应对其是否履行交货义务及交货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审错误地将该待证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予华银公司。另，本案纠纷与华银公司是否支付货款无关。《应收账款通知书》、《销货折让协议》相互印证，足以印证联众公司作出向华银公司退回折让款的意思表示，华银公司无需再另行举证。再者，案涉《销货折让协议》与双方之间是否存有以现金支付折让款的交易习惯无关联。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此前不存在此种交易习惯，不代表以后不能协商以现金方式支付。且联众公司已以现金方式支付了质量赔偿款，由此可证实双方确存在以现金形式支付折退款项的交易习惯。
被上诉人联众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认为华银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理据而全部予以驳回，并未遗漏华银公司的反诉请求。至于华银公司诉请的质量赔偿款171018.82元，因其司仍欠联众公司的货款，故该部分款项不应支持。另，一审法院已给予华银公司充分的举证期限，但华银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联众公司诉请的税款损失问题，因华银公司已在原审中确认未出具案涉2014年2、3、4、7月销货折让款对应的《开具红色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造成联众公司产生税款损失4048760.68元，且华银公司在反诉请求中已同意将联众公司的损失与其主张的销货折让款进行抵扣。由此，原审对联众公司提出的税款损失之主张迳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华银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联众公司抗辩主张案涉《销货折让协议》涉及的折让款是以货抵款的形式，并提交了双方交易过程中的涉及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销项情况统计表等证据材料加以证明。首先，经审查，前述证据反映华银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少于联众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净额，华银公司自称不拖欠对方货款，但就前述差额部分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由此，本院认为联众公司所举证据材料可初步印证其司前述事实主张。虽华银公司对此持有异议，认为不应以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认定联众公司的送货货值，但并未提供其持有的实际收货材料及付款凭证等证据对联众公司的抗辩主张进行反驳或推翻，因此，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从双方以往支付货款及折让款的交易习惯来看，联众公司应付的部分销货折让款直接在华银公司应付货款中予以抵扣，这从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折让款得以体现，此与华银公司主张的双方以现金方式另行支付销货折让款的形式不符。最后，即使如华银公司所言，双方约定案涉2014年2-7月的销货折让款在华银公司填发《出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后，联众公司以现金方式核发。但华银公司已于2014年8月18日填发了2014年5、6月销货折让款对应的《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却无证据反映华银公司曾向联众公司主张过前述款项，直至联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华银公司才提出要求对方支付销货折让款的反诉请求，明显不合常理。由此，综合双方围绕诉争销货折让款支付方式的待证事实之举证情况，联众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华银公司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应采纳联众公司的主张，确认其已通过以货抵款的方式支付了案涉销售折让款。故此，华银公司要求联众公司支付诉争销货折让款的诉请，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华银公司本案诉请的质量赔偿款一节，联众公司在诉讼中自认未支付该笔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联众公司应受其前述诉讼自认及认诺行为的约束，现华银公司针对该笔质量赔偿款及利息提出诉请，应获得支持。双方约定华银公司出具相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后，联众公司退回前述质量赔偿款，故华银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从华银公司出具前述通知单后的次日起算。
综上所述，华银公司上诉所提，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鞍钢联众（广州）不锈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佛山市华银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质量赔偿款171018.82元及利息（以171018.82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佛山市华银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9190元，由佛山市华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3468.15元，由鞍钢联众（广州）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550.68元，佛山市华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2917.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180.09元，由佛山市华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6108.87元，鞍钢联众（广州）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1071.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代理审判员 张媛媛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