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40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贺新科。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美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庚生。
委托代理人谭仁开，湖南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贺志德。
原审被告陈玉兰。
上诉人贺新科、李美娥与被上诉人张庚生及原审被告贺志德、陈玉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贺新科、李美娥，被上诉人张庚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谭仁开，原审被告陈玉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贺志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贺志德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08年6月21日向张庚生借款40，000元、2008年6月27日借款30，000元，共计70，000元，并立下书面借条，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张庚生要求贺志德偿还借款时，贺志德已外出，下落不明，张庚生诉至法院，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3）安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判决贺志德清偿张庚生债权70，000元。判决生效后，贺志德未履行生效判决，张庚生在拟申请法院执行生效裁判文书时发现贺志德、陈玉兰已将其房屋转让的事实。2008年8月19日，贺志德、陈玉兰与贺新科、李美娥签订购房合同，贺志德将位于安仁县永乐江镇永乐村田新组一栋三层楼的房屋以13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贺新科、李美娥，并于2008年9月24日在安仁县房产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委托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房估价为271，800元，贺志德与贺新科系兄弟关系。张庚生于2013年6月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贺志德、陈玉兰将该房屋转让给贺新科、李美娥的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争议焦点是贺志德、陈玉兰与贺新科、李美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是否有效。贺志德于2008年6月21日、6月27日向张庚生分两次借款共计70，000元，在未归还张庚生借款的情况下，于2008年9月24日将其所有的安仁县永乐江镇永乐村田新组三层楼房屋以13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贺新科、李美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现张庚生认为贺志德、陈玉兰的房屋转让行为导致其债权无法实现，要求撤销转让合同，根据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2009）年评鉴字第1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安仁县永乐江镇永乐村田新组三层楼房屋的价值为271，800元，该鉴定结果和贺志德与贺新科、李美娥协议价格138，000元明显偏高，应当认定为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让。李美娥辩称剩余约140，000元抵扣给贺志德用于偿还欠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信，因此，对张庚生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贺志德、陈玉兰与第三人贺新科、李美娥关于安仁县永乐江镇永乐村田新组三层楼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告贺志德、陈玉兰负担。
上诉人贺新科、李美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贺新科、李美娥与贺志德购房协议签订、房产变更登记在前，张庚生对贺志德享有的债权确认在后。贺新科、李美娥与贺志德在2008年8月19日签订购房协议，在2008年9月24日取得了该房屋所有权证书，张庚生对贺志德享有的债权在2013年5月24日获得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的确认。由此可知，贺新科、李美娥在签订购房协议时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张庚生对贺志德享有债权。贺新科、李美娥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贺志德签订的购房协议，理应得到法律保护。原审判决根据张庚生提供的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而认定张庚生享有撤销权显然错误。2、贺新科、李美娥购得贺志德的房屋，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在购房协议中明确显示贺新科、李美娥向贺志德支付了138，000元的购房款，同时还抵扣了贺新科、李美娥夫妇替贺志德做事一年的工钱。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2009）年评鉴字第1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是根据2009年的标准进行评鉴的该房屋价值，与贺新科、李美娥所支付的对价有一定差距显然不合理。且该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的对象既包括房屋，也包括该房屋的地基，而该房屋所使用的地基为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此可见，贺新科、李美娥购得贺志德的房屋支付的对价合法合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认为贺新科、李美娥与贺志德的房屋买卖行为损害了张庚生的利益错误。2、贺新科、李美娥购得贺志德的房屋后进行了房屋产权登记，在2008年9月24日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登记后贺新科、李美娥与贺志德的房屋买卖行为就具备了法定公示效力，张庚生的撤销权在2009年9月23日后依法丧失。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认定张庚生具有撤销权显然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庚生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庚生答辩称：一、贺志德先后在2008年6月21日、6月27日向张庚生借款70，000元，而贺新科、李美娥与贺志德转让房屋的行为发生在2008年9月24日，也就是在贺志德借款行为发生之后。二、贺新科、李美娥与贺志德之间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且贺新科、李美娥对此是知情的。根据原判认定的证据，在贺新科、李美娥与贺志德转让房屋之前，贺新科与贺志德共同负债140，000元，贺志德个人负债达277，500元，贺新科个人负债70，000元。从购房协议来看，贺新科、李美娥与贺志德转让房屋的价格是138，000元，但从贺新科2008年9月22日缴纳契税的完税证来看，贺新科受让该房屋的价款却为72，500元，不管贺新科在2008年8月19日以138，000元的价格还是在9月22日以72，500元的价格受让贺志德价值271，800元的房屋，其房屋转让价格均远远低于市场价，达不到市场价格的百分之五十，明显偏低。贺新科与贺志德系兄弟关系，二人又住隔壁，二人多次共同对外借钱还酿成纠纷，且债权人龙祥发和张庚生早在其转让房产之前就已多次到贺志德家讨要欠款，贺新科、李美娥有时也在场，应当知道贺志德与张庚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房屋转让后仍由贺志德一家居住，贺新科、李美娥作为受让人并没有实际居住，结合上述情况综合分析判断，完全可以认定贺新科、李美娥与贺志德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了张庚生的利益。综上，张庚生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玉兰答辩称：房屋确实在2008年以138，000元卖给了贺新科，建房时，贺新科帮贺志德、陈玉兰做工，所以抵扣了一年的工资。
原审被告贺志德未出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张庚生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权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据此，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必须具备下列要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二是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有害于债权的行为；三是债务人与第三人存在故意。本案中，张庚生于2008年6月21日、6月27日分两次借款给贺志德70，000元，贺志德未归还借款，至此，张庚生作为债权人对贺志德就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张庚生的债权就已经确认。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安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只是再次确认张庚生对贺志德享有的债权，而不是贺新科、李美娥认为的张庚生对贺志德享有的债权是2013年5月24日经（2013）安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才确认的。2008年8月19日，作为债务人的贺志德，明知尚未归还张庚生借款的情况下，与贺新科、李美娥签订购房合同，将房屋以138，000元的明显低价转让给贺新科、李美娥，且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贺志德的上述行为使作为债务人的贺志德的财产不当减少且危及张庚生的利益，张庚生当然可以依法请求法院撤销贺志德与贺新科、李美娥之间订立的低价转让房屋的合同，从而恢复贺志德的财产，保障张庚生的债权。关于贺志德以138，000元的价格转让其房屋给贺新科、李美娥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法规定的“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行为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明确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原审法院根据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2009）年评鉴字第1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贺志德上述转让房屋的行为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既有明确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依据，又有客观事实依据。同时，贺新科、李美娥对贺志德以明显低价转让房屋的行为也是明知或应知的，李美娥曾在原审辩称，剩余的140，000元抵扣贺志德用于偿还欠款，只是因李美娥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未被原审法院采信，按常理，如果贺新科、李美娥认为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的话，就没有必要辩称剩下的140，000元抵扣贺志德用于偿还欠款。作为受让人的贺新科、李美娥是否明知或应知，不应包括明知贺志德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对张庚生造成损害的内容，只要张庚生能够举证证明受让人知道贺志德的转让行为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便可以认为受让人在与债务人实施房屋转让行为时明知或应知，至于受让人是否具有故意损害张庚生的意图，或者是否曾与债务人恶意串通，在确定受让人的明知或应知时不必考虑。作为受让人的贺新科、李美娥应当知道基于贺志德的上述转让房屋行为将会减少贺志德的财产，损害张庚生的利益，但张庚生没有必要举证证明受让人知道贺志德负有何种债务及对谁负有债务。因此，张庚生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贺新科、李美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贺新科、李美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艳飞
代理审判员 雷 闻
代理审判员 曹 颖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慧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