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民申56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志托，男，198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万泽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陈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欣，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宜臻，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志托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万泽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下称万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8民终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志拖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食品营养标签是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性的说明，也是消费者直观了解食品营养组分、特征的有效方式。食品是否安全，不仅取决于食品的内在质量本身符合要求，食品外在的标签、说明书也必须符合要求。左旋肉碱会促进脂肪的代谢，不同体质的消费者合适的食用量也不一致，涉案食品的配料表虽然显示其配料中额外添加了左旋肉碱和维生素C等营养强化剂，但该食品的营养成分表中未标示强化后该食品中左旋肉碱及维生素C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那么消费者就无法根据自身情况确定合适的食用量，进而容易导致摄入过多而影响身体健康。《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分别就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及食品的标签存在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轻微违法行为为生产经营者规定了不同的行政责任。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福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经全面调查后已认定涉案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责令万泽公司改正违法行为，并作出了行政处罚。足见食品药品监管机关并没有认定涉案食品的标签违法行为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万泽公司服从行政机关的认定，并缴纳了罚款，且二审庭审时万泽公司当庭自认涉案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次，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对“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内涵没有明确，但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释义》以及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公布的由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起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修订草案送审稿）》均进行了进一步明确和说明，可供司法机关参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的要求，属于食品安全标准所包含的内容。营养标签标准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强制执行的标准。本案中，王志托从万泽公司购买的涉案产品，使用了左旋肉碱和维生素C等营养强化剂，但未标示强化后该食品中左旋肉碱及维生素C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违反了有关强制标示的规定，与食品安全有关的实质性内容缺失，显然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标签瑕疵。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申6287号、(2017)粤民申6292号、(2017)粤民申6332号民事裁定书表明，广东高院认为食品标签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4节“强制标示的内容”的情形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标签瑕疵，而是消费者可以请求经营者赔偿损失和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再次，万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食品符合全部食品安全标准，至少不足以证明涉案食品标签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进口食品应当符合中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相关检验检疫要求。涉案食品在我国境内食品市场流通销售，不仅要经过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也必须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两者缺一不可。进口食品取得检验检疫证明，是其被准许在我国市场销售的必要前置程序，并非取得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卫生证书的食品就一定是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进口食品进入我国市场后还必须遵循我国食品安全法律法规，如果在市场流通过程中出现或发现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检验检疫证明不能成为其允许在我国市场继续流通销售的护身符。进口食品的入境许可的属性为行政管理方式，与食品安全标准性质不同，不应将二者等同视之，进行内涵的置换替代，进口食品的准入作为我国食品安全体系的事前控制措施，尚需事中及事后其他措施与之配合方能保证进口食品符合食品安全的标准及要求，即取得进口准入的食品未必都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申言之，取得进口准入的食品未必都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国家质检总局在《关于“进口食品的卫生证书”有关咨询的回复》中表示“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的效力为：“证明该批次食品从正常途径进口，依照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经检验检疫。”同时提到发现进口食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时，进口商应当立即停止进口并按照法律规定召回。也即是进口食品卫生证书仅仅表明该食品从正常途径进口，依照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经检验检疫。并不意味着该食品就必然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同时发现进口食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时随时都可以按照法律规定召回。这说明并非指经检验检疫合格后的食品就一定是符合我国全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因为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抽检的项目并不完全涵盖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中涉及卫生、营养、标签、标识、说明书等所有的强制性标准，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只是准许该批货物进关销售的凭证。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4节“强制标示的内容”第4.3条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十四条规定的禁止进口、销售的食品，故虽然万泽公司提供了《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但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福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仍通过行政处罚的方式确认涉案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万泽公司亦自认涉案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万泽公司以涉案食品已取得了《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为由主张涉案食品全部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依据不足，万泽公司仍负有继续举证的义务，但其并没有迸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二审判决认为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宜作实质性审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食品安全法》规定消费者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的前提均是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非“食品安全”。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并不是指《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食品内在无毒标准，而是指《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的食品安全标准。所谓“食品安全标准”，是指为了保证食品安全，对食品生产经营过程中影响食品安全的各项要素以及各关键环节所规定的统一技术要求。食品安全标准是组织食品生产、检验食品质量、进行食品安全管理的基本技术依据，也是人民法院确认食品是否合格的重要依据。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国家标准、地方标准和企业标准。截至目前，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已经公布了近500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及上万项安全指标和参数，基本覆盖了食品生产、经营的各个主要环节及食品安全控制要求。初步建立了一个以国家标准为主，以地方标准和企业标准为辅的食品安全标准体系。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强制执行的标准是强制性标准，其他标准是推荐性标准。强制性国家标准的代号为“GB”，推荐性国家标准的代号为“GB/T”。本案中，涉及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包括《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饮料》(GB7101-2015)等等。广义的“食品安全标准”，除上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外，还包括食品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违反食品安全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及违反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的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均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之列。其次，《食品安全法》设立惩罚性赔偿条款以来，消费者因购买到标签标识不符合有关食品标签法律法规和标准的商品而要求生产者或经营者赔偿损失和支付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都得到支持，但是修改前的《食品安全法》又未明确区分标签违法性质和程度，导致一些仅是产品标签存在“字符间距、字体大小、标点符号、简体繁体、修约间隔等非实质内容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行为”的生产企业或经营者的赔偿负担相对过重，因此，修改后的《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增加了但书条款。除外情形是一种法定的特殊情形，逻辑上，除外责任规定中列举的内容本属于承担责任的范围，即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亦属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只不过情节相对轻微，现在法律特别规定豁免该类行为的赔偿责任，标签其他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仍适用惩罚性赔偿。但书规定是相对于一般规定而言的，这也侧面证明了一般情况下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生产经营者是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本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万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但却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进行裁判，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综上，王志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万泽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涉案产品是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要求准予进口。涉案产品标示的瑕疵对消费者不构成安全隐患，标签的瑕疵不等同于涉案产品自身存在质量问题。王志托并不会因标签瑕疵误导而产生购买涉案产品的意思。有关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是对销售产品的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规定预包装食品行为而受到的处罚，而非因产品内在品质不安全而受到的行政处罚。综上，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王志托再审申请的请求及其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涉案产品是否属于“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来看，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应当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王志托从万泽公司购买的涉案食品的配料表中存在标签瑕疵，但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存在有毒、有害或者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等不符合质量安全标准的情形，而深圳福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标签问题作出行政处罚也不足以证明涉案食品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故二审判决认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王志托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志托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丁海湖
审判员 陈可舒
审判员 王 庆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赵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