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0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航天空气动力技术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云岗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锋，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方能晶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开古庄村南。
法定代表人：齐有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均明，北京市圣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航天空气动力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动力研究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方能晶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能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3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动力研究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方能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方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动力研究院和方能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口头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方能公司刻意混淆了动力研究院和方能公司签署的《北京市加工合同》与所谓的口头协议的关系。在方能公司的录音证据中，张磊明确陈述“咱们干的活儿基本都是院里的”，换句话说，方能公司自认部分货物并非“院里的活儿”，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并未认定清晰。2、方能公司的核心证据送货单存在重大瑕疵，动力研究院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在未经鉴定的情况下，将此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已经生效的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有严重冲突，北京米思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思达公司)曾经以送货单供货单位的名义起诉过动力研究院，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较大出入。4、一审法院未查明方能公司主张口头合同的订立过程及口头合同的主要条款。一审法院未审查方能公司的哪个自然人与动力研究院的哪个自然人通过何种方式订立了口头合同，方能公司也未提供证据。口头合同的主要条件应该包括送货数量及价格，但是一审未对此两款内容进行核实就支持了方能公司主张的数额。5、价格不清。合同成立的条件，应当是合同各方对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一审判决仅仅依据方能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认定了合同成立及合同的价格。但是，根据方能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某（曾用名李宏鸥）的证言，李某只确认了数量，并不确认金额。因此，送货单不能作为确认合同金额的依据。同时，方能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证明合同金额。因此，方能公司所称承揽合同，是合同金额不明的合同，本质上讲合同双方未就合同金额达成一致，合同是未成立的。同时一审判决在合同金额不明的情形下，作出动力研究院支付一定金额的判决，没有任何依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6、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在他案中认定的事实相冲突。一审法院对米思达公司诉动力研究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5）丰民初字第11154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认定李某不能代表动力研究院，但在本案一审判决中又认定李某可以代表研究院。法院对同一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7、对表见代理事实认定错误。（2015）丰民初字第11154号民事案件所审理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为同一法律关系，所审查的事实为相同的事实。无论起诉的主体是米思达公司，还是方能公司，无论起诉的主体是另一书面合同的名义合同人，还是并非名义合同人，代表他们的自然人都是同样的人（因为两案起诉所依据的事实是同一事实），那么这个自然人在2012年至2013年对于李某是否具有代理权限的认识是一个既定的事实，这一事实并不会因为在2015年和2018年分别以不同的主体起诉而发生不同的变化。因此，一审法院在一个案件中认定他不应当相信李某是公司的代理人，在另一个案件中认定他又有理由相信李某是公司的代理人，是非常不合理的。对于该案而言，作为判决依据的重大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前后矛盾，认定不清，导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8、对合同主体认定不清。方能公司在米思达公司诉动力研究院一案中向法院作出了其与动力研究院不具有合同关系的证明，该证明内容与其在本案中的陈述是相冲突的。当事人一旦在法院做出事实陈述，除非提出新的相反证据，否则不能自己推翻自己之前的陈述。在本案中，无论是送货单、还是书面合同都是在米思达公司诉动力研究院案中已经出现的材料，当时方能公司坚称米思达公司与动力研究院存在合同关系，其与动力研究院并无承揽合同关系，而在本案中方能公司并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自己是合同的主体，因此，一审法院不应接受其与之前相冲突的陈述。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存在合同关系显然是与之前证据相悖的事实认定。9、一审法院未能仔细审查录音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黄忠义并没有当庭听过相关录音文件，文字整理件是节选，完整版的黄忠义整体表达的意思和文字整理件表达的意思不一致。录音证据文字整理版标注为两段录音，其录音是三段录音，一审法院采信的录音片段“没签合同那个我已经核对了一个数，不是让他对吗？清楚得很，对不对？我知道是怎么会回事儿，但是我让他跟李某把这个价钱落实一下，承认了，再给我，始终就没有信儿”这一段是单独截断后拼接到另一段录音前面的，利用此种技巧，营造出方能公司需要的意思。如果听完整段录音，黄忠义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就是单位和他“从未确认过所谓李某签字的送货单用于动力研究院”。（2）黄忠义录音文字整理稿省略的部分，掩藏了大量的信息，方能公司省略，是为了掩盖对其不利的事实。录音能够体现出录音中的当事人存在大量的合作，这种合作的主体双方都是多元化的，录音中的双方都隐藏了大量的证据，相关证据能反映出案件真正的事实，比如图纸、之前结账涉及的相关单据等等。（3）张磊和覃伟是有目的偷录，并预设问题向黄忠义套话，以获取对自己有利的录音片段，期间一旦涉及所谓的产品价格，就含糊其辞，称“先不说价格”，刻意回避，其真实原因是当时他们所谓的送货单根本就没有价格，否则对于这么重要的问题，既然要录音取证，必然是要予以固定。以上变相证明黄忠义并未代表单位与其达成所谓的“口头协议”。（4）通过录音证据证明方能公司和黄忠义达成“口头协议”是错误的，结合前后语境，黄忠义在之后的录音中多次提到，没签合同的是指双方总体合作中已经支付款项开了发票的业务，是双方在对账的一种意思表示，完整地听完录音可以清晰地分析出，双方对此有着巨大的争议，根本无法得出达成“口头协议”的作用。黄忠义虽然是动力研究院员工，但是他当时与单位有纠纷（录音中有体现），之后还与单位进行了诉讼。如果动力研究院确实和方能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其完全不可能会站在动力研究院的立场上。断然否认相关事实，恰恰说明，动力研究院和方能公司没有合同关系。10、一审法院未能严格审查合同关系的真实性。根据加工的实际需求，委托书会向加工方提供图纸，否则加工方不知道加工产品的形状、大小、规格、参数，是无法实际加工的。既然方能公司声称其为动力研究院加工了产品，就应当提供加工产品的图纸。没有图纸，则加工内容不明确。这个合同就是内容不清的合同。方能公司未能提供图纸说明了：（1）该所谓承揽合同并不真实存在，否则其应提交动力研究院提供给他们的图纸；（2）合同主要内容不明，该合同不能成立。11、一审法院对于送货单真实性认定有误。方能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存在连号等问题，同时李某也表示其签署送货单只有数量没有价格。由此可以看出方能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存在明显的真实性的瑕疵。在没有其他证据支撑的情况下，法院主要依据这一存在明显瑕疵的送货单来确定合同的真实性、合同的金额等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2、一审法院选择性采信证人证言。在一审过程中，证人作出的对方能公司有利的证言，法院均予以了采信，对动力研究院有利的部分则不予采信。其中，一审法院认为黄忠义作为单位员工，其证言中对动力研究院有利的部分不应采信。但根据（2017）京0106民初17117号民事调解书所载内容，黄忠义与动力研究院存在诉讼纠纷，因此其不存在为动力研究院的利益作虚假证言的动机，一审法院不采信其证言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李某、黄忠义的行为无法构成表见代理。李某、黄忠义虽然是动力研究院员工，但并非动力研究院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动力研究院授权，无权代表单位对外口头承诺签署合同或者确认收货、确认货物价格。方能公司作为曾经与动力研究院签署过承揽合同的公司，对动力研究院的工作流程和权限是完全清楚的，不可能产生错误认识，仅以口头约定就确认双方的合同关系和价款。动力研究院作为保密单位，对提供承揽服务的供应商有着严格的质量要求、保密要求。通过送货单确认双方合同关系和价格，规避动力研究院严格的审查制度，显然也非善意，不符合表见代理善意第三人的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本案中，（1）作为认定表见代理依据的书面合同并非由李某签署，也并非由其持有，李某也并不持有公章、印鉴等其他构成权利外观的客观表象。（2）张磊等人明知小车间还有不属于动力研究院的业务，因此应当知道李某的行为并不一定代表动力研究院。（3）动力研究院作为航天集团下属单位，张磊理应明知动力研究院的合同签订应当履行相关流程，动力研究院对于员工权限是有管理的。张磊在没有见到动力研究院授权文件的情况下，认可李某为代理人，不能认为其是善意且无过失的。因此，张磊并非无过失的相对方。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的签字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处理此案也显然错误。李某虽然对货物单上的签字予以确认，但坚决不认可货物的价格，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货物价格的情况下，就适用二百六十三条判决还款，没有依据法律规定对货物价格进行审理查实就裁判，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首先在米思达公司诉动力研究院一案中，米思达公司主张其与动力研究院存在承揽加工合同关系，方能公司也指出自己并非真实的合同方，真实的合同方是米思达公司。而在本案中，方能公司推翻了在米思达公司案中的陈述，不再承认米思达公司与动力研究院具有合同关系，而声称就前一案相同的事实自己与动力研究院存在合同关系。那么本案与米思达公司具有了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米思达公司参加诉讼。法院未追加米思达公司参加诉讼，遗漏了重要当事人。2、在一审中方能公司及李某均声称李某有权代表动力研究院签收方能公司的送货单。一审法院认可这一事实，并根据这一事实认定了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据此判断动力研究院应承担支付加工费的义务。既然各方当事人及李某本人均主张李某为动力研究院的代理人，那么李某就是本案法律关系的主体之一，本案的审判结果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如果李某与本案不存在法律关系，但其了解案件相关的事实，那么其身份应当是证人。但其既然身份为法律关系主体之一，就应当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而不应作为证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再次遗漏了重要的当事人。3、张磊不具备诉讼代理人的资格。根据一审案卷材料，张磊的劳动合同截至2016年6月。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8年4月，在本案审理期间，张磊与方能公司不具备劳动关系，其不符合担任方能公司代理人资格。一审法院未能严格审查方能公司代理人资格，存在程序瑕疵。4、一审法院未能严格审核张磊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根据张磊陈述及工商信息登记，张磊是为米思达公司执行董事及经理，根据劳动关系的唯一性，其不得再与其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其与方能公司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存在疑问。一审法院应当审查其真实性，并对张磊及方能公司伪造劳动合同的行为进行处罚。四、方能公司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方能公司自称2012年2月至2013年4月提供了承揽服务至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17日已经过去了近5年，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且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动力研究院主张过权利，早已丧失了胜诉权。
方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动力研究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通过实际履行成立了承揽合同关系。米思达公司起诉动力研究院一案中，动力研究院的车间主任黄忠义明确表示动力研究院只与方能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因此，才由方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在送货单上签字的是李某，其在动力研究院任职，不愿给方能公司作证，一审法院多次做工作后才出庭作证，证明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黄忠义也认可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同时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先加工，结账时补签合同的交易习惯。以上是一审法院认定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重要依据。方能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是真实的，没有拼接拼凑的情况。黄忠义与动力研究院之间有纠纷，不必然导致黄忠义完全损害动力研究院的利益。方能公司及时主张了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方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动力研究院向方能公司支付加工费1114970元；2、判令动力研究院向方能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114970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开始计算至2015年10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动力研究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由方能公司向动力研究院提供零件等产品。2012年10月9日，双方签订书面加工合同，约定方能公司向动力研究院提供价值29万元的零件。2014年10月，方能公司向动力研究院出具“合同履行完毕证明书”，证明书写明：“今收到动力研究院支付的合同款14万元。2012年11月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金额29万元，此前已经收到15万元，现合同履行完毕，特此证明”。方能公司另持有2012年2月至2013年4月的送货单，送货单记载的货物总价款为1111250元，均有动力研究院员工李某签字确认。方能公司为主张动力研究院支付款项，于2014年10月24日向动力研究院车间主任黄忠义打电话主张支付款项，黄忠义表示：“没签合同那个我已经核对了一个数……我是让他跟李某把这个价钱给落实一下”，“百分之百都是院里的活儿，外面的活儿很少”，同时，黄忠义在谈话中承认以前的活儿都是通过李某给的方能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某签字的送货单是否应由动力研究院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通知了动力研究院职工李某作为证人参加诉讼。李某认可签字的真实性，并向法庭说明其代表动力研究院签收货物的事实。结合录音证据中黄忠义认可在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李某代表动力研究院负责部分具体事务的事实及部分供货并未签署书面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有初步证据确认方能公司有理由相信李某系代表动力研究院收货并在送货单据上签字。动力研究院认为双方之间履行合同有不同的交易方式和习惯，但在一审法院明示下，其未提交在其他交易中形成的与本案送货单不同的单据，则动力研究院的此项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黄忠义虽说明李某没有收货的权利，但这与其之前的谈话内容不一致，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黄忠义的该项证言，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黄忠义有关已指示李某不再接收方能公司送货的陈述，不能对抗方能公司。作为证人出庭的动力研究院其他人员，出具的对本单位有利的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确认相关事实。动力研究院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方能公司主张的交易方式与实际情况不符，则应推定相关送货单系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真实的交易关系形成，动力研究院应为此支付承揽费。
关于动力研究院应支付承揽费的数额，虽然李某表示其不清楚具体货物的价款，但在送货单明确记载价款，而动力研究院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价款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李某的陈述不能成为对抗方能公司的理由。方能公司有理由相信收货行为系同时对送货单记载价款的认可。一审法院依送货单记载的价款确定承揽费数额。动力研究院认为方能公司提供的单据形成时间在双方已履行完毕的合同期间，系要求动力研究院重复付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不管是否存在先供货后签合同的情形，送货单记载的收货时间确实在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间，方能公司虽认为涉及已履行完毕的合同送货单被动力研究院收回，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此种与常理不符的交易习惯。从双方曾实际签订书面合同，且方能公司向动力研究院出具“合同履行完毕证明书”的事实看，收回相应送货单据也不合逻辑。在方能公司未提交证据对已履行完毕的合同标的物进行区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动力研究院的意见予以采信，动力研究院应支付承揽费的数额应在送货单记载数额范围内减除已履行完毕的合同内容。方能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2013年4月20日送货单上无收货单位任何签字或盖章，该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方能公司主张违约金，双方虽无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但方能公司要求按相应利息计算违约金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支持，但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一审法院亦相应调整，由于方能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款项的时间，故一审法院以录音向黄忠义主张款项的时间为利息的起算时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航天空气动力技术研究院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方能晶欣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款项821250元；二、中国航天空气动力技术研究院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方能晶欣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821250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4日起计算至2015年10月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方能晶欣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动力研究院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动力研究院提交的证据如下：证据1、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就黄忠义诉动力研究院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京0106民初17117号民事调解书，证明黄忠义与动力研究院存在矛盾，一审法院对黄忠义证言中有利于动力研究院的部分不予采信是错误的。证据2、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就米思达公司诉动力研究院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5）丰民初字第11154号民事裁定书，其中认定“李某作为动力研究院的普通车间职工，在没有单位授权的前提下，无法确认其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可视为代表动力研究院作出的行为”，证明李某不能代表动力研究院，一审法院依据李某的签字确认合同关系是错误的。证据3、方能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方能公司自认其与动力研究院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证据4、《行政保障部会议记录表》、证据5、陈某的证人证言、证据6、严某的证言，证明小车间因经营困难在2013年初已经停产，并于2013年5月被动力研究院正式关停。证据7、李某的证言，证明李某并没有订立合同、确认金额的权限，说明相关送货单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
针对动力研究院提交的上述证据，方能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首先，动力研究院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其次，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证据3是方能公司为了帮助米思达公司起诉而出具的；证据4《行政保障部会议记录表》的时间在方能公司加工之后，故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6的证人证言不认可；对证据7李某的证人证言不认可，应以其在一审出庭作证的证言为准。
本院经审核认为：动力研究院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亦不属于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的证据，不构成二审新证据。其中，证据1仅证明黄忠义与动力研究院之间存在合同纠纷，并最终通过调解方式解决了案件纠纷，与黄忠义在本案中出具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存在直接关联关系；关于证据2，法院在审理米思达公司诉动力研究院加工合同纠纷案中，依据该案掌握的事实，认为无法确认李某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可视为代表动力研究院，上述认定不影响本案依据查明的事实对李某签字行为性质的认定；证据3是方能公司在米思达公司诉动力研究院加工合同纠纷案中向法院出具的《证明》，根据证据2民事裁定书记载，动力研究院对于该《证明》中的内容并不认可，且该案的审理法院对于《证明》中的内容并未予以认定，动力研究院在本案中将该《证明》作为证据提交法院，观点前后矛盾。证据4系动力研究院内部文件，属于单方证据，不能证明小车间的停产时间，且案涉送货单发生于2012年2月至2013年4月，发生在动力研究院主张的正式停产时间之前；证据5、6、7均为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单独定案依据。综上，动力研究院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动力研究院要求证人陈某、严某、李某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动力研究院申请我院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调取（2015）丰民商初字第07333号、（2015）丰民商初字第21413号案件卷宗，鉴于人民法院已审结案件卷宗材料并非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故动力研究院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其中的其他形式是指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行为或者特定情形而推定成立的合同。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此前曾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且方能公司提交了由动力研究院员工李某签字确认的2012年2月至2013年4月的送货单，以及动力研究院车间主任黄忠义在2014年10月24日电话中表示：“百分之百都是院里的活儿，外面的活儿很少”的事实，认定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并无不当。鉴于一审法院并未认定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采用口头形式订立合同，故动力研究院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方能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构成证据链，足以推翻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就米思达公司诉动力研究院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5）丰民初字第11154号民事裁定中关于“李某作为动力研究院的普通车间职工，在没有单位授权的前提下，无法确认其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可视为代表动力研究院作出的行为”的认定，动力研究院主张生效裁定认定李某的签字不能代表动力研究院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黄忠义退休前系动力研究院车间主任，与动力研究院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其证言与本案事实的关联程度以及与其他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对其证言进行综合审查判断，部分予以采信符合证据规则规定，处理并无不当。动力研究院主张一审法院选择性采信证人证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某系动力研究院员工，黄忠义亦表示：以前的活儿都是通过李某给方能公司，由此可以认定方能公司有理由相信李某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代表动力研究院。动力研究院以没有授权李某对外口头承诺签署合同或确认收货，方能公司并非表见代理善意第三人为由，主张李某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某在一审中认可其在案涉送货单上签字的事实，故动力研究院以送货单存在连号等问题为由，主张送货单存在真实性瑕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经查，方能公司在米思达公司诉动力研究院加工合同纠纷案中，为证明米思达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而非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向法院提交了一份《证明》，动力研究院对该份《证明》中的内容不予认可，该案审理法院对《证明》的证明效力亦未予认定。现动力研究院在本案二审阶段，提交该份《证明》，并认可该份《证明》的证明内容，意见陈述前后矛盾，且没有具有证明效力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动力研究院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方能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证明方能公司与动力研究院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动力研究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方能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履行完毕后，方能公司必须留存图纸的约定或交易习惯，故动力研究院以方能公司不能提供图纸为由，主张其与方能公司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动力研究院主张其与方能公司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加工费数额的认定。案涉送货单中载明了加工费价格，动力研究院否认其与方能公司之间就价格进行了约定，对此没有提交具有证明效力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根据送货单中记载的价格确定承揽费总额，有事实依据，处理并无不当。
动力研究院主张方能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动力研究院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亦未就方能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提交新的证据，故动力研究院在二审期间主张方能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动力研究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米思达公司、李某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其主张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方能公司诉讼代理人张磊的代理人资格，经查，方能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委托张磊作为方能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同时提交了张磊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方能公司与张磊签订的合同期限至2019年6月14日的《劳动合同》，张磊的委托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具备方能公司诉讼代理人资格。动力研究院主张张磊不具备诉讼代理人资格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动力研究院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有误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动力研究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3元，由中国航天空气动力技术研究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君
审 判 员 潘 伟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超男
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