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甬海法温商初字第48号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顺珑海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汉世。
委托代理人：徐全忠。
委托代理人：吴赶杰。
被告：温州中欧船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逸平。
委托代理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巢亚军。
原告浙江顺珑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珑公司）为与被告温州中欧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欧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10月1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3年11月29日，中欧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准许，并与本诉合并审理。本院于2014年2月19日组织双方证据交换，并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顺珑公司委托代理人吴赶杰、中欧公司委托代理人巢亚军均到庭参加诉讼；顺珑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全忠到庭参加证据交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顺珑公司起诉称：2010年10月27日，案外人浙江鸿景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景公司）与被告签订合同编号H2010-1的19900DWT成品油原油船舶建造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作为承揽人对所约定的船舶进行建造，总价11300万元，共分六期支付。2011年5月28日，根据鸿景公司与原告的约定，鸿景公司将该艘在建船转让给原告，由原告享有原船舶建造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并承担所有义务。为此，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5月29日签订新的编号为H2011-1的19900DWT成品油原油船舶建造合同，除了定造人变更为原告外，该合同所有条款内容均与H2010-1号合同一致。
此后，在履行该船舶建造合同过程中，被告无故终止建造船舶，并恶意对已建造的船体进行彻底拆解和随意处置。由于被告的上述行为，原告共遭受造船款损失等共计25741560元。为此，原告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5741560元及相关款项自实际支付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中欧公司答辩称：一、原告诉请被告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船舶建造合同后，原告未依约支付造船进度款，仅仅支付1215000元，只有案外人鸿景公司支付了约定的第一期和第二期进度款，总额2400万元。而在原告和鸿景公司支付的2521.5万元造船款中，该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永军从中借款370万元，故原告和鸿景公司实际支付的造船款应为2151.5万元。2、原告在概括受让造船合同权利义务后，并未依照合同约定支付造船进度款，在第二期进度款未予付清时就停止支付造船款，并一而再再而三爽约付款，导致造船无法进行。3、造船款损失，不是被告造成，而是原告严重爽约付款行为所致，应由原告自负。二、原告诉称“被告无故终止船舶建造，并恶意对已建造的船体进行彻底拆解和随意处置”不属实。在原告经被告多次发函催告仍未付款的情况下，被告于2013年1月12日严正告知原告，“如果贵公司于2013年元月20日前资金无法到位，我公司将无法承受来自各方压力，只能采取单方面的行动处理该船”，但原告仍一直不履行继续支付造船款的义务。支付造船款是原告的主要义务，也是被告之所以与原告签订建造船舶合同的目的，在被告多次催告后，原告未依约支付进度款，即表明其不履行主要义务，也预示着被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告既不听取被告要求制定涉案船舶后续建造计划的建议，也不支付造船款，导致涉案船舶建造无法进行，被告已垫付巨额资金，处置被弃船体是被告作为承揽人的权利。
被告中欧公司反诉称：在外案人鸿景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一期造船款及第二期部分造船款后，反诉被告仅支付2151.5万元，而为了顺利建造船舶，反诉原告向数十家供应商采购设备、设施、器材、配件、备件、图纸等建造船舶用材料设备，采购合同总金额达73136844.15元。反诉原告已实际支付采购金额40035551.88元，支付船体建造劳务加工费用5345519.72元，投入造船资金总额达45381071.60元，扣除案外人鸿景公司和反诉被告已付2151.5万元造船款后，反诉原告实际垫付造船款达23866607.16元，而且反诉原告已支付的水电气费用、工资等未计算在内。反诉被告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反诉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并造成反诉原告垫付造船款及利润损失。由此，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垫付造船资金23866607.16元及其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反诉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并承担反诉诉讼费用。庭审中，反诉原告以投入资金总额应增加1557556.47元为由，将反诉请求本金变更为25424163.16元。
针对中欧公司的反诉，顺珑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合同条款，即便反诉被告未足额支付相应款项，该行为也不构成根本违约。二、反诉原告在船舶建造期间擅自对已建造船体进行彻底拆解并随意处置的严重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理应就此产生的各项费用和损失承担责任。三、反诉原告所称的损失真实性和客观性均存在重大疑义，其所提供有关损失证据与涉案船舶不具关联性。四、反诉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是否允许由法院决定。要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顺珑公司为支持其本诉诉讼请求和反诉答辩意见，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H2010-1号船舶建造合同，
证据二、在建船舶转让协议，
证据三、H2011-1号船舶建造合同，
以上证据一至证据三用以证明双方之间的船舶建造法律关系；
证据四、工商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对账单，
证据五、杭州银行业务委托书回单，
以上证据四和证据五用以证明顺珑公司支付造船款事实；
证据六、船舶、设备入库明细表，
证据七、2011年1月钢板入库单，
证据八、上海君涛热能设备有限公司冷却器估价单，
以上证据六至证八用以证明顺珑公司向中欧公司提供船板、冷却器、空气瓶的事实及要相应船板和设备的价值；
证据九、2011年4月钢板清单，用以证明2011年4月顺珑公司进一步向中欧公司提供钢板的事实。
2014年4月2日，顺珑公司补充提供：
证据十、项目合作会谈纪要，
证据十一、项目受理确认函，
证据十二、中欧公司担保函，
以上证据十至证据十二，用以证明顺珑公司申请贷款项目的事实以及中欧公司完全清楚该事实并曾提供过担保；
证据十三、2013年4月1日顺珑公司致中欧公司函件，用以证明顺珑公司一直就船舶建造事宜积极与中欧公司沟通，对中欧公司单方面处理船舶行为完全不知情。
中欧公司为支持其本诉答辩意见和反诉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关于19900DWT化学品／油船后续发展的函，用以证明中欧公司发函催告船东尽快制定涉案船舶后续建造计划及涉案船舶主体部分大致完工和中部货舱区已合拢但顺珑公司严重拖欠造船资金的事实；
证据2、STX（大连）发动机有限公司与中欧公司往来函件（Z08-2主机提货相关），用以证明涉案船舶Z08-2主机设备供应商STX公司催告中欧公司在2012年12月20日前付款提货并提出索赔意见以及中欧公司回函事实；
证据3、关于19900WDT化学品油船主机相关事宜的函，用以证明中欧公司接到STX公司付款提货函件后即函告顺珑公司敦促直接与STX公司协商并告知法律后果的事实；
证据4、关于19900DWT化学品油船主机相关事宜紧急函，用以证明中欧公司紧急催促顺珑公司按承诺时间2012年12月底支付造船资金但顺珑公司没有在承诺时间付款的事实；
证据5、关于19900DWT化学品油船主机提货的函，用以证明中欧公司就涉案船舶主机的事宜再次发函STX公司，并函告确认顺珑公司再次承诺在2013年1月20日左右支付造船资金的事实；
证据6、关于19900DWT化学品／油船相关事宜的函，用以证明中欧公司严正函告顺珑公司须按承诺时间2013年1月20日支付造船资金，并正式告知若资金无法按期到位，中欧公司将只能采取单方面行动处理涉案船舶的事实；
证据7、19900DWT化学品油船采购合同和相应支付货款凭证及其付款明细、船体加工劳务费明细，用以证明中欧公司为建造涉案船舶共已签订总金额73136844.15元的采购合同并已实际支付货款总额40035551.88元、实际支付船体加工费5345519.72元，中欧公司已实际垫付造船资金23866607.16元的事实（庭审中，中欧公司将相应金额各增加1557556.47元）；
证据8、付款申请单，用以证明采购项目及其付款金额用于涉案船舶的建造；
证据9、船体照片4幅，证明涉案船舶建造情况。
经当庭质证，中欧公司对顺珑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三至五无异议，但异议认为：证据二，未经其签字；证据六至证据九，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顺珑公司补充提供的证据，中欧公司书面质证称：证据十和十一，中欧公司未参与，真实性无法确认；纪要未明确融资项目即系涉案所建船舶，关联性不足；无法查询融资方“香港银联国际资本有限公司”的任何信息，该公司根本不存在或未经合法登记注册，会谈纪要和项目确认函缺乏合法性。证据十二，中欧公司未出具过该担保函。证据十三，中欧公司未收到该函件，真实性有异议。此外，即使“香港银联国际资本有限公司”存在，也非银行机构，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带资建造的前提条件。顺珑公司对中欧公司提供的证据1、证据3和证据4无异议。顺珑公司异议认为：证据2和证据5，其不清楚；证据6的真实性不确认；证据1至证据6，即使真实，也与本案争议无关。证据7，证据不完整；部分合同不是原件或者原件未经对方签章；一些材料经核对，原件与此前提供的复印件不一致；中欧公司采购上述材料设备的合理性存在问题，所称的损失以及所支付的货款，绝大部分也与本案无关，所付款项很多是预付款而未实际履行，费用是否退还或者有无抵扣不清楚，且是否支付过款项与是否遭受实际损失是两回事。证据8，均系手写内部填制，客观真实性有异议。证据9，顺珑公司经核实后，书面质证确认其中3幅照片，但对另1幅显示主甲板部分已建造完成的照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顺珑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三至五，予以认定。证据二，与证据一、证据三能相互印证，反映涉案船舶建造合同转让的事实，应予认定。证据六至证据九，均系复印件，中欧公司不确认，真实性无法确定，且所载内容与合同约定船舶建造所需材料设备由中欧公司提供的事实不符，不予认定。顺珑公司证据十和证据十一，均已提交原件核对，证据十二系复印件，但由中欧公司出具，所载时间与涉案船舶建造相吻合，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均可予认定。证据十三，系顺珑公司单方出具，中欧公司质证称未收到该份函件，不予认定。
中欧公司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5，能相互印证，予以认定。证据6，系中欧公司单方制作的传真底稿，未提供传真或邮寄回执，顺珑公司不确认，不予认定。证据7和证据8，系中欧公司为建造涉案船舶所对外签订的采购、加工合同材料以及所发生款项财务凭据，能相互印证，材料完整客观，且与涉案船舶建造总价达1.13亿元，并已建造至船体合拢阶段的基本事实相符，可予认定。证据9，除其中1幅显示主甲板已建造完成的照片不予认定外，其余3幅照片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2010年10月27日，鸿景公司作为甲方与中欧公司作为乙方在舟山签订合同编号为H2010-1、船舶工程号为Z08-2《19900DWT成品油原油船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建造一艘19900DWT无限航区钢质成品油、原油船，CCS船级。合同总价1.13亿元，建造期间市场原材料、设备、人工费等价格变化均不引起合同价格调整；合同签字生效后10天内甲方预付第一期1000万元；确认开工通知书后甲方必须于2011年1月30日前付第二期2000万元；船舶上船台合拢、船舶下水和船舶试航结束，各应付合同价格20%，即第三期、第四期和第五期各为2260万元；交船结束，双方正式签订《交接船议定书》后，支付合同余款1520万元；合同特别约定，建造期间，乙方必须对甲方的银行项目贷款提供担保，如贷款如期下放就按以上付款方式进行付款，如贷款未下放，乙方从第三期开始进行带资建造，但甲方收到船舶证书40天内必须交接船舶并付清欠款；如甲方未按规定日期付款，则甲方除付清进度款以外，还应支付合同规定付款日期的15日起算至向乙方实际付款日止应付金额的利息，利息以同期银行规定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交船考核时间为2012年3月31日24时，优惠期1个月；《交接船议定书》签字之日为正式交接船日期；建造过程中，由于甲方原因延期交船的，超过上述约定交接船日期40天时，须征得乙方同意；延期开船超过40天，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可根据相关情况有权留置或出售标的物。建造期间，船舶所有权属乙方所有，其风险由乙方承担，但乙方无权对船舶进行抵押、出售、担保等处置；《交接船议定书》一经甲乙双方签署，船舶所有权转移归甲方，其风险同时转移归甲方。合同签订后，鸿景公司分别于2010年11月5日、2011年2月1日和2011年4月28日支付中欧公司1000万元、800万元和600万元。
2011年5月28日，鸿景公司与顺珑公司签订《在建19900DWT化学品／油船船舶转让协议书》，将前述在建19900DWT化学品／油船转让给顺珑公司，转让价3000万元，鸿景公司保证其与中欧公司签订的合同条款内容不变，合同甲方变更为顺珑公司，合同相应权利、义务全部变更为由顺珑公司享受和承担。2011年5月29日，顺珑公司与中欧公司签订《19900DWT成品油原油船船舶建造合同》，除合同甲方由鸿景公司变更为顺珑公司外，其余内容与鸿景公司、中欧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基本一致，但其中第二期付款由“确认开工通知书后甲方必须于2011年1月30日前付2000万元”变更为“确认开工通知书后甲方必须付2000万元”。合同签订后，顺珑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6月10日和7月7日，分别支付中欧公司33万元、13.5万元和75万元。加上鸿景公司此前支付的款项，共已付合同价款2521.5万元。
涉案船舶在中欧公司船台开工建造后，至2012年上半年，船体分段建造基本完成，中部货舱区合拢。顺珑公司未再向中欧公司支付款项，并撤走了驻厂监造人员，中欧公司也未再继续建造船舶。2012年6月，中欧公司函致顺珑公司，称因各方面因素及资金影响，船舶被移至船台尾部，货舱区钢板严重锈蚀，如继续闲置，将造成极度损失，要求顺珑公司尽快制定后续建造计划，避免更大损失。此后，双方及供应商就船舶主机付款和提货多次书函沟通。因经营陷入困境，至2013年初，船舶建造资金不能到位，中欧公司遂将已建至合拢状态的船体拆解，作为废料出售。
另查明，2012年9月18日，中欧公司向香港银联国际资本（上海）有限公司出具担保函，承诺为顺珑公司船舶融资提供1亿元限额担保。次日，顺珑公司与香港银联国际资本有限公司就新建化学品油船项目融资达成意向。2012年10月10日，香港银联国际资本有限公司发出项目受理确认函，同意将该项目列入投融资计划。
再查明，中欧公司为建造涉案船舶，于2011年和2012年期间共对外签订总金额为7000多万元的采购合同，并已支付合同价款、预付款、定金、船体加工费等共计4000多万元。
本院认为：鸿景公司与中欧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将合同权利和义务概括转让给顺珑公司，并由顺珑公司与中欧公司重新签订内容一致的船舶建造合同，双方之间成立船舶建造合同关系，并应确认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关于合同终止履行原因及其违约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船舶建造合同约定，鸿景公司应在确认开工通知书后于2011年1月30日前支付中欧公司第二期造船款2000万元。庭审中，双方对确认开工通知书日期均表示不清楚，合同约定的第二期付款期限应确定为2011年1月30日。鸿景公司于2011年2月1日和2011年4月28日各支付中欧公司800万元和600万元，共1400万元，逾期且未足额付款，已经构成不完全履行和迟延履行，属违约行为。船舶建造合同转让给顺珑公司后，顺珑公司也仅于2011年5月30日、6月10日和7月7日，分别支付中欧公司33万元、13.5万元和75万元，共计121.5万元，加上鸿景公司此前支付的1400万元，第二期付款尚差478.5万元，持续了此种违约状态。但相比该期付款金额，未付款项不足1／4，尚不足以导致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从中欧公司与顺珑公司于2011年5月29日重新签订内容与前一合同基本一致的船舶建造合同也可以看出，至少中欧公司当时并未因合同对方当事人迟延以及未足额履行第二期造船款而有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何况，船舶建造合同已经约定了迟延付款违约责任，即由顺珑公司支付约定付款日期的15日起算至向中欧公司实际付款日止应付金额的利息。至2012年上半年，船体合拢，按合同约定，应支付第三期造船款，但涉案船舶建造合同已对第三期以后的造船款支付作了特别约定，即如果经中欧公司提供担保后银行项目贷款下放的，顺珑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分期付款，否则自第三期开始由中欧公司带资建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期间双方虽已就项目贷款进行过努力，并得到融资机构的项目确认，但贷款实际未成功发放。依上述特别约定，自船体合拢后即第三期付款期开始，船舶应由中欧公司带资建造，顺珑公司未继续支付第三期以后的造船款，并未进一步违反合同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但应当通知对方。从中欧公司与顺珑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重新签订船舶建造合同、2012年6月份函致顺珑公司要求尽快制定后续建造计划，均可以看出，尽管顺珑公司撤走了监造人员，也未进一步付款，船舶也未继续建造，但双方并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或者中欧公司通知过顺珑公司因迟延付款而解除合同。因此，中欧公司认为顺珑公司未依约按期支付造船款，构成根本性违约，其有权解除合同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至于中欧公司提出，其于2013年1月12日书面通知顺珑公司，如当月20日前资金无法到位，其只能采取单方面行动处理该船，顺珑公司未确认，且即使属实，也不符合合同法的前述规定，不足以起到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相反，中欧公司此后拆解船体，并作为废料予以出售，系以行为明确表示其不再履行船舶建造合同，导致合同在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构成根本性违约，根据合同法前述规定，顺珑公司作为合同对方当事人，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因此，顺珑公司提出的因中欧公司拆解船舶致履行不能，合同得以解除的主张有理，采以采纳。涉案船舶被中欧公司拆解出售后，顺珑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以中欧公司拆解并处置船体为由要求赔偿损失，系以起诉的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双方之间的船舶建造合同应自顺珑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即2013年10月15日起解除。
二、合同终止履行后的处理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船舶建造合同解除后，中欧公司应当返还顺珑公司已付造船款。因此，顺珑公司要求中欧公司支付造船款损失的诉讼请求有理，并以本案确认的金额2521.5万元为限，予以支持；超过部分，证据不足，不予保护。中欧公司提出，鸿景公司和顺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永军向其借款370万元，应从中扣减，顺珑公司不确认，中欧公司此项抗辩，证据和理由均不足，不予采信。合同约定，船舶建造期间，船舶所有权及其风险由中欧公司负担，因船体已由中欧公司拆解并作为废料出售，客观上不存在返还船体或船舶建造材料设备问题。合同解除后，顺珑公司已付造船款利息，中欧公司为建造船舶所投入全部费用与其拆解船体出售所得的差额部分，均应作为合同终止履行所产生的损失处理。船舶建造合同因中欧公司单方面拆解船体并作为废料出售而导致无法继续履行，上述损失应由中欧公司承担。因此，顺珑公司要求中欧公司赔偿已付造船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自其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鸿景公司和顺珑公司部分迟延履行第二期造船款，依约应承担逾期之日即2011年2月15日（2011年1月30日后满15日之次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3年10月15日）止相应利息的违约责任，经计算为940594元（其中1200万元自2011年2月15日起至2011年4月28日止，600万元自2011年4月29日起至2011年5月30日止，567万元自2011年5月31日起至2011年6月10日止，553.5万元自2011年6月11日起至2011年7月7日止，478.5万元自2011年7月8日起至2013年10月15日止，均按同期银行短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中欧公司虽未单独就此项违约金提出反诉请求，但其以顺珑公司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赔偿船舶建造垫付资金及其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应视为已经包括在内，以此为限，予以支持。中欧公司其余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予以驳回，其为建造船舶所投入的费用与拆解船体出售所得差额部分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顺珑公司对此抗辩有理部分，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温州中欧船业有限公司应偿付原告浙江顺珑海运有限公司已付船舶建造价款25215000元及其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短期贷款基准利息计算）；
二、反诉被告浙江顺珑海运有限公司应支付反诉原告温州中欧船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940594元。
以上两项冲抵后，温州中欧船业有限公司应偿付浙江顺珑海运有限公司24274406元及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全部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原告浙江顺珑海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温州中欧船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85510元，由浙江顺珑海运有限公司负担3795元，温州中欧船业有限公司负担1817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570元，由温州中欧船业有限公司负担77395元，浙江顺珑海运有限公司负担31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本诉受理费185510元、反诉受理费8057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应在递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
审 判 长 吴胜顺
代理审判员 王智锋
人民陪审员 万文成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郭临瓯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