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5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上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苏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汝安，上海市欣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娜，上海市欣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锡阳，男，195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少非，男，198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上诉人上海上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青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24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青公司是上海市常德路1258弄上青佳园小区开发商，汪锡阳是该系争小区一期业主，居住于上海市常德路XXX弄XXX号XXX室，系争小区于2001年和2003年交付使用。2010年6月1日，上青公司取得系争小区地下车库内226个固定车位产权证，权利人登记为上青公司。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该小区物业管理企业为上海良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宇公司”，此后变更为其他物业公司管理)。2013年年初，良宇公司与汪锡阳签订《上青佳园小区机动车泊车位租赁协议》，约定汪锡阳租赁使用小区地下机动车车位，车牌号沪DBXX**，车位号A79(以下简称“79号车位”)。2013年12月28日，上青公司书面通知系争小区业主，将对业主公开发售首批次(205个)地下一层停车位，汪锡阳收到通知后，无意购买，但仍继续使用车位。2014年1月18日，上青公司与系争小区业主牟某某签订《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约定：上青公司以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30,000元将上述车位出售给牟某某。牟某某应于2014年1月18日支付首付价款120,000元，于同年2月18日前支付价款200,000元，上青公司应于收到全部价款起60天内交付车位。若未按期交付，则应按已付价款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之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牟某某于2014年2月18日付清价款330,000元。上青公司及良宇公司通知汪锡阳要求腾让79号车位，遭拒，导致上青公司无法向牟某某交付车位，截至2014年5月26日上青公司向牟某某支付违约金9,900元。
为此，上青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汪锡阳及良宇公司，要求判令：1、汪锡阳排除妨碍，将其占用的地下车库79号车位腾清后交还；2、汪锡阳应支付占用车位的使用费(按月租赁费400元标准，从2014年1月18日起至腾让之日止)；3、汪锡阳应赔偿经济损失9,900元；4、良宇物业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该案诉讼费由汪锡阳承担等。2014年12月1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普民四(民)初字第2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汪锡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排除妨碍，将其占用的79号车位腾清后交还上青公司；二、汪锡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青公司支付2014年1月至同年10月31日的机动车停车位使用费4,000元；三、对上青公司其余诉讼之请求不予支持等。判决后，汪锡阳提起上诉，2015年5月4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月28日，上青公司申请执行，2015年6月3日，汪锡阳支付停车费4,000元。据2015年6月10日执行法官与上青公司所作谈话笔录显示，汪锡阳已将车位交还，该案执行完毕。
因上青公司逾期未向牟某某交付车位，2016年3月，牟某某涉讼，要求上青公司交付车位并支付违约金，该案审理中，上青公司于2016年3月19日与牟某某签订《车位交付通知书》。同年8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沪0107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上青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牟某某违约金，按33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7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计算至2016年3月19日止；二、对牟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等。2016年9月28日，上青公司依该判决向牟某某支付违约金109,395元，诉讼费625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13日，汪锡阳与系争小区物业管理企业上海沙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上青佳园地下车库机动车泊位租赁协议》，约定将该小区地下车库C/202号机动车泊位租赁给汪锡阳用于停放机动车，每月按400元收取车位租赁费，租赁期限自2015年3月13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同时，据汪锡阳提交的发票显示，自2014年11月至2015年6月期间，其每月缴纳车位租赁费400元，其中管理费100元由物业公司收取，停车位费300元由物业公司代上青公司收取。
原审法院再查明，因上青公司与小区其他业主亦存在类似车位争议，2015年，上海市普陀区上青佳园业主委员会向法院起诉上青公司，要求判令上青佳园小区1号地下停车库归小区全体业主与上青公司共有等，2015年12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普民四(民)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海市普陀区上青佳园业主委员会诉讼请求。该业主委员会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维持原判。
现上青公司涉讼，要求判令汪锡阳赔偿因其占用79号车位导致的经济损失72,435元(自2014年5月27日至2015年6月10日止，以33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以及上青公司先前已支付的违约金9,900元)等。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侵犯或妨碍权利人行使权利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关于79号车位的所有权人系上青公司、以及该车位租期届满后汪锡阳继续占有使用该车位的事实，已由前案生效判决认定，在此不再赘述。该车位租期届满后，汪锡阳表示不购买该车位，上青公司作为该车位的所有权人，有权对该车位进行占有、使用、收益或处分，汪锡阳则无权继续占有该车位。因此，汪锡阳在租期届满后继续占有该车位的行为，侵害了上青公司对该车位的所有权，由此造成上青公司遭受经济损失，理应予以赔偿。然而，另一方面，将车辆停放至停车位系小区业主客观生活所需，在原车位租期届满后，上青公司作为小区开发商，理应先通过协调、协商等方式妥善处理，协商不成的，及时通过诉讼方式主张自身权利。在就小区车位使用与多名业主均存在争议且尚未解决的情况下，上青公司应可预见其可能无法及时向第三方交付车位，但上青公司仍与案外人牟某某签订协议出售车位并约定交付期限及违约条款，后因无法按期交付车位导致支付较高数额的违约金。在此情况下，上青公司要求汪锡阳全额赔偿，有违公平原则，法院对此酌情确认。关于汪锡阳交付车位的日期，因2015年3月13日其已与小区物业管理企业上海沙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上青佳园地下车库机动车泊位租赁协议》，并按时缴纳了相应车位租赁费用，从常理而言，此时汪锡阳已无需继续占有使用原有车位，故应当认为此时汪锡阳已腾出系争车位。此外，上青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应以其实际损失为准，因汪锡阳在占用车位期间，仍按每月400元缴纳车位租赁费，其中每月停车费300元系最终由上青公司收取，该部分金额亦应在汪锡阳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汪锡阳应向上青公司赔偿损失21,500元。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汪锡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上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21,5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青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不应在被上诉人汪锡阳拒绝腾退79号车位情况下，出售该车位，故上诉人存在错误的认定，是对我国不动产相关法律规定的重大曲解，是对合法产权人物权的不当限制，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被上诉人的车位租赁期截止于2013年12月31日，期满后未续约，而上诉人早在该日之前通过挂号信、系争小区内张贴《通知》等方式，向该小区全体业主告知了有关车位将出售等信息，并给予了充裕的时间，但被上诉人无意购买。此后，上诉人才依法行使相关车位所有权中的处分权。经上诉人及其相关物业管理公司多次通知，并安排其他车位给予被上诉人使用，但其仍拒绝腾退79号车位，上诉人不得不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了权利。且该案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直到2015年6月才履行完毕其法律义务。由于上诉人完全履行了自己的相关义务，并通过诉讼维护了自己的合法权益，故不存在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的事实，而被上诉人及其他业主却就上诉人所享有的合法物权，通过行政诉讼、拒绝腾退等方式，严重妨害了上诉人的权利，且有关诉讼等，均未获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及其所在小区业主委员会等，显胡搅蛮缠、甚至滥用诉权。原审法院认定对方交付79号车位的时间为2015年3月13日，与相关的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事实相矛盾，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数额，均由生效的法律文书中有关违约金的数额予以确认，不存在较高的问题，故原审法院的相关裁判应保持一致性，否则显属不当，无法令上诉人心服口服。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自由裁量权使用不当，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助长了侵权人肆意损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汪锡阳辩称：其曾与系争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签署车位协议后，三年内更换了四次车位，且车位都很偏僻，小区内一些位置较好的车位均未出售掉。相关车位问题的纠纷，是因上诉人的过错造成，被上诉人不应承担对方所主张的赔偿责任。在前案诉讼中，物业管理单位让被上诉人等待新的车位，但实际上根本没有解决。据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2010年6月1日，上诉人上青公司经依法登记取得79号车位在内的系争小区地下车库固定车位的产权证，作为原79号车位产权人的上诉人，其合法的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上诉人出售包括79号车位在内的车位，系其享有的合法权利，且在出售前，已通过书面等方式以合理的期限向相关业主告知，被上诉人汪锡阳收到通知后，未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将该车位另行出售，系其行使物权的合法权利，并无不当。因至上诉人提起(2015)普民四(民)初字第795号民事诉讼时，被上诉人仍未腾退车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应就造成的上诉人相关损失，予以赔偿。由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其向案外人支付的9,900元违约金，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作出了判决，故本案不再处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的相关诉讼费用，理由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上诉人始于2014年5月27日起向案外人按照生效法律文书履行的义务，在被上诉人拒绝腾退79号车位期间内，故该日应为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起始日期。至于本案争议的被上诉人承担79号车位未腾退所造成的上诉人损失的截止日期，根据民事诉讼法律的相关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被上诉人另行与系争小区物业管理公司签署的车位租赁协议起始日为2015年3月13日，但其无证据证明已将79号车位交还上诉人，不再存在妨害上诉人行使其合法权利，或者上诉人怠于行使其合法权利等事实，且于2015年5月4日生效的(2015)普民四(民)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书中，亦判明被上诉人应腾清并交还79号车位，该案审理中，被上诉人占用79号车位所提出的相关理由，亦未获支持，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因直至2015年6月初，才有相关执行笔录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履行完毕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全部义务，故其应对截止上述时间之前的上诉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根据其与系争小区重新签署的车位租赁协议，所支付的停车费用，系其使用新的车位应承担的义务，与其妨害上诉人行使79号车位的合法权利无关，故上述已缴纳的停车费用不应在造成上诉人关于79号车位的损失中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2448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汪锡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上海上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62,7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7.50元，由上海上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8.53元，汪锡阳负担698.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5元，由上海上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17.05元，汪锡阳负担1,397.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薛凤来
审判长 吴 俊
审判员 张志煜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薛凤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