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588号
原告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营业场所上海市徐汇区。负责人庄佩蓉。委托代理人李宇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金声，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实习律师。被告金禾。委托代理人叶剑昌，上海申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诉被告金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委托代理人李宇明、李金声、被告金禾的委托代理人叶剑昌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依法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诉称，被告于2013年6月2日至原告处工作，担任商业银行三部总经理职务。2013年末至2014年期间，被告作为客户经理，负责并参与办理原告与客户上海三都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都澳公司)贷款授信有关事宜。原告与三都澳公司约定，原告发放三都澳公司3,000万元贷款，由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将支付给三都澳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押作为担保。但原告在发放贷款后，三都澳公司逾期未偿还贷款，中新联进出口公司更否认存在应收账款质押的事实。后经鉴定加盖有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公章和合同专用章的《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上的印章为伪造。被告作为见证人全程参与并见证了《综合授信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的签署，但其在未实际见证《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出具过程及未核实出具人员身份和职务的情况下，仍签字确认已“见证”，最终也未向审批部门及时披露汇报相关情况，导致审批部门基于对被告见证行为和结果的信赖发放给三都澳公司贷款3,000万元。被告上述行为严重违反原告处的规章制度，工作中存在严重失职，造成原告难以挽回的重大经济损失。原告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判令不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412元。被告金禾辩称，被告在发放贷款前已尽到了审查的义务，完成了初步信贷审查，由原告相关部门最终决定发放贷款。原告处就应收账款质押无相应的操作细则，被告自身无法判断加盖的印章是否真实。被告已履行了相应的职责，原告无法收回贷款，与被告的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综上，被告不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和工作失职的行为，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况且，原告已就三都澳公司3,000万元贷款无法收回对被告作出降薪的处理，原告不能再以此对被告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自2013年6月3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担任商业银行三部总经理工作，每月税前工资为23,750元，原告以银行转账形式于每月29日支付当月工资，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3年7月31日，被告另签署《岗位描述》，记载被告的主要工作职责包括及时调查客户财务状况之真实、可信性，并收集客户的所有相关资讯，调查担保人的信用及财务状况，发现任何可疑的客户信贷资料，第一时间报告上级领导以便及时采取必要之保护措施；跟进贷款审批及提款后之相关事项以及贷后管理，包括贷款本金的归还、利息之支付，及时了解企业经营状况，及时掌握各相关信息，并及时向分行上级领导反映等。2013年8月被告作为介绍人、主办客户经理及编写人之一就三都澳公司申请应收账款质押融资和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综合授信额度6,000万元事宜出具《信贷尽职调查报告暨授信申请书》，其中第2页记载客户来源为被告介绍，应收款质押贷款细节包括：第一步，原告与三都澳公司签订应收款质押合同，三都澳公司告知债务人中新联进出口公司该质押合同并附上付款帐户通知函，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向原告确认该应收款质押合同并附上盖章的付款承诺函等；应收款质押合同应该包括中新联进出口公司了解并确认对三都澳公司的应收款质押给原告等；第4页记载放款依据为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的付款承诺函等；第14页记载还款能力测算与分析：该笔贷款为应收款质押，还款能力主要依赖应收款；第16页记载三都澳公司与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历年橡胶和焦炭的往来：(1)三都澳公司同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建立贸易联系以来，贸易量呈稳定增长的趋势，账期长期稳定，比较充分说明了双方贸易关系不断发展和加深等。2013年9月12日，原告信贷分析经理出具了分析报告。2013年10月初，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风险管理委员会批准《授信额度审批表》。2013年10月15日，原告与三都澳公司签订《综合授信合同》(合同编号：D/SH/A/R/XXX/XX)，约定原告向三都澳公司提供的用于贸易融资项下业务的授信总额度6,000万元，其中商业汇票承兑3,000万元、应收账款质押融资3,000万元。同日，双方另签订《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合同编号：D/SH/A/R/XXX/XX-1)，约定三都澳公司以《应收账款质押清单》所列之应收账款权利设定最高额质押，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原告依据其与三都澳公司于同日签订的编号为D/SH/A/R/XXX/XX的《综合授信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全部债权，三都澳公司根据本合同所承担的连带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本金为(或等值)3,000万元及相关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原告因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应收账款质押清单”处记载“应收账款义务人”为“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合同或订单编号为“SDAZXL20X3-XX-
XX-X3”，合同或订单名称为“标准天然橡胶”，金额为37,720,000元。被告在上述两份合同中均在“见证人”处签字。被告向原告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16日，加盖有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合同专用章(2)的《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一份，确认中新联进出口公司知晓三都澳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了《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将其与中新联进出口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DAZXL20X3-XX-
XX-X3)项下的应收账款质押给原告，确认函签发之日起，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将按《购销合同》约定将到期的已质押应收账款存入三都澳公司在原告处开立的已质押应收账款特别账户。后原告向三都澳公司发放了3,000万元贷款，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将3,772万元存入三都澳公司在原告处开立的已质押应收账款特别账户。原告在该笔款项中扣除了上述3,000万元贷款。2014年4月21日，原告与三都澳公司再次签订《应收账款质押清单》，再次约定“应收账款义务人”为“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合同或订单编号分别为“SDAZXL20X4-XX-
XX-X6”、“SDAZXL20X4-XX-
XX-X3”，合同或订单名称均为“标准天然胶”，金额分别为20,070,000元、17,490,000元，本清单作为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合同编号：D/SH/A/R/XXX/XX-1)的附件，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与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被告向原告提供两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22日，加盖有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2)的《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确认中新联进出口公司知晓三都澳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4月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DAZXL20X4-XX-
XX-X6、SDAZXL20X4-XX-
XX-X3)项下的应收账款质押给原告，承诺自确认函签发之日起，将按《购销合同》约定将到期的应支付的应收账款存入三都澳公司在原告开立的已质押应收账款特别账户。被告在上述两份确认函右上部见证人处签字，并签署日期2014年4月22日。后原告向三都澳公司再次发放贷款3,000万元，但三都澳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偿还贷款。2014年9月29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三都澳公司偿还欠款3,000万元及利息，中新联进出口公司等承担连带责任，案号为(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2087号。该案审理过程中，中新联进出口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抗辩其未在《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上盖章，不存在应收账款质押的事实，其也未与三都澳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并就原告提供的两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22日的《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上的印章申请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于2015年1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原告提供的两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22日的《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上中新联进出口公司的公章及合同专用章(2)与本院提供的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015年4月22日，原告以三都澳公司涉嫌贷款诈骗为由向本院撤回该案起诉，并于2015年5月12日以三都澳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某甲等涉嫌骗取银行贷款为由向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报警。目前，该案尚无处理结果。另查明，2014年6月至9月，被告月度绩效考核部分达标；10月月度绩效考核不达标。2014年11月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的修改及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基本工资调整为18,760元，绩效工资由原来的2,150元调整为0元，如被告能够在2015年4月30日前完成不良贷款的清收，且不影响业绩指标的完成，其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将于2015年5月1日恢复到调整前的金额。2014年12月16日，被告向原告法务吴某某发送电子邮件，附件为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第一次：2013年10月16日，大新银行员工：金禾和胡某(被告同事)在上海三都澳实业有限公司的相关人员李某某的陪同下到北京丰台区南四环西路XXX号XXX区XXX号楼XXX层中新联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所在地对应收账款确认函进行敲章确认。接待金禾和胡某的是公司副总经理马某某。当场在他二楼的办公室加盖了公司的合同章，编号为(2)。同时双方交换了名片。当时郑某乙也在场。第二次：2014年4月22日，大新银行员工：金禾和胡某在上海三都澳实业有限公司的相关人员魏某某的陪同下到北京中新联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所在地对应收账款确认函敲章确认。本次盖章仍然在公司副总经理马某某的办公室，但当时他本人并不在，是有其他工作人员加盖中新联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公章确认的。金禾当时不认可公章，要求其加盖第一次确认函加盖的编号为(2)的合同章，但工作人员表示合同章被业务人员带出去了没法加盖。在金禾的一再要求下，其表示可以将确认函留下，加盖合同章后快递给大新银行。金禾在收到加盖了合同章的应收账款确认函后和第一次的合同章进行了比对，确认是同一枚章。”2015年3月，原告处问责小组与被告谈话，被告陈述的盖章行为同《情况说明》。同月31日，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主要内容为：“由于其在对上海三都澳实业有限公司授信业务经办过程中贷前尽职调查意识薄弱，没有及时披露贷前调查过程中的风险隐患情况，并在应收账款质押确认过程中存在明显违规行为，给我行造成巨大金额的不良授信。根据总行问题授信问责调查小组问责调查结果，金禾需对该笔问题授信负有‘严重不尽职’的主要责任，经总行管理层研究决定，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要求其2015年3月31日之前办理完所有交接手续，退还我行所有证件和相关物品。此外，根据我行《授信业务问责管理办法》对已经认定的问责责任处罚处理决定，我行将追收先前已经支付给其就相关问题贷款的业务奖金。根据对2013年和2014年发放的该笔业务奖金做出的清算，金禾需退还我行人民币7095元，税后为人民币5676元。故其2015年3月份的工资将于核算后扣除需要退回给我行部分后发放。”被告正常工作至2015年3月31日，工资结算至该日。2015年5月14日，被告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412元。2015年6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原告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412元。原告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除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外，另有劳动合同、《岗位描述》、《劳动合同的修改及补充协议》、《授信额度审批表》、《信贷尽职调查报告暨授信申请书》、《信贷分析报告》、《综合授信合同》、《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应收账款质押清单》、《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证据交换笔录、鉴定结论、裁定书、电子邮件、《案件接报回执单》、谈话录音、月度绩效考核结果告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被告表示其至中新联进出口公司位于北京的办公场所的日期为2014年4月16日，由三都澳公司订飞机票和承担费用；于2014年4月22日收到中新联进出口公司邮寄的两份《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因中新联进出口公司未在落款处签署日期，由其在落款处签署2014年4月22日。原告表示不知晓被告何时至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处。本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或严重失职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作为商业银行三部总经理，其主要工作职责包括及时调查客户财务状况之真实、可信性，并收集客户的所有相关资讯，调查担保人的信用及财务状况，发现任何可疑的客户信贷资料，第一时间报告上级领导以便及时采取必要之保护措施等。被告编写的《信贷尽职调查报告暨授信申请书》中明确，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的付款承诺函作为放款的依据之一，且三都澳公司的贷款为应收账款质押，还款能力主要依赖应收款，故被告应对三都澳公司及中新联进出口公司的信贷资料进行调查和审核，作为放款依据及还贷保障的承诺函更应作为重点审查的内容，尽最大可能避免可能出现的风险。被告在电子邮件及谈话中均确认其于2014年4月22日至中新联进出口公司位于北京的办公场所，但其在庭审中又改变陈述，称其于2014年4月16日至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处，两次陈述不一致，且无充分证据证明其确实至中新联进出口公司处理《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盖章事宜，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切实履行了《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的“见证”工作。即使被告陈述的2014年4月16日盖章情况属实，但如其陈述，其当日并不知晓盖章人员的身份，也未进一步进行核实，事后更是未亲眼看到合同专用章的加盖，并擅自在《应收账款质押确认函》落款处和见证处签署“2014年4月22日”。被告的行为显然违反了“见证”的基本要求，完全背离了“见证”的目的，事后也未将相关情况汇报给原告，被告有违其作为该笔贷款客户经理的职业要求，其不规范的“见证”行为也使原告丧失了一次可能发现风险的机会，对原告目前无法收回贷款有一定的责任。原告系在下调被告基本工资及绩效工资后才知晓中新联进出口公司的抗辩意见和鉴定结论及从被告发送的电子邮件中知晓“见证”的过程。根据这些情况，原告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重复处理。综上，原告主张被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工作中严重失职造成原告重大损害，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原告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与法不悖。原告主张不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大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不支付被告金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5,412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蒋凤莲
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佳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