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4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作起，男，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鑫，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伦辉，山东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市北印刷厂。
法定代表人：孙建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吉俊，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作起因与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印刷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作起及委托代理人韩伦辉，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委托代理人江吉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作起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改判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支付邢作起购车款268428元、垫付的修车费用6097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应支付邢作起垫付购车款268428元。2005年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因业务经营需要购买日产牌天籁轿车一辆，价格为268428元，该价款由邢作起垫付，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向邢作起出具收款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邢作起人民币贰拾陆万捌仟肆佰贰拾捌元”，收款收据附注中记载“已收发票挂账”。同时，邢作起也垫付保险费6000元，青岛市市北印刷厂也出具收据，附注也记载“发票挂账”。车款和发票共计人民币274426元。该费用青岛市市北印刷厂从未支付给邢作起，因此,邢作起一直保留着两张收据。2、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提交的支票存根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不能证明已经支付购车款的事实。一审中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提交的支票存根，背面注明“因当时邢作起借款40万，进账出账”，用途一栏中记载“还借款做支出”。首先，该证据没有注明是报销邢作起购车款而是写的“借款40万，进账出账”，而且用途也并非记载的是报销购车款，该支票存根不符合证据关联性，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证明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已经支付邢作起车款的事实。2016年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起诉邢作起要求返还车辆一案，（2016）鲁0203民初406号，并未主张车款已经给邢作起报销，也未提交支票证明支付情况，而且在（2016）鲁0203民初406号案件中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提交的发票显示“挂账”，而实际上，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就从未支付邢作起购车款。3、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应当提交原始的财务凭证，证明是否已经将购车款支付给邢作起。青岛市市北印刷厂作为企业，应当对企业收支情况如实记录，并装订成册。青岛市市北印刷厂主张购车款已经支付邢作起，应当提交2010年7月份原始财务凭证予以证明。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青岛市市北印刷厂通过支票转账给孙秀美的27万元是购车款应当由青岛市市北印刷厂举证。《民事诉讼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青岛市市北印刷厂为反驳邢作起的起诉而提交的支票存根，结合本案的事实以及存根上面记载的内容，根本无法证明是用于支付邢作起购车款，不能认定是支付的购车款。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已经支付邢作起购车款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予以改判，支持邢作起的上诉请求。
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辩称，1、268428元并非是购车款，而是包括三项费用，一是242000元购车款，二是20684元购置税，三是5744元车险费用，该车险费用发生的时间是2005年6月30日，指向的并非系涉案车辆，显然是公款私用。2、一审时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提交的支票存根及银行转帐记录,结合购车款系从孙秀梅银行帐户中取出支付，可以印证2010年7月14日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向孙秀梅转帐27万即是支付了车款、购置税以及莫须有的车险费用。邢作起在上诉状中称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应当提交原始财务凭证，应当对企业收支情况如实记录并装订成册，但2010年7月份邢作起担任青岛市市北印刷厂的法定代表人，由于管理失衡，并没有对此进行制作，始作俑者恰恰是邢作起本人。
青岛市市北印刷厂上诉请求，1、撤销（2017）鲁0203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2、改判驳回邢作起的此项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邢作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邢作起所主张的保险费用19335.42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从邢作起提交的保险费用单据来看，该2012年至2015年所列的保险费用13335.42元，没有收据、没有发票予以佐证，该单据并非支付凭证，不能证明邢作起实际支付了该费用。并且，2012年9月17日车辆保险费5555.21元，没有标注“邢作起”，无法证明该车辆保险费由邢作起支付。一审法院仅凭该单据便判决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承担该费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邢作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从邢作起提交的2005年11月30日收款收据6000元来看，该6000元无法证明是保险费用。实际上，2006年1月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出具给邢作起的收款收据268428元中，已经包括了车辆保险5744元。既然已经支付了车险，2005年11月30日，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又给邢作起开具用于支付“车辆保险”的收款收据，与常理不符。邢作起在一审诉状中，将该6000元列为车辆保险费用，即使该6000元用于购买车险，就本案买卖合同纠纷而言，邢作起也应提交保险公司出具的收据或发票予以证实，否则邢作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邢作起所主张的保险费用，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该保险费用的单据分别是2012年9月、2013年11月、2014年11月、2015年12月所产生的，邢作起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7年2月，即2012-2014年的单据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邢作起辩称，邢作起是03年通过换届选举担任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当时企业已经停产一年多，欠付农业银行65万元，还有其他应付款及欠付职工保险、工资总计几十万元，这种情况下邢作起担任了法定代表人，针对企业职工年龄老化，通过签订内部退养协议等多项措施，使企业状况初步好转，并在区政府的帮助下，恢复了企业的部分生产，给职工一次性投保20多万元，恢复了职工的医疗保险，后来经过股东大会及大部分职工同意，仅缴纳医疗保险，经董事会商讨在06年企业生产基本停止。在企业困难没有资金时，部分职工投保，工资，××医疗的款项，都是由邢作起个人对外借款，2010年以邢作起个人名义借款40万，该40万不在企业房租收入之内，借条仍然在出借人手中，因企业的帐户被封了，该款拿回之后，就使用孙秀梅的个人帐户给青岛市市北印刷厂用于财务收支。之前为支付职工的工资等，向新中印物资有限公司借款13万元，从该40万元借款中予以偿还，其它也都用于企业支出，都有财务入帐，总额已经超出了40万以上，总的说27万元并非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还的车款。
邢作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支付邢作起购车款268428元及自2005年11月28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支付邢作起垫付的保险费用19335.42元；3、判令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支付邢作起垫付的修车费用60973元；4、判令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邢作起提交证据五，收据联五张（其中三张是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向邢作起借款青岛市市北印刷厂给开具的收据，一张是邢作起替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垫付的评估费17000元、一张是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向新中印物资有限公司借款130000元）、发票联一张（邢作起给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垫付的保安费3000元）、借条4份（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职工向邢作起借款用于给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职工发放工资共计22000元），上述证据证明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支付给邢作起的270000元不是偿还购车款。2005年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购买车辆时，邢作起垫付的购车款为268420元，同时购买车辆保险是6000元，与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所说的还款270000元也是不一致的，以上证据综合证明青岛市市北印刷厂270000元转账与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购车款没有任何关系。对邢作起上述证据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质证意见为，邢作起提交证据五中，借款收据四张，其中客户名为邢作起的是三张，发生的时间是2010年8月11日22000元、2010年9月30日50000元、2010年10月12日100000元，该三张收据发生的时间晚于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返还购车款时间，即2010年7月14日，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无关，对客户名为新中印物资有限公司130000元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对评估费和保安费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对于借条四张真实性无法确认，系邢作起与其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无关。2010年7月14日转款270000元系还购车款。一审法院认为，邢作起提交上述证据是要证明青岛市市北印刷厂2010年7月14日，通过支票转账支付给邢作起妻子孙秀梅270000元是用于偿还上述债务而非购车款。上述证据中三张标注“借款”的收据上注明的时间均在2010年7月14日之后。四张借条、一张发票上均未有青岛市市北印刷厂签章。2010年7月27日显示借款方为新中印物资有限公司而非本案邢作起。2010年5月6日收据标注的是评估费而非借款。综上，邢作起提交的证据五并不能证明270000元是用于偿还上述债务而非购车款，故对邢作起提交的证据五，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根据认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以下事实：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是股份合作制公司。2002年至2012年9月23日期间，邢作起系青岛市市北印刷厂的法定代表人。2005年11月30日，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分别向邢作起借款268428元、6000元，购买车辆及保险，车号为鲁Ｂ×××××号，并向邢作起出具收款收据二张。2010年7月14日，青岛市市北印刷厂通过支票转账支付给邢作起妻子孙秀梅270000元。2016年11月3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做出（2016）鲁0203民初4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邢作起将车号为鲁Ｂ×××××号车辆返还青岛市市北印刷厂。现邢作起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辩称，2010年7月14日，青岛市市北印刷厂通过支票转账支付给邢作起妻子孙秀梅270000元，已经偿还了所欠邢作起购车款。邢作起认可收到270000元，但主张该270000元是用于偿还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欠邢作起的其他债务，但庭审中，邢作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邢作起要求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支付购车款26842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邢作起与青岛市市北印刷厂之间的其他债务，邢作起可另案主张。邢作起要求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支付保险费19335.42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款收据及保单，邢作起该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邢作起要求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支付修车费用60973元，但庭审中邢作起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结算单，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故对邢作起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邢作起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268428+19335.42-270000=17763.4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青岛市市北印刷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邢作起17763.42元。二、驳回邢作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31元，由邢作起负担331元，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负担6200元（邢作起已预交，青岛市市北印刷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邢作起）。
二审中，邢作起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孙秀梅帐户查询明细清单一份，证明2006年至2012年11月期间，因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基本帐户被查封无法使用，而使用孙秀梅的帐户作为青岛市市北印刷厂的财务帐户。青岛市市北印刷厂经质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事项有异议，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基本户被封，但一般户没有被封，否则也不可能将27万转入孙秀梅帐户，孙秀梅系邢作起的妻子，另外恰恰证明了在邢作起担任厂长期间出现了厂长与印刷厂人格混同，可见管理混乱。证据二(2016)鲁0203民初406号案中复印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份，是2016年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向邢作起要求返还车辆时提交的发票，在右上角仍显示挂帐，证明2016年时该购车款尚未支付给邢作起。青岛市市北印刷厂经质证对于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事项有异议，我们认为是指2005年11月28日尚未支付购车款，在2010年7月14日支付了购车款。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本院询问，2012年至2015年涉案车辆的保险费由谁缴纳？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回答，邢作起。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在借款购车过程中所产生的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是否已给付邢作起购车款，涉案车辆2012年至2015年保险费用由谁交付。
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青岛市市北印刷厂对于邢作起要求其返还购车款268428元及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提交转账支票存根一张、活期历史交易查询一份，抗辩已于2012年7月14日通过支票转账支付邢作起妻子孙秀梅270000元，已经偿还了所欠购车款。一审中，邢作起认可收到青岛市市北印刷厂27000元，但主张该270000元是用于偿还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欠邢作起的其他债务，并提交收据5份、发票1份、借条4份支持其主张。但是，所提交的其中3份收据的时间为2010年8月11日、2010年9月30日、2010年10月12日，在2010年7月14日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转款27万元之后，与本案无关。2010年7月27日的收据，客户名称是新中印物资有限公司，2010年5月6日的收据项目是评估费，2010年8月27日的发票项目是保安费，由保安公司出具，4张借条均由案外人出具，无青岛市市北印刷厂的签章，邢作起未提交证据佐证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明270000元是用于偿还上述债务。综上所述，邢作起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判决驳回邢作起要求支付268428元购车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邢作起提出的孙秀梅个人账户归公司使用，其账户收入不能确认邢作起收到270000元的上诉理由，与一审中提交结婚证书主张从其妻子孙秀梅账户支出23万元作为垫付涉案车辆款项矛盾，也与一审中认可收到青岛市市北印刷厂27万元，只是辩解该款不是购车款矛盾，违反了禁反言的原则，且无有效证据予以支持，不应予以采信。
邢作起虽然未提交2012年至2015年涉案车辆的保险费发票，但其提交的保单已注明缴费确认时间，且保单由邢作起持有，邢作起使用，青岛市市北印刷厂未提交证明上述保险费由其缴纳或已由其承担，应认定为邢作起缴纳。因双方并未签订合同约定保险费费用的给付时间，其诉讼时效的期间应从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406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开始计算。
综上，上诉人邢作起、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印刷厂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邢作起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241元，由上诉人邢作起负担。
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印刷厂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4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印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李德军
书记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