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9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正文，同心县兴农枸杞经销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马勇，男，系马正文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守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红涛，男。
申请再审人马正文与被申请人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医保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4日作出（2011）北民二商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马正文与青岛医保城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6月1日作出（2012）青民二商终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马正文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11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9日前向各方送达开庭传票，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马正文委托代理人马勇，被申请人青岛医保城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
2011年10月25日马正文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青岛医保城支付货款1688388.9元；2、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09年11月25日起至2011年11月25日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青岛医保城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0月28日马正文以同心县兴农枸杞经销部的名义与青岛医保城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马正文为青岛医保城提供冬虫夏草，青岛医保城应于每月的25日与马正文按销月结货款并带增值税。其后，马正文分别于2009年11月6日、2009年11月27日、2010年4月2日三次向青岛医保城供货，双方对青岛医保城已付款197911.19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双方对供货总额及退货数额产生分歧，致使马正文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一、关于马正文供货的金额。马正文提供八份采购凭证，其货值为1936280元，其中有青岛医保城（四方分公司）采购凭证两份、青岛医保城（浮山分公司）采购凭证两份均为同一天送货，且货物品种完全一致，只是供应商户名不同。马正文主张为两批货物，均送至青岛医保城处。青岛医保城则认为是同一批货物，只是因马正文以同心县兴农枸杞经销部户名的送货，因不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改为北京同仁堂（亳州）饮片有限责任公司，且有本公司业务部员工赵顺刚及中药柜主任林爱华、张风出庭证实。尽管马正文对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但未对自己所主张的同一天供完全相同的两批货为何使用不同户名作出合理解释。通常收货方不会对同一供货商同时进两批完全相同的货物，而又以不同户名开具收货单，故青岛医保城的主张合乎常理，可以予以采信。另外，在马正文起诉所依据的采购凭证中，其中一份于2009年11月6日打印的“青岛医保城（浮山分公司）采购凭证”盖有青岛医保城的印章为：“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药品收讫章”，而青岛医保城药品有限公司在工商行政机关变更名称的时间则为2010年9月，故马正文陈述该采购凭证是2009年11月6日由青岛医保城出具的，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采信。综合以上理由，法院认定两次完全相同的采购凭证，应为同一批货物。两批货物累计金额589800元，应当从马正文主张的货值中冲减。
青岛医保城主张马正文未按照采购凭证之上的品种交货，尚欠缺部分品种，在其提交的三份欠条中，马正文对其中两份证据上的签名予以认可，但落款时间为2009年11月7日欠条的内容被全部划掉，落款时间为2009年11月8日的证据中，其欠条部分“今欠HX0449500g”也被涂划掉。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作为持有证据的青岛医保城对涂划行为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该证据不予采信。青岛医保城提交的2009年11月23日形成的欠条，虽马正文对其上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又不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应当予以采信。该货值45000元，应从马正文主张的货值中冲减。
二、关于双方的买卖合同的数额是否已经结算确认。青岛医保城依据2010年10月19日双方在付款申请单备注栏的“截止本月末余款55376.77元未结”，主张双方已经结算，余款并于2011年2月23日付清。马正文则认为双方从未进行结算，申请单备注栏中的内容是在其签名后添加的。法院认为，备注栏栏中的内容是否是在马勇签名后所添加，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确认，青岛医保城应当负进一步举证责任，其作为一合法企业应当有较为完善的财务制度，完全可以通过其进货、退货、付款等证据，来证明其与马正文之间的买卖合同履行情况，单凭双方存在争议的付款申请单备注栏中记载的内容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双方已经结算完毕的事实。故青岛医保城的此项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三、关于青岛医保城是否有退货行为及退货数量。青岛医保城主张其向马正文多次退货，并出具退货证明12份，证明退货的部分数额544427.14元。马正文否认退货的事实，但对其中部分退货证明的签字予以确认，其余部分陈述记不清楚了，且认为退货单的总数额与青岛医保城所述数额不一致，应为544426.95元。法院认为，12份退货单记载内容明确，马正文虽对其中几张的签名不予认可，但又未明确否认，且表示对其真实性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应当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青岛医保城主张其提交的仅是部分退货证明，还有其他退货证明未予提交，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经审查，该12份证据累计数额544427.89元，应当从马正文诉请的数额中冲减。
马正文请求判令青岛医保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2011年11月25日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但利息计算起点有误，因最后一批供货时间为2010年4月2日，且青岛医保城已付马正文部分款项，故青岛医保城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未付款项为基准，支付利息起点按照双方协议约定以2010年4月25日较妥。
综上，马正文提起诉讼所依据的采购凭证货值总金额为1936280元，减去已付款197911.19元及自己提交的两份退货的金额后，应为1688388.81元。以该数额为基础应当冲减重复计算的589800元、欠条数额45000元以及退货额544427.89元，青岛医保城尚欠马正文货款509160.92元，该货款青岛医保城应当向马正文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给付马正文货款509160.92元；二、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以509160.9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马正文自2010年4月25日至2011年11月25日止的利息。上述判决一、二项，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马正文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2100元，由马正文承担14767元，青岛医保城药品连锁有限公司承担7333元。宣判后，马正文、青岛医保城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本院二审查明，马正文与青岛医保城均认可2009年11月6日开始为青岛医保城供货，马正文同时认可同心县兴农枸杞经销部不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2009年11月6日青岛医保城浮山分公司、四方分公司各相同的两份送货单认定问题；二是青岛医保城的退货单如何认定问题。
关于焦点一：青岛医保城主张，2009年11月6日开具的浮山分公司、四方分公司的四份单据，实际上只为每个店送了一批货。送货单最初是开具给同心县兴农枸杞经销部的，因经销部不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另开具了以北京同仁堂（亳州）饮片有限责任公司抬头的送货单。因双方的《合作协议》只约定了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未约定是否由同心县兴农枸杞经销部开具。作为收货方有理由相信供货方能够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将供货方开具为同心县兴农枸杞经销部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因同心县兴农枸杞经销部不能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又以北京同仁堂（亳州）饮片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开具送货单符合常理。另，马正文主张是同一天为浮山分公司、四方分公司各送了两批货。但从马勇认可的2009年11月7日、8日其出具的欠条可以推断，马勇主张的所有的货都是在2009年11月6日配送是不真实的，其不可能在同一天有足够的时间既到青岛医保城开具送货单，又准备货源，再送至浮山分公司、四方分公司、李村分公司、皇岛分公司等，且浮山分公司、四方分公司各两份送货单在数量、规格、价款等是完全相同的，对此马正文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送的是两份货。最后，更为关键的是，马正文作为供货方，与青岛医保城的交易高达百万元之巨，应当有自己的发货明细或交易记录，庭审中，马正文称可以提供原始交易单证，但庭后提交的“账簿启用及接交表”并非原始交易单证，马正文虽称是后来为催款而单方制作，青岛医保城对此不予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马正文的上诉主张因缺乏证据佐证，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青岛医保城二审提交10份退货单共计413946.91元，是复写件，并不是原件，马勇对复写件上的签字不予认可。青岛医保城在法院限定的时间内不能提供退货单原件，故法院对青岛医保城的主张不予支持。另，青岛医保城提供的申请付款单，不能作为对账单，且付款申请单上马勇的签字时间与备注栏的内容矛盾。马勇签字时间是2010年10月19日，而备注栏则注明“截止本月末余款55376.77元”。按照常理，所谓的“月末”至少应当在每个月的20日之后或更晚。备注栏的内容显然不符合常理。青岛医保城称已经将剩余货全部退给马正文，不再欠款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均不能支持其上诉主张。如双方再有新的证据，可另案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各自承担。
马正文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证明，青岛医保城在同一天采购品名、规格完全相同的两批货物是经常发生的，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2、原审法院将2009年11月6日青岛医保城浮山分公司、四方分公司各相同的两份送货单认定为一批货，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上述采购凭证分别对应两批货物，而不是同一批货物；其次，上述采购凭证均盖有青岛医保城公章，并有不同的收货人员签名；第三，之所以产生上述现象，是因为青岛医保城要求马正文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马正文无法出具，青岛医保城便根据自己的业务需要和入库方便出具了部分户头为“北京同仁堂”的采购凭证。因青岛医保城从“北京同仁堂”处开具发票的数量受到限制，所以青岛医保城并没有将所有户头全部改为“北京同仁堂”。由于采购凭证是青岛医保城根据自己的业务需要出具的，无论是以那个供应商户名出具，只要马正文持有青岛医保城的采购凭证将货物送到，青岛医保城盖章确认，其就应当支付该笔货款；第四，为开发票更改部分采购凭证户头符合交易习惯，但不能由此推断出所有采购凭证全部更改，其中，青岛医保城李村分公司仍将供货方开具为同心县兴农枸杞营销部；第五，原审法院采纳赵顺刚、林爱华、张风的证人证言不当。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低于作为书证的采购凭证；同时上述证人作为青岛医保城的职工，与其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3、马正文提交送货单已充分完成举证义务，青岛医保城应当对自己反驳的事实进行举证，在青岛医保城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将举证义务分配给马正文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
青岛医保城辩称，1、马正文所提出的新证据系在同一单据当中所列的数量和价格都不同的枸杞，该证据与涉案的两份相同的单据有本质的不同。同时该单据是马正文自己出具的，所以以此证明本案的事实不具证明力。2、马正文第二个申请理由所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青岛医保城认为原审法院对该事实已经查明，事实清楚。3、马正文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青岛医保城认为原审法院对两份相同单据是否系同一批货物的认定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马正文的再审申请。
马正文在再审中提交证据如下：1、退货单6份，均一式两联。马正文主张上述单据为青岛医保城总部打印的退货凭证，一式三份，马正文在退货凭证上签字后，青岛医保城总部留存第一联的退货凭证，而马正文拿走另外两联，去青岛医保城各个店进行退货，其余两联还在马正文手中证明货物并没有退还马正文，货物价值272027.89元。青岛医保城认为马正文主张与事实不符，上述单据确实是其总部打印的退货凭证，三联全部交给马正文，由马正文到各店退货时签字确认。第一联由马正文退货签字后交给各个分店。2、枸杞买卖合同及供货单各一份，证明同一天发生相同两批货的交易时常发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青岛医保城认为供货单为马正文书写，并非青岛医保城提供，与涉案青岛医保城出具的采购凭证性质不同，不能证明马正文主张的事实。3、进账单原件四份，证明青岛医保城的付款是直接付到马勇的账户。青岛医保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青岛医保城再审中提交证据如下：1、从微机原始记录摘记出的入库明细三份及其说明，证明双方送货、退货情况。马正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无原始凭证佐证，不具有证明力。2、来往明细账一份及相关记账凭证及附件。证明其主张的双方交易情况正确，浮山分公司及四方分公司各两张单据分别对应的是同一笔业务。马正文对记账凭证及附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青岛医保城向其付款数，不能证明其向医保城供货数量，其只负责送货，货物送到后如何入库和记账是青岛医保城自己操作的。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青民二商终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及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二商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曹 志
代理审判员 刘述明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柴守图
书 记 员 胡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