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203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若磊，男，1981年8月29日出生，漫画家，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高鹏大道10号。
法定代表人：赵大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越心，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男，1987年11月13日出生，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法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男，1990年10月3日出生，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法务部经理。
上诉人杨若磊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简称移动四川公司）、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1750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11月16日，上诉人杨若磊的委托代理人王强，被上诉人移动四川公司委托代理人肖越心，到庭参加了询问。一审被告微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若磊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参照同类判决改判移动四川公司赔偿我方经济损失至少100,000元及两审合理支出10,500元，共计110,500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移动四川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公开道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社会影响力，滥用自由裁量权，明显错误。移动四川公司侵权过错明显，侵权使用时间长久，侵权传播范围广泛，侵权性质严重，判决数额明显过低会纵容侵权者存在的侥幸心理，继续无视权利人权益和侵权后果，导致继续侵权。二、移动四川公司侵权使用时作品打上自己的水印，而水印本身就是版权标识，作品含有网址等只是照搬了原作品的文字内容，并不是署名方式，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三、该案一审法院判决与该法院其他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差距较大，一审法院判决滥用自由裁量权，严重违背了《“十三五”国家知识产权保护和运用规划》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尤其是互联网知识产权侵权保护力度的要求，也违背了多级法院有关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司法精神和政策，妨碍了法院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决心，违背司法营造严惩侵权、保护原创的正能量氛围的行动。在中国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政策下，权利人赔钱维权的情况屡屡上演，跟一审法院判决数额太低的状态息息相关。四、一审法院对于诉讼费的分配存在错误，判决酌定我方承担近一半的诉讼费，显失公平。
移动四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杨若磊的上诉请求。
微梦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杨若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移动四川公司和微梦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移动四川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1万元（其中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杨若磊提交了涉案图片的电子原图、站酷个人认证页、站酷上发表作品的网页打印件，以证实其对涉案漫画作品享有权属。为证明天朝羽为杨若磊笔名，杨若磊提交了站酷个人认证页，页面左侧区域显示“用户昵称：天朝羽，姓名：杨若磊（男），绘画/插画师”等个人信息。
杨若磊提交的由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制作（2015）许天证民字第414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申请人杨若磊在公证处使用该处计算机设备登陆新浪微博，在首页搜索栏中输入“四川移动10086官方微博”并搜索，在搜索结果中点击“四川移动10086官方微博×××”，进入的微博显示的账号为“四川移动10086官方微博”，载明的微博认证主体为移动四川公司，搜索结果显示移动四川公司于2014年10月3日转发的微博“人生的十条趣味定律，一笑之余让您有所收获”中配有十幅配图，与杨若磊主张的涉案作品相同，且每个配图左下角均标有www.tianchaoyu.com,右下角标有“图天朝羽文字来源于网络”，该微博转发数为1、收藏及评论数为0。
移动四川公司认为涉案微博发布时间为2014年10月3日，杨若磊起诉超诉讼时效；其并提交了皮皮时光机上的涉案微博内容，以证实其发布的内容是对皮皮时光机网站内容的直接转发，皮皮时光机网站并未提供作者信息。另外，其提交了杨若磊官方网站的链接和4份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杨若磊在网站中大量展示了涉案作品和笔名，各地法院对发布微博著作权侵权的类似案件判赔金额。
微梦公司提交了网页打印件证明涉案微博已经不存在，各方均没有异议。
上述事实，有杨若磊提交的电子原图、公证书及网页打印件，移动四川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及民事判决书，微梦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杨若磊提供了涉案作品的电子原图、站酷网站上发布作品情况及个人认证信息等，可证明天朝羽确为杨若磊的笔名，在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杨若磊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故一审法院对移动四川公司关于杨若磊非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辩称不予支持。
杨若磊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使用涉案作品。移动四川公司发布涉案微博时间为2014年10月3日，但杨若磊公证涉案微博时间为2015年3月24日，一审法院收到杨若磊诉状时间为2017年3月24日，故杨若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移动四川公司在其经营的新浪微博登载的博文中，未经许可，使用杨若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构成侵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移动四川公司在其微博上使用涉案图片时已给杨若磊署名，故对于杨若磊要求移动四川公司公开致歉并消除影响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杨若磊所受损失和移动四川公司非法获利的数额均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知名度及独创性程度、移动四川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方式、产生的影响等情节，酌情予以确定。杨若磊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再全额予以支持。杨若磊虽未提交合理支出的相关票据，但确有律师出庭及公证情况，因公证书涉及多家微博用户的公证过程，且律师是类案诉讼代理，对于其合理部分，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
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属于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商。由于涉案微博并不处于明显位置，微梦公司在收到诉状后及时进行了核查，发现相关微博已被删除，已在合理期间内履行了相关法律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微梦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裁判。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向杨若磊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6,000元；二、驳回杨若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杨若磊提交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6704号民事判决书，该案涉及杨若磊创作的一幅图片，判决赔偿其经济损失5000元及合理支出1000元。杨若磊还主张在该院（2017）京0108民初6723号判决中，涉及的同一漫画人物的不同表现形式，判决标准约为每幅作品3000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微博右下方标注有“@四川移动10086官方微博”水印。
上述事实，还有本院谈话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的标准及合理性；二、移动四川公司是否侵害了杨若磊的署名权，是否应当赔礼道歉。
一、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的标准及合理性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的情形下，应根据上述第二款的规定，适用五十万元以下的法定赔偿。由于著作权受到侵害而遭受的损失属于可得利益的损失，与物权受到侵害不同，并不存在权利载体遭受损害的情形。因此，杨若磊在主张实际损失方面难以举证；同时移动四川公司的违法所得在案亦无证据支持，因此在判决赔偿数额时应当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酌情考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知名度及独创性程度、移动四川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方式、产生的影响等情节，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于法有据。杨若磊上诉称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社会影响力并无依据。
从数额本身来看，涉案作品共10幅图片，一审法院判决移动四川公司赔偿的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共计16,000元，每幅图片为1600元，基于以下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定的上述数额整体上较为合理，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行使的范围和限度：一是涉案10幅作品系同一动画人物的不同表现形式，与单幅作品相比，创作难度较低；二是作品知名度和市场价值等杨若磊未予以举证；三是涉案微博转发数为1、收藏及评论数为0，传播范围有限；四是虽然侵权持续时间超过两年，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权利人超过两年起诉的，如果侵权行为在起诉时仍在持续，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应当自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向前推算两年计算；五是一审法院类似案件判决不标准的问题，由于案件本身存在一定差异，且即使相同作品，不同法官在独创性高度的判断上亦会存在不同见解，故合理限度内的不同赔偿数额是可以接受的；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对同一类型案件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要严格、准确适用法律、司法解释，参照相关的指导性案例，努力做到类似案件的类似处理。
二、移动四川公司是否侵害了杨若磊的署名权，是否应当赔礼道歉
杨若磊还主张移动四川公司侵权使用作品时打上自己的水印，而水印本身就是版权标识，作品含有网址等只是照搬了原作品的文字内容，并不是署名方式，因此移动四川公司还侵害了其署名权。本院认为，署名权是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因此，署名权具有表明作者身份，识别作品的来源的功能。涉案每个图片均标注有“图天朝羽文字来源于网络”，虽然该标注来源于原作品，但天朝羽为杨若磊笔名，直接表明了作者身份，未影响到作品来源的识别，未产生侵害署名权之后果，亦无法得出移动四川公司存在不予署名之侵权故意，故本案中，移动四川公司不侵害其署名权。
关于图片水印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民提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书中，曾表达过如下观点：“本案getty公司、华盖公司拥有数量巨大的图片，基本采取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可直接网上购买的方式经营。其网站上登载图片，虽然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但同样是‘公之于众’的一种方式。故网站上的“署名”，包括本案中的权利声明和水印，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可见，水印确实有可能成为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具体到本案，从“@四川移动10086官方微博”水印标注的位置判断，该水印并未出现的每幅图片上，故应是使用新浪微博时自动生成的微博水印，并非对图片的署名方式；即使前述水印构成署名的初步证据，在涉案图片均标注有清晰明确的作者信息的前提下，亦可被推翻。故对杨若磊主张移动四川公司使用作品时打上自己的水印做为版权标识，侵害其署名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基于该侵权行为产生的赔礼道歉的责任，本院亦不予支持。
另关于案件受理费的分担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并未全部支持杨若磊的诉讼请求，故因杨若磊提出过高的赔偿请求额产生的案件受理费，不应由移动四川公司全部负担，一审法院判决杨若磊和移动四川公司各自负担的数额合理。
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杨若磊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元，由杨若磊负担一千二百元（已交纳），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负担一千三百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一百六十三元，由上诉人杨若磊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园妹
审 判 员 陈 栋
审 判 员 许 波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毕铭泽
书 记 员 田羽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