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05民初416号
原告：四川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覃家岗镇新桥村狮子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559044901X。
负责人：宋建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刚，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月琴，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建工第九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西郊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3145189X。
法定代表人：杨光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乐，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被告重庆建工第九建设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四川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刚、万月琴，被告九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四川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92875.41元及违约金（以92875.41元为基数，按照3‰每日，从2015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时止）。事实及理由：原被告于2013年4月6日签订《防水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位于重庆市江北区金科太阳海岸六期防水工程。2014年5月20日，本案所涉项目金科太阳海岸六期竣工交房。2015年6月15日，经原被告双方结算，本案所涉防水工程总造价为771447.80元，按合同约定暂扣5%质保金后，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732875.41元。被告陆续付款后，尚欠92875.41元工程款未付（未含5%质保金），原告遂诉至法院。
被告重庆建工第九建设有限公司辩称，原告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已过，应当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即使诉讼时效未过，被告尚欠的工程款金额应为92875.41元，且，由于原告施工质量问题产生的相关费用应当从前述工程款中扣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8月30日，被告（承包人）与重庆中讯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讯公司）（发包人）签订《太阳海岸六期A1、A2、A3、A4、A5号楼及相应地下车库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重庆中讯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太阳海岸六期A1、A2、A3、A4、A5号楼及相应地下车库的土建及普通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被告施工。关于竣工结算，双方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后14天内将竣工工程交付发包人。2013年4月6日，甲方被告与乙方原告签订《防水工程分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金科太阳海岸六期防水工程，工程地点重庆唐家沱，承包范围为屋面、地下室、室内及建设单位要求做防水的所有部位（如建设单位设计更改或另有指定不在此范围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防水材料、包安全、包质量。工程造价及计价方式分别按建设单位核定的各种材料综合单价下浮3.7%（甲方配合费、管理费）进行结算。关于结算及付款方式，按实际施工面积分类进行计算；乙方按月申报进度经双方确认后，按建设方与甲方签订的总包合同付款比例扣除下浮比例及保修金进行支付，乙方向甲方提供付款等额建安发票。
关于合同工期，合同工期与土建工程工期同步。
关于质量标准，要求达到优良标准，严格按照防水工程相关标准及规范要求施工，涂膜工程保证不起皮、不空鼓、不分层、不露点、平整均匀，基层粘接达到设计厚度。
关于保修，留防水工程结算总造价的5%作为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全部付清（本工程自防水工程单向竣工之日起，保修期为5年；在保修期内，如因乙方施工质量造成的漏水问题，乙方无条件负责维修，费用自理；若非乙方施工质量因素或其他人为损坏、基层破裂变形或其他不可抗拒因素等造成的漏水问题，乙方不承担保修责任但可协助甲方处理，费用由甲方负责；超过保修期，如需维修，另行计费）。
关于违约责任，本合同一经签订，甲乙双方必须共同遵守，如其中一方违约，需按合同总价值的10%赔付给守约方，甲方不按时付款，延迟期间按应付款的3‰/天计算违约金，乙方有权停工待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乙方无故拖延工期每天按500元/天罚款。竣工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整改，整改不合格的或整改不及时的，乙方无条件接受甲方现场管理制度要求的罚款。合同总造价为80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
2014年5月9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2014年6月20日，被告将涉案工程交付给中讯公司。2015年6月15日，原告与被告订立《金科太阳海岸六期A1#-A5#楼防水工程内部分包结算书》，确认分包结算金额合计为771447.80元。2015年12月，被告分两次支付了原告部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
另查明，涉案工程的建设方为中讯公司，总承包方为被告。
庭审中，原告举示了《催款函》（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21日），载明：“我公司在贵公司分包承接的《金科太阳海岸六期》防水工程于2014年5月20日就已经竣工交房，于2015年6月15日决算手续方完善，决算产值833375.05元（应扣质保金39907.70元，应付793467.35元），截止2016年7月21日贵公司累计支付我公司640000元，截止2016年7月21日贵公司尚欠我公司153467.35元（不含质保金）工程款”，拟证明原告一直在向被告要求支付工程款，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告对该《催款函》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被告并未收到该函。
庭审中，被告举示了《手机短信》、《赔偿协议》、《个人电子转账凭证》、《收条》、《费用报销单》、《发票》、《任务派工单》、《现场施工维修人员工资统计表》（上述证据载明的时间段为2015年7月至2018年3月），拟证明原告施工存在大量质量问题，经被告电话短信多次通知，均拒绝履行保修义务，由此导致被告直接向业主赔偿8000元，他人代维修产生维修费4170元，长期派驻工作人员维修产生工资117600元，总计129770元，该款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手机短信》内容为通知原告就涉案工程进行维修；《赔偿协议》、《个人电子转账凭证》、《收条》、《费用报销单》、《发票》、《任务派工单》、《现场施工维修人员工资统计表》载明为被告就涉案工程与案外人的相关经济往来。原告对前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不认可前述费用系因质量问题产生。
庭审中，被告表示其与中讯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完成涉案工程的结算，再结合《太阳海岸六期A1、A2、A3、A4、A5号楼及相应地下车库工程建设工程合同》与《防水工程分包合同》，可以证明本案所涉款项的支付时间为结算后28天，即从2015年7月13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此原告的诉讼时效已过。原告表示因被告在2015年12月存在付款行为，故，诉讼时效未过。
庭审中，原告与被告均确认双方在2015年6月15日订立《金科太阳海岸六期A1#-A5#楼防水工程内部分包结算书》确认涉案工程结算金额时，并未按照双方在《防水工程分包合同》中的约定的进行结算。
庭审中，原告与被告均确认被告尚未支付给原告的涉案工程款（除质保金外）的金额共计92875.41元，但被告表示根据双方在《防水工程分包合同》中的约定，原告需先向其交付发票后，被告再支付工程款，而上述款项中的71447.80元之所以未支付给原告，就是因为原告未向被告交付相应的发票。原告表示其确未交付给被告上述71447.80元的发票，但根据双方在《防水工程分包合同》中的约定，应由被告先支付工程款，原告再向被告交付发票。
庭审中，本院向原告释明，因被告作为总承包方未经建设方允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原告，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防水工程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认可本院的释明，同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92875.41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92875.4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以上事实，有《防水工程分包合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一）》、《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二）》、《单位（项）工程验收接管交接表》、《金科太阳海岸六期A1#-A5#楼防水工程内部分包结算书》、《催款函》、《手机短信》、《赔偿协议》、《个人电子转账凭证》、《收条》、《费用报销单》、《发票》、《任务派工单》、《现场施工维修人员工资统计表》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本案查明，尚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工程分包已经建设单位认可，因此被告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原告的行为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规定及查明情况，本院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4月6日所签订《防水工程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规定及查明情况，本院确认被告仍负有工程款的支付义务。
对于被告尚欠付原告的涉案工程款（除质保金外）的金额问题。双方均确认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金额为92875.41元，但对上述款项中的71447.80元的支付条件存在异议。现被告抗辩其未支付原告工程款71447.80元是因为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先向被告交付发票，但根据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防水工程分包合同》中“乙方按月申报进度经双方确认后，按建设方与甲方签订的总包合同付款比例扣除下浮比例及保修金进行支付，乙方向甲方提供付款等额建安发票”的内容，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交付建安发票为支付工程款的必要条件，因此未交付建安发票并不能致使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故，本院对被告关于不支付上述款项中的71447.80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从而确认上述92875.41元的涉案工程款均达到支付条件。若在其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未按合同要求交付建安发票，被告可在本案外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被告实际应支付给原告涉案工程款（除质保金外）金额的问题，被告抗辩，因原告施工存在大量质量问题所导致被告因赔偿业主、承担维修产生的损失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并举示了《手机短信》、《赔偿协议》、《个人电子转账凭证》、《收条》、《费用报销单》、《发票》、《任务派工单》、《现场施工维修人员工资统计表》，但原告对前述抗辩意见并不认可，亦否认被告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被告举示的证据即使全部属实，亦仅能证明为被告就涉案工程与案外人的相关经济往来，尚不足以证明因原告的施工导致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被告举示的所有证据载明的时间段为2015年7月至2018年3月，即，被告所主张的质量问题是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的质保期内，则被告还应举证证明其曾通知原告对涉案工程进行整改，而根据被告所举示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曾通知原告对涉案工程进行整改维修，综上，本院对被告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从而确认被告仍应按照92875.41元的标准支付原告工程款。
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的付款时间问题（涉及资金占用损失起算点的判断），本案查明，原告与被告在《防水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原告按月申报进度经双方确认后，按建设方与被告签订的总包合同付款比例扣除下浮比例及保修金进行支付。现被告表示结合《太阳海岸六期A1、A2、A3、A4、A5号楼及相应地下车库工程建设工程合同》与《防水工程分包合同》的内容，可以证明本案所涉款项的支付时间为结算后28天，即从2015年7月13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但根据原告与被告在上述《防水工程分包合同》中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双方仅约定了工程款金额的计算方式，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综上，本院确认原告与被告未约定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的付款时间。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查明，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6月15日订立《金科太阳海岸六期A1#-A5#楼防水工程内部分包结算书》，确认涉案工程的结算金额，且，双方并未按照《防水工程分包合同》中的约定的进行结算，故，本院确认至2015年6月15日时，原告向被告所主张的涉案工程的总工程款金额才得以确认，而又因双方关于涉案工程的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本院由此确认诉讼时效的最早的起算点为2015年6月15日。现原告举示了《催款函》（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21日），拟证明其曾向被告主张权利，但《催款函》所载明的内容无法证明被告曾收到该函件，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查明，被告在2015年12月分两次向原告支付了部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则被告该行为已造成诉讼时效中断，从而导致诉讼时应重新计算。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施行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在2015年12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又，因直到2017年10月1日止，原告尚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此时，原告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2月起计算三年，结合本院受理本案的时间，本院确定原告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本院由此对于被告关于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资金占用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查明，原告与被告仅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并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故，本院确认被告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据此规定及查明情况，本院确认被告应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损失（以92875.4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重庆建工第九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四川金兴防水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分公司工程款92875.41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92875.4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60.94元，由被告重庆建工第九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彭磊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畅
书 记 员 张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