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再终字第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营西昌农垦联合企业农业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大德。
法定代表人：张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振宇，北京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姝，北京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凉山冠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西昌市航天大道人和路口。
法定代表人：洪清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飞，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仲元，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国营西昌农垦联合企业农业公司（简称农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凉山冠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冠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川民终字第760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8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农垦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振宇、赵姝，被申请人冠城公司委托代理人谢飞、向仲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21日，一审原告冠城公司起诉至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一审被告农垦公司2008年7月1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解除合同行为无效；2．解除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3．一审被告农垦公司赔偿冠城公司的损失2517万元。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9年国营西昌农场与攀西德昌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股权合作方式，租用国营西昌农场土地经营枇杷育苗基地。2001年国营西昌农场将其股份转让给攀西德昌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攀西德昌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再将股份转让凉山德农种植养殖有限公司。2003年6月6日，四川西昌农垦有限责任公司、凉山德农种植养殖有限公司、攀西德昌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租合同》和《四川西昌农垦有限责任公司、凉山德农种植养殖有限公司土地转包经营合同书》，三方约定攀西德昌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其租赁及承包的国营西昌农场的土地转给凉山德农种植养殖有限公司。2003年12月22日，凉山德农种植养殖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凉山冠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2006年4月28日，农垦公司与冠城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农垦公司(甲方)、冠城公司(乙方)就2003年6月6日签订的《土地转包经营合同书》土地范围调整为蚕桑队、大德养猪场、蔡家沟水库，并明确了四至界限；承包期间为40年，采用二期进行，每期20年，第一期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第二期的承包费和其他条款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200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每年的租赁费为26万元，从2014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每年租赁费为40万元。租赁费每年必须分三次在1月31日以前、6月30日以前、9月30日以前付清，乙方应保证按时向甲方付清租赁费，须以有效资产作抵押担保，以在承包范围内新建与应交纳承包费等价的固定资产抵押担保；如乙方在合同期内撤走或不能按时交清租赁费，甲方有权变卖抵押资产；乙方不按期足额向甲方交清承包费，逾期视为违约，乙方自愿向甲方按少交承包费部分以每日万分之四承担违约金，逾期30日不付清租金，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追究乙方违约责任。合同履行期间，冠城公司在租赁土地上种植了枇杷树等经济作物，向农垦公司交纳承包费20万元，未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承包费。其后，农垦公司于2006年9月20日、10月25日、2007年5月8日、7月6日、2008年6月17日五次及通过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以律师函的形式致函冠城公司，追收土地承包费和相关违约金，并明确告知逾期仍未结清土地承包费，农垦公司将按合同第六条约定解除合同。截至2008年7月，冠城公司欠农垦公司承包费45万元。
2008年因西昌钒钛综合利用项目征用农垦公司部分土地。同年6月24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农业局（简称凉山州农业局）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简称凉山州政府）提出关于西昌钒钛综合利用项目在农垦公司规划范围内农户搬迁安置工作方案的请求，提出“由于冠城公司已经多次违约,农垦公司依法收回其承包土地，用于安置外来农户”的安置方案。凉山州政府办公室于2008年6月30日批复同意该方案。2008年7月1日，农垦公司向冠城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该公司多次未按时履行租赁费给付义务为由，解除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11日，冠城公司对该通知提出异议,并向省、州政府领导反映。2008年7月26日农垦公司在闲置房屋、土地上分期安置39户拆迁户，10月份在其他闲置土地上开始安置拆迁户。
2008年12月28日，凉山州政府在协调当事人双方后，向四川省人民政府有关领导报送《关于凉山冠城生态园投资项目要求得到合理补偿事宜的调查处理报告》（简称《调查处理报告》），处理意见是：农垦公司通过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取消收回冠城公司承租土地用于安置西昌钒钛综合利用项目拆迁人员的计划，原合同仍然有效，冠城公司可以继续租赁原来土地，条件是必须付清拖欠的45万元租赁费和6.05万元违约金。冠城公司表示“遵循凉山州政府的解决意见”。农垦公司亦表示“服从凉山州政府的汇报处理意见”。由于农垦公司在向冠城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已在部分承租地上安置了拆迁户，冠城公司要求农垦公司赔偿因其在部分承租地砍伐果树，安置拆迁户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农垦公司则要求冠城公司给付租赁费及违约金，双方就此未达成新的口头或书面协议。此后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冠城公司诉至法院。
农垦公司于2009年11月起诉冠城公司要求支付拖欠的租赁费及违约金，并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0）川凉中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川民终字第35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了冠城公司拖欠租金的违约事实，并判决冠城公司支付租金45万元及违约金6.06万元。
参照四川新广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凉山冠城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简称资产评估报告）可以确认，冠城公司申请评估时存在的成年枇杷树为28684株，枇杷苗5000株价值5万元，租赁期间修建的水泥道路、水库大坝净值347919.97元。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6年4月28日，农垦公司与冠城公司重新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本案中，冠城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的违约行为已经（2010）川凉中民初字第2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川民终字第35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且冠城公司在收到农垦公司多次书面催收函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给付租赁费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和合同第六条“逾期30日不付清租金，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的约定，农垦公司依法享有解除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农垦公司于2008年7月1日向冠城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冠城公司虽然提出了异议，但其在2009年12月才向人民法院起诉，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故其请求确认农垦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解除合同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农垦公司辩称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已依法解除的答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本案中，农垦公司向冠城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双方虽经多次协商，并在相关部门协调下达成“农垦公司通过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取消收回冠城公司承租土地用于安置西昌钒钛综合利用项目拆迁人员的计划，原来的合同仍然有效。冠城公司可以继续租赁原来的土地，条件是必须付清拖欠的45万元租赁费和6.05万元违约金”的方案，原合同继续有效的前提条件是冠城公司付清拖欠的租金和违约金，冠城公司虽然表示同意此方案内容，但却未按此方案履行，反复致函农垦公司提出异议，未表现出有重新履行合同的诚意，致使原合同继续履行的条件没有实现，故双方并未达成新的协议。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因农垦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使了解除权，并书面通知了冠城公司，故该合同已于2008年7月1日农垦公司向冠城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即解除，故对冠城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冠城公司要求农垦公司赔偿损失2517万元的诉求。根据查明的事实，导致合同被解除的根本原因是冠城公司不履行给付租金的主要义务，在农垦公司多次书面催告后，依然不履行给付义务，是冠城公司的根本性违约行为导致的合同被解除，冠城公司存在主要过错，故冠城公司要求农垦公司赔偿其损失2517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农垦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于2008年7月1日向冠城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按照双方合同第三条“乙方的种植物在本合同租赁期满或违约终止合同后90天内由乙方自行处置完毕，逾期视为弃权”的约定，农垦公司应在2008年10月1日以后才能收回租赁土地、处理种植物等，但农垦公司在90天未届满，冠城公司未自行处置种植物的情况下，在租赁土地上安置拆迁户并致冠城公司的枇杷树受到一定毁损，农垦公司也存在一定过错。鉴于冠城公司在承租期间，实际进行了投入，在租赁土地上种植了枇杷树等经济林木、修建了水泥路、水库大坝的客观事实，土地租赁合同终止后，农垦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在合同解除后对地上种植物享有经营收益权，故农垦公司应当对冠城公司的添附投入（实际损失）予以合理赔偿。赔偿标准参照资产评估报告：枇杷苗5000株，价值5万元，水泥路、水库大坝等不宜拆除的资产的价值347919.97元，成年枇杷树28684株按照咨询的价格80元/株计算，价值2294720元，合计2692639.97元，由农垦公司赔偿冠城公司，冠城公司租赁期间添附的全部资产归农垦公司所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2013)川凉中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一、农垦公司于2008年7月1日向冠城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解除合同行为有效，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自2008年7月1日农垦公司向冠城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即解除；二、由农垦公司赔偿冠城公司2692639.97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冠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650元，由冠城公司承担117355元，由农垦公司承担50295元；鉴定费206450元，由冠城公司承担144515元，由农垦公司承担61935元。
冠城公司、农垦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冠城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错误，不应确认农垦公司于2008年7月1日向冠城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解除合同行为有效。因冠城公司提出异议，并在凉山州政府协调下，农垦公司承诺原合同仍然有效而使《解除合同通知书》未发生效力。2.一审判决采用农垦公司的主管部门凉山州农业局所属果树站的价格咨询意见对枇杷树定价明显违法，其认为每株枇杷仅80元明显不符合市场行情，应采用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每株460.89元的市场价。按每株460.89元定价，28684株枇杷成树价值13220168.76元，加上小枇杷树价值5万元和水库大坝、道路资产价值347919.97元，农垦公司共计应赔偿冠城公司损失13618088.73元。凉山州农业局是农垦公司的主管部门，有利害关系，其所属果树站也不是价格鉴定机构，其价格咨询意见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冠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双方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由农垦公司赔偿冠城公司损失13618088.73元，由农垦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和二审诉讼费。
农垦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已于2008年7月1日解除，该租赁合同的效力也因此而终止，农垦公司不应向冠城公司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冠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农垦公司上诉称：1.本案安置拆迁户所用的土地(基本上是空闲土地)在安置时已由农垦公司依法收回，农垦公司以此承接安置拆迁户，不存在过错行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已于2008年7月1日有效解除，农垦公司在2008年7月1日以后就有权收回所租赁的土地。其次，农垦公司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并兼顾冠城公司的利益，采用分两步的方式收回租赁土地，合情合理：第一步，在租赁合同解除20天后(2008年7月21日后)收回空闲土地、空闲房屋、水库及其他设施，先行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第二步，在租赁合同解除90天后，收回种植物所占用的土地及非空闲的房屋和其他设施。农垦公司在2008年7月1日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2008年7月17日的复函中均明确告知冠城公司：农垦公司将自2008年7月21日起先行收回空闲土地、空闲房屋、水库及其他设施，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农垦公司还在2008年9月12日及9月26日的《函告》中明确告知冠城公司：农垦公司将于2008年10月10日收回种植物占用的土地及非空闲房屋和其他设施，并清除冠城公司放弃的种植物。2008年7月21日，农垦公司收回了出租的空闲土地、空闲房屋及设施。按照相关政府部门的要求，从2008年7月26日开始，农垦公司承接了政府安置的拆迁户，而安置所用的土地基本上都是空闲土地，只涉及十几株枇杷树，当时对该十几株枇杷树的处置是征得了冠城公司同意的。因此，农垦公司在拆迁户的安置过错中不存在过错行为。最后，考虑到本案种植物(枇杷树)的移植或清除需要一定的时间，农垦公司在《土地租赁合同书》中才同意冠城公司在合同租赁期满或违约终止后90天内自行清除种植物(逾期视为弃权)。这是对冠城公司自行清除种植物期限的限制，而不是对农垦公司收回租赁土地期限的限制，即不能认为农垦公司对任何租赁土地都必须在租赁合同解除90天后才能收回，一审法院混淆了农垦公司收回租赁土地的权利和处置冠城公司逾期未清除种植物的权利。2.农垦公司承接安置拆迁户的行为与本案枇杷树遭到拆迁户毁损，这两者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农垦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农垦公司在上述土地上安置拆迁户，是相关政府部门决定的，而不是农垦公司擅自安置的。农垦公司承接安置拆迁户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枇杷树被毁损，即两者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农垦公司只应对提供土地供政府安置拆迁户的行为负责，而不应对这些拆迁户所从事的包括砍伐果树在内的一切个人行为负责。这些拆迁户不是农垦公司的工作人员，他们与农垦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农垦公司也没有纵容他们砍伐枇杷树，拆迁户砍伐枇杷树所造成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农垦公司承担。3.拆迁户砍伐枇杷树时，该枇杷树早已被冠城公司放弃，冠城公司无权再以该枇杷树被毁损为由对外请求赔偿。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终止后90日内，冠城公司应自行清理租赁土地上的种植物，逾期视为弃权”。农垦公司曾多次书面要求冠城公司在合同终止后90日内自行清除种植物，逾期未清理则视为放弃。租赁合同在2008年7月1日已经解除，冠城公司在2008年10月1日后仍未清除的枇杷树，就应认定为冠城公司已经放弃。安置人员砍伐枇杷树的事发生在2009年10月15日，此时距离冠城公司自行清除种植物的约定期限已经超过1年，应视为冠城公司早已放弃，冠城公司无权对其早已放弃的枇杷树对外主张赔偿。4.农垦公司不应对水泥路、水库大坝等固定资产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在《土地租赁合同书》第三条明确约定：租赁期满后，冠城公司投资新增的地上建筑及各种固定资产按照财政部规定提取折旧后的余值计算，冠城公司占其所有权的60％，农垦公司占40％。按照该约定，《土地租赁合同书》终止(含解除)后，冠城公司投资新增的水泥路、水库大坝等固定资产属于农垦公司与冠城公司的共有财产。一审法院要求农垦公司对水泥路、水库大坝等固定资产按照冠城公司占100％的份额标准赔偿错误。如果冠城公司自愿放弃其所占的60％份额，应与农垦公司协商作价，农垦公司若同意购买再向冠城公司支付价款，该价款的性质属于购买对价，不属于赔偿款。为此，农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农垦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冠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等费用。
冠城公司辩称，农垦公司应向冠城公司承担责任的原因在于农垦公司违反合同的约定，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存在延期支付租金的现象，农垦公司也是口头认可的，事实上土地租赁合同一直在履行中，冠城公司投入了大量资金，本案不存在农垦公司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的条件，农垦公司发出通知后，冠城公司立即提出了异议，经双方协调直到2008年底土地租赁合同没有解除或终止，农垦公司解除合同的起因在于要将土地收回用于安置农户，因农垦公司没有继续履行租赁的意愿和行为，才导致冠城公司诉争解除合同，农垦公司应向冠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6年4月28日，农垦公司与冠城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还约定：“租赁期满后，乙方投资新增的地上建筑及各种固定资产（不含乙方的种植物）按财政部规定提取折旧后的余值计算，乙方占其所有权的60%，甲方占其所有权的40%。…乙方的种植物在本合同租赁期满或违约终止合同后90天内由乙方自行处置完毕，逾期视为弃权。”
2008年9月26日农垦公司发函给冠城公司，要求冠城公司于2008年10月10日前办理接收和清除已放弃的种植物。
在原一审审理中，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冠城公司的鉴定申请，对其生产器具、房屋和构筑物价值，果树市场价值及预期经营收益，委托四川新广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冠城公司的上述申请内容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新广资评报字第A﹝2010﹞043号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载明：一、委托方、产权持有单位和委托方以外的其他评估报告者。二、评估目的，对委托评估资产于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三、评估对象和评估范围：1．水泥道路：（1）水泥道路路面；（2）水泥道路旁的水沟及护坡。2．水库大坝：（1）水库大坝混凝土坝面；（2）水库内壁混凝土加固。3．枇杷树：现存成年枇杷树28684株（包括原、被告双方基本认可的拆迁户修房屋已砍伐枇杷树350株），现存枇杷小树5000株（在苗圃内，但栽植至评估基准日已有4年时间）。本次评估的枇杷树为大五星枇杷树。本次评估的枇杷树位于西昌市西溪乡牛郎村，基本适合大五星枇杷的种植。4．双方有争议的资产暂不纳入本次评估范围：（1）看守铁棚；（2）羊舍；（3）门卫值班室；（4）水井及储水池；（5）门坎储水塘；（6）蔡家沟储水池。四、价值类型及其定义。评估人员与委托方及其相关当事方充分沟通后，根据本评估项目的评估目的等相关条件选取确定本次评估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本报告所称“市场价值”是指自愿买方和自愿卖方在各自理性行事且未受任何强迫的情况下，评估对象在评估基准日进行正常公平交易的价值估计数额。五、评估基准日为2008年7月1日。六、评估依据。（四）取价依据，评估人员现场调查资料等9项。七、评估方法。本次评估对构筑物（水泥道路、水库大坝）采用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对枇杷树采用收益法进行评估。重置成本法是根据在评估基准日有关市场价格，重新购建与评估对象具有同等效用的全新状态所需支付的全部成本，即重置成本，扣除折旧，以此估算评估对象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值一种评估方法。收益法是预测评估对象未来各期的净收益，选择适当的资本化率（折现率）将其折现到评估基准日后累加，以此求取评估对象的客观合理价格或价值的方法。2．枇杷树的评估。（1）评估参数的选取。由于多种原因和各种因素的综合影响，近几年冠城公司在西昌西溪乡牛郎村枇杷园内的生产经营活动均处在非正常状态，所以本次评估没有采用（也不能采用）公司相关财务数据作为评估的基础数据。本次评估各项参数的选取是在假设枇杷树不受任何因素影响，且在评估基准日处于正常情况下分析确定。收益计算期的确定。本次枇杷树已进入盛果期，盛果期一般在15年以上，之后进入衰果期。收益计算期为15年，盛果期10年，衰果期5年。未来产量与销售价格估算。基于稳健原则取30斤/株，衰果期比上年递减10%估算。销售价格取平均销价6元/斤。八、评估程序实施过程和情况。九、评估假设。十、评估结论。经评定估算，评估对象在2008年7月1日用于本报告所列明的特定评估目的的评估价值合计为人民币1361.8万元（注：28684株，460.89元/株，现值13220052.30元，枇杷苗评估价值5万元，水泥路、水库大坝净值347919.97元）。十一、特别事项说明。十二、评估报告使用限制说明。本评估报告使用有效期为一年，自评估报告出具日起计算，超过一年需聘请中介机构重新对委评资产进行评估。十三、评估报告日为2010年8月10日。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问题。2006年4月28日农垦公司与冠城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亦认可，只对解除的时间有异议。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2008年7月1日农垦公司向冠城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冠城公司不同意解除，向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反映，并在相关部门协调下达成“农垦公司通过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取消收回冠城公司承租土地用于安置西昌钒钛综合利用项目拆迁人员的计划,原来的合同仍然有效。冠城公司可以继续租赁原来的土地,条件是必须付清拖欠的45万元租赁费和6.05万元违约金”的方案，但由于冠城公司未付清拖欠的租金致使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冠城公司已构成违约，按照双方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约定，农垦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08年7月1日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冠城公司上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农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和2006年4月28日农垦公司与冠城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约定“乙方的种植物在本合同租赁期满或违约终止合同后90天内由乙方自行处置完毕，逾期视为弃权”内容，农垦公司在解除合同后，应当按照约定给冠城公司90天时间处理种植物并清算，即农垦公司应于2008年10月1日之后收回租赁土地。农垦公司在2008年7月1日向冠城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于2008年7月26日就在冠城公司租赁的范围内分期安置了39户拆迁户，其行为也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赔偿冠城公司损失的责任。根据本案中已查明的事实，冠城公司与农垦公司于2006年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租赁期限为40年（分两期，每期20年），冠城公司签约后使用土地两年，并在该土地上进行了投入，种植了枇杷树等经济林木、修建了水泥路、水库大坝。由于农垦公司提前安置了拆迁户，导致冠城公司的枇杷树等被毁损，原判认定农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农垦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冠城公司损失的认定，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冠城公司的申请，委托了四川新广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其生产器具、房屋和构筑物价值，果树市场价值及预期经营收益，进行司法鉴定。四川新广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2010年8月10日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08年7月1日。经评定估算，评估对象在2008年7月1日用于本报告所列明的特定评估目的的评估价值合计为人民币1361.8万元。该报告是具有司法鉴定资格的机构做出，其鉴定程序合法，应当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虽然该报告载明有效期为一年，但该评估系追溯性评估，所确定资产的价值为2008年7月1日，早于该报告出具的时间2010年8月，评估资产的市场价值是已确定的，因此，农垦公司认为资产评估报告已超过使用期限，不能作为证据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五）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的规定，原判采用证明力低于鉴定结论的咨询价格作为损失的计算依据不当，应当纠正。根据资产评估报告所得结论，枇杷苗5000株，价值5万元；成年枇杷树28684株，460.89元/株，价值13220168.76元；水泥路、水库大坝净值347919.97元。其中枇杷树价值13220168.76元是按照收益法进行的评估，并且计算了15年的预期收益，实际上确认了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收益。本案中鉴于冠城公司所损失的成年枇杷树处于盛果期，鉴定部门采用收益法评估，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规定的赔偿预期利益损失相符合。冠城公司上诉主张按照司法鉴定结论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冠城公司的损失数额还应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综合认定。本案中已经查明，冠城公司拖欠租赁费的违约行为是形成纠纷的原因之一，应当适用责任相抵原则。农垦公司向冠城公司发函主张解除合同后，致函冠城公司要求其自行处置完地上种植物。冠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合同解除后采取了防止损失扩大的措施，还应当适用减轻损害原则。农垦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期限，就在冠城公司租赁土地上安置拆迁户，又没有对拆迁户毁损种植物的行为进行预控，应当适用合理预见原则。综上，根据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的枇杷树价值13220168.76元以及造成冠城公司种植物被毁损的主要原因在于农垦公司的违约行为，本院酌情确定冠城公司种植物损失为760万元。农垦公司应当赔偿冠城公司760万元的种植物损失。水泥路、水库大坝等固定资产的损失，按照《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租赁期满后冠城公司地上建筑及各种固定资产，农垦公司占其所有权的40%。农垦公司只应赔偿水泥路、水库大坝等固定资产的价值347919.97元的60%，即208751.98元。农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冠城公司上诉主张赔偿损失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由农垦公司赔偿冠城公司7808751.98元的损失。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3）川民终字第76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川凉中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农垦公司于2008年7月1日向冠城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解除合同行为有效，双方于2006年4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自2008年7月1日农垦公司向冠城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即解除”、“驳回冠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川凉中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由农垦公司赔偿冠城公司2692639.97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为由农垦公司赔偿冠城公司7808751.98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650元，由冠城公司负担67060元，农垦公司负担100590元。鉴定费206450元，由冠城公司负担82580元，农垦公司负担123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50元，由冠城公司负担67060元，农垦公司负担100590元。
农垦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冠城公司长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这是导致《土地租赁合同书》解除的唯一原因。合同解除之后冠城公司应当交回租赁土地，农垦公司于2008年7月21日先行收回没有种植物的空闲土地、房屋及设施，并从2008年7月26日开始在收回的空闲土地上安置拆迁户，不构成违约，安置拆迁户的行为没有给冠城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冠城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对种植物采取任何处置行为，种植物的所有权已于2008年10月1日被放弃，冠城公司的所有损失均系其违约及放弃行为导致的结果，资产评估报告得出的资产价值也是冠城公司未处置种植物而放弃的资产价值。拆迁户砍伐枇杷树的行为发生在2009年10月15日，砍伐的枇杷树早已被冠城公司放弃，农垦公司只应对提供土地供政府安置拆迁户的行为负责，而不应对拆迁户砍伐枇杷树的一切个人行为负责。农垦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也未妨碍农垦公司处置枇杷树，不应就合同正常履行产生的可期待利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在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双方之间就合同解除事项的反复交涉，并不影响《土地租赁合同书》于2008年7月1日解除、冠城公司应于同年10月1日前将所有种植物处置完毕的法律事实。即便认定在双方磋商期间冠城公司可以暂缓处置种植物，但最迟也应在2010年1月起诉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书》之日起90日内处置种植物，以防止损失扩大。即便认定农垦公司2008年10月1日前收回土地构成违约，该行为也未造成任何损失。2.合同解除后冠城公司已不存在继续经营的基础，因而没有可得利益，资产评估报告采用收益法评估枇杷损失没有意义，且选定的计算参数应属错误：本案枇杷树的总量为28684株，资产评估报告确认截止2010年8月双方认可砍伐的种植物仅为350株，至今在租赁土地上仍留存有近2万株，农垦公司现仍然同意由冠城公司采取移栽、变卖等方式处置，将所有枇杷树当做被砍伐的果树来评估损失明显错误；从冠城公司以往的销售记录看，因气候等原因枇杷产量极低，资产评估报告确定每株每年产30斤枇杷与事实严重不符，市场销售价格6元未扣除运输、销售成本。冠城公司财务报表证明其果品销售收入2004年为11330元，2005年为14041元，2006年为9744元，三年才3万多元。3.按照合同约定水泥路、水库大坝等资产在合同解除后系双方按份共有，农垦公司作为守约方，不应当就冠城公司的所有权份额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如欲分割共有财产，应当另行起诉。农垦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冠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农垦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冠城公司承担。
被申请人冠城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确认农垦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虽远不能弥补其巨大的经济损失，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基本正确：1．农垦公司没有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合法理由，为了谋求巨额利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恶意通知冠城公司解除合同。冠城公司在重组前后均存在延付租金的情形，农垦公司亦一直认可，该情形已成为双方的交易习惯；冠城公司因2007年冬天雪灾以及2008年5月地震导致资金暂时紧张而未按期支付租金；冠城公司自2003年以来已在租赁土地上投入2000余万元，刚进入盛果期，土地上资产价值远远超过欠付的租金和违约金51.05万元，冠城公司延付租金不构成根本性违约。2.即使农垦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在合同终止通知发出后90天内应由冠城公司处置种植物，在此期间农垦公司并不享有对租赁土地的使用权，农垦公司在2008年10月1日前安置拆迁户的行为明显违反合同约定，且冠城公司处置种植物必然会利用空地，农垦公司以在未种植的空地上安置拆迁户作为不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经政府协调，农垦公司已确认原合同仍然有效，却强行在租赁土地上安置拆迁农户，纵容拆迁农户破坏资产，拒不履行其“原合同继续有效”的承诺，导致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冠城公司才诉请解除合同。在本案诉讼前，合同并未解除。农垦公司应对其擅自安置并纵容拆迁户破坏冠城公司资产的行为承担违约责任。3.二审判决采用资产评估报告正确。评估报告使用有效期的规定是来源于行业性规范，即中国资产评估协会下发的《资产评估准则——评估报告》，该规定为原则性规定，并不具有强制约束力，本案中评估目的是确认2008年7月1日冠城公司投入资产的市场价值，属追溯性评估，不存在评估结果受市场条件影响的问题，故并无一年有效期的使用条件。冠城公司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8年7月1日，农垦公司致冠城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书》载明：“我公司依法宣布2006年4月28日双方签约生效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从即日起解除，该合同从本通知送达之日起终止。你公司应于解除合同之日起90天内将种植物自行处置完毕。我公司将于本通知之日起20天后进驻，收回空闲土地、房屋、水库及其它设施，90天后收回全部原租赁土地、房屋及其他设施。”
2008年7月17日，收到冠城公司的异议书后，农垦公司复函载明“我公司将于2008年7月21日起进驻，先行收回空闲土地、空闲房屋及其他闲置设施。2008年10月10日后，收回全部土地、房屋、水库及其它设施。”
2008年9月17日，冠城公司复函要求农垦公司对枇杷树按照800元/株的标准进行补偿。2008年9月26日，农垦公司函告冠城公司，称其已经决定2008年10月10日办理接收和清除已放弃的种植物，请冠城公司做好移交准备工作。
2008年12月28日凉山州政府《调查处理报告》中载明：“农垦公司认为：冠城公司从2005年开始违约在先，解除合同是合法合理的，若冠城公司认为理由充分，事实清楚，就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自己的权利。冠城公司认为：截止2008年6月，冠城公司已累计投资2000多万元，在园区内修建了道路、水库、建筑物，种植了4万多株枇杷、梨树、火龙果，均已长大成林，市场价值至少几千万元，希望能得到合理补偿。经凉山州政府协调，西昌农垦公司通过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取消收回冠城公司承租土地用于安置西昌钒钛综合利用项目拆迁人员的计划，原合同仍然有效，冠城公司可以继续租赁原来土地，条件是必须付清拖欠的45万元租赁费和6.05万元违约金。”
2009年2月25日，农垦公司致函冠城公司，要求按照《调查处理报告》的意见付清拖欠的45万元租赁费、6.05万元违约金，则可继续履行合同。
2009年3月6日、3月25日冠城公司回函称：同意付清拖欠的租赁费、违约金，但要求农垦公司将冠城公司承租土地上的拆迁安置户撤出农场并恢复原状；农垦公司赔偿冠城公司约500万元；修改原有土地租赁合同。
农垦公司在2009年4月13日致凉山州政府的报告以及2009年4月23日给冠城公司的回函中称，冠城公司提出的要求超出了《调查处理报告》处理意见的范围，不同意冠城公司提出的要求，农垦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仍按照《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决定收回土地生产经营。
2009年6月1日，冠城公司致函农垦公司称：要求退还受拆迁安置户影响较大的120余亩土地给农垦公司，该地区枇杷树8000株，按实际投入成本核算，单株500余元，合计400余万元，要求农垦公司给予合理补偿。
2009年7月27日，农垦公司回函称，同意冠城公司缴清2009年6月30日前的土地租金后无条件退回不愿种植的土地，其中拆迁安置户修建房屋周边30余亩土地（含枇杷种植15亩左右）可按照攀钢基地征地拆迁附作物补偿标准进行补偿退地，其余退回土地不作补偿；双方重新修改合同；若冠城公司未在2009年8月30日前付清租金、违约金，将仍按照《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决定收回土地，安置拆迁人员，进行生产经营。
2009年10月20日，冠城公司在给西昌市公安局西溪派出所（简称西溪派出所）的报案报告中称：2008年7月至今，农垦公司的安置户将其周边6000余株枇杷树损坏，2009年10月15日-19日期间2000余株再次被盗砍盗伐。
2009年10月27日，冠城公司致函农垦公司称：2008年7月至今，枇杷树被砍倒200余株，被砍伤7000株，估算直接经济损失为216万元（7200株×300元）；被砍伤的7000余株需4年才能重新挂果，间接经济损失为504万元（7000株×每株30斤×每斤6元×4年），合计720万元。
2009年11月13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国资委、凉山州农业局的调查报告载明：2008年7月1日解除合同90天后，农垦公司依法收回了全部租赁土地、房屋、设备，并在承包土地内安置了拆迁农户。7月下旬在空置房内过渡性安置39户，10月中旬在收回的土地上进行了安置房的统规自建，要求安置户不得损毁枇杷树和设施。近期有少数不听从招呼，导致部分枇杷树损坏，经调查组现场调查，部分被损主要是安置户在农垦公司分给的承包地上进行农业生产造成，根本原因是冠城公司违约造成，农垦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2010年3月29日，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向冠城公司发出的书面通知载明：据农垦公司报告冠城公司已全部撤离承租土地，委托变卖了办公用品，辞退工作人员，放弃了对枇杷种植园的管理和房屋设施使用和管护，故为了避免损失的扩大并固定损失计算的原始依据，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冠城公司仍应依约履行对租赁物的管理义务，否则冠城公司自行承担法律后果。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农垦公司于2008年7月1日向冠城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农垦公司对冠城公司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农垦公司于2008年7月1日向冠城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问题。冠城公司未按照《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的违约行为已经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0）川凉中民初字第26号生效民事判决及本院（2011）川民终字第351号民事裁定确认，冠城公司在收到农垦公司多次书面催收函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给付租赁费的义务，构成根本性违约。冠城公司辩称农垦公司亦一直认可迟延支付租金，这是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但冠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提出的该项主张，且该主张与农垦公司五次发出催收函的事实不符。冠城公司辩称其已在租赁土地上投入2000余万元，土地上的资产价值远远超过欠付的租金和违约金，但出租人出租租赁物的目的就是收取租金，支付租金是承租人的主要义务，冠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金额、方式支付租金，农垦公司通过让渡财产使用权而获得租金收入的合法权利才能得到保障，不论冠城公司在租赁土地上投入多少，都不影响其应当履行的支付租金的主要义务，故冠城公司提出的延付租金不构成根本性违约的主张应当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及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农垦公司依法享有解除权，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于2008年7月1日送达冠城公司之时合同解除。冠城公司虽然提出了异议，向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反映，并在相关部门协调下达成“农垦公司通过董事会研究决定，同意取消收回冠城公司承租土地用于安置西昌钒钛综合利用项目拆迁人员的计划，原来的合同仍然有效，冠城公司可以继续租赁原来的土地，条件是必须付清拖欠的45万元租赁费和6.05万元违约金”的方案，但冠城公司并未付清拖欠的租金和应当支付的违约金，其继续租赁土地的条件未能成就。冠城公司2009年12月才向人民法院起诉，其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对其确认农垦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解除合同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
关于农垦公司对冠城公司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应当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本案系冠城公司不履行给付租金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被解除，合同解除后无法再通过租赁土地继续经营的方式取得收益主要是冠城公司自身过错造成，并且按照合同第三条“合同终止后90日内，冠城公司应自行清理租赁土地上的种植物，逾期视为弃权”的约定，冠城公司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在合同解除后通过处置枇杷树，采取了防止损失扩大的措施，冠城公司实际已放弃对当时现存枇杷树的处置权，因此，冠城公司所受损失应当由其承担主要责任。
合同2008年7月1日终止后，冠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在90日内自行处置土地上种植物，农垦公司在90日尚未届满、冠城公司未自行处置种植物的情况下在租赁土地上安置拆迁户，进而导致此后冠城公司的枇杷树受到一定毁损。农垦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双方就继续租赁事宜不断进行协商，农垦公司附条件地同意由冠城公司继续租赁土地，直到2009年7月27日，农垦公司回函冠城公司仍表示同意与冠城公司重新修改合同、由冠城公司继续租赁土地，若冠城公司未在2009年8月30日前付清租金、违约金，将按照《解除合同通知书》的决定收回土地。2009年8月30日冠城公司仍未付清租金、违约金，由于双方没有再重新约定种植物处置期间，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农垦公司应当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在决定收回土地后参照合同约定的期限给予冠城公司处置种植物的合理期间。然而2009年10月20日冠城公司给西溪派出所的报案报告、2009年10月27日冠城公司致农垦公司的函告、西溪派出所2009年10月15日及10月16日的接（报）处警登记表等证明2009年10月19日之前农垦公司安置的拆迁户大量砍伐枇杷树，给冠城公司造成损失，故农垦公司应当对冠城公司所受损失承担次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分别承担各自应负的民事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另一方违反合同受到损失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冠城公司无法继续租赁土地取得枇杷树经营收益主要是其自身根本性违约行为造成，冠城公司也无权对放弃枇杷树处置权造成的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结合冠城公司给西溪派出所的报案报告、冠城公司致农垦公司的函告、西溪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等载明的冠城公司枇杷树受损情况，农垦公司应赔偿其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和附随义务给冠城公司造成的损毁枇杷树的经营收益的损失。因此，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情况、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按照公平原则，参考资产评估报告关于枇杷苗5000株价值5万元，成年枇杷树28684株，460.89元/株，价值13220168.76元的鉴定结论，本院酌情确定农垦公司承担冠城公司枇杷树损失的20%，即2654033.75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规定：“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本案中双方对水泥路、水库大坝等资产未达成分割协议，且上述资产不宜拆除、难以分割，农垦公司收回土地取得共有物，应当向冠城公司作价赔偿。水泥路、水库大坝等不宜拆除的资产的评估价值347919.97元，农垦公司应当赔偿60%，即208751.98元。加上枇杷树损失2654033.75元，共计由农垦公司向冠城公司赔偿损失2862785.73元。
综上，农垦公司的申请再','2018-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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