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终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自银都唱吧。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州蒙自市文竹街*号。
经营者：孔金，该唱吧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德岗，男，1971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系蒙自银都唱吧法律顾问，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室。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蒙自银都唱吧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5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蒙自银都唱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德岗、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自银都唱吧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音集协承担。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蒙自银都唱吧是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的会员，云南天合世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系音集协授权收取版权费的公司，该公司与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于2015年签订了《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由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代会员向云南天合世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交纳版权费。蒙自银都唱吧已按《服务协议》中的约定，按每间包间1100元的标准将版权费交给了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故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不参加本案将无法查清案情。2.音集协主体不适格，其无权以自己名义对涉案歌曲放映权、复制权、播放权主张权利。3.蒙自银都唱吧安装的KTV点唱播放设备是向正规企业合法购买，点唱播放设备曲库中自带涉案歌曲，蒙自银都唱吧不构成侵权。4.涉案歌曲曲目没有经过点唱和播放。5.音集协提交的公证书存在严重程序瑕疵，公证人员取证调查时未向蒙自银都唱吧表明身份，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6.一审法院判决每首歌曲赔偿300元经济损失没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7.蒙自银都唱吧长期亏损，在长达一年时间里均在装修，没有任何盈利，也不可能给音集协造成侵权损失。8.音集协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音集协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蒙自银都唱吧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并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4000元；2.判令蒙自银都唱吧赔偿音集协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6809元（公证费100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00元；取证消费249.00元；其他合理开支560.00元）；3.判令蒙自银都唱吧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音集协系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准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著作权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包括：第一，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前述二者仅限卡拉OK经营场所）、广播权等财产权利以信托方式授予音集协管理；第二，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第三，权利人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向音集协登记，并填写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本合同有效期3年，至期满前60日权利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3年，之后亦照此办理。根据合同，权利人作为音集协会员，将其拍摄的音乐电视作品授权给音集协集体管理。合同期限届满，权利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发表授权期限续展《声明》，将合同期限延长至2017年12月31日止。
2017年8月26日，经音集协申请，云南省昆明市中衡公证处指派公证员来到位于云南省红河州蒙自市文竹路4号蓝景KTV二分店的房间内进行证据保全，通过在包房内逐一点播，影像录制的方式，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包括《Paradise》《活着便精采》《掌纹》《3-7-20-1》《SuperSunshine》《Superman》《Supermarket超级市场》《Superwoman》《单数》《刮目相看》《世界唯一的你》《天使忌妒的生活》《被骗了》《BABABA》《爱拼才会赢》《失乐园》《IBelieve》《TalkingHeartToHeart》《彩虹》《独领风骚》《情人》《天真》《无心伤害》《救你》《谈情说爱》《要求》《她总在某一个地方》《真的想你》《还是会寂寞》《让我想一想》《躺在你的衣柜》《爱我久久》《城市蓝天》《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妈妈的爱有多少斤》《桃花朵朵开》《我是你的小小狗》《我要为你唱首歌》《我在不远处等你》《约定》涉案作品40首在内的256首作品的影像画面，并就保全过程出具公证书，音集协为此支付公证保全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取证消费249元、其他合理开支560元。
另查明，位于云南省红河州蒙自市文竹路4号蓝景KTV二分店由蒙自银都唱吧经营，且蒙自银都唱吧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公证保全时，该KTV点歌系统中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256首音像作品，且与音集协经授权管理的音像作品相同。2016年，云南天合世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签订了《服务协议》，蒙自银都唱吧作为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的会员，未履行缴纳相关版权使用费的义务。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首先，应当确认涉案歌曲的性质。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其次，应当确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40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享有作品著作权。权利人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拥有或合法授权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复制权和放映权以专有的方式授权音集协管理。而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权利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综上，音集协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二、关于蒙自银都唱吧是否侵犯了音集协的著作权的问题。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蒙自银都唱吧侵害涉案作品的放映权，经查，蒙自银都唱吧未经音集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音集协作品放映权。音集协委托云南省昆明市中衡公证处对蒙自银都唱吧所犯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在取证过程中，公证人员虽未向涉嫌侵权的蒙自银都唱吧表明身份，但如实按照音集协委托的方式取得的证据和取证过程出具的公证书，能够作为证据使用并具有证明力，音集协持《公证书》有权对蒙自银都唱吧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三、关于蒙自银都唱吧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侵权成立的情况下，蒙自银都唱吧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音集协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音集协要求蒙自银都唱吧停止侵权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音集协要求蒙自银都唱吧将本案涉案歌曲全部删除的主张，由于本案不构成侵害作品复制权，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音集协要求蒙自银都唱吧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因音集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蒙自银都唱吧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蒙自银都唱吧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2000元及维权的合理费用6809元，两项共计18809元。至于蒙自银都唱吧辩解主张云南天合世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签订有《服务协议》，其作为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会员，音集协无权起诉蒙自银都唱吧。因蒙自银都唱吧未提供其已按约定履行缴费义务的证据加以证明，蒙自银都唱吧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四、关于音集协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音集协与权利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虽已到期，但权利人在音集协提起对蒙自银都唱吧的起诉前已发表了授权期限续展《声明》，明确表示将合同的有效期限予以顺延。目前，合同尚在有效期限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音集协的起诉未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在该著作权保护期内，应依法判决蒙自银都唱吧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相应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音集协的主张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蒙自银都唱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Paradise》《活着便精采》《掌纹》《3-7-20-1》《SuperSunshine》《Superman》《Supermarket超级市场》《Superwoman》《单数》《刮目相看》《世界唯一的你》《天使忌妒的生活》《被骗了》《BABABA》《爱拼才会赢》《失乐园》《IBelieve》《TalkingHeartToHeart》《彩虹》《独领风骚》《情人》《天真》《无心伤害》《救你》《谈情说爱》《要求》《她总在某一个地方》《真的想你》《还是会寂寞》《让我想一想》《躺在你的衣柜》《爱我久久》《城市蓝天》《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妈妈的爱有多少斤》《桃花朵朵开》《我是你的小小狗》《我要为你唱首歌》《我在不远处等你》《约定》涉案40首音乐电视作品；二、蒙自银都唱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2000元及合理费用6809元，两项共计18809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元，由音集协负担50元，蒙自银都唱吧负担27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蒙自银都唱吧是否构成侵权？如侵权成立，应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而成的音乐电视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为合法出版物。专辑中载明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形下，应依法认定该公司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与该公司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从而获得授权，享有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并能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人提起诉讼主张的权利。根据该公司出具的《声明》可知，至音集协一审起诉时，其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具有的管理权亦在授权期限内。另外，在本案中，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的时间是2017年8月26日，音集协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蒙自银都唱吧提出公证程序存在瑕疵、不合法，公证事实存在虚假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公证是依法设立的公证机构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经依法公证证明的事实应当推定具有客观真实性，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蒙自银都唱吧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公证证明事实，而涉案公证程序亦不存在违法；另外，蒙自银都唱吧提出，涉案歌曲来源于其合法购买的点唱设备，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购买点唱设备，并不当然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用于商业经营的放映权，放映权的取得仍须经著作权人的许可；此外，蒙自银都唱吧提出其经营场所因装修而未营业，故不会对著作权人造成侵权损失。对此，本院认为，蒙自银都唱吧主张其未营业的事实与公证人员到其经营场所进行取证消费，并进行证据保全的客观事实相悖；另外，蒙自银都唱吧还提出其已向蒙自市娱乐行业协会交纳了版权费，要求将该协会追加为本案当事人。本院认为，本案中，蒙自银都唱吧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该协会交纳了2017年度的版权费，而该协会也并非本案侵权纠纷的当事人，其不应参加本案诉讼。综上，蒙自银都唱吧关于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蒙自银都唱吧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对外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侵害了著作权人的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其在本案中应承担停止侵害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停止侵权的作品名单与一审判决书判项记载一致。）关于赔偿数额，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情节、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蒙自银都唱吧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2000元及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6809元，并无不当。蒙自银都唱吧关于一审判赔金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蒙自银都唱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上诉人蒙自银都唱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 茭
审判员 沈 灵
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晓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