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5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军，男，197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建航，浙江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三村民小组，住所地：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石板巷**号。
负责人：牟林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八村民小组，住所地：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政通路**号。
负责人：牟银接。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洪，浙江宏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军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三村民小组、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八村民小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4民初8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76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00年时涉案地块位于永康市北侧，属于未利用土地。涉案《征地草签协议》约定上述地块由上诉人开发建设，至今近二十年。根据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8条规定，涉案土地为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征地草签协议》，是有权处分。涉案合同名称是征地协议，带有一定公权力色彩，说明当时被上诉人决定处分土地一是经过了乡、镇人民政府的核准，二是符合土地利用规划或者土地利用规划会作出相应变更。而且，像上诉人这样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征地协议的有20多户，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当时涉案地块是属于待征收审批范围。至于征收工作最终未实际完成，上诉人对此不负有可归责事由，属于善意相对人。虽然现在上诉人未取得涉案土地审批和建设手续，涉案厂房被有关部门认定为违法，但不能否认当时双方签订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本案被上诉人以土地征收的幌子欺骗上诉人签订协议，西城街道政府更是口头对草签协议予以认可，表示相关审批手续镇政府会负责办理，如此上诉人才会投入巨额资金建设、经营，现在却以相关征地、土地使用审批手续未完成为由让上诉人自行承担建设行为的所有造价费用，显失公平。本案纠纷是因征收行为而引发，而不是单纯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上诉人具有善意。2、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属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合同已被（2015）金永民初字第2840号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完全系被上诉人违反诚信原则单方撕毁合同所导致，其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正是因为被上诉人是有权处分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和政府公信力而签订合同。但被上诉人为了再次获取更高利益，违背诚信原则，以损害公共利益提起合同无效之诉，达到收回土地的目的。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存在可赔偿的利益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占有使用的厂房确未取得相关权证，但征地行为未被批准的主要责任在于政府而不是上诉人个人。涉案厂房是否是违法建筑，并无相关行政部门予以认定。本案属民事纠纷，原审法院无权在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是违法建筑。即使是违法建筑，也不代表上诉人就不具有合法的权益。原审法院不应在审查上诉人是否具有损失时，依据是违法建筑就认定上诉人不具有合法利益，认定上诉人的损失不应予以赔偿，显失公平。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无关。上诉人是善意相对人，且对涉案地块投入建设使用达18年之久，因被上诉人承诺征地导致上诉人在无法取得相关权证的土地上建设，上诉人实际因此丧失了订约机会，且造成上诉人8000多㎡厂房建设浪费，上诉人为此投入建设支付的费用，被上诉人应当根据过错承担部分损失。4、被上诉人以收回土地使用权并通过商业化运作获取高额利益。自《征地草签协议》签订至今近20年，永康市相同区域的地价已翻几翻，若上诉人重新购置厂房则成本已翻多倍，上诉人已造成巨大损失，根本无力再购买房屋。另一方面，被上诉人收回土地会获得巨大经济利益，该土地根据规划已变更为建设用地。原审法院仅仅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土地，让上诉人承担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所有损失，而被上诉人却享有因合同无效产生的巨额可得利益，显失公平。5、上诉人主张的厂房建设、装修损失是实际支出，并且被上诉人签订涉案草签协议就明知上诉人是要建筑厂房并实际经营。如果上诉人需要遵行（2015）金永民初字第2840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向被上诉人返还土地，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上诉人因建设、装修厂房所支付的费用。建设造价费用大概162万元，土地平整参照徐新宇的评估价算出大概是113.6万元，考虑土地增值费用及双方责任等问题，主张损失276万元。
被上诉人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三村民小组、永康市西城街道烈桥村第八村民小组共同辩称：1、关于涉案合同的内容和性质，生效判决已认定。涉案协议转让土地是25000㎡左右，上诉人只支付了一点定金，至于93万元的交付，付款没有经过合法账户和程序，上诉人是私下交易，涉案土地转让没有经过第三、第八村民小组的社员开会同意。2、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没有依据。涉案土地是2000年交付给上诉人，他当时就开始平整了，且按上诉人陈述，其于2005年已经造了一部分，说明在造之前土地已经平整好了，其参照2005年徐新宇的标准错误。上诉人称厂房于2007年8月基本建好，实际只建了一层，而行政处罚是2008年，当时还拆过，后来过了两三年以后才造好现在的厂房。上诉人无论是平整土地还是建造厂房，都是没有按法定程序进行操作，故上诉人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对违法建筑物法律不予保护。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提供的是土地，至于上诉人在土地上建造建筑物的前提是要经过审批，不能将未审批而建造的责任推给被上诉人。对于违法建筑拆除是不需要赔偿或者补偿，一审判决正确。3、上诉人称该土地性质变更为建设用地错误，现在该土地还是农用地。至于上诉人所说的土地增值费或者价格评估报告，该报告评估标准是根据工业用地，不是根据农业用地来评估的，不应被采纳。4、关于过错问题，上诉人实际很清楚买涉案土地不合法，应由上诉人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涉案土地自2000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上诉人在土地上建造了厂房，已完全破坏了原先的土地地貌，毁坏农田。如要将涉案土地重新进行清理还原耕种，被上诉人投入的费用将很大，被上诉人的损失也很大。上诉人的过错比被上诉人大得多，合同无效的那个案件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损失，本案也不应支持上诉人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由两被告赔偿原告土地差价、建造厂房造价、土地平整费用等各项损失计10141049.6元。
一审法院认定，2000年1月1日，原告吕军以永康市成军工具配件厂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征地草签协议》一份，其主要内容为：“1、土地坐落于下山头330国道北侧至上马饲塘边上，公路进口一百米左右（从潘知胜屋起）；2、土地价格：田50元/平米，山25元/平米（下马饲塘至上马饲塘每平方米40元）；3、土地面积按丈量为准；4、付款方式为草签协议后付押金2万元，正式协议签订后支付50%，其余在2000年6月底付清。”协议签订后，原告吕军支付土地转让款93万元。后原告吕军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了厂房、钢棚等建筑物，作为其经营的永康市奥宇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经营等使用。2008年10月25日，永康市国土资源局对原告吕军经营的永康市奥宇机械有限公司在涉案土地上未经法定机关审批，擅自动工建厂房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永康市奥宇机械有限公司将非法占用的土地退还；没收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厂房（厂房没收后作拆除处理）；处罚款人民币93098.32元。2015年12月29日，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征地草签协议》无效，并要求返还涉案土地。该案审理中，原告吕军向该院申请对其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建筑的厂房等建筑物的面积和造价、土地价格上涨的差价损失进行鉴定；被告申请对原告自2001年1月起使用涉案土地的总面积、土地使用费以及拆除地上建筑物等恢复原状的费用进行鉴定。后该院依法委托义乌市众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义乌市众正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鉴定报告一份，鉴定结论为：吕军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为8420㎡，建筑厂房等建筑物的面积为5095.94㎡，建筑造价在价格基准日金额为1622966.6元，其土地差价在价格鉴定基准期内为6904400元，该土地差价系参照工业用地标准得出的结论。另查明，截止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原告吕军未有对其实际使用的土地补办土地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对涉案的《征地草签协议》经该院及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已确认无效，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主张的土地差价、厂房造价的损失。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因涉案《征地草签协议》系无效合同，且在被告起诉原告确认协议无效的案件中，法院已判决原告向被告返还涉案土地，并由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土地转让款，故本案实质为合同无效双方相互返还后的后果处理，本案中对于双方签订的土地征收协议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厂房造价的损失，该院认为，首先，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未经过相关审批手续，擅自在涉案土地上动工建房系违法行为，因此该部分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其次，该厂房至今未取得相关不动产登记，且原告擅自动工建房的行为在2008年已被国土部门行政处罚，可以认定原告实际占有使用该厂房的利益并非系原告合法享有的权益，对其非法享有的利益遭受损失也不在法律保护的范围，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厂房造价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土地差价的损失，该院认为，因无效合同的过错方赔偿损失限于信赖利益，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土地差价损失属于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获得的利益，且原告当时仅支付93万元的转让款而得到了25000多㎡的涉案土地，该价格也非当时正常的工业用地交易价格，而原告主张的土地差价系参照工业用地的价格标准得出的鉴定结论，但涉案土地性质并非工业用地，并不存在工业用地可流转、买卖的情形，原告主张的土地差价6904400元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土地差价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吕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23元，由原告吕军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票据1份，证明西城街道办事处认可涉案草签协议，上诉人才会投入建设经营。即便协议被确定无效，上诉人对建设投入的相关费用也可以进行赔偿。
两被上诉人共同质证认为：真实性难以确定，永康市成军工具配件厂的负责人不是吕军，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系西城办事处于2005年8月3日向永康市成军工具配件厂收取2200㎡的租金，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
两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征地草签协议》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两上诉人是否应赔偿上诉人所主张的厂房造价、土地平整费用等损失。涉案《征地草签协议》签订时，上诉人是明知涉案土地类别系山、田、池塘而违法转让涉案土地，具有过错，且在未经过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涉案土地上建造厂房，而2008年国土部门已对其未经批准、擅自动工建厂房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责令其将非法占用的3000余㎡的土地退还，没收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厂房，当时厂房仅建了一层，但上诉人在行政处罚后仍违法继续建造涉案厂房，其违法行为所造成的相应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上诉人所主张的厂房造价损失并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不应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土地平整费用，其所依据的评估价格结论是鉴定机构对案外人的土地参照工业用地的价格标准得出，且涉案土地并非工业用地，故其所主张的土地平整费用也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吕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0元，由上诉人吕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黄良飞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
代书记员 陈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