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陈业雄。
委托代理人：林木培，男，197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该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惠深佳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欧阳海燕。
委托代理人：刘东冬，男，198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林冰，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珠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惠深佳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深佳联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28日，惠深佳联公司为其所有的车牌号码为粤B×××××挂的中集牌集装箱运输半挂车向人保珠海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2008年5月30日，惠深佳联公司为其所有的车牌号码为粤B×××××东风牌牵引车向人保珠海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人保珠海分公司均予以承保并出具《机动车辆保险单》，该单正面注明：被保险人为惠深佳联公司，车牌号码为粤B×××××（东风牵引车），承保险种及保险责任限额为：1、车辆损失险9万元，2、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3、乘客座位责任险10万元／座，4、驾驶员座位责任险10万元，5、车辆盗抢保险33000元。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从2008年6月30日零时至2009年6月29日24时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背面附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注明：保险责任――（第四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部份负责赔偿。（第二十七条）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
2009年3月26日7时15分，冯军驾驶属于惠深佳联公司所有的粤B×××××号中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途经新景路由东向西方向行驶至私立华联大学附近路段时，牵引车车头碰撞路中心铁护栏后，冲入对向车道，适遇陈巧雄驾驶粤B×××××号大型普通客车由西向东行驶至，结果牵引车车头左侧与粤B×××××号大型普通客车左侧车身发生碰撞后，致粤B×××××号大型普通客车车头右侧与同方向由曹耀华驾驶的粤A×××××号大型普通客车左侧车身发生碰撞。在此碰撞之前，被撞飞的铁护栏将粤A×××××号大型普通客车前挡风玻璃撞碎，最终造成粤B×××××号大型普通客车乘客覃浩元、郑凯欣、吴春艳三人受伤以及三车受损、铁护栏受损的交通事故。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河大队于2009年5月4日出具穗公交天认字（2009）第00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军驾驶牵引车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行驶而发生交通事故，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冯军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伤者吴春艳向法院提出起诉，要求惠深佳联公司、人保珠海分公司赔偿其损失，法院于2012年8月6日作出（2011）穗天法少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惠深佳联公司赔偿吴春艳31507.06元。
2012年10月30日，惠深佳联公司向法院交纳了赔偿款31894.67元（含执行费387.61元）。
惠深佳联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人保珠海分公司向惠深佳联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31894.67元及其利息（从2013年2月4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人保珠海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惠深佳联公司以其所有的粤B×××××号中型半挂牵引车、粤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向人保珠海分公司投保，人保珠海分公司予以承保并向惠深佳联公司出具了《机动车辆保险单》，故惠深佳联公司、人保珠海分公司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该保险单所附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保险条款是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双方均应依约切实履行。
惠深佳联公司所有的粤B×××××号中型半挂牵引车、粤B×××××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致案外的第三者吴春艳受伤，经法院依法判决惠深佳联公司应赔偿吴春艳31507.06元，现惠深佳联公司要求人保珠海分公司予以理赔31507.06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的利息有理，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惠深佳联公司怠于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给付义务，由此所产生的执行费387.61元应由其自负，惠深佳联公司要求人保珠海分公司理赔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珠海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惠深佳联公司赔付31507.06元及其利息（自惠深佳联公司起诉之日即2013年2月4日起，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惠深佳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元，由惠深佳联公司负担50元、人保珠海分公司负担550元。
原审判决后，人保珠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保险单所附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保险条款是双方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双方均应依约切实履行。但原审判决没有根据双方约定的内容依法判决。二、原审判决认定保险条款是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双方均应依约切实履行。而原审判决没有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来判决是错误的。理由是：1、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涉案保险单重要提示栏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人保珠海分公司对合同免责条款内容，己向惠深佳联公司履行了书面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涉案保险单重要提示栏说明：请详细阅读该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7条第2款规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便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该条款内容通俗易懂清晰明了。惠深佳联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包括：涉案保险条款，保险单就说明：人保珠海分公司就“第三者医疗费的赔偿金额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已向惠深佳联公司履行了书面提示和明确告之义务。3、评价合同条款是否有效，法定考虑以下三个因素：1）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可以肯定该合同条款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是否符合公平原则。判断是否公平，主要是看双方权利义务是否相对平衡。“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内容的设计与保险费率的高低具有密切的关系。涉案保险单反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限额9万元，保险费是1735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限额是100万元，保险费是1898元。由此可见，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费率是相对较低的。被保险人交纳相对较低保险费可以理解为履行较弱的合同义务。被保险人履行较弱的合同义务，也就应当享有受限的合同权利，这就是合同权利义务一致性在合同上的反映。上述涉案条款内容正体现了保险费与保险责任相匹配、相一致的原则，是相对平衡的。3）是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同样可以肯定该合同条款内容没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为内容通俗易懂，界定清晰明确，不但没有损害任何人利益，还实现被保险人损失补偿的保险目的。保险法也明确规定是以直接损失为补偿性原则。原审判决引用《保险法》第22条、第23条规定来判决，没有遵循上述法定原则去判断，主观随意性明显。4、“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的约定内容，没有出现保险法第19条规定的情形。1）没有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2）没有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3）没有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得出上述结论的理由是：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符合公平原则；符合权利义务一致性；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损害任何人权利，更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签订的合同应当受法律保护。5、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拟订，经保险监管部门审批在全国范围普遍通用的版本。因对这个版本中的第27条第2款内容理解不同引起诉讼的，人民法院经审查，只要保险人提交了符合合同约定的意见且明确了非社保用药金额，而被保险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或反驳理由不充分的，人民法院依法应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没有认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是不尊重双方合同约定的权利与义务的结果。而且对于保险合同的规定在赔偿处理处是以黑体加深字作为合同约定的内容，不是属于责任免除的情形，也不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合同内容，原审法院既然认定为双方约定合同内容是有效的，那么就应依法认定双方均应依约切实履行合同的内容。三、人保珠海分公司扣除被保险人赔偿款中的整容费、种牙费主张应当依法支持。正如原审判决所述：涉案保险单及相应的保险条款共同构成惠深佳联公司与人保珠海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是惠深佳联公司与人保珠海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守。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也是应当根据保险合同规定予以赔偿。人保珠海分公司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7条第2款：“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对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范围的整容费15977元、种牙费15030.069元，合计为31007.069元，依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人保珠海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由本案的直接侵权人承担。人保珠海分公司认为：扣除本案依法应由直接侵权人承担的整容费、种牙费用药的主张，符合本案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依法得到支持。综上，人保珠海分公司特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惠深佳联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惠深佳联公司承担。
惠深佳联公司针对人保珠海分公司的上诉，辩称：一、惠深佳联公司、人保珠海分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二、本案免责条款对惠深佳联公司不生效。人保珠海分公司在惠深佳联公司投保时没有向惠深佳联公司提供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没有就该第三者责任险合同内容作说明，更没有对该格式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人保珠海分公司责任的条款明确说明，人保珠海分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因此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人保珠海分公司原审中提供的格式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惠深佳联公司不产生效力。三、人保珠海分公司要求按照国家基本医保标准赔偿是免责条款，不对惠深佳联公司生效。人保珠海分公司原审提供的格式保险条款中第四条是关于保险责任的约定，任何对该条保险责任的限制都是免责条款，因此格式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保珠海分公司应当在惠深佳联公司投保时就此明确说明，但是人保珠海分公司没有，因此法庭应当排除该条款的适用以维护公平正义、法律的尊严。四、原审判决查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背面附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在交强险保单背面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不符合常理。其次，惠深佳联公司原审提交了粤B×××××的商业险保单原件（含第三者责任险），该保单背面是空白的。再次，根据人保珠海分公司原审提交的第三者责任险条款，其是小字体（估计是五号，可能更小）密密麻麻满满两页纸也不可能附在保单背面。惠深佳联公司请求二审法庭当庭核实粤B×××××挂的交强险保单原件和粤B×××××的商业险保单原件。五、涉案交通事故属于保险事故，惠深佳联公司赔偿受害人后，人保珠海分公司理应向惠深佳联公司理赔。涉案交通事故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河大队作出了穗公交天认字（2009）第00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冯军负全责，属于保险事故。惠深佳联公司依据（2011）穗天法少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向受害人承担了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因此人保珠海分公司应当履行保险人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但是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结果正确，人保珠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变更认定的事实，维持判决结果，依法驳回人保珠海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核实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背面附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内容外，均清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正本）正面下方列有重要提示一栏，其中记载“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保险单的左上角有装订痕迹，单据背面为空白，但在空白页下方盖有部分印章。人保珠海分公司向法庭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赔偿处理”一类中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本院庭询中，人保珠海分公司表示对涉案医疗项目与事故的因果关系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人保珠海分公司有无向惠深佳联公司交付保险条款的问题：虽然保险单的背面为空白，但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一部分，记载着双方的权利义务，如果人保珠海分公司未向惠深佳联公司交付，惠深佳联公司应向人保珠海分公司提出异议要求补充，但该公司在本案原审开庭之前均未提出异议，对保险单的装订痕迹和背面的部分印章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依法认定人保珠海分公司已经向惠深佳联公司交付了涉案保险条款。
关于保险条款中“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的约定是否产生效力：该保险条款的约定，免除了保险人在国家基本医疗标准范围以外的赔偿责任，对这种免责约定，按照我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人人保珠海分公司在双方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惠深佳联公司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惠深佳联公司作出明确说明，但人保珠海分公司并未对此作出明确说明。人保珠海分公司称其已在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中列明请投保人注意责任免除条款，但以“重要提示”的形式列明多项需要注意的内容，本身就不能达到特别提示的效果，而且上述条款在保险条款中并不归类于责任免除一类，而是归类于赔偿处理一类，故该免责提示不足以引起惠深佳联公司注意。同时人保珠海分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就上述条款的内容已经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惠深佳联公司作出明确说明，故人保珠海分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依法认定上述条款对惠深佳联公司不产生效力。
既然涉案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的约定不产生效力，而人保珠海分公司又确认了涉案医疗项目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惠深佳联公司在已经支付了涉案医疗费用后，向人保珠海分公司主张赔偿，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得到支持。人保珠海分公司提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驳回人保珠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代理审判员 许雪芳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