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1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嘉玲。
委托代理人孔军，徐州市云龙区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凡刚。
上诉人张嘉玲因与被上诉人卜凡刚民间借贷纠纷，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郑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嘉玲的委托代理人孔军，被上诉人卜凡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9月24日，卜凡刚出具了一张制式借据，该借据记载的内容为“人民币：贰万元￥：20000。用途：今借现金贰万元用于关系协调（验收阶段）。”借据下方的负责人及会计处为空白，卜凡刚在借款人处签名。
另查明，2005年8月，中国矿业大学南湖校区指挥部通过招投标将该校南路校区公共教学3、4、5区及绿轴景观施工工程、中心水系E、F段景观施工工程发包给常州环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艺公司）施工。同月23日，环艺公司经由张嘉玲以其第十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铜山县诚信花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签订了《矿大公共教学区景观第Ⅱ标段，水系EF段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将其承包的中国矿业大学南路校区2个标段的部分工程转包给诚信公司，该合同约定诚信公司承包的方式为包工包料，诚信公司需付环艺公司协调费3万元整等合同内容。同年9月17日，诚信公司又与卜凡刚、杜玉洁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1、诚信公司与环艺公司所达成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全部由杜玉洁、卜凡刚承担；2、诚信公司不再参与工程的任何利润分配，也不再负担工程的任何投资。此后，杜玉洁、卜凡刚组织人员进行了大部分工程施工，后由于与环艺公司项目经理张嘉玲发生冲突而撤场，随后张嘉玲组织人员将该工程施工完毕。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矿业大学支付给环艺公司部分工程款，环艺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嘉玲收到前述款项后支付给诚信公司，诚信公司又将该款项全部支付给卜凡刚、杜玉洁。因欠付工程款问题，卜凡刚、杜玉洁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国矿业大学、环艺公司、张嘉玲、诚信公司支付工程款，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0）徐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在扣除“协调费3万元”等费用后，诚信公司应支付卜凡刚、杜玉洁工程款1734750.01元，环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国矿业大学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驳回对张嘉玲的诉讼请求。杜玉洁、卜凡刚对该判决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2012）苏民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又查明，张嘉玲在（2010）徐民初字第7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其答辩意见为：“其本人与原告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和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涉案工程的任何结算和付款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对民间借贷纠纷借款事实的认定，应根据借贷双方的关系、交付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的陈述等全部相关证据，认真审查各证据的关联性，综合审查判断。第一，从双方关系看，张嘉玲为环艺公司的项目经理，环艺公司为中国矿业大学南湖校区公共教学3、4、5区及绿轴景观施工工程、中心水系E、F段景观工程的总承包方，该工程由张嘉玲具体负责。卜凡刚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张嘉玲与卜凡刚形成了建设工程上的业务关系，存在监督、管理关系。第二，从借据的形式看，该借据上未载明出借人，借据下方印有负责人、会计栏的字样，符合制式借据的特征，这与因个人之间借款所出具的借据存在明显差异。第三，从借据记载的内容看，该款项是用于验收阶段的关系协调，而根据承包协议书，协调关系是环艺公司的义务，而卜凡刚仅负有向环艺公司支付协调费3万元的义务，其个人不需要向张嘉玲借款用于关系协调，且该借据形成的时间为2006年9月24日，该时间段恰好为工程竣工后、验收前。因此借据记载的款项用途与承包协议书中关于协调费的约定相吻合。再根据（2010）徐民初字第76号判决书及（2012）苏民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卜凡刚所应支付的协调费3万元已经在其应得工程款中扣除，卜凡刚不应再支付该协调费。第四，张嘉玲在（2010）徐民初字第76号案件诉讼时曾辩称“其本人与原告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和合同关系……”，因此其主张卜凡刚向其借款与其答辩意见相违背。第五，虽然借据中记载的借款2万元，与双方约定的协调费3万元存在数额上的差异，但卜凡刚对此解释为“借据中的2万元未超出约定的协调费数额，且出具借据是作为双方扣除协调费的依据。”该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即张嘉玲代表环艺公司要求卜凡刚出具载明用途的借据，作为环艺公司支付协调费的证据，实现结算工程款时扣除协调费的目的，这符合建设工程领域折抵款项的一般做法。另外，（2010）徐民初字第76号判决书所认定的从卜凡刚应得工程款中扣除3万元协调费并不是依据环艺公司所提供的支付协调费的相应证据，而是依据合同约定，这也间接的证明了该2万元借据为协调费的事实。综合考虑到张嘉玲与卜凡刚的关系、借据的形式、借据的内容、借贷习惯、张嘉玲在（2010）徐民初字第76号案件诉讼时的答辩意见以及（2010）徐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张嘉玲提供的2万元借据并非其与卜凡刚之间的借贷凭证，而是卜凡刚承包工程应付的协调费，且该费用已经在工程款中扣除。张嘉玲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发生借贷事实，且其本人亦未在要求的期限内到庭接受法庭询问，因此张嘉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卜凡刚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张嘉玲对卜凡刚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嘉玲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卜凡刚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双方也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建设工程上的业务关系，上诉人所在环艺公司是与诚信公司约定了3万元协调费，该款付款人应是诚信公司，上诉人不可能在既拿不到现金还白白损失1万元的情况下与卜凡刚用出具2万元借条的方式抵消3万元协调费，这样上诉人是无法向公司报账的。况且约定的3万元协调费在（2010）徐民初字第76号判决书即扣除，在此后数年的多次诉讼中，卜凡刚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故上诉人起诉的2万元借款纯属发生在上诉人与卜凡刚之间的民间借贷。
2、原审法院一审中主观臆断，逻辑混乱，上诉人在其他案件中辩称“本人与卜凡刚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和合同关系”，原审即以此认为上诉人主张借款与此答辩意见相违背，这是明显的偷梁换柱，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上诉人阐述的职务行为，与其个人的民间借贷不能混为一谈。原审判决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且以上诉人张嘉玲未在法院要求的期限内到庭接受询问为由，判决上诉人败诉，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卜凡刚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2万元的借款关系。
二审查明，2005年8月，中国矿业大学南湖校区指挥部通过招投标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环艺公司后。同年8月23日，环艺公司经由张嘉玲以其第十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诚信公司签订了涉案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将涉案部分工程转包给诚信公司，该合同约定：诚信公司承包的方式为包工包料…。付款方法：本工程资金，施工期间全部由诚信公司垫付，付款进度按矿大合同的进度与数量。诚信公司需付环艺公司协调费3万元整等合同内容。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卜凡刚与张嘉玲是否存在2万元的借款关系，关键在于该2万元是否为涉案承包中约定的协调费。
首先，从工程款的款项支付情况看。涉案工程承包的方式为包工包料，付款方法系施工期间全部由施工方垫付，付款进度按矿大合同的进度与数量。根据生效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矿业大学支付给环艺公司部分工程款，环艺公司的项目经理张嘉玲收到前述款项后支付给诚信公司，诚信公司又将该款项全部支付给卜凡刚、杜玉洁。卜凡刚、杜玉洁收款后，由卜凡刚或杜玉洁出具的均系收据，而并非借据。涉案2万元借据，与卜凡刚或杜玉洁出具的其他收据有明显的不同。
其次，从承包合同的约定看。涉案承包合同约定，诚信公司需付环艺公司协调费3万元，而涉案借据中的款项为2万元，数额有明显的差异。且根据合同的约定，协调费由施工方支付，即使如卜凡刚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出具该条据其目的是作为扣除协调费的依据，也应该由对方出具收据，而不是由卜凡刚出具借据。卜凡刚出具借据的行为与解释均不合常理。
再次，从工程款审理情况看。因工程款纠纷，卜凡刚、杜玉洁作为原告，以诚信公司、环艺公司、张嘉玲、中国矿业大学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但在本院（2010）徐民初字第76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苏民终字第150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二审均涉及承包合同约定的3万元协调费的扣除问题，但卜凡刚在上述一审、二审过程中，均未提出以涉案2万元借据充抵上述协调费。且上述案件中使用的结算材料均与本案借据不同，均未使用与本案相同样式的借据，在工程款的诉讼中也未涉及2万元借款的扣除问题。
最后，从借据的载明情况看。涉案2万元借据中明确载明，今借现金贰万元用于关系协调（验收阶段），该借据首先载明了借款2万元问题，其次说明了借款后的使用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债权债务关系问题，是基本问题，不能以用途问题否认借款关系存在这一基本问题。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涉案2万元借据系卜凡刚承包工程应付的协调费，且该费用已经在工程款中扣除，与涉案承包合同的约定明显不符，认定事实有误，对此予以纠正。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债务人对借据关系真实性提出异议的，应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卜凡刚尽管对2万元借款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支持其抗辩主张，对此，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因涉案借据中既未约定还款期限又未约定利息，借款人可以不支付利息。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六条、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郑民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
二、卜凡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嘉玲本金2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张嘉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0元，保全费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均由卜凡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