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2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金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原种场石蒌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张文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安徽淮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钰杰，男，1990年6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锦，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迁市金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公司）与上诉人黄钰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4民初6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正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钰杰返还不当得利208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黄钰杰收取购房人柏立生10000元、郭素群50000元、张家荣10000元、惠小璐70000元不应返还给金正公司错误，及认定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与胡振云、柏立生、郭素群、张家荣、惠小璐、吴雅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错误。1.对于黄钰杰自行制作的清单，其提交时间严重滞后，该清单也存在重大瑕疵，该清单系黄钰杰单方制作，也由其单方保存，而且该清单仅为金正公司与黄钰杰清算的部分，每页清单记载户数很少，其内容只占一页纸张的二分之一左右，每页清单未编写序号，特别是黄钰杰后又出示了另外4页金正公司之前没有见到的清单编了号，添加了内容和删改了内容，清单记录的内容也不完整，故该清单存在人为编造的嫌疑。金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文胜签字确认收到的购房款内容不包括柏立生10000元、郭素群50000元、张家荣10000元，且一审认定的张文胜收到郭素群50000元购房款在清单上则注明为“已被黄镇拿走”，一审认定的张文胜收到惠小璐70000元购房款在清单上注明为“已被黄镇拿走”。2.一审认定黄钰杰收取惠小璐70000元购房款不应返还的依据除了清单，还有张文胜在收款收据上加盖了个人印章。对于该加盖的个人印章，金正公司认为根据黄钰杰陈述“印鉴章大概有五、六个是张文胜盖好给我的，我不仅在公司里收钱还帮忙销售房屋”，因此该印章是在没有收到黄钰杰转交惠小璐70000元购房款前加盖的，因此不能依据张文胜在收据上加盖个人印章就认定张文胜收到该70000元。黄钰杰在金正公司具有特殊地位，由于该事实存在，黄钰杰才擅自以张文胜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擅自将储藏室出售，擅自将收取的房款据为己有，擅自将钥匙交给郭勇、张家荣，对于该事实，二审法院应予考虑。3.胡振云、柏立生、郭素群、张家荣、惠小璐、吴雅丽系与黄钰杰签订购房合同，一审认定胡振云、柏立生、郭素群、张家荣、惠小璐、吴雅丽与张文胜签订购房合同错误，因为购房合同上的“张文胜”是黄钰杰书写的。
黄钰杰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正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黄钰杰收取购房款系职务行为。黄钰杰为金正公司的房屋销售业务人员，其代表公司向业主收取购房款，其收取的款项最终都上缴给金正公司。2.黄钰杰已经将其经手收取的购房款全部交付给金正公司。房屋已经交付业主，且已经入住，如果业主没有交清购房款，那么金正公司是不可能让业主入住的，据此可以反推黄钰杰已经将经手收取的购房款全部交付给金正公司。金正公司作为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其应当具有完善的财务档案，黄钰杰的交款在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上应有记录，而金正公司拒不提供其保有的会计凭证及会计账册等会计档案，故应当支持黄钰杰主张的已经将其经手收取的全部购房款交付公司的主张。3.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其举证责任理应分配给金正公司，而金正公司并未完成举证责任，金正公司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本案实际上为公司内部的财务纠纷，一审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5.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金正公司的上诉请求，黄钰杰辩称：一审判令黄钰杰返还收取郭勇的18000元购储藏室款错误。该18000元款黄钰杰收取后交给了案外人郑某,4，因为储藏室是郑某,4建的。储藏室所在的土地不属于金正公司。也不是金正公司建设规划的范围，更不是金正公司建设的。陈小凯的50000元购房款黄钰杰也不应当返还，因为黄钰杰自己记录的流水账上面有明确记载，该50000元已经交给了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并由张文胜签字确认结清。
针对黄钰杰的上诉请求，金正公司辩称：黄钰杰收款是职务行为，但并不妨碍其收款未交给公司的事实。黄钰杰先否认金正公司有账册，其上诉又要求金正公司提供账册，黄钰杰前后陈述矛盾。黄钰杰关于业主入住房屋即推定其收款已交金正公司的上诉理由及本案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黄钰杰的上诉请求。
金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钰杰返还收取的购房款合计308000元。
一审经审理查明：金正公司于2008年下半年开始开发富源小区，金正公司聘请黄钰杰为公司员工。
2013年2月28日，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与胡振云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胡振云购买富源（又名富仁）小区7幢502室房屋。2013年12月3日，胡振云将购房款60000元交给黄钰杰，由黄钰杰向胡振云出具收据1份。2014年1月14日，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与黄钰杰对该笔购房款予以清算，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在黄钰杰的账册上签字确认结清。
2012年3月20日，柏立生与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柏立生购买富源小区3幢1单元101、201号房屋。2013年7月23日，黄钰杰收到柏立生的购房款10000元。
2013年4月5日，郭素群与金正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富源小区4幢502号房屋。2013年7月17日，富源（富仁）小区销售代理公司（扬州万基）将收取的4幢502号房屋50000元购房款交给黄钰杰，由黄钰杰出具现金收条1份。
2013年6月8日，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与张家荣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由张家荣购买富源小区8幢202号房屋。2013年7月4日，张家荣向黄钰杰交付10000元购房款。
2013年3月28日，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与惠小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惠小璐购买富源小区4幢407号房屋。2013年7月16日，惠小璐的丈夫赵光宪交付70000元购房款给黄钰杰，由黄钰杰开具一份收据，收据上收款人处由黄钰杰书写“张文胜”姓名，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在该收据上加盖其个人印鉴章予以确认。
2013年4月10日，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与吴雅丽、祖愿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吴雅丽、祖愿（系吴雅丽丈夫）购买富源小区3幢503号房屋。2014年1月4日，吴雅丽交付40000元购房款给黄钰杰，由黄钰杰开具1份收据，收据上收款人处由黄钰杰书写“张文胜”姓名，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在该收据上加盖其个人印鉴章予以确认。
2013年7月份，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与黄钰杰就以上柏立生、郭素群、张家荣、惠小璐、吴雅丽的购房款进行了清算，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在黄钰杰的账册上签字确认付清。
2014年3月7日，黄钰杰以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名义将富仁小区A11号储藏室以18000元的价格出卖给郭勇，黄钰杰与郭勇签订了储藏室买卖合同，黄钰杰在出卖人处签上“张文胜”姓名，委托代理人处由黄钰杰签名。郭勇将18000元储藏室价款一次性交付给黄钰杰。
2013年3月10日，陈小凯与金正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富源小区6幢401号房屋。2013年3月11日，富源（富仁）小区销售代理公司（扬州万基）将收取的6幢401号房屋50000元购房款交给黄钰杰，由黄钰杰出具现金收条一份。
一审另查明：金正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26日，于2011年7月12日被宿迁市宿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注销。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金正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本案中金正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3.黄钰杰是否占有购房者的购房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金正公司系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资格，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故金正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钰杰提供的证据，2014年6月，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黄钰杰就涉案购房款仍在清算中，至2015年8月13日，金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故黄钰杰主张的金正公司诉讼请求已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金正公司主张黄钰杰应予返还的购房款一共是8笔，现分述如下：
关于第1、2、3、4笔，即金正公司要求黄钰杰返还已收取的购房者胡振云、柏立生、郭素群、张家荣四人的购房款合计1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钰杰无须返还。理由是：该130000元虽然由黄钰杰收取，但黄钰杰能够提供证据证实，此四笔购房款已与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进行了清算，并由张文胜签字确认算清，故可以认定黄钰杰并未占有此四笔购房款。
关于第5、6笔，即金正公司要求黄钰杰返还收取的购房者惠小璐70000元、吴雅丽40000元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黄钰杰无须返还。理由是：1.在黄钰杰向惠小璐、吴雅丽出具的收据上，由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签章予以确认。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收款收据上加盖其个人印鉴章的行为，可以合理推定金正公司已收到该两笔购房款；2.黄钰杰提供的证据证实，此两笔购房款已与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进行了清算，并有张文胜签字确认算清。在无其他证据进一步证实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该购房款由黄钰杰占有，金正公司要求黄钰杰返还该笔购房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7笔，即金正公司要求黄钰杰返还收取的购房者郭勇18000元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黄钰杰应予以返还。理由是：1.该储藏室位于富源小区内，属于金正公司开发的房地产范围内，黄钰杰辩称金正公司对该储藏室无所有权不能成立。2.黄钰杰认可收到该储藏室价款18000元，其在未得到金正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向金正公司以外的其他人交付该价款18000元，故金正公司有权要求黄钰杰返还该购房款18000元。
关于第8笔，即金正公司要求黄钰杰返还收取的购房者陈小凯50000元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黄钰杰应予以返还。理由是：1.黄钰杰认可收到该50000元，并向富源（富仁）小区销售代理公司（扬州万基）出具1份收据；2.黄钰杰抗辩称，该50000元购房款其收到之后已交给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但金正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文胜对此不予认可，且其所提供的账册无法证明其主张。因此，黄钰杰对将其收取的购房款交付给金正公司的事实应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黄钰杰应返还金正公司购房款合计为68000元，对于金正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黄钰杰返还宿迁市金正置业有限公司购房款68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驳回宿迁市金正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2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7440元，由黄钰杰负担1643元，由宿迁市金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797元。
二审中，为查明黄钰杰收取郭勇的18000元储藏室款应否返还，根据金正公司的申请，本院调查了在江苏省句容监狱服刑的郑某,4并形成了调查笔录。证人郑某,4主要证言内容为：A1-A16储藏室是金正公司安排郑某,4建的，其地皮是金正公司的，黄钰杰说曾将销售的储藏室款18000元交付给郑某,4是没有的事，郑某,4没有收到过黄钰杰交给的18000元。
对证人郑某,4的证言，金正公司质证意见为:郑某,4证言属实。黄钰杰质证意见为：郑某,4证言不符合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郑某,4的证言，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钰杰收取的购房人柏立生10000元、郭素群50000元、张家荣10000元、惠小璐70000元、陈小凯50000元及郭勇的购储藏室款应否返还给金正公司。
本院认为，关于购房人柏立生、郭素群、张家荣、惠小璐分别向黄钰杰交付的10000元、50000元、10000元、70000元。对该四笔款项，黄钰杰主张已经交付给金正公司，为此黄钰杰提供了记账清单，该记账清单为三页，按顺序依次记录，其中在第一页标号为“2”记录了惠小璐的70000元，标号为“4”记录了张家荣的10000元，第二页标号为“7”记录了郭素群的50000元，标号为“11”记录了柏立生的10000元，第三页记载了第13、14笔收款，张文胜在该第三页黄钰杰所有记录之后书写“已清张文胜”。根据黄钰杰提供的记账清单内容，可以初步证明黄钰杰已经将该四笔款项交付给金正公司。金正公司作为一法人企业，理应有完善的财务管理制度，建立财务账册，故若金正公司否认黄钰杰主张，其应提供本公司的财务账册与黄钰杰对账以查清黄钰杰主张是否属实，否则应推定金正公司持有的财务账册记录内容在本案中对金正公司不利。而金正公司审理中却称账册被会计带走了，没有账册，故根据黄钰杰提供的记账清单，应该认定购房人柏立生、郭素群、张家荣、惠小璐分别向黄钰杰交付的10000元、50000元、10000元、70000元已经由黄钰杰交付给金正公司，故金正公司请求黄钰杰返还该四笔款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黄钰杰收取郭勇的18000元购储藏室款及陈小凯的50000元购房款。对18000元储藏室款，黄钰杰主张因该储藏室是案外人郑某,4所建，故将该18000元款交付给了郑某,4。因案外人郑某,4否认储藏室为其所建，也否认收到黄钰杰交付给其18000元，而黄钰杰又无证据证明其将18000元款交付给郑某,4，故虽然金正公司主张郑某,4为黄钰杰的销售负责人，也不能认定黄钰杰将该18000元储藏室款交付给金正公司。黄钰杰称其将陈小凯的50000元购房款交给金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胜，但金正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文胜对此予以否认，虽然为此黄钰杰提供了自己记录的另一份记账清单，但该记账清单并不能证明张文胜书写的“算清计张文胜”包括陈小凯的50000元，故黄钰杰对其该主张无证据证明，理应承担不能举证的后果，应认定黄钰杰未将该50000元交付给金正公司，金正公司请求返还该5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黄钰杰上诉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2014年时金正公司与黄钰杰就涉案购房款仍在清算中，故至2015年8月13日金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黄钰杰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金正公司、黄钰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宿迁市金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100元，由上诉人黄钰杰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兵
审判员 庄云扉
审判员 万 焱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南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