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樊旭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坚强，山西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君，山西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建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健民，山西如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建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乡丈子头村西口7号。
法定代表人：仲连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杰，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樊旭平与被申请人张建忠、山西建荣物流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5日作出（2014）杏民初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樊旭平、张建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并民终字第9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樊旭平仍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2016）晋民申1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樊旭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坚强、张文君与被申请人张建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健民、山西建荣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旭平再审请求：1．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民终字第99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变更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4）杏民初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建忠支付我各项费用152451.4元，增加判决山西建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荣物流公司）对以上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一、二审及再审费用由张建忠、建荣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建荣物流公司应当与张建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决已确认我受雇张建忠给建荣物流公司从事货物搬运工作，建荣物流公司系发包人，张建忠系承包人，我是受雇于张建忠从事雇佣活动，张建忠系雇主。建荣物流公司将其营业执照中登记的经营范围之一”搬运”发包给张建忠个人的行为违背了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必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原判决在确定民事责任时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我请求建荣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根据是确实充分的，原判决不予支持，属于明显违背法律规定。第三，原判决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我的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我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受伤时正在建荣物流公司内从事搬运工作，我所提交证据能够证实我在太原市打工为生，时间己长达五年多。根据《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我的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太原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九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应为89824元，而不是原判决认定的28616元，即我应当获得的赔偿费用总计为152451.4元。综上所述，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依法审理，支持我的再审请求，维护法律的尊严。
张建忠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2年4月19日我受雇于建荣物流公司从事装车工作，当时樊旭平也是建荣物流公司的职工，推出我到建荣物流公司领钱，我从未有额外报酬。2013年因没有好的岗位，我们原来这些干活的人又来到建荣物流公司找工作，后建荣物流公司让推选一位代表与其签订承揽合同，为此他们推出我为代表于2013年2月25日与建荣物流公司签订了合同。我和樊旭平是平等关系，不存在雇佣关系，有证据可以作证。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尽管我与建荣物流公司签订了装车合同，但并没有在合同中谋利，工资也是建荣物流公司按每人的实际劳动去支付的，显然我和樊旭平不是雇佣关系，雇主应该是建荣物流公司。再审应当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赔偿责任，由建荣物流公司承担对樊旭平的赔偿责任。
建荣物流公司辩称，第一，我公司与樊旭平、张建忠不存在劳动雇佣关系，他们仅仅是承揽关系；第二，樊旭平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工作中受的伤，我公司也不认可；第三，樊旭平出具的村委会证明，恰恰可以证明樊旭平是在农村居住的。
樊旭平向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忠赔偿我误工费55128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费950元、营养费950元、残疾赔偿金1347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213264元；2．判令建荣物流公司与张建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张建忠、建荣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3月，樊旭平受雇张建忠给建荣物流公司从事货物搬运工作，同年7月17日凌晨0时左右，樊旭平在工作中被掉落的货物砸伤腿部。经医院诊断，樊旭平左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左内踩骨折、左小腿皮肤软组织擦挫伤。樊旭平经过手术治疗，住院19天后出院休养。事故发生后，樊旭平向建荣物流公司主张工伤赔偿。但就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事，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3）杏民初字第1450号民事判决，判决樊旭平与建荣物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在该判决书中确认建荣物流公司系发包人，张建忠系承包人，樊旭平是受雇于张建忠从事雇佣活动，张建忠系雇主。该判决经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并产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本案经樊旭平申请要求对其进行伤残等级评定，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委托了鉴定机构对其伤情进行了鉴定，山西医科大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2月7日作出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樊旭平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
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樊旭平在建荣物流公司搬运货物时受伤，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樊旭平与建荣物流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在该判决书中确认建荣物流公司系发包人，张建忠系承包人，樊旭平是受雇于张建忠从事雇佣活动，张建忠系雇主。樊旭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张建忠应承担赔偿责任。樊旭平要求建荣物流公司与张建忠承担人身损害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樊旭平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对其要求按4595元的标准计算工资，不予支持，应按2014年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1191元计算至樊旭平定残日前一天，计42727.4元。护理费按2014年护工标准计算三个月，樊旭平主张6000元，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樊旭平住院1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950元。樊旭平主张的营养费，因其确发生伤情，酌情支持950元。樊旭平系农村户口且不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市连续居住满一年，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其九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为28616元，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
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张建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樊旭平误工费42727.4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950元、残疾赔偿金286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500元，以上费用共计91243.4元。二、驳回樊旭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樊旭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张建忠增加支付我残疾赔偿金61208元；3．判令建荣物流公司与张建忠对我的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由张建忠、建荣物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张建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赔偿责任，判令建荣物流公司承担樊旭平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樊旭平、建荣物流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樊旭平是受雇于张建忠从事工作，张建忠系雇主，因此樊旭平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张建忠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樊旭平主张建荣物流公司对此应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连带责任不应支持。樊旭平为农村居民，其提供的经常居住地的证明也为中涧河乡谷旦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因此樊旭平并无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其进行赔偿的标准，故对樊旭平的相关主张不应支持。尽管张建忠提供了相关证人证言以证明其与樊旭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但张建忠并无足够的证据可以否定已生效了的民事判决的认定，因此对张建忠的相关主张不应支持。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樊旭平仍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建荣物流公司与张建忠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尽管建荣物流公司与张建忠签订了装车合同，但实际上建荣物流公司与张建忠、樊旭平之间为平等的法律关系，张建忠与樊旭平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建荣物流公司与张建忠、樊旭平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樊旭平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对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关于樊旭平与建荣物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的（2014）并民终字第471号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建荣物流公司与张建忠签有装车承包合同，樊旭平由张建忠雇佣从事装车搬运工作，樊旭平与建荣物流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当事人并无充分证据能够推翻该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及法律关系，故关于樊旭平、张建忠与建荣物流公司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在本案的处理范围，原判决据此认定张建忠对樊旭平在工作期间受到的损害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并无不妥。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建荣物流公司是否应当对樊旭平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2．樊旭平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关于建荣物流公司是否应当对樊旭平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发包人的建荣物流公司在应当知道张建忠个人并不具备对其所雇人员进行安全培训及安全保障条件的情况下，仍将搬运工作发包给张建忠个人，故建荣物流公司应当与张建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决对此未予认定，应予纠正。关于樊旭平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的问题。樊旭平系农村户口，其在原审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故原判决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九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并民终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和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4）杏民初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张建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再审申请人樊旭平误工费42727.4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950元、残疾赔偿金286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500元，以上费用共计91243.4元；
三、被申请人山西建荣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费用共计91243.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再审申请人樊旭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29元，共计10328元，再审申请人樊旭平负担3578元，被申请人张建忠负担3375元，被申请人山西建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宇
审 判 员 刘巍巍
代理审判员 陈 聪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鲜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