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川03行初10号
原告卢淑琴，女，1954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委托代理人杨莉（系卢淑琴之女），女，1981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委托代理人袁朝勇（系卢淑琴之女婿），男，1966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原告周义德，男，1950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委托代理人杨莉（系周义德之女），女，1981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委托代理人袁朝勇（系周义德之女婿）,男，1966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被告自贡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丹桂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永湘，市长。
委托代理人罗润礼，自贡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帅刚，四川品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自贡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新民街***号。
法定代表人梁杰，局长。
出庭负责人刘其明，自贡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毅，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兴强，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卢淑琴、周义德不服被告自贡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与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5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于2017年5月16日向被告自贡市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于2017年6月23日将自贡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并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参加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卢淑琴、周义德的委托代理人杨莉、袁朝勇，被告自贡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罗润礼、帅刚，第三人自贡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的出庭负责人刘其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兴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自贡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自府复决字[2017]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查明以下事实：申请人卢淑琴、周义德位于贡井区新马路20栋3单元附近约20平方米的建筑系违章建筑，被申请人自贡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市执法局）是经批准设立的行政执法机关，集中行使城乡规划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权等职权。2012年12月7日，市执法局的派出机构贡井区执法分局在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进行全面调查、证据收集和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前，直接拆除了卢淑琴、周义德的上述建筑物屋顶，未拆除该建筑物其他结构。现卢淑琴、周义德要求对被拆除房屋，内置财物，卢淑琴医疗费，周义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和精神损失，鉴定费等进行赔偿。市政府认为，市执法局作为合法行政主体，有权对违章建筑进行拆除，但由于没有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拆除，故应认定为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对被拆除的屋顶，根据卢淑琴、周义德自行核算的建材数量和计价，合理折旧给予赔偿，对未拆除部分建材不应当赔偿。建筑物内部物资损失，因市执法局在拆除时未进行清点登记，应承担不利后果，应予赔偿。卢淑琴、周义德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人身损害是由市执法局的行政行为侵害造成，故不符合行政赔偿相关规定。遂决定：（一）确认被申请人2012年12月7日拆除申请人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申请人赔偿2位申请人被拆除建筑物内的财产损失1615元，被拆除的牛毛毡、玻纤瓦残值800元，被拆除的木材残值800元。三项合计赔偿金额3215元。
原告卢淑琴、周义德诉称，2012年12月7日，市执法局未按照法律规定，在无任何合法手续，未清点财物突袭式地强行暴力拆除了卢淑琴、周义德位于自贡市贡井区新马路二十几年前修建并使用至今的房屋，并造成卢淑琴手部扭伤，其夫周义德摔伤，严重侵犯了二人的权益。对此卢淑琴于2015年8月4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卢淑琴不服复议决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10月3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行终206号行政判决撤销行政复议决定，责令市政府重新作出复议决定。2017年3月24日市政府再次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卢淑琴、周义德的财产损失及人身伤害都因市执法局违法而起，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由于上次复议时的审查立足点已经存在错误，至此都未得到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市执法局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市政府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或支持卢淑琴、周义德复议请求（赔偿财产、人身伤害及精神赔偿，共计人民币叁拾柒万元整）；3.判决市政府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或支持卢淑琴、周义德复议请求（以书面形式道歉，公开参与违法人员名单包括姓名、职务）。
原告卢淑琴、周义德为支持自己的主张于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被违法强拆后房屋现场图片。拟证明违法具体行政行为与损害事实的因果关系。
第二组证据：卢淑琴的急诊病例，X光检查报告单，就医、购药发票。拟证明卢淑琴人身损害事实及违法具体行政行为与损害事实的因果关系。
第三组证据：周义德的就诊记录、出院记录及出院证明、X光检查报告单、CT检查报告单、住院费用结算发票、门诊病历、病历记录、就诊发票、病历提取打印费、司法鉴定书、鉴定发票和鉴定车费、误工费、护理费及相关费用明细等。拟证明周义德人身损害、精神损害事实及违法具体行政行为与损害事实的因果关系。
第四组证据：涉案房屋耗材、人工明细表、财物损失明细表。拟证明卢淑琴、周义德的财产损失。
第五组证据：市执法局强拆房屋时的录像。拟证明违法行政行为与卢淑琴、周义德人身损害的关联性。
被告市政府辩称：卢淑琴、周义德的建筑物没有办理任何合法手续，系违法建筑，市执法局的行政程序确实存在违法；关于二人的损失，市政府依照该案证据并结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确认了赔偿金额；对卢淑琴、周义德二人的人身损失，因与行政行为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应支持；卢淑琴、周义德要求公开参与人员名单的请求于法无据，也不属于行政复议的审查范围。自府复决[2017]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卢淑琴、周义德的诉讼请求。
市政府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及法律依据：
第一组证据：《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送达回证》、《行政复议第三人申请书》、《询问笔录》。拟证明市政府复议程序合法。
第二组证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关于卢淑琴房屋的有关问题的回复函，行政复议补充答辩意见、建筑物现场照片,情况说明，卢淑琴、周义德提交的建造价表、财务损失明细、医疗费误工费等明细,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复议期间的有关证据。拟证明市政府依法进行了调查，核实了有关证据，复议事实认定清楚。
第三组证据：《行政复议决定审批表》（[2017]10号）、《送达回证》、《行政复议决定书》（自府复决[2017]10号）。拟证明市政府依法作出了行政复议，并依法送达了卢淑琴、周义德。
第四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拟证明市政府的行政复议合法。
第三人市执法局述称，市政府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市执法局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市政府对卢淑琴、周义德提交的第一、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无异议，第二、三组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第四组证据部分予以认可；市执法局对卢淑琴、周义德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市政府一致。卢淑琴、周义德对市政府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中的行政判决书、现场照片及卢淑琴、周义德提交的赔偿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对第三组证据中的审批表、送达回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合法性有异议。市执法局对市政府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卢淑琴、周义德提交的第一、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第二、三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卢淑琴、周义德的人身损害是市执法局的行政行为导致的，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第四组证据为卢淑琴、周义德对有关被拆除房屋自行计算的财产损失清单，其中，对有关被拆除屋顶部分、建筑物内部财产的证据，属于市政府、市执法局认可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未拆除部分的建材，因未造成损害，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故对该部分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市政府提交证据,因能够确实、充分地证明其待证事实，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卢淑琴、周义德系夫妻关系。2012年12月7日，市执法局对卢淑琴、周义德位于贡井区新马路未经批准搭建的猪圈进行强制拆除后，卢淑琴及家人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2015年，卢淑琴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5年9月7日作出自府复决字[2015]24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市执法局2012年12月7日拆除卢淑琴猪圈的执法行为程序违法并对卢淑琴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卢淑琴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并附带提起行政赔偿，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自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卢淑琴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市政府未对原行政行为的权限、依据等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仅仅认定存在程序违法是错误和不全面的，且即使被拆猪圈系违法建筑，复议机关也应当对强制行为是否造成人身或者财产损害、强拆后的残值等进行审查并决定是否赔偿，而不是以违法建筑为由对赔偿请求一概否定，据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30日作出（2016）川行终206号行政判决：撤销（2015）自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撤销市政府自府复决字[2015]24号行政复议决定，并责令市政府重新作出复议决定。市政府根据该判决，对卢淑琴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进行审查。期间，周义德以在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中共同遭受财产和人身损害为由，以申请人身份加入复议程序。市政府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自府复决字[2017]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一、申请人的建筑物经查证系违法建筑。二、市执法局是本案合法行政主体，但行政行为违法。市执法局是经批准设立的行政执法机关，集中行使城乡规划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行政处罚权，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依法采取强制拆除措施。但在实施拆除前，市执法局未对该建筑物进行全面调查和证据收据，未认定其违法并作出限期拆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实施拆除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进行，程序违法。三、财产损害部分支持。违法建筑物不属于依法保护的财产，但由于市执法局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影响了申请人对已拆除部分建筑材料的残值处理权益，故对建筑物已拆除牛毛毡、玻纤瓦、木材的残值参照申请人提供的数量及价值，合理折旧赔偿，未拆除部分不应当赔偿，对拆除建筑物内部物资，由于被申请人未进行清点登记，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建筑物内部财产损失予以赔偿。四、人身损害赔偿请求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符合相关规定，不予支持。五、其他请求依法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不予支持。据此，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决定：（一）确认被申请人2012年12月7日拆除申请人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申请人赔偿2位申请人被拆除建筑物内的财产损失1615元，被拆除的牛毛毡、玻纤瓦残值800元，被拆除的木材残值800元。三项合计赔偿金额3215元。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主体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时，有权依法通过行政复议的方式寻求救济，行政复议机关应当遵循合法、公正、公开的原则，依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保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保障法律法规的正确实施。本案中，市政府从执法主体、执法权限、执法程序等方面对市执法局的强制拆除行为进行了全面审查。市政府经过行政复议审查查明，市执法局具有采取行政强制拆除措施的权限，但其未按照法定程序开展工作，故市政府认定市执法局虽然具备强制拆除的合法主体资格，但因欠缺程序上的合法性，依法确认市执法局强制拆除卢淑琴、周义德的行政行为违法。现卢淑琴、周义德以行政诉讼的方式要求法院对已由市政府确认为违法的行政行为再次确认违法，于法无据。同时，市政府根据卢淑琴申请行政复议时一并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告知了卢淑琴提交关于市执法局行政行为侵害造成损害的证明材料，并根据其提交的建筑材料清单中的数量和价值，进行相应折旧计算出被拆除屋顶中的牛毛毡、玻纤瓦、木材的残值。并且，由于市执法局在强制拆除前，未对室内财物进行清点登记，自身存在过错，故市政府根据卢淑琴、周义德提交的室内财物损失明细，直接认定了该损失金额。对以上赔偿金额的核算，市政府市主要是根据卢淑琴、周义德的申请进行的，其中对建材的折旧计算，也属合情合理，并无不当之处，因此，对市政府认定的赔偿金额，应予认定。
关于卢淑琴、周义德认为还应当对建筑物未拆除部分进行赔偿的观点。本院认为，法治的应有之义是任何人都不应当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得利益。从已查明事实来看，卢淑琴、周义德被拆除的房屋本身就是违法建筑，不仅妨碍城乡统筹规划和管理工作，还对周围环境和周边居民的正常生活造成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可以并处建设工程造价百分之十以下的罚款。”、第六十八条“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的规定，卢淑琴、周义德本身负有自行拆除的义务，如不按照规定拆除，尚可能面临没收实物、罚款等行政处罚，相应主管部门也具有依法强制拆除的权限。就本案而言，对卢淑琴、周义德违法建筑的已拆除部分，之所以认定市执法局应进行赔偿，是由于市执法局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且该违法行为超过了行政机关正常履行行政行为所应有的、必要的限度，造成了公民财产的损害，影响了卢淑琴、周义德对残值的自行处置。而对于未拆除部分，其本身就属于应当依法拆除之违法存在，也并未受行政行为必要限度范围以外之影响，故无主张权利之根本。因此，市政府对未拆除建筑物部分不予赔偿的决定是正确的。
关于卢淑琴、周义德的人身及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本院认为，损害结果和损害行为应当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现有证据并不能反映出二人的人身损害是由于市执法局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的，故对该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卢淑琴、周义德要求市政府以书面形式道歉，公开参与违法人员名单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市政府作出的自府复决字[2017]10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卢淑琴、周义德的诉讼理由不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卢淑琴、周义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卢淑琴、周义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文忠
审判员 杨 超
审判员 杨 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曾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