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4民终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瑞，男，196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浙江省苍南县人，高中文化，务农，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卫，湖南弘一（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元伟，男，196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衡南县人，小学文化，务工，住衡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江敏，男，1996年1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系吴元伟外甥，住湖南省衡南县花桥镇竹镇村青远组，现住湖南省衡南县。
上诉人李敏瑞因与被上诉人吴元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17）湘0422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卫、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江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敏瑞上诉请求：一、撤销衡南县人民法院（2017）湘0422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吴元伟支付欠款687855元及自2016年9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由确定错误。本案基本事实简单、清楚，被上诉人吴元伟将其承包的衡南县花桥镇口村杨林坳矿石开采、土石剥离、装车劳务发包给上诉人李敏瑞施工作业，经结算被上诉人下欠工程款898855元拒付，上诉人虽委托阳小平收款，但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涉及的仅系上述工程款的剩余欠款及利息，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程序法规定，违规采信未经庭审质证的阳小平于2017年1月19日出具给吴元伟的收条作为证据，错误地认定阳小平2017年1月19日出具的收条备注的剩余债权尾数存在出入；三、一审法院认定“吴元伟向阳小平出具了898855元欠条”的事实错误。吴元伟没有出具任何欠条给阳小平，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没有任何依据；四、一审法院滥用举证责任分配权力，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确认吴元伟已将欠款全部付给阳小平的事实，进而以举证不能判决上诉人败诉。根据证据的分配规则，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认为其已付清欠款，应当负有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将吴元伟已支付多少款项给阳小平的举证义务强加给上诉人李敏瑞，不仅违背生活常识，亦违背了法律人的基本底线和良心。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元伟辩称：上诉人的一系列控诉是不合理的，其提出我方欠款，需要提交相应的依据佐证。请法院维护我方合法权益。
李敏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承揽合同欠款687855元，并自2016年9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时止（利息暂计45252元）；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均由被告吴元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元伟以浙江新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衡阳远景钨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衡阳远景钨业有限责任公司杨林坳矿区18-2号矿体残采区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承包协议》后，于2016年3月1日与李敏瑞签订了《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吴元伟将其承包的衡阳远景钨业有限责任公司杨林坳矿区18-2号露天开采、矿石装车、土石剥离装车等配套工程以包工、包材料消耗、包设备及零配件的承包方式发包给李敏瑞。李敏瑞施工后，经结算确认，吴元伟拖欠其工程尾款898855元未付。2016年12月，李敏瑞与阳小平合意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对吴元伟的工程款898855元债权转让给阳小平，并与吴元伟办理了债权转让手续，李敏瑞向吴元伟出具了书面声明，声明：吴元伟不欠原告李敏瑞的钱，吴元伟向阳小平出具了898855元欠条。之后，阳小平向吴元伟催收欠款，吴元伟于2017年1月19日支付给阳小平211000元，阳小平出具了收条即：今收到吴元伟211000元，下欠589000元。同年3月9日，李敏瑞的委托代理人肖卫受李敏瑞的委托以其名义通过顺丰速运向被告吴元伟寄发声明书一份，声明：1、李敏瑞先生曾于2016年12月12日以债权转让的名义和形式委托阳小平（身份证号43041119821018）向贵方催收工程尾款，但阳小平严重违背受托人忠实义务，在接收贵方支付的211000元工程款后拒不返还，李敏瑞先生已即时解除前述委托收款事务，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索相关款项。2、避免你我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或引起不必要的法律纠纷，请您于接函后立即停止向阳小平支付任何款项，我方自即日起不承认贵方向阳小平履行的任何后续支付。3、剩余工程款支付问题，待贵我双方另行择期协商处理，如仍有疑虑请及时与本律师或李敏瑞先生联系处理。同月14日，李敏瑞就阳小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向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阳小平返还不当得利所得款16635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35%支付资金占用利息4956元；请求法院确认李敏瑞于2016年11月16日出具给阳小平的《债权转让书》无效等。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湘0408民初3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敏瑞与阳小平于2016年11月1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书》无效；阳小平自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李敏瑞16635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息以4956元为限），自2017年3月14日起算至2017年9月30日止）。2017年11月13日，李敏瑞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吴元伟下欠李敏瑞工程款898855元，但在2016年12月，李敏瑞与阳小平合意虚构债权债务关系与吴元伟办理了债权转让手续，李敏瑞将其对吴元伟的工程款898855元债权转让给阳小平，李敏瑞出具了其与吴元伟之间无债务的声明，吴元伟出具了898855元欠条给阳小平。李敏瑞与阳小平合意实施虚假意思表示签订的《债权转让书》虽无效，但吴元伟并不知情，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吴元伟在重新办理债权债务凭证后支付给阳小平的款项均系有效支付。李敏瑞提供的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7）湘0408民初336号民事判决书是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就李敏瑞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判决，并未就吴元伟在三方办理债权转让后共向阳小平支付的款项进行审理、判决，其提供的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2017）湘0408民初336号民事判决书不能达到吴元伟尚有687855元未支付的证明目的，且与其提供的阳小平于2017年1月19日出具的收条中写明的下欠589000元不相符，现吴元伟主张其已将款全部支付给阳小平，而阳小平未到庭，对吴元伟实际支付给阳小平的具体数额无法核实，李敏瑞要求吴元伟支付承揽合同欠款687855元及自2016年9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敏瑞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679元，由李敏瑞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的，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首先，关于本案所涉工程欠款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诉请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余下欠款687855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合同法律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就是否已实际履行产生争议，法院应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予以认定。本案中，上诉人李敏瑞诉请主张被上诉人吴元伟因承揽合同关系下欠其工程欠款687855元，向法庭提供了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结算单及支付清单，以此证实被上诉人下欠其工程欠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吴元伟在一审庭审质证过程中，对上述合同、结算单及支付清单上的本人签名无异议，因此，上诉人李敏瑞提供的上述依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实被上诉人吴元伟下欠李敏瑞工程欠款898855元的事实。由于本案上诉人李敏瑞在催收欠款过程中，将上述吴元伟下欠的898855元工程欠款以债权转让的形式，转让给案外人阳小平，并通知了被上诉人吴元伟，该债权转让对吴元伟产生效力，吴元伟此后向阳小平履行还款义务并无不当。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李敏瑞于2017年向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起诉，确认其与阳小平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返还阳小平已向吴元伟收取的款项。蒸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408民初336号民事生效判决，认定吴元伟已支付给阳小平就本案所涉工程欠款211000元的事实，并判决确认了上述债权转让协议无效。通过该生效判决，本案可以确认两个事实：一是上诉人与案外人阳小平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无效的协议至始无效，阳小平不再具有本案所涉工程欠款债权人的身份，其持有的吴元伟出具的欠条亦应当归于无效；二是被上诉人吴元伟下欠上诉人李敏瑞的工程欠款898855元，吴元伟已偿还211000元给阳小平，已支付的款项效力及于上诉人李敏瑞，李敏瑞不得就该已偿还的211000元向吴元伟主张权利，但上诉人李敏瑞就被上诉人吴元伟未偿还的工程欠款仍然具有主张的权利。在本案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始终辩称其已将898855元工程欠款全部付清给阳小平。本院认为，除蒸湘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阳小平收回的211000元外，对于余下款项，即687855元工程欠款是否已全部履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吴元伟对其提出的抗辩意见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经核查，被上诉人吴元伟就该事实在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供任何依据证实。根据市场交易习惯和生活经验法则，被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其系以现金偿付余下欠款，如果已全部还清，其应当收回出具的欠条或者要求阳小平出具收条。但被上诉人均未提供该方面的依据，既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证据规则，因此，被上诉人吴元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未追加阳小平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查明本案事实的前提下，以吴元伟实际支付给阳小平的具体数额无法核实为由，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敏瑞要求被上诉人吴元伟支付余下欠款及利息证据不足，并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诉请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余下欠款及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诉请要求被上诉人自2016年9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时止无事实依据。本案所涉欠款并非借款，而是下欠的工程结算款，双方当事人结算后未约定履行期限，且上诉人中途又将该工程欠款转让给阳小平，因此，该利息自上诉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较为合理，即2017年11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其次，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程序法规定，违规采信未经庭审质证的阳小平于2017年1月19日出具给吴元伟的收条作为证据，错误地认定阳小平2017年1月19日出具的收条备注的剩余债权尾数存在出入。经核查，上述收条，双方当事人均未在庭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供来证实自己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未予以质证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就该收条下欠589000元的事实在未予以质证认定的前提下，以此论证与上诉人诉请的687855元的工程欠款不相符，从而得出吴元伟实际支付给阳小平的具体数额无法核实的事实确有不当之处，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衡南县人民法院（2017）湘0422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元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敏瑞工程欠款68785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1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李敏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79元、二审受理费10679元，合计21358元，由被上诉人吴元伟负担20290元，上诉人李敏瑞负担10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齐国安
审判员 蒋立新
审判员 邓婕晖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李妍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