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4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佑康汇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石头城路69号。
法定代表人：曾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泸，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晋显中，男，196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俞金来，男，1958年11月6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俊杰，男，1975年5月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帮喜，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印澄，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琼，女，196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原审第三人：芦冬宁，女，197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上诉人佑康汇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康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原审第三人梁琼、芦冬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2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佑康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泸，被上诉人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帮喜、印澄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梁琼、芦冬宁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佑康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本案纠纷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双方当事人分别以股权转让人和受让人身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所发生的纠纷全部产生于该合同约定的股权款项支付、股权转让登记，以及与股权相关的事宜。无论从合同主体、合同内容、履约过程，本案法律关系应为股权转让关系，案由完全符合股权转让纠纷的构成，而一审将案由认定为合同纠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由于本案双方转让的是公司全部股权，系对公司的收购，与股权相对应的公司全部财产当然随公司同时转移。财产并非本案交易标的，股权的变动决定了公司财产权利的变动，交易的实质内容是股权，而非公司财产。一审将此认定为一般性财产交易的合同行为，是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曲解。2.被上诉人俞金来、王俊杰为台湾地区居民，自称为涉案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并以真实股东身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该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公司法案件若干问题的的意见（试行）》第26条规定：“公司或其股东（包括挂名股东、隐名股东和实际股东）与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就股东资格发生争议的，应根据工商登记文件的记载确定有关当事人的股东资格，但被冒名登记的除外。”因而，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对股权的约定，不能对公司和签约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产生法律效力。正因为一审将案由错误的认定为合同纠纷，从而规避了公司法对股权持有人的认定规定，无视工商登记的法律效力，而是按照被上诉人与公司登记股东之间的《协议书》，错误认定俞金来、王俊杰为公司股权持有人。3.一审直接认定具有台湾地区居民身份的俞金来、王俊杰为内资公司股权持有人，并确认其自由转让股权的效力，超越了司法审判职权，严重违反国家对外资、外商的管理制度与相关法律。4.一审认为涉案公司的经营财产已经转移，“股权转让的实质工作已经完成”，是对公司法的错误理解。依据公司法规定，公司为公司财产的权利主体，股东为股权的权利主体，既然股东不具有公司财产权，本案双方清点公司财产的行为，只是因为全部股权转让的结果，并没有改变公司财产的权利归属。将财产清点交接视为“股权转让的实质工作”，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股权未能变更的原因不在被上诉人，而在上诉人一方，不符合基本事实。《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为办理登记变更手续，被上诉人应提前向上诉人提交真实股东签名的具有放弃优先受让权内容的股东会决议，但被上诉人提交的是隐名股东的无效且不能办理登记的股东会决议。经上诉人再三要求，至今仍未向上诉人提交。而《股权转让协议》的转让主体并非登记股东，必须请登记股东出面另行签订转让协议，工商机关才能受理变更登记。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上诉人要求通知登记股东出面，变更登记无法进行。被上诉人先后两次虚假增资，上诉人已经无法制止。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工商登记所需材料准备的在先义务，到现在也无法提供登记必须具备的股东会决议、转让协议、税审申请等材料，导致上诉人单方无法办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违约事实如此明显，一审却将迟延变更登记的责任推给上诉人。2.被上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擅自办理公司增资，将注册资本从3万元增加为295万元，并且将为增资而汇入公司的292万元资金迅速抽逃。被上诉人的行为将股东对外承担的风险从3万元有限责任扩大了近百倍。然而一审判决认为该增资决定并未增加股权转让受让一方的负担，并判决南京富临厨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临公司）的股权归佑康汇公司持有，明显缺乏对事实的尊重，也不符合基本常识。退一步讲，如果富临公司的股权归佑康汇公司持有，被上诉人抽逃的292万元资金依法也应归公司所有。被上诉人必须将上述资金归还公司后，才能合法转让股权。3.补充协议约定：“基于停车位使经营受限这一实际情况，现双方商定，自上诉人正常营业之日起一年内（2015年1月31日至2016年1月30日止）乙方如决定终止公司经营，甲方（被上诉人）需按双方约定价格回购公司股权”。因股权转让不能，双方约定另办新公司。涉案公司财产转交新公司经营后，新公司已经于2015年底前终止经营，上诉人依约通知被上诉人履行回购义务，但被上诉人拒绝回购。一审认为“没有出现车位不能满足需要的问题”、“回购的条件并不成就，佑康汇公司也未能就该主张举证证明”，这一认定与双方约定和当时实际不符。4.一审认为上诉人“付款行为始终未能按照约定进行”，与事实不符。合同约定第一笔款应于补充协议签订后5日内打给被上诉人，而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当天就将款项汇出。第二笔款也如约与公司财产清单核签后5日内打出。至于剩余40%受让款，约定时间为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半年多后的2015年7月15日，由于变更登记未按照约定完成，同时被上诉人不能满足协议约定的“确认富临公司无其他债务债权纠纷”的付款先决条件，上诉人才停止支付第三笔受让款。应认定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被迫行使先履行抗辩权。5.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大量违约可能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事实视而不见。如被上诉人为合同提供虚假担保，又如目标公司糟糕的财物、税务状况，无法通过审计。三、一审程序违法，导致本案关键事实未能查清。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向法院补充提交了其与第三人梁琼、芦冬宁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为梁琼、芦冬宁证明公司注册资本的实际出资人为三位被上诉人。上诉人当庭提出协议书上的梁琼、芦冬宁签名有假，并申请梁琼、芦冬宁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法庭也当庭让被上诉人代理人通知两人下次开庭时出庭。但在第三次开庭时，自称是梁琼、芦冬宁的代理人以第三人的名义出庭，规避了当事人本人出庭。上诉人又当庭提交了芦冬宁几次签字的影印比较，并指出签名中的错别字，坚持要求梁琼、芦冬宁本人出庭。合议庭当庭告知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要求通知两人到法院核对笔迹。然而，一审判决却表示“经芦冬宁本人确认，《协议书上》其本人姓名为俞金来代签，但芦冬宁对《协议书》内容和签订过程均知晓并予以认可”。可见芦冬宁的签名确实为造假。梁琼、芦冬宁的登记股东是否为被上诉人实际出资，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之一，其两人无论是本案证人还是第三人，均应通知两人到庭。一审不仅不依法履行通知证人出庭的职责，且在没有经过法庭质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证据效力，违反法律规定。恳请二审法庭查清梁琼、芦冬宁出具证据的真实性。
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共同辩称，一、上诉人已实际收到股权转让所对应的实际资产，并已实际对外经营。上诉人在对外经营过程中未以富临公司名义，而是要求被上诉人重新注册成立了南京佑康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康汇餐饮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经营。上诉人已经实现了股权受让的合同目的，应当按照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二、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约为由，提起解除合同的反诉并要求返还相应款项。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是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附属义务人，主义务人是上诉人。由于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变更了股权转让合同的具体履行内容，以其新注册的佑康汇餐饮公司对外经营，导致合同约定的股权变更登记已无必要，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并无任何违约行为，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所述的回购，不符合合同约定。按照双方签署的补充协议约定，回购的前提必须是基于停车位受限这一特定事实，同时回购也应当在回购期内提出，但本案上诉人一审中是以被上诉人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回购与解除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混淆了合同违约解除之诉与股权回购之诉的法律关系，同时回购理由也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琼、芦冬宁二审未到庭，其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其只是富临公司名义股东，并不是实际股东。富临公司注册资本系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实际出资，该三人为富临公司实际股东。二、其一直同意配合上诉人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并不像上诉人所述股权转让目的无法达到。其为富临公司名义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对富临公司既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股东义务，并一直同意按照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三位实际股东的指示，配合上诉人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富临公司股权的变更不存在任何实质性的障碍，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无事实依据。
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佑康汇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475000元以及从2015年7月5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判令佑康汇公司支付股权转让过程中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垫付的444200元；3.诉讼费用由佑康汇公司承担。
佑康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向佑康汇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631250元；3.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向佑康汇公司支付违约金59万元；4.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承担本诉、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2日，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甲方）与南京佑康汇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佑康汇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鉴于甲方持有全部股权的富临公司与江苏石头城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头城公司）签署有南京市鼓楼区01栋2层C、D、E座的租赁合同，并按照餐饮定位进行了设备、设施的改造和装修；鉴于乙方有意向将富临公司石头城经营场所按照健康消费体验中心的定位进行改造经营，经双方协商，就乙方受让富临公司全部股权达成协议；甲方将持有的富临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款为345万元；富临公司仅在进行经营，乙方收购的全部股权仅对应此处经营场所的全部设备、设施、装修及无形资产；乙方于合同签订并生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将受让总价的20%，即69万元作为预付款汇至甲方指定账户，汇款到账后该协议生效；双方于协议生效五个工作日内核查富临公司资产，乙方于双方签署核验清单后五个工作日内将受让款总价的30%即103.5万元汇至甲方账户，该款到账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协助将富临公司51%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该股权过户后，甲方将剩余49%股权委托给乙方管理；2015年7月15日前，在确认富临公司无其他债务债权纠纷后，乙方将剩余受让款总价的40%即138万元汇至甲方账户，甲方配合乙方将剩余49%股权过户至乙方名下，完成工商登记后乙方将剩余应付的10%受让款即34.5万元汇至甲方账户。双方还约定，乙方逾期付款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由于甲方原因导致交付、交割延期，逾期30日仍未完成交割或交付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
2014年9月16日至9月22日，双方就富临公司石头城经营场所的资产，包括家具、餐具、低值易耗品等，进行了现场盘点并当场交接。
2014年12月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完成环评报批手续、厨房设施设备及餐具费用承担、确保空调正常运行、经营物资及家具类配套设施等因素，将股权转让价款变更为295万元，付款比例不变，首付款时间为《补充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补充协议》还约定，2014年9月15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双方协商期产生的房租共计为31.25万元，经双方协商各承担一半费用即156250元；后期佑康汇公司继续支付房租的付款方式按照富临公司与房东的约定不变。《补充协议》第十条约定：基于停车位使经营受限这一实际情况，2015年1月31日起至2016年1月30日止，佑康汇公司如决定终止富临公司经营，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需按双方约定价格回购富临公司股权，股权回购价格为195万元；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在接到佑康汇公司股权回购的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完成交接，在交接完成之日起的五个工作日内将股权回购款汇至佑康汇公司指定账户。
2014年12月15日，佑康汇公司将67万元汇入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指定账户；2014年12月25日，佑康汇公司将961250元汇入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指定账户，以上共计1631250元，其中1475000元为《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给付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的股权转让款的50%，另156250元为《补充协议》约定的2014年9月15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佑康汇公司应承担的房租费用。
2015年1月，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办理富临公司增资手续，将富临公司的注册资本由3万元增加至295万元。2015年2月9日，晋显中向富临公司汇入三笔款项合计292万元。
2015年1月23日，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梁琼、芦冬宁五人订立《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富临公司的注册资本系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实际出资，股东权利义务由该三名实际出资人享有和承担。一审中，佑康汇公司质证认为芦冬宁的签名字样为“卢冬宁”，与其真实姓名不符，该签名应系伪造。经芦冬宁本人确认，《协议书》上其本人姓名为俞金来代签，但芦冬宁对《协议书》内容和签订过程均知晓并予以认可。
2015年7月20日，佑康汇公司注册成立了佑康汇餐饮公司。佑康汇餐饮公司注册资本295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餐饮服务等，佑康汇公司是其唯一股东。因佑康汇餐饮公司的注册手续系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帮助办理，2015年7月23日，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向佑康汇餐饮公司移交了该公司章程、公司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国税委托银行扣税协议书、地税委托银行扣税协议书、餐饮服务许可证各1份。2015年10月28日，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向佑康汇餐饮公司移交该公司的餐具检测报告原件、室内空气检测报告原件、餐饮服务许可证原件、食品流通许可证正本原件、食品流通许可证副本原件、餐饮卫生许可证原件、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各1份。
2015年7月9日，石头城公司与富临公司、佑康汇餐饮公司三方订立《关于变更承租主体的协议书》，约定将石榴财智中心01栋2层C、D、E座的承租主体由富临公司变更为佑康汇餐饮公司。石头城公司于2016年1月30日出具《证明》1份，主要内容为园区可随时满足餐饮经营停车需求。2016年2月26日出具《证明》1份，主要内容为佑康汇餐饮公司承租的石榴财智中心01幢2层C、D、E座房屋于2016年2月29日租约到期，并向石头城公司正式回复不再续租。
一审另查明，2015年10月28日，富临公司向佑康汇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佑康汇公司支付剩余的50%富临公司股权转让款1475000元以及其垫付的消防改造费用37000元、办理卫生许可证上门检测费用2200元、办理消防证件变更30000元、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房租375000元，合计1919200元。为证明上述垫付费用实际发生，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出具了以下证据：1.佑康汇公司于2015年3月19日出具的《收条》1份，内容为：“今收到王俊杰个人垫付的关于石头城6号01幢体验店消防报批费用人民币伍万元整”。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主张该笔费用根据约定应由佑康汇公司承担37000元。佑康汇公司质证后对此予以认可；2.鼓楼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于2015年8月3日出具的2200元卫生监督防疫防治费收据，执收单位为佑康汇餐饮公司，佑康汇公司质证后认为该款系富临公司为佑康汇餐饮公司垫付，与佑康汇公司无关；3.江苏省钟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的收条1份，内容为：“今收到南京佑康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消防变更验收费叁万元正”，佑康汇公司质证后对其三性不予认可，认为与佑康汇公司无关；4.石头城公司2014年9月12日出具的《收据》1份，金额为375000元，对应的是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的房租。
经南京市公证处公证，2015年2月11日，佑康汇公司代理人通过电子邮箱发出《知会函》1份，收件人名称为“李琳joice＿831”，主要内容为要求晋显中按照工商登记记载将《股权转让协议》乙方名称由“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变更为“晋显中、梁琼、芦冬宁”，并将对富临公司增资认缴的292万元变更为实缴。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质证后认为邮件发送对象并非其本人，并且其内容为单方面要求变更股权转让合同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2016年2月29日，佑康汇公司向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发出《知会函》1份，主要内容为佑康汇公司已经停止营业并腾空场地，要求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接受并回购原富临公司相关资产。
一审再查明，富临公司的登记股东为晋显中、梁琼、芦冬宁。审理中，梁琼、芦冬宁陈述，其二人为富临公司名义股东，并未实际出资，对富临公司既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承担股东义务，同意按照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的指示办理股权转出手续。
2015年7月31日，“南京佑康汇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佑康汇南京健康科技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虽名为股权转让协议，但其转让的实质内容不仅指向富临公司的股权，还指向富临公司在石头城经营场所的各类实体资产以及承租房屋、配套设施等。就佑康汇公司提出的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应予解除的理由中，也包括酒店车位紧张致经营不便等原因，可见，双方交易的实质内容涵盖了富临公司在石头城经营场所的全部营业要素，而非仅指向富临公司股权，故本案应依照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
对于俞金来、王俊杰作为合同一方主体、但并非富临公司的登记股东该事实是否是导致本案合同未能顺利履行的原因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签订时、履行过程中，俞金来、王俊杰均非富临公司登记股东。佑康汇公司作为市场的合格主体，在本案所涉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对交易对象富临公司的股权登记情况有充裕时间通过公开渠道进行了解，故应认定佑康汇公司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对富临公司股权登记情况属于明知。根据当庭查明的事实，富临公司登记股东梁琼、芦冬宁，即本案第三人，对代持股权一事并无异议，也同意配合佑康汇公司办理富临公司股权转让手续。佑康汇公司明知富临公司的股权并未全部登记在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三人名下，但仍与该三人就交易实质性内容进行了反复磋商，并先后签订两份协议、完成经营地点资产、租赁房屋等经营实质性要件的交接等转让手续，以上过程辅以第三人的陈述可以说明富临公司的股权是否登记在俞金来、王俊杰名下，并非本案所涉合同不能顺利履行完毕的原因。反之，细究《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前后变更、现场交接情况以及佑康汇公司的付款行为，可以看出在合同履行中佑康汇公司的付款行为始终未能按照约定进行，也远迟于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一方向其移交营业场所及资产的时间。及至本案诉讼中，两第三人明确表示同意配合股权变更后，佑康汇公司仍坚持富临公司股权无法变更是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应当解除的原因，由此可见，富临公司股权至今未能变更的原因不在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一方。
对于应否解除本案所涉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解除合同应当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能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不符合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法律规定。佑康汇公司主张其享有单方解除权，应对此举证证明。本案中，富临公司股权变更未能办理并不能归咎于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一方，现实情况是，双方已经根据约定对富临公司名下财务、设备、设施、材料、人员等资产、财务情况进行清点、核查并交接，富临公司股权虽未变更，但经营所需实质要件均已转移，《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佑康汇公司的单方解除权不能成就。佑康汇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的依据，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此外，《补充协议》中关于佑康汇公司要求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回购富临公司股权的前提条件是因停车位问题影响正常经营。根据石头城公司提供的《证明》，在佑康汇公司接手后的经营过程中，并没有出现停车位不能满足需求的问题，佑康汇公司也未能就该主张举证证明，《补充协议》约定的要求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回购富临公司股权的条件并不成就，故对佑康汇公司以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应当回购公司股权为由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佑康汇公司提出，因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在股权转让前将富临公司注册资本从3万元增资至295万元，致使股权转让协议标的物产生根本变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对富临公司作出增资决定发生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以后，即便该增资决定未经佑康汇公司认可，从结果看，该增资决定并未增加股权转让受让一方佑康汇公司的负担。作为转让标的的富临公司股权，以及该股权对应的资产也仍为富临公司在经营场所的全部设备、设施、装修及无形资产，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也未就此要求佑康汇公司一方增加转让价款。佑康汇公司如认为该增资行为存在程序合规风险或认为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作为原富临公司股东在增资后存在其他损害富临公司利益的行为，也可依其他法律关系另行提出主张。综上，佑康汇公司要求依据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佑康汇公司出资设立佑康汇餐饮公司于原富临公司经营地点继续经营，所使用设备设施等均为原富临公司承租经营场所及资产，富临公司股权对应的资产已经全部归入佑康汇公司全资设立的佑康汇餐饮公司。对于佑康汇公司而言，其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将富临公司石头城经营场所按照健康消费体验中心的定位进行改造经营”已经实现。富临公司资产已经全部转移至佑康汇公司控制之下，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的合同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因此，佑康汇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向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47.5万元并按照其违约情形支付迟延履行所致违约金。本案中，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主张佑康汇公司按照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该违约金主张过分高于佑康汇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调整。根据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的具体情况和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的实际损失状况，违约金标准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因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实质已经发生变更，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时间也应予以调整。本案中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帮助佑康汇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设立佑康汇餐饮公司对外经营，应视为已经履行主要合同义务，佑康汇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佑康汇公司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2015年7月21日。
同时，佑康汇公司还应按照约定接受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持有的富临公司全部股权（部分登记于第三人梁琼、芦冬宁名下）。
关于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要求佑康汇公司支付垫付的费用4442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1.消防改造费用37000元，佑康汇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检测费2200元、办理消防证件变更3万元，该两笔费用的票据虽由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持有，但票据显示付款人是佑康汇餐饮公司，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主张应由佑康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3.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房租375000元，根据《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1月30日后的房租由佑康汇公司支付，故该笔垫付费用佑康汇公司应当返还，佑康汇公司主张已经支付的15万元房租，系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的房租中佑康汇公司应当承担部分，与本项主张的垫付房租无涉，一审法院对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提出的375000垫付房租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佑康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股权转让款147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475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二、佑康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垫付费用412000元；三、富临公司的股权（部分登记于第三人梁琼、芦冬宁名下）归佑康汇公司持有，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佑康汇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四、驳回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佑康汇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佑康汇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298元，保全费5000元，由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负担3298元，佑康汇公司负担24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1149元，由佑康汇公司负担（双方各自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相互冲抵后，佑康汇公司向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支付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24000元，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佑康汇公司提交一份录音资料，以证明补充协议中关于回购的基本情况。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录音证据的内容不能证明时间、地点及相关人物的真实性，录音内容涉及的是股权回购事宜，而本案是股权转让价款之诉和解除合同的反诉，与回购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从上诉人提交的整理内容看，该份录音发生在2014年12月2日下午，而在2014年12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重新签署了补充协议，双方争议的内容应以事后所签的补充协议为准，而不应以协议谈判过程中的片面协商内容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提交一份富临公司的声明，以证明目标公司声明涉案股权转让事宜目标公司没有异议，也是知晓和同意的，并配合股权变更登记，涉案股权变更登记随时可以进行，没有任何障碍。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富临公司声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被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了佑康汇餐饮公司经营地点在，即系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经营地址的事实。原审第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对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2015年1月23日《协议书》中梁琼、芦冬宁签名是否为其所签进行鉴定，要求对梁琼、芦冬宁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名是否为梁琼、芦冬宁本人所签进行鉴定。
本院另查明，2017年6月2日，一审对梁琼、芦冬宁进行了谈话，要求他们对2015年1月23日协议书上的签名真伪进行辨认。梁琼答复协议书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芦冬宁答复“签订协议书的时候，我不在国内，所以就让俞金来代我签了。俞金来就是本案的原告之一。这个事情的过程我全都知晓，对于协议的内容也是认可的”。
2014年8月22日佑康汇公司（乙方）与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甲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还载明：就乙方受让甲方富临公司全部股权（富临公司的资产及权益包括的门面房的承租权、设备、设施、装修及无形资产等）事宜达成协议。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其放弃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诉请求，同时放弃要求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向上诉人返还股权转让款1631250元、支付违约金59万元的主张，即上诉人对其上诉请求中的反诉请求不再主张。
上述事实，有谈话笔录、《股权转让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性质应如何认定（即佑康汇公司与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之间是否为股权转让关系）；二、佑康汇公司是否应当向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
本院认为，2014年8月22日上诉人佑康汇公司与被上诉人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2014年12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关于案涉协议的性质认定问题，即佑康汇公司与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之间是否为股权转让关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但该转让必须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名称为《股权转让协议》，从协议内容看，明确约定佑康汇公司受让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持有的富临公司全部股权，富临公司全部股权是指富临公司的资产及权益，包括的门面房的承租权、设备、设施、装修及无形资产等。公司股权转让，涉及公司名下资产的交接。《股权转让协议》虽明确福临公司全部股权包括门面房的承租权、设备、设施、装修及无形资产等，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双方转让标的除股权外，还包括公司其他资产和设施。案涉协议性质应为股权转让协议，佑康汇公司与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之间应为股权转让关系。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佑康汇公司是否应当向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问题。2014年8月22日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与佑康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将其持有的富临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佑康汇公司，转让价款345万元。之后，双方于2014年12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将转让价款变更为295万元。双方约定20%首付款应于补充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佑康汇公司已于2014年12月15日支付67万元。协议约定，佑康汇公司应于双方签署核验清单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30%股权转让款。佑康汇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支付961250元，至此，佑康汇公司共向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支付1631250元，其中1475000元为50%股权转让款，另156250元为佑康汇公司应承担的房租。合同约定50%股权转让款到账后5个工作日内，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协助将富临公司51%股权过户至佑康汇公司名下，2015年7月15日前，在确认富临公司无其他债务债权纠纷后，佑康汇公司支付40%转让款，在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配合将剩余49%股权过户至佑康汇公司名下完成工商登记后，佑康汇公司支付剩余10%股权转让款。佑康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至今未将股权变更至其名下，系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原因所致，亦没有证据证明富临公司存在其他债务债权纠纷，故案涉股权至今未变更至佑康汇公司名下，不可归责于出让人。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已将富临公司石头城经营场所的资产交予佑康汇公司，俞金来、王俊杰为台湾地区居民，并不影响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登记股权亦表示随时予以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在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情况下，佑康汇公司应向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关于被上诉人增资是否合法、是否存在抽逃292万元资金行为以及该资金的归属问题，不属本案股权转让纠纷审查范围。
关于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对2015年1月23日《协议书》中梁琼、芦冬宁签名是否为其所签进行鉴定，以及申请对梁琼、芦冬宁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名是否为梁琼、芦冬宁本人所签进行鉴定问题。一审中梁琼、芦冬宁均已到法院接受质询，梁琼已确认协议书上签名系其所签，芦冬宁确认系其让俞金来代签，且《协议书》相关方均认可晋显中、俞金来、王俊杰为实际出资人，梁琼、芦冬宁仅为名义股东，对富临公司既不享有股东权利，也不承担股东义务，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故佑康汇公司上述鉴定申请，已无意义和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佑康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83元，由上诉人佑康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阿珍
审判员 王方方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