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482号
原告基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市DNA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肖恩·A.·约翰斯顿，高级副总裁兼法律总顾问。
委托代理人封新琴，北京坤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红春，北京坤瑞律师事务所专利代理人。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彬，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刘新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告基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基因技术公司）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5年7月2日作出的第92420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基因技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封新琴、张红春，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张彬、刘新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原告基因技术公司申请的名称为“抗NGF抗体用于治疗各种疾病”的第200910171008.3号发明专利申请（简称本申请）作出的复审决定，以本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为由，维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2年12月19日对本申请作出的驳回决定。该决定理由为：
本申请基于现有技术中发现某些抗NGF抗体在治疗与NGF相关的疾病时，会对免疫系统产生严重的副作用，基于意外发现，本申请获得的单克隆抗体911对小鼠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从而得出所要求保护的将对患者免疫系统没有显著副作用的NGF单克隆抗体用于治疗人与NGF相关疾病的技术方案。然而，对于实施上述技术方案的单克隆抗体911，以及本申请说明书所记载的与hNGF具有高亲和力的代码为908、909、911、912、938、14.14的单克隆抗体，本申请说明书仅记载了先用人NGF免疫Balb/c小鼠，然后测定抗体对NGF的滴度，将滴度高的单个抗体与小鼠骨髓瘤细胞融合的过程，并没有将融合后制备上述单抗的杂交瘤进行保藏，也没有对所述具有特定性能的单克隆抗体进行结构分析和相关信息的公开，尽管说明书公开了用定点诱变进行表位作图，发现针对MAb911，突变包括K32A+K34A+E35A，Y79A+T81K，H84A+K88A，R103A，E11A，Y52A和L112A+S113A，观察到了结合的损失（参见本申请说明书第28页第3段）。然而，本领域技术人员知晓，抗体一级结构的氨基酸序列是其空间结构的基础，而空间结构又是其功能的基础，氨基酸序列与其功能密切关联，序列中某些起关键作用的氨基酸改变可能会导致多肽空间结构和生物活性或功能的巨大变化，仅根据上述单个或几个的表位信息，本领域技术人员从大量未知性能的单克隆抗体中筛选得到对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的单克隆抗体911或其它单克隆抗体是困难的，进而导致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实施将上述单抗用于治疗与NGF相关疾病的技术方案。此外，由本申请说明书记载的内容可知，中和抗NGF抗体对免疫系统产生副作用（参见本申请说明书第3页第5段），也就是说，并非所有的NGF抗体都具有对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的功能。因此，即使现有技术公开了一些NGF单克隆抗体，但是鉴于无法预期其是否会对免疫系统产生副作用，因而也不能将其用于实施本申请所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因此，本申请说明书没有完整地公开对于实现发明必不可少的技术内容，没有达到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能够实现该发明的程度，说明书公开不充分，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
原告基因技术公司不服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起诉称：一、本申请说明书公开是充分的。本领域技术人员在本申请对“表位”公开的基础上，结合现有技术，完全能够制备本申请权利要求的抗体，实现发明目的。本领域技术人员在本申请的基础上，不需要从头开始，制备说明书中的杂交瘤，重新再次鉴定所述杂交瘤所识别的表位，然后利用现有技术的方法制备权利要求的抗体。由于能够和实施例所验证的抗体结合相同的表位，可以展示实施例证明的所有功能，从而实现发明目的。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认为说明书公开不充分，原因是鉴定表位的杂交瘤没有保藏，与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立法本义不符。二、根据说明书的记载和本领域现有技术，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制备权利要求的抗体，并预期其能实现发明目的。本申请说明书中描述了要求保护的抗hNGF抗体所识别的表位，说明书还提供了实施例来进一步指导本领域技术人员如何来实施本申请。原告认为，为了鉴定特异性结合所述表位的单克隆抗体而要求必须公开单克隆抗体的氨基酸序列是不正确的。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理解，针对且特异性结合相同靶的这些抗体应当具有相同的功能和作用，同样实现发明目的，说明书已经满足了充分公开的目的。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故请求法院撤销被诉决定。
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基因技术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依法维持被诉决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
本申请是申请号为200910171008.3，名称为“抗NGF抗体用于治疗各种疾病”的发明专利申请。本申请的申请日为2002年5月9日，优先权日为2001年5月30日，分案提交日为2009年8月28日，公开日为2010年2月24日。本申请的母案申请号为02814992.0。
经实质审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于2012年12月19日以本申请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为由驳回了本发明专利申请。
驳回决定所依据的文本为分案申请递交日2009年8月28日提交的说明书第1-33页、说明书附图第1-29页、说明书摘要，2011年10月20日提交的权利要求第1-22项。
驳回决定所针对的权利要求书如下：
“1.一种治疗选自疼痛、红斑狼疮、接触性皮炎、带状疱疹、克罗恩氏病、结肠炎、膀胱炎、多发性硬化、哮喘、银屑病、炎性肠病、湿疹、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痛觉过敏、过敏性鼻炎、呼吸道过度反应性和关节炎的疾病的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药物组合物含有嵌合的、人源化的或人的抗人NGF(抗hNGF)单克隆抗体和药学上可接受的载体，所述抗体能够以纳摩尔范围的亲和力结合hNGF并在体内抑制hNGF与人TrkA(hTrkA)的结合，其中所述抗hNGF单克隆抗体识别选自a)包含重叠NGF-
TrkA和p75结合区β-回转A’-A″(V-1)和β-
片层C中占优势的TrkA结合区的表位和b)包含i)hNGF的残基K32、K34、和E35；ii)hNGF的残基Y79和T81；iii)hNGF的残基H84和K88；iv)hNGF的残基R103；v)hNGF的残基E11；vi)hNGF的残基Y52；和vii)hNGF的残基L112和S13的表位的hNGF表位，其中所述抗体对患者的免疫系统没有显著的副作用。
2.如权利要求1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抗体是抗体片段。
3.如权利要求2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抗体片段选自Fab，Fab’，F(ab’)2，Fv片段，双体分子，单链抗体分子，以及由抗体片段形成的多特异性抗体。
4.如权利要求1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抗体是双特异性抗体。
5.如权利要求4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双特异性抗体能够特异性结合天然人IgE。
6.如权利要求4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双特异性抗体能够特异性结合天然人TNF或天然人TNF受体。
7.如权利要求1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还含有其它药物活性成分。
8.如权利要求7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其它药物活性成分适合治疗炎性疾患。
9.如权利要求8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炎性疾患选自疼痛，哮喘，多发性硬化，关节炎，红斑狼疮和银屑病。
10.如权利要求9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炎性疾患是哮喘。
11.如权利要求9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炎性疾患是关节炎。
12.如权利要求11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关节炎是类风湿性关节炎。
13.如权利要求9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炎性疾患是银屑病。
14.如权利要求1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用于治疗疼痛。
15.如权利要求14所述药物组合物，其特征在于，所述疼痛是慢性疼痛。
16.一种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所述制造产品包括：容器；权利要求1所述的药物组合物；和将所述组合物用于控制人患者中选自疼痛、红斑狼疮、接触性皮炎、带状疱疹、克罗恩氏病、结肠炎、膀胱炎、多发性硬化、哮喘、银屑病、炎性肠病、湿疹、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痛觉过敏、过敏性鼻炎、气道高反应性和关节炎的NGF相关疾病的说明书。
17.如权利要求16所述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还含有第二种药物活性成分。
18.如权利要求17所述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所述第二种药物活性成分适合治疗炎性疾患。
19.如权利要求18所述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所述炎性疾患选自哮喘，多发性硬化，关节炎，红斑狼疮和银屑病。
20.如权利要求16所述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还包括其中含有第二组合物的第二个容器，其中所述第二组合物包含结合NGF受体并阻断配体活化的第二抗体。
21.如权利要求16所述制造产品，其用于治疗疼痛。
22.如权利要求21所述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所述疼痛是慢性疼痛。”
驳回决定认为：本申请是基于意外发现，即体内施用治疗有效量的抗-
NGF单克隆抗体(抗体911)对实验用变态反应小鼠模型的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然而，本申请的说明书中没有公开所述具有特定性能的抗-
NGF单克隆抗体，即Mab911抗体的氨基酸序列结构，该具有特定性能的抗-
NGF单克隆抗体的相关技术手段无法具体实施。本申请的说明书公开不充分，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
基因技术公司对上述驳回决定不服，于2013年4月2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了复审请求，未对权利要求书进行修改，认为：单克隆抗体指能够特异性结合特定靶分子的分子，而这种结合是针对靶分子中的表位部分。可用于实施本申请的抗体不止一种。本申请说明书公开了抗hNGF抗体识别的靶表位，特异性结合这些表位且对患者免疫系统没有显著副作用的抗体就是可用于实施本申请的单克隆抗体，即所有靶向权利要求限定表位的抗hNGF抗体都能实施本申请，不管抗体的氨基酸序列是否已经被确认公开，不管针对相同靶表位生成的单克隆抗体是否具有不同的氨基酸序列。说明书给出了如何鉴定识别、生成、分离、表征和使用抗hNGF抗体的教导，同时还教导了如何鉴定对患者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的抗体。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生成靶向特定表位的单克隆抗体及鉴定对免疫系统没有显著副作用并因此能够实施本申请的抗体。因此，本申请公开充分。
经形式审查合格，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3年4月28日依法受理了该复审请求，并将其转送至原审查部门进行前置审查。
原审查部门在前置审查意见书中认为，本申请涉及空间表位限定的抗体，根据表位信息从大量制备出的未知性能的单克隆抗体中鉴定或筛选出具有特定性能的单克隆抗体，给本领域的技术人员带来了过多的负担。因而坚持原驳回决定。
随后，专利复审委员会对本案进行审理。
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4年7月31日向基因技术公司发出复审通知书，指出：本申请基于意外发现单克隆抗体911对小鼠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从而得出对患者免疫系统没有显著副作用的NGF单克隆抗体用于治疗人与NGF相关疾病的技术方案，然而，对于实施上述技术方案的单克隆抗体911，说明书并未对所述具有特定性能的单克隆抗体进行结构分析和相关信息的公开，也没有将制备上述单抗的杂交瘤进行保藏，从而导致本领域技术人员不能得到本申请所述的对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的单克隆抗体911或其它单克隆抗体，进而无法实施将上述单克隆抗体用于治疗与NGF相关疾病的技术方案，因此，说明书公开不充分，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
基因技术公司于2014年9月15日提交了复审程序延长期限请求书，但未在延长期限审批通知书中规定的期限内答复，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0日向基因技术公司发出复审案件结案通知书。
随后，基因技术公司于2015年2月25日提交了复审程序恢复权利请求书，并于2015年3月6日提交了复审程序意见陈述书以及权利要求书全文修改替换页（共2页15项），相对于驳回决定针对的权利要求书，所作修改在于，将权利要求1的主题名称由“治疗选自疼痛、红斑狼疮、接触性皮炎、带状疱疹、克罗恩氏病、结肠炎、膀胱炎、多发性硬化、哮喘、银屑病、炎性肠病、湿疹、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痛觉过敏、过敏性鼻炎、呼吸道过度反应性和关节炎的疾病的药物组合物”修改为“一种hNGF表位”，并将“其特征在于，所述药物组合物含有嵌合的、人源化的或人的抗人NGF(抗hNGF)单克隆抗体和药学上可接受的载体，所述抗体能够以纳摩尔范围的亲和力结合hNGF并在体内抑制hNGF与人TrkA(hTrkA)的结合，其中所述抗hNGF单克隆抗体识别选自a)包含重叠NGF-
TrkA和p75结合区β-回转A’-A″(V-1)和β-
片层C中占优势的TrkA结合区的表位和b)包含i)hNGF的残基K32、K34、和E35；ii)hNGF的残基Y79和T81；iii)hNGF的残基H84和K88；iv)hNGF的残基R103；v)hNGF的残基E11；vi)hNGF的残基Y52；和vii)hNGF的残基L112和S13的表位的hNGF表位，其中所述抗体对患者的免疫系统没有显著的副作用”修改为“该表位选自a)包含重叠NGF-
TrkA和p75结合区β-回转A’-A″(V-1)和β-
片层C中占优势的TrkA结合区的表位和b)包含i)hNGF的残基K32、K34、和E35；ii)hNGF的残基Y79和T81；iii)hNGF的残基H84和K88；iv)hNGF的残基R103；v)hNGF的残基E11；vi)hNGF的残基Y52；和vii)hNGF的残基L112和S13”；增加独立权利要求2“识别权利要求1的hNGF表位的抗hNGF单克隆抗体”，并相应地将原权利要求2-6（修改后编号为权利要求3-7）修改为引用新权利要求2的从属权利要求，相应地，主题名称修改为“抗hNGF单克隆抗体”；将原权利要求7（修改后编号为权利要求8）的主题由“如权利要求1所述药物组合物”修改为“药物组合物”，将特征部分由“其特征在于，还含有其它药物活性成分”修改为“包含权利要求2-7任一项的抗hNGF单克隆抗体和药学上可接受的载体”；删除原权利要求8-15；适应性调整权利要求的引用关系和编号。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如下：
“1.一种hNGF表位，该表位选自a)包含重叠NGF-TrkA和p75结合区β-回转A’-A″(V-1)和β-
片层C中占优势的TrkA结合区的表位和b)包含i)hNGF的残基K32、K34、和E35；ii)hNGF的残基Y79和T81；iii)hNGF的残基H84和K88；iv)hNGF的残基R103；v)hNGF的残基E11；vi)hNGF的残基Y52；和vii)hNGF的残基L112和S13。
2.识别权利要求1的hNGF表位的抗hNGF单克隆抗体。
3.如权利要求2所述抗hNGF单克隆抗体，其特征在于，所述抗体是抗体片段。
4.如权利要求3所述抗hNGF单克隆抗体，其特征在于，所述抗体片段选自Fab，Fab’，F(ab’)2，Fv片段，双体分子，单链抗体分子，以及由抗体片段形成的多特异性抗体。
5.如权利要求2所述抗hNGF单克隆抗体，其特征在于，所述抗体是双特异性抗体。
6.如权利要求5所述抗hNGF单克隆抗体，其特征在于，所述双特异性抗体能够特异性结合天然人IgE。
7.如权利要求5所述抗hNGF单克隆抗体，其特征在于，所述双特异性抗体能够特异性结合天然人TNF或天然人TNF受体。
8.一种药物组合物，包含权利要求2-7任一项的抗hNGF单克隆抗体和药学上可接受的载体。
9.一种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所述制造产品包括：容器；权利要求8所述的药物组合物；和将所述组合物用于控制人患者中选自疼痛、红斑狼疮、接触性皮炎、带状疱疹、克罗恩氏病、结肠炎、膀胱炎、多发性硬化、哮喘、银屑病、炎性肠病、湿疹、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痛觉过敏、过敏性鼻炎、气道高反应性和关节炎的NGF相关疾病的说明书。
10.如权利要求9所述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还含有第二种药物活性成分。
11.如权利要求10所述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所述第二种药物活性成分适合治疗炎性疾患。
12.如权利要求11所述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所述炎性疾患选自哮喘，多发性硬化，关节炎，红斑狼疮和银屑病。
13.如权利要求9所述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还包括其中含有第二组合物的第二个容器，其中所述第二组合物包含结合NGF受体并阻断配体活化的第二抗体。
14.如权利要求9所述制造产品，其用于治疗疼痛。
15.如权利要求14所述制造产品，其特征在于，所述疼痛是慢性疼痛。”
在上述程序的基础上，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本案事实已经清楚，可以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并于2015年7月2日，作出被诉决定：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2年12月19日对本申请作出的驳回决定。
本申请说明书第1-3页之中，发明背景部分记载了神经细胞生长因子（NGF）水平与系统性红斑狼疮、多发性硬化、银屑病、关节炎和哮喘等慢性炎性疾病，以及痛觉过敏、炎症、过敏性和非过敏性哮喘等疾病相关，尽管Braun等人在小鼠中观察到抗NGF抗体治疗变应原治敏的小鼠可防止局部变应原攻击后的呼吸道反应过度性的发展，但是所报道的中和抗NGF抗体对免疫系统产生副作用，从而带来了有关在人患者中将抗NGF抗体用于预防或治疗哮喘或其它疾病的严重问题，在上述背景技术的基础上，本申请意外地发现体内施用治疗有效量的抗NGF单克隆抗体（抗体911）对实验用变态反应小鼠模型的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因此，这种抗体和相关抗体有希望用于治疗人患者的NGF相关疾病，包括哮喘。
本院庭审中，原告基因技术公司确认：对被诉决定的案由部分、决定理由中审查文本部分的认定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被诉决定、本申请文本、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2008年12月27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2009年专利法）已于2009年10月1日起施行，因此，本案审理涉及2001年专利法与2009年专利法之间的选择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国家知识产权局据此制定了《施行修改后的专利法的过渡办法》，并于2009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该过渡办法，申请日在2009年10月1日前的专利申请以及根据该专利申请授予的专利权适用2001年专利法的规定；申请日在2009年10月1日以后（含该日）的专利申请以及根据该专利申请授予的专利权适用2009年专利法的规定。本案属于专利授权行政纠纷，本专利的申请日在2009年10月1日前。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并参照上述过渡办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适用2001年专利法进行审理。如无特别注明，本判决中所指专利法均为2001年专利法。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称，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本申请是否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说明书应当对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作出清楚、完整的说明，以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能够实现为准。上述规定所称的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能够实现，是指所属技术领域的技术人员按照说明书记载的内容，就能够实现该发明的技术方案，解决其技术问题，并产生预期的技术效果。可见，上述规定中的“能够实现”包含三方面内容，即实现技术方案，解决技术问题，并产生预期的技术效果，只有同时达到上述三方面的要求才能认为完成了充分的公开。
本案中，原告基因技术公司主张，本领域技术人员在本申请说明书公开内容和现有技术的基础上能够制备权利要求1中的单克隆抗体911，并且具有本申请所述的功能。本申请说明书已经详细记载了如何筛选制备得到权利要求所述的单克隆抗体911，且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预期其具有实现本发明目的所需的功能。在这种情况下被诉决定仍然因为鉴定表位的杂交瘤没有保藏而认为说明书公开不充分，显然与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立法本义不符。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基因技术公司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在伊莱利利公司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上诉案中作出的(2013)高行终字第963号行政判决书（简称第963号判决）。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则称，如果申请的完成必须使用的生物材料是公众不能得到的，而申请人又没有按照相关规定进行保藏，则认为说明书没有完整公开对于实现发明必不可少的技术内容，说明书公开不充分。
对此，本院认为，专利制度的本质是以公开换保护，这就必然涉及相关利益的平衡，即专利权人对某一技术方案的垄断与社会公共利益的平衡。这种利益平衡的一种表现形式是，专利权人获得一定期限的排他权利的同时，也负有相应的义务，即充分公开该发明的技术方案，使得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实现该发明，进而使该发明能够切实地推动科技进步，并使社会公众从中获益。这也是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立法目的所在。基于此，在生物技术领域中，由于仅通过文字很难描述生物材料的具体特征，而且，即使有了描述公众也不一定能得到生物材料本身。因此，为了使说明书满足“充分公开”的规定，如果申请涉及的生物材料是公众不能得到的，则申请人应当按照规定对该生物材料进行保藏，未进行保藏将导致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实施该发明。
本申请权利要求2-7请求保护识别权利要求1的hNGF表位的抗hNGF单克隆抗体，所述表位选自：a)包含重叠NGF-TrkA和p75结合区β-
回转A’-A″(V-1)和β-
片层C中占优势的TrkA结合区的表位和b)包含i)hNGF的残基K32、K34、和E35；ii)hNGF的残基Y79和T81；iii)hNGF的残基H84和K88；iv)hNGF的残基R103；v)hNGF的残基E11；vi)hNGF的残基Y52；和vii)hNGF的残基L112和S13；权利要求8请求保护包含权利要求2-7单克隆抗体的药物组合物；权利要求9-15要求保护一种制造产品，其包括权利要求8所述的组合物。
由本申请说明书的记载可知，本申请基于现有技术中发现某些抗NGF抗体在治疗与NGF相关的疾病时，会对免疫系统产生严重的副作用。基于意外发现本申请获得的单克隆抗体911对小鼠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从而得出所要求保护的将对患者免疫系统没有显著副作用的NGF单克隆抗体用于治疗人与NGF相关疾病的技术方案。然而，对于实施上述技术方案的单克隆抗体911，以及本申请说明书所记载的与hNGF具有高亲和力的代码为908、909、911、912、938、14.14的单克隆抗体，本申请说明书仅记载了先用人NGF免疫Balb/c小鼠，然后测定抗体对NGF的滴度，将滴度高的单个抗体与小鼠骨髓瘤细胞融合的过程，并没有将融合后制备上述单抗的杂交瘤进行保藏，也没有对所述具有特定性能的单克隆抗体进行结构分析和相关信息的公开。尽管说明书公开了用定点诱变进行表位作图，发现针对MAb911，突变包括K32A+K34A+E35A，Y79A+T81K，H84A+K88A，R103A，E11A，Y52A和L112A+S113A，观察到了结合的损失。然而，本领域技术人员知晓，抗体一级结构的氨基酸序列是其空间结构的基础，而空间结构又是其功能的基础，氨基酸序列与其功能密切关联，序列中某些起关键作用的氨基酸改变可能会导致多肽空间结构和生物活性或功能的巨大变化，仅根据上述单个或几个的表位信息，本领域技术人员从大量未知性能的单克隆抗体中筛选得到对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的单克隆抗体911或其它单克隆抗体是困难的，进而导致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实施将上述单克隆抗体用于治疗与NGF相关疾病的技术方案。
而且，根据本申请说明书记载，并不是所有的NGF单抗都具有对免疫系统无副作用的功能，本申请是基于意外发现了特定的单克隆抗体对实验用变态反应小鼠模型的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可见，即使针对相同的NGF表位，并非任意与其特异结合的、且具有不同氨基酸序列的单克隆抗体均可以对免疫系统无副作用。虽然本申请说明书和现有技术给出了鉴定识别、生成、分离、表征、使用抗NGF抗体的教导，但是，由本申请说明书记载的内容可知，中和抗NGF抗体对免疫系统产生副作用，也就是说，并非所有的NGF抗体都具有对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的功能。因此，哪个或哪些NGF单抗具有上述功能是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预期的，必须进行功能验证。即使现有技术公开了一些NGF单克隆抗体，但是鉴于无法预期其是否会对免疫系统产生副作用，因而也不能将其用于实施本申请所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虽然本申请还给出了如何鉴定对患者免疫系统没有作用的抗体的教导，但是鉴定方法不能证实所需鉴定的抗体的功能，其是否具有功能尚需实验结果加以证实。没有证据表明“靶向权利要求中限定的表位的抗体，针对且特异性结合相同靶的这些抗体”均具有与单克隆抗体911相同的功能与作用。
由上分析，结合本案本申请的说明书记载可见，尽管明确记载了单克隆抗体911对小鼠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且本申请记载的对小鼠免疫系统没有副作用的单克隆抗体911是由特定的杂交瘤产生的，制备满足特定条件的单克隆抗体的杂交瘤的方法是随机的，本领域技术人员只有获得了其杂交瘤才能获得特定的单克隆抗体911，然而，说明书既没有对获得单克隆抗体911的杂交瘤细胞进行保藏，也没有对该单克隆抗体911进行结构分析和相关序列信息的公开，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本申请以及现有技术不能得到上述抗体，因而仍然无法实施治疗与NGF相关的疾病的技术方案。从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以公开换保护”的立法本意来看，绝不会允许申请文件中对技术有所保密以至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实现该申请，因此，要求将该杂交瘤细胞进行保藏并不与立法本意相违背。
原告基因技术公司就此则主张，本案本申请同第963号判决中的涉案申请一样，既然第963号判决已认定该案中的涉案申请说明书公开符合了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要求，因此，本案应当同案同判。对此，本院认为，第963号判决明确认定：“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立法本意是为了防止申请人为了尽量少公开技术方案的内容，不公开实现发明技术方案的全部内容，导致本领域技术人员仅在说明书公开的内容范围内，结合本领域技术人员所掌握的知识，无法实施技术方案。基于此，判断说明书是否公开充分的标准在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是否能够根据说明书公开的内容实施专利技术方案。对于化合物专利申请，由于本领域技术人员难以预期该化合物的技术效果，因此，公开实验数据是说明书充分公开的重要要件。当然，公开的程度只要满足基本的要求即可，无需公开所有的实验数据。根据审查指南的上述规定，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充分公开的最低程度为：公开了足以证明发明的技术方案可以达到预期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或效果的实验室实验（包括动物试验）或者临床试验的定性或定量数据。涉案申请权利要求1为典型的马库什权利要求，涵盖了数目巨大的具体化合物。说明书公开了689个合成本发明化合物的实施例，伊莱利利公司根据上述诸多实施例概括出通式化合物，记载了制备方法，并记载了相关活性实验和配体结合实验及其相关试验结果的判断标准、例示化合物的实验效果等内容。就说明书所列举的实施例均属于涉案申请权利要求1的通式化合物，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说明书所记载的内容至少可以知晓权利要求1的通式化合物均可以达到最低的活性要求。因此，涉案申请已经满足了审查指南所规定的充分公开的基本要求。”
由上分析可见，第963号判决中的涉案申请针对的权利要求1为马库什权利要求，其前提基础化合物之通式确定，仅取代基不固定；而本案本申请权利要求之前提基础涉及到的生物材料，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本申请以及现有技术不能得到。第963号判决中的涉案申请与本案本申请前提基础不一样，存在的问题不一样，对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面临的技术问题不同，故第963号判决之认定结果对本案并不适用。故此，原告基因技术公司关于本申请公开充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被告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本院予以维持。原告基因技术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欠缺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基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基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基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 卓
人民陪审员 窦鑫磊
人民陪审员 宋巧丽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