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9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小杜庄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杜佰伍，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建设，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培，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铭芳，女，汉族，1967年9月7日生。
委托代理人：刘建光，北京德和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琳，北京德和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小杜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杜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铭芳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8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小杜庄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培、被上诉人张铭芳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光、袁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小杜庄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8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铭芳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铭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证据认定程序不当，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采纳张铭芳提供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快递邮寄单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张铭芳提供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快递邮寄单不属于一审新证据，一审法院不应当采纳。（1）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诉讼当事人应在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提供证据。本案中，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受理本案，于2016年6月28日开庭。截至一审庭审结束，张铭芳并未提供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快递邮寄单。该两份材料是张铭芳在庭审后于2016年7月13日制作并提交一审法院的，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是指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后新发现但已经客观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快递邮寄单是张铭芳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才制作的，并非已经客观存在的证据，因此不属于一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多处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德惠公司先后通过口头及书面方式通知了债务人即小杜庄村委会”错误。《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德惠公司与张铭芳在2011年11月7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二、五条约定，德惠公司在协议生效后，应及时以书面形式将债权转让通知小杜庄村委会。但事实是，自《债权转让协议》签订至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小杜庄村委会从未收到德惠公司债权转让通知，德惠公司也并未口头通知过小杜庄村委会。张铭芳在庭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德惠公司已履行了通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德惠公司已通知张铭芳毫无事实依据，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张铭芳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事实和证据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合同法》规定，债权转让后，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的主体应当是受让人。本案中，张铭芳提供的德惠公司《情况说明》是德惠公司的行为，不能作为张铭芳主张权利的证据。（2）张铭芳在债权转让后从未向小杜庄村委会主张过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权利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方式有：直接向债务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债务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债务人的；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债务人的”。张铭芳在2011年11月7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从未以自己名义向小杜庄村委会主张过任何权利，其在一审中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以自己名义主张过权利。张铭芳起诉早己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德惠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德惠公司于2015年9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德惠公司单方出具，未经小杜庄村委会认可。《情况说明》上签名的四个人杜庆法、李振甫、黄长岭、刘爱民，在2015年均不是小杜庄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其签字不能代表小杜庄村委会。一审判决采纳该《情况说明》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未认定德惠公司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小杜庄村委会与德惠公司签订的《小杜庄开发框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做了详细约定。该协议未继续履行，是因为德惠公司未能按协议约定在2011年5月31日前完成项目立项手续，德惠公司本身存在过错。另外，德惠公司未按期办理立项手续后，既未积极与小杜庄村委会协商如何继续履行协议，也未提出解除合同，而是单方终止履约，导致小杜庄村委会不能实现《小杜庄开发框架协议》约定的每年500万元的收益。德惠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认定，而判决小杜庄村委会返还200万元，存在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九条作出判决，显属错误。《民法通则》第七十九条是对所有人不明的埋藏物、隐藏物，遗失物、漂流物或者失散的饲养动物的规定，与本案事实和法律关系毫无关联，一审判决依据该法律条款显属错误。2、一审判决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不适用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条款针对的是土地使用权人与土地受让方订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情形，而本案是建设开发合同，合同内容并未涉及合同使用权转让问题，因此本案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将本案改判驳回张铭芳对小杜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张铭芳辩称，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根据法律规定，张铭芳虽是在庭后提交的证据，但该证据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与本案事实相关，应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小杜庄村委会的说法，小杜庄村委会在一审案件受理后才知道债权转让的事实，张铭芳的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所涉框架合同已无法履行，且小杜庄村委会提供虚假证据。小杜庄村委会说成德惠公司没有完成立项手续，公司存在过错的说法错误，因政府下发了33号文件造成了该框架协议无法履行，属于无效合同，是不可抗力，不是德惠公司的错误。
张铭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小杜庄村委会退还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至实际退还全部款项之日期间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由小杜庄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7日，小杜庄村委会（甲方）与德惠公司（乙方）签订小杜庄项目开发框架协议一份，就小杜庄村委会所有的土地开发改造进行了约定，包括土地性质、甲乙双方基本情况、开发模式、甲方收益、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其中拟建设项目基本情况为：开发内容包括地上和地下两个组成部分，其中地上部分为城市广场，地下为商业及停车场，最终的规划方案根据市场情况，并报市规划局审批；暂定开发业态：超市＋流行百货＋餐饮娱乐＋小商品城＋超大地下停车场；其他约定部分约定，本开发框架协议作为正式合同主要参考文本，最终以正式合同为准。协议签订后，2011年1月19日，张铭芳作为德惠公司会计代表公司向小杜庄村委会银行账户汇款200万元保证金，小杜庄村委会于同日向德惠公司出具收到200万元的收条一份。2011年11月7日，张铭芳与德惠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德惠公司将其对张铭芳享有的2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张铭芳。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德惠公司先后通过口头、书面形式告知了小杜庄村委会该事项。另查明，小杜庄村委会与德惠公司在框架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为国有土地，小杜庄村委会为使用权人（划拨），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该块土地位于郑州市××××、天明路东，面积约210亩。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不能违反法律规定。小杜庄村委会与案外人德惠公司签订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开发的土地系郑州市区内国有土地，未经过法律规定的公开招标拍卖及挂牌出让程序，而且不符合《郑州市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系无效协议。因该协议无效，小杜庄村委会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张铭芳与德惠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通过口头及书面方式通知了债务人即小杜庄村委会，故该债权转让对小杜庄村委会发生效力。张铭芳要求小杜庄村委会退还保证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张铭芳要求小杜庄村委会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小杜庄村委会应自张铭芳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其余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小杜庄村委会辩称，张铭芳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德惠公司负责人多次向小杜庄村委会相关人员要求返还保证金，小杜庄村委会相关成员及街道办事处驻村干部也在张铭芳提交的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说明张铭芳及德惠公司并未放弃主张权利，故对该辩称不予采纳。判决：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小杜庄村村民委员会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铭芳保证金2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张铭芳自2016年4月22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小杜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铭芳提供的土地登记情况证明两份，上述两份土地登记情况证明载明的政府收回土地时间为2016年1月12日，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小杜庄村委会上诉称，张铭芳提供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快递邮寄单不属于一审新证据，一审法院不应当采纳。本院认为，张铭芳逾期提供证据确属不当，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快递邮寄单是与本案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小杜庄村委会又称，一审判决认定张铭芳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在小杜庄村委会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前，该转让并不对其发生效力，故德惠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能够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张铭芳提供的《关于农业路青少年公园地下开发项目我们无法进行下去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德惠公司多次主张权利的情况，张铭芳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小杜庄村委会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小杜庄村委会再称，本案所涉协议未继续履行是因为德惠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在2011年5月31日前完成项目立项手续，且德惠公司单方终止履约，故德惠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小杜庄村委会与德惠公司签订的小杜庄项目开发框架协议所开发的土地为划拨土地，且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起诉前已办理批准手续，故该开发协议无效。原审法院判决小杜庄村委会返还其因无效合同而取得保证金2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小杜庄村委会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小杜庄村委会还称，一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九条作出判决显属错误。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九条”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笔误，原审法院已作出（2016）豫0108民初1347号民事裁定书进行补正，故对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小杜庄村委会再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不适用本案。本院认为，根据小杜庄项目开发框架协议第二条第一款“该项目由乙方（德惠公司）独家开发，为办理证照及项目审批等因素的需要，对外以甲方（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小杜庄村）联合开发名义出现的，但不影响乙方单独投资和获取项目收益的性质，同时该项目的所有债权债务与甲方一概无关”，小杜庄项目的收益和风险均由德惠公司承担，小杜庄村委会只有通过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德惠公司获取对应价款的权利。故小杜庄项目开发框架协议名为项目开发协议，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处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对小杜庄村委会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小杜庄村委会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小杜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红振
审判员 杨成国
审判员 杜麒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慧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