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3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康佩克家具（福建）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惠安县螺城镇城北工业基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699027302B。
法定代表人：LINPING,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叶相，福建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施来顺，男，197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泉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建省中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安县东桥镇政府一楼101室-1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2598919229。
法定代表人：许丽娟，该公司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发，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玲萍，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柳斌，男，197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安市。
上诉人康佩克家具（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佩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来顺、福建省中铭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铭公司）、原审被告张柳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1民初8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佩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叶相，被上诉人施来顺、中铭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柳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佩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施来顺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一审认定施来顺具有诉权明显错误。虽然合同是施来顺个人签订的，但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可以证明在本案涉案工程合同签订和工程施工期间，施来顺是中铭公司（即原福建省潮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兴公司)）泉港分公司的负责人，施来顺的代理人在庭审中也陈述，施来顺当时承包原潮兴公司泉港分公司，施来顺提供的证据4也表明，施来顺是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参与工程验收，基于施来顺身份的特殊性、原潮兴公司的经营范围以及施工合同承包方应当是施工企业的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施来顺在本案中的身份是代表原潮兴公司泉港分公司与上诉人发生合同关系，合同当事人应当是原潮兴公司与上诉人。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4也进一步证明，在施工过程中，原潮兴公司直接开具建安发票给上诉人，而上诉人也直接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给原潮兴公司，即上诉人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相对方是原潮兴公司，本案合同当事人应当为原潮兴公司而不是施来顺，施来顺并不具有诉权。由于一审法院对上述合同当事人的认定错误，导致其认定本案合同效力错误。如前所述，在合同当事人依法认定是原潮兴公司的情况下，因原潮兴公司具有施工资质，本案的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二、不管本案诉权归于原潮兴公司还是施来顺，其付款请求权都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时效的认定违背事实和法律。虽然本案的结算书中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但是，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特点，有关付款事宜约定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中，结算书只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并不需要特别约定具体付款事项。而本案合同明确约定的付款期限为“竣工验收10天内付清97%，留保修金3%待土建一年、水电二年内比例返还”，现法庭已经查明工程竣工及使用时间为2011年5月，根据合同约定计算本案的最后付款期限应为2013年5月，但施来顺直到2017年9月才主张权利，间隔已经4年多时间，即使施来顺具有诉权，其已经远远超过了二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即使不考虑合同有关付款时间的约定，根据最高院及省高院相关解释和意见，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承包人请求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时效也应从建设工程交付之日起算。而本案工程于2011年底已经交付使用，因此，也应当认定其付款请求权已经超过时效。三、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承包方和施工方应当承担保修责任，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一审不予支持，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房屋漏水和维修的情况，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证人证言、付款记录，同时为了进一步查明事实，上诉人也向法院提交了现场勘查的书面申请，而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承认上诉人有对其讲过漏水的事情。因此，该质量问题和漏水的事实是不容否认的。虽然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对于工程交付使用后的质量争议作出了相应规定，但其并未免除承包方对工程应当承担的保修义务。因此，被上诉人作为工程负责人、工程承包单位和涉案工程款的收款人，应依法承担保修的义务，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当。
被上诉人施来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施来顺具有诉权有误没有任何依据。本案的合同相对人是施来顺与康佩克公司，这是无可争议的，也被各方的证据所确认，但上诉人在上诉时却采用断章取义的方式来作为上诉理由。施来顺的代理人确实有陈述施来顺当时是承包原潮兴公司泉港分公司，但同时也明确地说明分公司作为派出机构仅能承接泉港区的工程，惠安作为原潮兴公司所在地，其所有的工程均是总公司自行承接。本案的工程所在地在惠安，故施来顺无权以分公司名义来承接该项目，而是以个人作为主体承接本工程，这点也被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确认，该合同第五条“合同价款”明确写明“不含税金、建设公司手续、报建工程、监理单位、不含任何内业资料……上述费用由甲方承担”。施来顺提供的证据4不仅是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参与工程验收，而且在签到表的施工单位一栏中，明确写明施工单位“施来顺”。此外，在证据7中办理结算代表施来顺签字的是施来凤（施来顺的三哥），也并未体现任何“潮兴”的字眼。上诉人仅提供与原潮兴公司的存款明细帐和发票，并不能代表原潮兴公司就是本项目的施工单位，因施来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第五条已经表述非常清楚，那意味着发票的开具是由上诉人自行寻找第三方，至于是上诉人有意为之而找原潮兴公司走帐还是纯属巧合就不得而知。二、本案的付款请求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施来顺每到年关去找上诉人讨要工程款时，上诉人从来都是以经济不景气为由，先支付部分款项或请求暂缓支付，从未明确表示拒绝支付工程款。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施来顺的代理人也有提及每年年关均有去讨款，而上诉人后来将房屋漏水作为推脱付款的理由。此外，依据上诉人在一审阶段的反诉状陈述，其与施来顺在沟通房屋漏水的过程中，施来顺将原潮兴公司泉港分公司予以注销。依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所记载“原潮兴公司泉港分公司注销日期2016年4月18日”，在此期间，双方还存在联系，既然上诉人有提及维修事宜，施来顺不可能不提及工程款的支付，也就是上诉人即使在2017年9月才主张权利也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涉案工程并不存在质量问题，质量问题系上诉人已实际使用多年后在施来顺要求支付款项的情况下作为拖延付款的借口。上诉人依据的是两份证人证言以及交易明细，该证据不具有任何证明力。防水工程的维修需要有专项资质，但两个自然人并不具备施工资格，而且未提供任何施工维修记录，两个自然人作为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而未出庭，上诉人提供的两份银行交易记录仅仅能证明上诉人与该二证人存在经济往来的情况，并无法证明其支付维修费用，其也未提供公司的财务记帐凭证加以佐证。因此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中铭公司辩称，中铭公司与康佩克之间存在借用资质用于走账的关系，中铭公司并非该项目的实际施工单位。
原审被告张柳斌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
施来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康佩克公司支付拖欠施来顺的工程款1320124元及利息（自2011年5月25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应扣除康佩克公司已支付的200000元），并支付决算外的工程价款158400元。二、张柳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康佩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施来顺立即赔偿康佩克公司房屋维修费997200元，并对康佩克公司1#、2#、3#厂房和综合楼的漏水进行修复。二、中铭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共同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佩克公司系经工商注册登记的以生产家居产品、家具木制品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成立日期2010年1月27日，LINPING（林平）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柳斌系该公司副董事长。中铭公司系经工商注册登记的以房屋建筑施工总承包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名为潮兴公司，2015年8月25日变更为中铭公司。2009年11月20日，张柳斌以康佩克公司的名义与施来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施来顺承包康佩克公司1#、2#、3#厂房一期土建、水电安装工程（不包括室外工程及消防喷淋工程，配电房工程）。张柳斌、施来顺分别在合同尾部甲方、乙方处签名。2010年2月23日，张柳斌又以康佩克公司的名义与施来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施来顺承包康佩克公司综合楼一期土建、水电安装工程（不包括室外工程、消防喷淋工程、外购土方费用、玻璃幕墙，钢结构雨棚、水电网络模块及图纸内没有的项目等）。张柳斌、施来顺分别在合同尾部甲方、乙方处签名。2011年5月25日，案涉工程进行初步验收，施来顺、张柳斌均在《工程初步验收签到表》签名。2013年6月5日，案涉工程进行初步结算。2013年9月3日，康佩克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平出具《工程结算书》1份，确认案涉工程总工程款21069478元，支付工程款总金额19749353.83元，尚欠工程款1320124.17元。审理中，康佩克公司自认案涉工程未经最终验收即于2011年底、2012年初投入使用。施来顺自认《工程结算书》出具后，康佩克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30日、2015年2月16日各支付款项100000元，合计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柳斌代表康佩克公司将康佩克公司1#、2#、3#厂房及综合楼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发包给施来顺，施来顺系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案涉2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因施来顺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5月25日经过初步验收，并已投入使用，双方于2013年9月3日进行总结算，康佩克公司确认尚欠施来顺工程款1320124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确认。施来顺自认总结算后康佩克公司又分两次支付款项200000元，该部分款项应抵扣本案工程款，康佩克公司尚欠施来顺工程款1120124元。结算书未约定利息计付标准和付款时间，施来顺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利息起算点应调整为自施来顺起诉催告之日即2017年9月29日。施来顺主张案涉工程尚有决算外的价款158400元，康佩克公司不予认可，施来顺亦未能举证证明，不予支持。张柳斌作为康佩克公司的副董事长，其代表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张柳斌辩称其不应承担付款义务，于法有据，予以采纳。康佩克公司自认案涉工程未经最终验收即投入使用，使用后又以质量问题主张权利，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康佩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施来顺工程款112012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7年9月29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施来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康佩克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22384元，由施来顺负担9551元，康佩克公司负担12833元；反诉受理费6886元，由康佩克公司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康佩克公司无异议，但认为遗漏几个事实：潮兴泉港分公司是原潮兴公司在2010年4月份设立的分支机构，分支机构的负责人是施来顺，分支机构在2016年4月份被原潮兴公司予以撤销；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康佩克公司与原潮兴公司有款项收付和开具发票的行为。施来顺、中铭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1.施来顺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2.施来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康佩克公司反诉请求能否成立。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根据施来顺一审提供的二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甲方康佩克公司，乙方施来顺，二份合同约定由施来顺承建康佩克公司1#、2#、3#厂房及综合楼，由康佩克公司代表张柳斌和施来顺签字，合同相对方为康佩克公司和施来顺，二份合同自始自终并未出现中铭公司名称，也未加盖中铭公司公章；《工程初步验收签到表》中施工单位一名称填写“施来顺”。施来顺虽是原潮兴公司泉港分公司负责人，但中铭公司已明确表示涉案施工合同是施来顺个人签订的，与中铭公司无关。虽然康佩克公司提供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发票收款方抬头是“福建省潮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更名为中铭公司），但中铭公司已否认其系涉案工程的施工方。因此，仅有工程款发票不能证明中铭公司就是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初步验收签到表》，应认定施来顺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其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康佩克公司主张施来顺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康佩克公司与施来顺双方于2013年9月3日进行工程总结算，工程结算书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康佩克公司未能提供施来顺已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康佩克公司拒绝支付工程款，施来顺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证据。另外，即使按康佩克公司所称，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5月起算，根据查明的事实，康佩克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还在支付最后一笔涉案工程款100000元，构成本案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2月17日重新起算，从2015年2月17日起至施来顺2017年9月29日起诉时，施来顺起诉并未超过3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康佩克公司主张施来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康佩克公司自认案涉工程未经最终验收即投入使用，康佩克公司擅自使用案涉工程后，又以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权利，依据前述条文规定，不予支持。此外，康佩克公司也未提供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该质量问题与施来顺施工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故康佩克公司反诉请求“施来顺赔偿康佩克公司房屋维修费997200元，并对康佩克公司1#、2#、3#厂房和综合楼的漏水进行修复，中铭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共同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涉案工程双方于2013年9月3日进行总结算，康佩克公司确认尚欠施来顺工程款1320124元，之后，康佩克公司又支付了工程款200000元，故康佩克公司尚欠施来顺工程款1120124元。一审判决康佩克公司应当支付施来顺工程款1120124元及相应利息正确，应予维持。康佩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70元，由上诉人康佩克家具（福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尹立新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金雅琳
附注：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