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2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春亭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闵北路88弄1-17、18-30号第25幢345室。
法定代表人：杨胜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智娟，上海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绿源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开发区工业园石城街168号。
法定代表人：倪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超，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冯广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春亭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亭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绿源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白商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亭公司在原审中起诉称：2012年12月25日，春亭公司、绿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春亭公司承接绿源公司办公楼装修施工项目；开工日期2012年12月24日，竣工日期2013年3月6日，总工期为73日；工程价款人民币2920000元，承包方式为固定总价承包；绿源公司应先预付30%工程预付款，40%的工程中期款在隐蔽工程分阶段完成并验收合格后分段拨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到工程总价的95%，绿源公司保留工程总价5%为保证金。2013年8月14日，因绿源公司拖付工程款，春亭公司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起诉，2014年12月12日，春亭公司、绿源公司就拖付工程款本金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绿源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040000元；绿源公司拖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及保修保证金另行处理。2015年3月，春亭公司接到绿源公司要求维修的邮件，先后三次派维修人员上门，但绿源公司以无委托书、负责人不在等理由拒绝春亭公司维修人员进入，造成春亭公司工程人员多次往返奔波无果。春亭公司认为依法签订的合同双方均应自觉履行，春亭公司已按照合同全面履行义务，绿源公司无正当理由拖延付款，其违约行为严重影响春亭公司正常经营及承接项目，现生效法律调解文书已确定绿源公司拖付工程款金额，且工程保修期已满，在此期间，春亭公司已履行应尽义务，现为维护春亭公司的合法权益，特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绿源公司支付春亭公司工程款保修金146000元。2.绿源公司按照合同第11条第2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47068元（按本金1040000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1040000＊6%＊4＊800／365=547068元）。3.绿源公司按照合同第5条第4项支付从2013年4月21日起逾期付款利息136767元（按本金1040000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1040000＊6%＊800／365=136767元）。4.绿源公司承担诉讼费。
绿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春亭公司未按约定工期完成施工，给绿源公司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工程的承包方式为固定总价承包，春亭公司包工包料；固定工期为73日（包含法定节假日），开工日期为2012年12月24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3月6日。2013年4月16日，双方代表人进行现场初步验收，验收结果为工程质量不合格，春亭公司拒绝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2013年4月17日，绿源公司书面通知春亭公司验收不合格，并要求其进一步整修，确保工程验收合格。但春亭公司仅于2013年5月12日提供一份不符合《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要求的竣工图纸后即对绿源公司不予理睬，不安排整修，也不参与共同验收，导致工程一直无法完成最终的竣工验收。工程因春亭公司原因未完成最终竣工验收，应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损失。2.春亭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且拒不履行保修义务，给绿源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因春亭公司不能按照合同及施工图纸要求施工，存在地面不平整、地砖刮花、地毯被刮破等质量问题，其所承包的工程不能达到验收标准，经绿源公司多次要求返修仍不能达到要求。上述工程不合格项目工程款共计791734元。绿源公司迫于无奈，只得于2013年6月，通过第三方单位予以整修。绿源公司支付第三方工程费近800000元。工程后期亦出现工程质量问题，绿源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3日、同年3月2日、同年3月3日、同年3月16日通过邮寄《室内装饰工程维修通知单》、邮件跟催等方式要求春亭公司对工程质量问题予以维修，春亭公司以种种理由搪塞不予维修，故绿源公司只能寻求第三方单位维修，并因此支付维修费34900元。绿源公司因春亭公司工程质量不合格共产生损失1626634元，春亭公司应承担相应损失。3.绿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绿源公司于合同签订后次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工程预付款876000元；在工程施工期间支付部分工程款1168000元；于（2013）金婺民初字第2145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支付工程款1040000元。截至本案开庭，春亭公司所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虽存在延误工期、质量不合格、偷工减料等情形，在工程并未完全竣工验收通过的前提下，绿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及法庭调解共支付原告工程款3084000元，已远超合同总价（包括增加部分款项），但春亭公司至今未向绿源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综上，春亭公司违约在先，未按照招投标承诺以及合同约定切实履行相应工程施工要求，存在偷工减料等行为致使延误工期、无法达到施工图纸要求，工程无法达到竣工验收要求，给绿源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请求法院驳回春亭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春亭公司（乙方）与绿源公司（甲方）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装饰装修工程施工的发包与承包事项经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总工期73日（包括法定节假日），开工日期2012年12月24日，竣工日期2013年3月6日；工程价款总计人民币2920000元；预付款为工程总价的30%，支付时间为合同签订后，乙方开始进场施工3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在完成全部隐蔽工程后，向甲方提供相关质量验收合格记录经甲方书面认可，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总价40%的中期款（不含预付款），支付时间为工程中期验收合格3个工作日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移交甲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提供施工质量证明文件、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经双方审核确认无误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到工程总价的95%款项（工程竣工分阶段完成经甲方验收合格并分段拨款）。合同签订后，春亭公司按合同施工，期间绿源公司增加部分工程量。春亭公司于2013年4月13日将完工的工程交付绿源公司使用。2013年8月14日，春亭公司因绿源公司拖欠工程款，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绿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949879.63元，并按合同第11条第2款承担违约责任，按合同第5条第4项支付从2013年3月12日起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等等。2014年12月12日，原审法院（2013）金婺民初字第2145号案件中春亭公司、绿源公司就拖欠的工程款本金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绿源公司支付春亭公司工程款1040000元，春亭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及工程保修保证金均另行处理，春亭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后绿源公司按协议按期支付工程款，春亭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春亭公司、绿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全面履行义务。春亭公司于2013年4月13日将完工的工程交付绿源公司使用，至今绿源公司己使用二年有余，绿源公司认为春亭公司的工程质量不合格，未提供相关资质部门的鉴定证书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绿源公司保留工程总价的5%的保证金146000元，应予以返还春亭公司。因春亭公司、绿源公司在原审法院（2013）金婺民初字第2145号案件中就拖欠的工程款本金达成新的调解协议，绿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040000元，视为春亭公司、绿源公司之间就工程款的支付己达成新的方案，且绿源公司己按协议按时履行，故春亭公司要求绿源公司按《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11条第2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调解协议中还约定春亭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可见春亭公司已放弃对逾期付款利息部分的诉讼情求，现又起诉要求绿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亦不予支持。综上，春亭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绿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春亭公司保证金146000元。二、驳回春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49元（春亭公司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春亭公司负担4439元，绿源公司负担1610元（于履行时支付此款给春亭公司）。
宣判后，春亭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诉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春亭公司与绿源公司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于2013年经原审法院调解，达成（2013）金婺民初字第2145号调解书，该调解书明确写明春亭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和工程保修金均另行处理，原审法院对此也在判决主文明确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一方面引用调解书的内容，另一方面却对内容视而不见。春亭公司、绿源公司就工程款本金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并不代表春亭公司放弃追究绿源公司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调解书主文明确写明另行处理，正表明春亭公司、绿源公司就逾期付款违约金未达成协议。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对春亭公司移交工程的时间认定有误。春亭公司于2013年3月6日将所有钥匙移交绿源公司，绿源公司已实际使用竣工的工程。2013年4月13日仅移交竣工图纸，并非移交工程。3、绿源公司不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未按期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在施工过程中，绿源公司多次修改设计并增加工程项目。绿源公司除对四十余万元予以签证外，其他近七十万元均是邮件确认，但并未实际签证。因施工期间遇到春节，绿源公司多次邮件承诺“只要春亭公司安排工人赶工，将另行支付10万元工资”，春亭公司支付了双倍工资赶工期，最终保质保量完成了工程，但绿源公司却拒绝给付工资。绿源公司不尊重诚实信用原则，在春亭公司按期按质完工，并有邮件公证的情况下，以更换负责人为由，对增加工程量予以否认，后又以种种理由拒付合同规定的工程尾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春亭公司考虑到实际情况，已主动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远低于合同约定。因此，春亭公司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完全有理有据。
海纳公司答辩称：一、绿源公司一直根据双方签署的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双方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后于2012年12月26日向春亭公司人支付工程预付款876000元，即合同总价的30%，并于工程施工期间支付部分工程款供给1168000元，分别为2013年1月11日支付372227.68元，2013年2月26日支付50万元，2013年3月19日支付295772.32元；并于（2013）金婺民初字第2145号调解书生效后支付104万元工程款，截止本案开庭前，绿源公司已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庭调解支付春亭公司工程款共计308.4万元。二、春亭公司未按约定工期完成施工，不配合绿源公司进行工程竣工验收，拒不提供竣工验收及结算材料，无法确定工程结算总价。绿源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与春亭公司代表进行现场初步验收，验收结果为工程质量不合格。鉴于此，绿源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通知春亭公司验收不合格结果，并要求其进一步整修，确保工程验收合格。然春亭公司对此不予理睬，不安排整修，不参与共同验收，不提交结算材料，导致工程一直无法完成最终的竣工验收。根据《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5.4.3条、第10.2.6条的约定，春亭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工程未全部完工即擅自撤出施工并拒不配合工程验收，拒不提供完整的结算资料，且绿源公司至今已支付春亭公司工程款308.4万元，已远远超出合同总价，然春亭公司却至今仍未按合同约定向绿源公司提供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资料，未向绿源公司开具任何工程款发票。三、春亭公司承包施工的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工程施工期间偷工减料，随意分包工程、施工标准不一，给绿源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双方在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明确了所有工程材料的规格、品牌及标准，但春亭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双方确定的工程材料施工，特别是隐瞒工程存在大量的偷工减料项目。春亭公司为了自身利益，不惜违反合同约定，违背契约精神，践踏诚实信用原则，置工程质量于不顾。综上，春亭公司违约在先，并未根据合同约定切实履行相应工程施工要求，存在偷工减料等行为致使工程质量不合格、工期延误，拒不配合工程验收、不提供工程结算材料导致工程无法达到整体竣工验收要求。基于此，绿源公司在工程未进行竣工结算的情形下无法确定工程尾款，更无法支付尾款，故绿源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情况，依法判决，驳回春亭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春亭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绿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绿源公司并未逾期付款的事实。针对该证人证言，春亭公司质证后认为，第一、证人确实参与过涉案工程项目，但其与绿源公司之间存在诉讼纠纷，其证言缺乏客观性。第二、绿源公司在二审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第三、关于证人作证的内容，证人陈述2013年2月7日后其未参与过工程项目，意味着证人无法证明春亭公司有逾期施工的行为。证人陈述绿源公司支付工程款给林成，并不属实，绿源公司的工程款都是直接支付给春亭公司。证人陈述材料、工程项目不合格，对该问题绿源公司应当提起反诉或另案起诉。本院认为，证人陈某陈述其对绿源公司支付春亭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故对绿源公司未逾期付款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人陈述春亭公司逾期施工，工程材料及工程项目不合格等事实，春亭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起反诉，春亭公司对本案也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为绿源公司是否要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和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移交甲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提供施工质量证明文件、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经双方审核确认无误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到工程总价的95%款项……”。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工程价款需经双方审核确认后，才支付至工程总价的95%，涉案工程虽为固定总价承包，但在施工过程中增加了部分工程量，而双方对涉案工程价款一直未予以确认，直至原审法院审理（2013）金婺民初字第2145号案件过程中，双方才对工程价款达成一致意见，并确认绿源公司拖欠的工程尾款为104万元，后绿源公司已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按时支付了剩余的工程款，故绿源公司并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无需承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和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春亭公司主张以104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4月1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及逾期付款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审法院根据春亭公司提供的移交单，结合绿源公司的自认，确认涉案工程的移交时间为2013年4月13日，并无不当。综上，春亭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68元，由上诉人上海春亭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代理审判员 王小青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代书 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