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民终2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工程职业学院。
住所：云南省安宁市职教园区。
法定代表人：段如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捷，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忱，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北京路花园**幢***号。
法定代表人：许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华，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工程职业学院（以下简称工程学院）因与被上诉人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纯净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7）云0181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3月29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判后，上诉人工程学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合同性质为无偿合同，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完全是考虑学生的饮水问题，并未与被上诉人共同合作经营饮水项目。第二，本案合同不应解除，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并且，如果判令合同解除，必将导致学生饮水问题不能得到解决。第三，一审法院对于水费计算也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一审情况：
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3月6日签订的校园管道净水合同书；2、被告支付原告拖欠的直饮水费用453.77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设备折旧费31.8万元；4、被告赔偿原告维护费135645元；5、被告支付原告直饮水卡工本费89500元；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事实如下：2015年3月6日，原、被告签订《校园管道净水合同书》，约定：原告为被告安装校园管道净水设备，解决被告校区学生及教职工健康饮水。合同有效期为五年，期满后被告优先与原告续签合同，原告所投资的设备设施将在第二个合同期满后无偿赠予被告。管道、管网、水表、电表、安装调试等所有运营需要的投入由原告全额投资，被告不承担任何费用。原、被告双方协商沟通，确定安装位置及数量，要求能满足被告学生及教职工的正常使用，被告在校学员自愿选择是否使用原告设备进行取水，原告不得强行要求在校学员消费使用。接受饮用水的被告方人员根据个人的需求自行取水，限量管理。收费标准：采用按每人每卡10元/月消费（每学期按5个月计取），按用量上限100升/月/人管理。具体人数以学生领用卡数为准。超出额定标准用水按每10升1元计取费用。在每学期放假前一周内，原、被告双方根据学生领卡数量计取费用，原告开具收款收据，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水费，原告产生的相应税费由原告自行承担。取水方式采用IC卡刷卡计量方式，原告按需求提供一定数量的卡给被告周转使用，该业务结束后，被告按领用数量退还原告，若卡完好无损，原告将押金金额退还给被告，若有遗失或损坏导致卡无法正常使用，原告将收取每张卡工本费5元。原告将无限量免费提供被告教职工的在校期间的饮用水，具体人数以学校花名册为准，免费供水产生的水电费由被告自行承担。设备所产生的水电费（除教职工免费供水部分外）由原告全额承担（水电费按表计量加收10%损耗乘以学院制定收引导标准进行计算），按学期支付给被告。所有在校园内的管道净水设施设备的维修、维护均由原告负责，并全额承担材料费及人工费的支出。原告提供的管道净水系统生产的水必须符合国家《生活饮用水卫生规范》的有关规定。被告同意原告通过向学生收取饮水费用的方式回收投资成本和获取投资回报，收费期限为5年。合同订立后，原告按约为被告安装了净化直饮水系统设备及其相关配套设施。原告于2015年9月16日交付给被告老师饮用水卡450张，学生饮用水卡11500张，于2015年11月30日交付给被告学生饮用水卡1500张，2016年8月3日，原告交付给被告学生饮用水卡4900张，2017年4月25日，原、被告双方对2015、2016年度的被告领用饮水卡的数量进行核对，双方确认2015年度水卡数量为13450张，2016年度水卡数量为4900张。被告在合同履行期间向原告支付过334300元的费用。另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10月23日对被告领用的饮水卡进行核对，双方一致确认：2016年8月3日，原告交付给被告的学生用水卡4900张中，被告于2016年11月分三次退还过原告旧卡4410张，双方在2017年4月25日核对领用的水卡数量时未将被告已退还的旧卡予以扣减，被告2015年度、2016年度实际收到原告交付的饮水卡应为13940张（含职工卡450张），被告在2015年度所领取的学生饮水卡有667张新卡一直未使用过。在诉讼中，被告又向原告退还了已使用过的旧卡2925张及未使用的新卡667张，合计3592张。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校园管道净水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在合同中双方约定原告为被告安装净水设备，并提供符合国家直饮水标准的饮用水给被告校区的学生及教职工饮用，故双方的合同性质应为承揽合同。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焦点，原、被告双方的《校园管道净水合同书》是否应当予以解除？被告主张其为非盈利性质，为解决学生饮水问题被告引进原告安装的净水设备，合同明确约定原告方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被告方不参与也不干涉，学生自愿选择是否饮用原告安装的净水设备，故原告应当按照学生实际使用的水量向各使用人收取费用，被告不负有支付任何款项的义务，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不应解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第三条双方对于收费标准的约定：采用按每人每卡10元/月进行消费，每学期按5个月收取，用量上限100升/月/人，具体人数以学生领用卡为准，在每学期放假前一周内，原、被告双方根据学生领卡数量计取费用，原告开具收款收据，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水费。原告于2015年9月16日、11月30日、2016年8月3日分别交付给被告学生饮水卡13940张，则被告领卡后双方的合同就已实际履行，被告使用原告提供的净水设备取水，就应当按合同约定的方式和履行期限向原告支付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被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已补充约定费用结算方式为按实际使用的数量据实结算，也不能证明原告是向用卡的各使用人逐个收取费用，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此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被告未付款的行为已对原告构成根本性违约，双方的合同目的完全不能实现，合同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费用，是否欠付原告费用？如上所述，原、被告双方已约定每人每卡每月10元消费，在每学期放假前一周内，原、被告双方根据学生领卡数量计取费用，原告开具收款收据，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水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与原告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被告，且约定的付款主体也是被告，虽然被告是为了学生及教职工饮水利益与原告订立的合同，其并非净水设备的使用人，但其是否应向实际使用者收取费用以及按何种方式收取应属被告内部的管理机制问题，不得以此对抗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即本案原告主张的权利，现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故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费用。关于原告主张的费用，因双方合同约定按每人每卡每月10元收取费用，现原告主张按每学年160元收取费用，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应按每人每卡每月10元向原告支付费用。被告于2015年9月30日领取学生饮水卡为11500张，扣减未使用过的667张，实际使用10833张，按每卡每月10元计算，则至2017年9月被告应支付原告的费用为10833张×10元×20月=2166600元，被告2015年11月30日领卡1500张，至2017年9月，被告应支付原告的费用为1500张×10元×17月=255000元，被告2016年8月3日实际领卡490张，至2017年9月，被告应支付原告的费用为490张×10元×10月=49000元，以上合计2470600元，扣减被告已支付原告的费用334300元，被告共计应支付原告的费用为2136300元。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原告主张的折旧费、维护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净水设备的实际价值以及已经实际产生的维护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折旧费、维护费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第四个焦点，合同解除后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水卡的工本费？因合同已经解除，故被告应当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按实际领用数量退还原告饮水卡，现被告领卡13940张，只退还了3592张，故其应当按合同约定每卡5元向原告支付未退还10348张卡的工本费5174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云南工程职业学院于2015年3月6日签订的《校园管道净水合同书》。二、由被告云南工程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直饮水费用2136300元。三、由被告云南工程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直饮水卡工本费51740元。四、驳回原告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联系函，欲证明涉案饮用水工程并未安装结束，上诉人的学校还没有使用饮用水系统。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亦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该证据联系函出具时间来看，系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29日向上诉人出具的关于水机安装位置的联系函，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以上待证观点。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银行回单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供水后，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水费。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银行回单上并不能反映缴纳的是哪段期间的水费，该笔费用实际上是预付2016年3月至8月的水费。2、银行流水，欲证明上诉人在2017年1月16日支付过水费67302元。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符合证据有效要件，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确认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补充确认：被上诉人纯净水公司认可在二审阶段，上诉人工程学院再次向其退还饮水旧卡共计5118张。工程学院尚有5230张饮水卡未向纯净水公司退还。
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工程学院与被上诉人纯净水公司于2015年3月6日签订的《校园管道净水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该合同约定，“在每学期放假前一周内，工程学院与纯净水公司根据学生领卡数量计取费用，纯净水公司开具收款收据，工程学院一次性支付纯净水公司水费，纯净水公司产生的相应水费由纯净水公司自行承担”，上诉人工程学院在领取了水卡后，负有向被上诉人纯净水公司支付水费的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系本案水费的支付主体，所做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根据本案确认事实，上诉人工程学院分别于2015年9月16日从被上诉人纯净水公司领取了学生饮用水卡11500张（其中有677张水卡系新卡）、2015年11月30日领取了学生饮用水卡1500张、2016年8月3日领取了学生饮用水卡4900张（其中在2016年11月，工程学院向纯净水公司退还了4410张旧卡），一审法院按照实际领用学生饮用水卡的数量，分别按照领取时间，以每学期5个月为标准，计算至2017年9月，共计产生水费2470600元，计算过程及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扣减上诉人工程学院已经支付的水费334300元，上诉人尚欠水费2136300元未向被上诉人支付。一审对于上诉人工程学院尚欠水费的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如上所述，上诉人工程学院未按照《校园管道净水合同书》的约定按时足额向被上诉人纯净水公司支付水费，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本案《校园管道净水合同书》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第三，关于工本费。本案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工程学院应当向被上诉人纯净水公司退还饮水卡，如不能完好退还，则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学院需要按照每张水卡5元的标准支付工本费。根据本案确认事实，双方一致确认工程学院尚有5230张饮水卡未能向纯净水公司退还，则应当支付相应的工本费26150元。因二审中新发生退还水卡行为，故本院依据实际未退卡数量对工本费做以上变更。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中未退还水卡数量发生变化，故本院对于工本费予以调整。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7）云0181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原告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云南工程职业学院于2015年3月6日签订的《校园管道净水合同书》”，第二项，即“由被告云南工程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直饮水费用2136300元”；
二、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7）云0181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由被告云南工程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直饮水卡工本费51740元”，第四项，即“驳回原告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上诉人云南工程职业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支付饮水卡工本费2615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683元（已减半收取），由上诉人云南工程职业学院承担人民币10199元，由被上诉人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34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366元，由上诉人云南工程职业学院承担人民币46000元，由被上诉人昆明膜纯净水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3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鸿
审 判 员 符圆圆
审 判 员 晏云锋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德江
书 记 员 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