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胡乾坤，男，194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军，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阜南路169号。组织机构代码73301017-7。
负责人:洪波,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锋，安徽弘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霞，安徽弘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汪治国，男，1985年7月4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米华颜，女，1982年12月10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合肥振宇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红枫路21号。组织机构代码14923693-5。
法定代表人：徐振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胡乾坤与被申请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下称招行合肥分行）、汪治国、米华颜、合肥振宇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下称振宇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庐民二初字第0111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胡乾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皖01民申94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乾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军，被申请人招行合肥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霞，被申请人汪治国及其作为米华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申请人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招行合肥分行诉称：2010年5月12日，招行合肥分行与汪治国签订《个人工程机械借款合同》，约定：汪治国因购买工程机械需要向招行合肥分行借款477000元，期限36个月，采取等额还本付息的方式，约定利率为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利率5.4%的基础上上浮10%（首期执行贷款年利率为5.94%），若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招行合肥分行有权对逾期贷款在执行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同时有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对逾期利息计收复息。借款人出现未按时足额还款的情形，贷款人有权宣布所有贷款立即到期并要求借款人和保证人立即偿还全部的贷款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米华颜系汪治国配偶，并在《个人贷款/授信额度申请表》上签字，涉案债务属于双方夫妻共同债务。合同还约定：汪治国、米华颜以所有的振宇牌ZY210-8挖掘机（发动机号：123123）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振宇公司、胡乾坤作为保证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抵押和保证的范围包括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利息（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息及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贷款人实现贷款项下债权及合同项下担保权益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公证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款项。
上述合同签订后，招行合肥分行依约发放贷款，而汪治国未按时足额还款，截至2015年4月22日尚欠借款本金119397.82元及利息2918.94元、罚息27448.60元、复息697.53元，上述款项经招行合肥分行催要未果。现招行合肥分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汪治国、米华颜偿还借款本金119397.82元及利息2918.94元、罚息27448.60元、复息697.53元（上述利息、罚息及复息暂计算至2015年4月22日，之后顺延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时止）；2、汪治国、米华颜向招行合肥分行支付该行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律师费11000元；3、确认招行合肥分行对汪治国、米华颜用于抵押担保的振宇牌ZY210-8挖掘机（发动机号：123123）就上述第一项诉求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及第二项诉讼请求享有优先受偿权；4、振宇公司、胡乾坤作为保证人就上述第一、二项诉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汪治国、米华颜辩称：1、本案借款系由振宇公司具体操作，汪治国已经陆续向振宇机械公司归还部分款项，实际欠付本金数额为15119元。2、利息和罚息、复息违反法律规定，由法庭予以审核。
振宇公司辩称：1、借款人欠付具体情况待法院核实；2、招行合肥分行应优先处置抵押物，在处置抵押物实现不了涉案债务的情况下，才能要求振宇公司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查明：2010年5月12日，招行合肥分行与汪治国签订《个人工程机械借款合同》，约定：汪治国因购买工程机械需要向招行合肥分行借款477000元，期限36个月，采取等额还本付息的方式，约定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利率5.4%的基础上上浮10%（首期执行贷款年利率为5.94%），若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招行合肥分行有权对逾期贷款在执行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来计收罚息，同时有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对逾期利息计收复息。借款人出现未按时足额还款的情形，贷款人有权宣布所有贷款立即到期并要求借款人和保证人立即偿还全部的贷款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米华颜作为汪治国配偶在《个人贷款/授信额度申请表》上签字。合同还约定：汪治国、米华颜以所有的振宇牌ZY210-8挖掘机（发动机号：123123）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通过公证方式办理了抵押登记。振宇公司、胡乾坤作为保证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抵押和保证的范围包括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利息（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息及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贷款人实现贷款项下债权及合同项下担保权益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公证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款项，保证条款中还约定保证人在任何情况下不得要求贷款人首先行使物的担保的权利。
上述合同签订后，招行合肥分行依约发放贷款，而汪治国未按时足额还款，截至2015年4月22日尚欠借款本金119397.82元及利息2918.94元、罚息27448.60元、复息697.53元，上述款项经招行合肥分行催要未果。
另查明：根据借据和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记载，汪治国第一扣款账户为55×××01，第二扣款账户为62×××25。
原审认为：涉案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招行合肥分行按汪治国的申请在约定的授信额度内发放了贷款，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放贷义务，汪治国未按照约定的时间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米华颜的责任承担问题。汪治国在与米华颜婚姻存续期间向招行合肥分行借款，该债务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现招行合肥分行诉请两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汪治国、米华颜以其所有的振宇牌ZY210-8挖掘机（发动机号：123123）提供抵押并办理抵押登记，应尽抵押担保责任。振宇公司、胡乾坤作为连带保证人并自愿放弃物保优先权利，应按约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招行合肥分行诉请判令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律师费实际发生，不予认定。关于汪治国、米华颜辩称已向振宇公司归还部分款项的问题，原审认为涉案合同已经约定汪治国的还款账户，汪治国未按约定账户还款，而将款项支付他人，不能构成对涉案债务的清偿，故对其辩称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汪治国、米华颜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借款本金119397.82元及利息2918.94元、罚息27448.60元、复息697.53元（利息、罚息及复息暂计至2015年4月22日，之后按合同约定标准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若被告汪治国、米华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偿还义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有权以汪治国、米华颜所有的振宇牌ZY210-8挖掘机（发动机号：123123）拍卖、变卖或者折价后价款在本判决第一项债权额范围内优先受偿；三、被告合肥振宇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胡乾坤对本判决第一项中汪治国、米华颜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其他诉讼请求。
胡乾坤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胡乾坤为该案的保证人是错误的。胡乾坤于2010年4月21日起已不再担任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2010年2月4日起，胡乾坤已将其持有的振宇公司95%的股份转让给合肥熔安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即已不是实际控制人了。2010年5月12日签订的《个人工程机械借款合同》，是振宇公司利用胡乾坤人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放在其单位的私人印章擅自偷盖的；胡乾坤对此毫不知情。合同的附表明确约定连带保证人仅为振宇公司，并没有约定胡乾坤为保证人。《个人贷款不可撤销担保书》上胡乾坤的印章也是振宇公司偷盖的，胡乾坤此时没有义务、没有必要为振宇公司的客户提供担保。总之，胡乾坤的签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非法和无效的。2、原审错误地认定胡乾坤为保证人，进而导致对胡乾坤错误的适用法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胡乾坤不承担连带责任。
招行合肥分行辩称：招行合肥分行处有《印章授权书》，见章如见人，办理案涉相关贷款手续已经成为惯例；若法定代表人变更，振宇公司没有及时通知招行合肥分行，责任由振宇公司和法定代表人个人承担。请求：驳回胡乾坤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汪治国、米华颜辩称：我们不知道胡乾坤的印章是否被偷盖，也不知道谁替我们担保的，振宇公司的销售人员让我们去签字就签了。
振宇公司辩称：振宇公司在案涉借款合同和担保书上加盖胡乾坤印章不属于偷盖行为，也不存在任何故意情形，是在新的法定代表人印章刻制和预留印鉴变更前，为保障企业正常经营管理需要延续使用一定时间，对此胡乾坤应是知晓并可预见的。
再审期间，胡乾坤提交了1、股权转让协议及公司登记信息；2、《印章授权书》；3、证人证言等新的证明材料，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在借款合同和担保书上加盖胡乾坤印章非其本人意思表示。招行合肥分行提交了2010年4月21日前后的同类型《个人工程机械借款合同》和《个人贷款不可撤销担保书》等证明材料，以证明招行合肥分行为振宇公司办理贷款已经形成惯例。双方提交的证明材料，均经对方相互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均构成再审新的证据。
再审查明的有关汪治国的借款及汪治国、米华颜的抵押担保事实和振宇公司的保证事实同于原审判决。
再审另查明：2009年3月3日，振宇公司向招行合肥分行出具的《印章授权书》载明：授权在振宇公司向招行合肥分行办理信贷业务时，在信贷业务合同、承诺函等相关法律文件上加盖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名章与法定代表人签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招行合肥分行可认为相关法律文件已经获得振宇公司最终认可。如公司法定代表人名章发生变更，振宇公司有义务及时书面通知并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如振宇公司未及时通知造成的法律后果由振宇公司承担。时任法定代表人胡乾坤在落款处签名。
在《个人工程机械借款合同》第四十一条约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为借款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另行向贷款人出具《不可撤销担保书》。在同日签订的《个人贷款不可撤销担保书》上亦加盖了胡乾坤的印章。
又查明：自2010年2月4日起胡乾坤将其持有的振宇公司95%的股份转让给合肥熔安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并于2010年4月21日起不再担任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振宇公司未及时书面通知招行合肥分行并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振宇公司的财务人员证明其不知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其在合同上加盖胡乾坤的印章，胡乾坤本人并不知情。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在《个人工程机械借款合同》和《个人贷款不可撤销担保书》加盖的胡乾坤印章是否是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2、胡乾坤个人是否要承担案涉借款连带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振宇公司在其工程机械销售业务中，因购买方资金不足需向银行贷款，为此与招行合肥分行形成了较长期的业务合作关系。在购买方与招行合肥分行签订的《个人工程机械借款合同》中，振宇公司作为保证人提供保证担保。该借款合同同时约定，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应对借款承担个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并另行向招行合肥分行出具《个人贷款不可撤销担保书》。在胡乾坤担任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借款合同及《个人贷款不可撤销担保书》上通常加盖胡乾坤印章，招行合肥分行根据振宇公司在《印章授权书》中的承诺，在未接到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书面通知的情况下，按照胡乾坤担任法定代表人时，为振宇公司办理贷款手续业已形成的惯例，签订《个人工程机械借款合同》和《个人贷款不可撤销担保书》，并办理案涉借款及担保手续，并无过错。胡乾坤作为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振宇公司与招行合肥分行的交易习惯清楚。胡乾坤虽然自2010年2月4日起将其持有的振宇公司95%的股份转让给合肥熔安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并自2010年4月21日起不再担任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仍持有5%的股份，仍是振宇公司股东，在其不担任法定代表人后，未及时收回自己的印章，振宇公司又未将法定代表人变更情况通知招行合肥分行，应视为胡乾坤对振宇公司继续使用其印章的许可。因此，案涉《个人工程机械借款合同》和《个人贷款不可撤销担保书》上加盖胡乾坤印章，并不违反胡乾坤真实意思，该借款合同和担保书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胡乾坤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招行合肥分行按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汪治国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向招行合肥分行立即偿还贷款本息，并承担罚息等。米华颜在抵押人处签名，其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本案虽然有物的担保也有人的保证，但合同约定保证人在任何情况下不得要求贷款人首先行使物的担保的权利，故振宇公司、胡乾坤作为保证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招行合肥分行对汪治国、米华颜以抵押的振宇牌ZY210-8挖掘机（发动机号：123123）在折价、变卖或拍卖所得的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5）庐民二初字第0111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明
审 判 员 轩银珍
审 判 员 李 鸿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 平
书 记 员 罗思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