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3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西路甲50号1号楼11层。
负责人黄洪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杰，男，1990年3月4日出生，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77年10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楠，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6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咸海荣担任审判长，法官史智军、张羽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杰，被上诉人王××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2月1日，王××在保险公司处为其所有的×××号小型轿车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为自2014年12月2日至2015年12月1日。2015年11月12日22时20分，在北京市顺义区火寺路同心路东口北侧。王××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本人受伤，第三人死亡。该事故经交通队处理，认定王××为主要责任。2015年12月14日，经北京市顺义区道路交通事故委员会调解王××与死者的亲属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约定王××赔偿受害人家属各项赔偿金共计58万元。后，王××向保险公司提出理赔，但保险公司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了《拒赔通知书》。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给付王××保险赔偿金50万元整；2.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承担。
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王××的诉讼请求。理由：1.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本次事故王××是酒后驾车，违反了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部分的约定。2.保险公司已经向王××出具了拒赔通知书，且王××已经签收。3.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日，王××为涉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保险人为王××，保险期限自2014年12月2日零时起至2015年12月1日二十四时止。2014年12月1日，王××为涉诉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和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限额为290100元，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限均自2014年12月2日零时起至2015年12月1日二十四时止，被保险人均为王××。2015年11月12日22时20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火寺路同心路东口北侧，王××驾驶北京现代牌小型客车由南向北行驶，适有朱×1驾驶东风牌小型普通客车由北向南行驶，北京现代牌小型普通客车左前部与东风牌小型普通客车左前部相撞，造成朱×1死亡，王××受伤，两车损坏。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王××饮酒后驾驶小型普通客车未靠右侧通行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朱×1饮酒后驾驶小型普通客车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当事人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二）因两方或者两方以上当事人的过错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根据其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分别承担主要责任、同等责任和次要责任的规定确定，王××为主要责任，朱×1为次要责任。2015年12月14日，甲方王××与乙方朱×1的家属朱×2、黄××、朱×3、朱×4、李××签订调解协议书，调解协议为：一、甲方给付乙方各项赔偿金共计58万元整（伍拾捌万元整），上述赔偿金包括但不限于乙方现在已经发生和将来可能发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财产损失、车辆修理费、停运损失、交通费、车辆贬值损失等在内的一切损失。二、甲方的各项损失由甲方自己承担。三、上述赔偿金的给付期限及方式为：1.本协议生效当日，甲方向乙方支付47万元赔偿金；2.剩余11万元赔偿金，甲方于2016年5月1日之前向乙方一次性付清。四、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办理保险理赔手续，应按照甲方投保的保险公司之要求提供相应文件。五、本协议为甲乙双方应本次事故的最终协议；在甲方完全实际履行本协议后乙方不再追究甲方包括民事责任、刑事责任、行政责任在内的一切责任，并且对甲方表示谅解。六、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时均对相关法律规定及法律后果有明确认识。如本协议生效后乙方的实际损失超过本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视为乙方自愿放弃对超出部分的民事权利；如本协议生效后甲方给付的赔偿金额超过乙方的实际损失，视为甲方自愿给付。甲乙双方均不得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为由主张本协议无效。2016年1月13日，保险公司出具了拒赔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经我公司核查，根据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京公顺交认字（2015）第Z15183号“王××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拒赔原因），依据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C款），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车辆损失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第二项第一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第三者责任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第三项第一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保险法律条款），不属于保险责任。我公司对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不予赔付。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载明：第七条，有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载明：第七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诉讼中，王××称要求保险公司给付的50万元计算方式为：丧葬费38778元，按照2014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463元计算6个月。死亡赔偿金404520元，按照2014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226元计算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死者父亲朱×2（年龄71岁），法定赔偿年限9年，死者母亲黄××（年龄63岁），法定赔偿年限为17年，死者长子朱×3（年龄13岁），法定赔偿年限为5年，死者二子朱×4（年龄6岁），法定赔偿年限为12年。死者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平均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超过了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了上一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计算方式为：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4529元，计算17年，共计246993元。死者车辆损失、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估算10万元。死者当时在顺义租房子住，共同居住人有死者父母。其也不清楚在哪里住。诉讼中，王××称虽然其在调解协议中赔付死者家属共计58万元，但是因为其三者险赔付限额为50万元，故其在本案中只主张50万元。诉讼中，保险公司主张酒驾行为本身属于公众都知道的禁止性行为，不属于生僻难懂的行为，且保险应该保护被保险人意外发生，前提是合法的，并不是违法行为。如果保险可以赔付，保护的违法行为，会导致社会混乱。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无法对违法行为明确说明。对此，王××称其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属于弱势地位。保险公司称违法行为不予保护，忽略了双方在合同项下解决问题。因为双方地位不对等，所以保险法明确要求，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义务。通过庭审看，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已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对王××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公司是否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诉讼中，保险公司称其已对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给王××进行了提示，提示形式就是保险单正面有提示内容。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存在，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力、履行义务。诉讼中，王××称要求保险公司给付的50万元计算方式为：丧葬费38778元，死亡赔偿金4045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6993元，死者车辆损失、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估算10万元，王××共计给付死者家属金额为58万元。王××称由于其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万元，故其只按50万元进行主张。保险公司辩解称本次事故是王××酒后驾车，违反了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部分约定。但保险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向王××提供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且对于保险合同中减轻或者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向王××提供了上述保险条款并就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给王××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王××已实际支付死者家属58万元，其中11万元已另案在交强险范围内解决，故本案王××实际给付死者家属47万元，保险公司理应在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该47万元，对于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保险公司给付王××保险金四十七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保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保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上诉理由是：王××酒后驾车，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违反了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合同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已经加黑加粗。我们尽到提示义务、说明义务。王××多次投保，签字确认，应该免除我们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我方已经尽到说明和告知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王××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认可上诉理由。保险公司我在购买保险时没有给付保险条款，我也是首次购车，没有签过投保单或者类似的投保单。在我名下的另外一辆车，由吴××使用并投保，我没有投保那辆车。关于保险公司主张的上诉理由，我没有收到过任何投保单，保险公司现提交的投保单上的签字并非我的签字。而且，其他车辆的投保单不能作为在本案中保险公司对格式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中，我没有收到保险条款，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付责任。综上，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保险公司向法院递交二份新证据。1、2013年的投保单。该投保单上有王××的签字，并且有“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了解责任免除条款内容”的内容。2、2011年和2012年×××车辆出险索赔记录。证明王××所有的×××车辆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王××填写过投保单及办理过索赔，故王××对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是明知的。王××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投保单上的签字并非本人签字。对证据2，认为拍的照片是王××本人，但记不清是谁报的案。王××确实有另一辆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但该车系王××的朋友吴××使用，保险也是吴××投保，与王××无关。王××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王××要求对投保单上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的签字进行鉴定。保险公司不确定投保单上的签字为王××本人签字，并不申请鉴定。经庭审质证，本院综合评断后对保险公司提交的上述二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王××在二审审理期间，要求证人吴××到庭作证，证明王××所有的×××车辆确系由吴××使用，且由其投保。保险公司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吴××证言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王××否认其收到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并称其只收到了保单。保险公司现无证据证明王××收到保险条款。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的证明效力已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与保险公司形成真实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确认其效力，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是否向王××尽到了对酒驾免责的提示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于保险公司以法律禁止性条款作为免责事由时，亦应对其进行必要的提示工作。现王××否认收到保险条款，而保险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向王××送达，故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就上述免责条款给王××尽到了必要的提示义务，故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因其二审提交的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故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因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王××负担225元（已交纳），由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41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海荣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宏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