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阳市殡仪馆。住所地：莱阳市荆徐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尹学敏，该馆主任。
委托代理人：车成忠，该馆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欣。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燕。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法定代理人：刘晓燕。系上诉人张某的母亲。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毅刚，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东。
委托代理人：刘明，山东明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长敏（珉）。
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张磊、张欣、刘晓燕、张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晓东、原审被告宋长敏（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2014）莱阳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委托代理人车成忠，上诉人张磊及其与上诉人张欣、刘晓燕、张某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毅刚，被上诉人王晓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明，原审被告宋长敏（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晓东诉称，2006年至2007年间，被告莱阳市殡仪馆经省民政厅审批成立莱阳市雨润兴公墓，该公墓未在工商局登记注册，也未作社会团体登记。2006年12月28日，被告莱阳市殡仪馆与张建军、被告宋长敏（珉）签订合同，约定由张建军、宋长敏（珉）作为公墓的投资人，开发经营公墓业务。因急需资金，被告分三次共向原告借款100万元，被告莱阳市殡仪馆为原告出具三张借条，该借款均被用于公墓建设，并入被告莱阳市殡仪馆的财务账。因多次催要未果，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莱阳市殡仪馆偿还原告借款100万元；被告宋长敏（珉）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张磊、张欣、张某、刘晓燕在继承张建军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共同负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偿还利息84万元。
原审被告莱阳市殡仪馆辩称，1、我方从未向原告借过款，也未收到原告的任何资金。2、莱阳市雨润兴公墓已于2010年8月份工商注册登记，其法定代表人与我单位无任何法律关系，故殡仪馆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宋长敏（珉）辩称，对借款事实没有异议，该借款不应当由我偿还，我与张建军在2010年3月28日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包括原告王晓东100万元借款在内的公墓投资项目由张建军负责偿还。
原审被告张磊辩称，1、2010年雨润兴公墓的工商登记实际上是殡仪馆为了摆脱公墓建设中产生的债务，要求张建军到工商局以个人名义进行工商注册，但这个工商登记是非法的，因为工商登记应当依据山东省的批文，而批文中批的是莱阳市殡仪馆，而不是张建军。2、2010年3月28日张建军与宋长敏签订的协议书属实，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内容的意思是指在公墓建设过程中实际花费的款项所形成的债务由张建军负责，涉案所谓的借款实际是被告宋长敏给原告的干股，因为原告为办理雨润兴公墓土地使用权的手续上动用关系，在该情况下宋长敏答应给原告100万元干股，该款与第四条约定完全是两回事。3、原告主张的借款数额较大，仅有借条不能导致其民间借贷合同生效，原告还应向法庭出具款项的支付凭证和资金来源的相关证据，否则，不能证明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张欣、张某、刘晓燕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莱阳市殡仪馆系事业单位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创办经济实体，兴办、管理公墓。后经批准，莱阳市殡仪馆开办了莱阳市雨润兴公墓。2006年12月18日，莱阳市殡仪馆（甲方）与被告宋长敏、张建军（乙方）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由宋长敏（珉）、张建军作为莱阳市雨润兴公墓的投资人，开发经营公墓业务。该合同约定，“一、乙方对雨润兴公墓投资2600万元，分三期投入。二、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前期为公墓项目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含借款利息），合计2173322元，甲方将办好的公墓手续交给乙方，未办理完善的各种手续，所有批文均由乙方负责办理完善，所有办理公墓手续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乙方负担。三、公墓征地约120亩（以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为准）墓区内建设不同规模的墓穴、骨灰寄存塔、骨灰及办公场所其它设施、设计、规范方案需要报请甲方批准后方可实施。四、乙方应按照有关规定，组织施工建设，保证公墓在2007年10月1日之前投入使用。五、本合同签订后，考虑到甲方先期为公墓所做的若干工作，乙方自愿付给甲方人民币1400万元，作为甲方劳务费和奖励金，分40年付清，每年付35万元，于每年1月1日前付清，至2046年12月30日全部付清。、、、、、、”。为建设公墓，被告宋长敏（珉）于2006年12月26日、2007年1月6日、2007年1月9日分三次向原告王晓东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三张，并约定月息1％。以上借款均记入了由宋长敏、张建军共同签名的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中，但该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中注明原告的这100万元为投资款，同时该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下方也明确注明“以上款都由宋长珉开据借条收款，付款时以借条为据”。莱阳市雨润兴公墓于2010年8月11日经工商局核准登记，登记设立方式为个人独资企业，出资人为张建军。
原审另查明，被告宋长敏向原告王晓东借款时，原告王晓东系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
原审再查明，2006年8月1日，莱政发（2006）44号莱阳市人民政府文件关于对民政局建设雨润兴公墓的批复中，同意市民政局提出的建设公墓的请示，该批复经过了烟台市民政局、山东省民政厅的同意。
原审审理中，原告王晓东主张雨润兴公墓是公益性事业，只能由被告莱阳市殡仪馆开发经营，而且雨润兴公墓的土地使用权也是登记在被告莱阳市殡仪馆名下，张建军与被告宋长敏每年支付给被告殡仪馆人民币35万元，从而可以看出莱阳市殡仪馆从雨润兴公墓的开发经营中是获利的，三者之间于2006年12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从性质上看应属于合伙关系，对于合伙期间雨润兴公墓对外所负担的债务，应该由合伙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二是若借款事实存在，那么该借款属于投资款还是借款。三是若借款事实存在，但借条是被告宋长敏个人出具的，被告殡仪馆以及张建军的继承人作为借款主体是否适当，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借款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民间借贷合同是指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达成合意，出借人向借款人支付借款，到期后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被告宋长敏向原告王晓东三次借款100万元，并分别给原告王晓东出具借条，该借条就是原告王晓东支付借款的凭证，并且被告宋长敏在庭审中认可收到原告王晓东的现金100万元，且原告王晓东曾系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从经济状况和个人能力看，原告王晓东有能力提供给被告宋长敏100万元现金，故法院依法认定被告宋长敏与原告王晓东之间的借款事实存在。
二、既然借款事实存在，那么该借款属于投资款还是借款的问题。
虽然张建军和被告宋长敏共同签名的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中注明原告王晓东的这100万元为投资款，但该份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是被告经营管理雨润兴公墓时，自己制作并留存的，并没有经过原告王晓东的认可与同意，且被告宋长敏给原告王晓东出具的是借款条，而非投资款凭证，故法院依法认定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中记载王晓东出资的100万元为借款，而非投资款。
三、关于借条是被告宋长敏个人出具的，被告殡仪馆以及张建军的继承人（被告张磊、张欣、张某、刘晓燕）作为借款主体是否适格，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被告莱阳市殡仪馆作为莱阳市雨润兴公墓的开办单位，应对莱阳市雨润兴公墓建设过程中对外产生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张建军、被告宋长敏（珉）作为莱阳市雨润兴公墓的投资人，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张建军去世后，被告张磊、张欣、张某、刘晓燕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莱阳市雨润兴公墓虽登记为张建军的个人独资企业，但并不影响其成立过程中开办、出资的事实。综上，本案原告王晓东出借的用于莱阳市雨润兴公墓建设的100万元借款，已记入了由宋长敏（珉）、张建军签名的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故原告要求六被告偿还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原告主张利息分别自2006年12月26日按本金50万元月利率1％、自2007年1月6日按本金30万元月利率1％、自2007年1月9日按本金20万元月利率1％计算至2014年1月9日共84个月，利息为84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判决：一、被告莱阳市殡仪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晓东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84万元，共计184万元；二、被告宋长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张磊、张欣、张某、刘晓燕在继承张建军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60元，由六被告共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及上诉人张磊、张欣、刘晓燕、张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对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与被上诉人的民间借贷责任划分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王晓东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向其借款，原审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实际借款人宋长敏（珉）及被上诉人均称所借款项用于莱阳市雨润兴公墓的建设。该公墓于2010年8月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2012年3月被上诉人起诉时，公墓对外已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审判决确认主体和适用法律不当。3、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为莱阳市雨润兴公墓的开办单位，该认定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
上诉人张磊、张欣、刘晓燕、张某上诉称，1、2006年12月18日，张建军与宋长敏、莱阳市殡仪馆达成的合同，性质是张建军、宋长敏有偿使用莱阳市殡仪馆获批准的承建和经营公墓行政许可权利，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合伙。2006年12月18日合同约定公墓建设全部款项计2600万元全由张建军和宋长敏投入，莱阳市殡仪馆每年坐等收取张建军、宋长敏使用其公墓开办和经营行政许可固定的使用费35万元。即使宋长敏真有借款投入公墓建设，也属宋长敏个人债务，莱阳市殡仪馆和张建军对其负债没有替代清偿和连带清偿的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3、本案不存在被上诉人王晓东向宋长敏出借人民币100万元的事实。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被上诉人王晓东只有在支付相应的货币后，借款合同才能生效。100万元的大额借款没有支付能力和支付凭证的证据，就不能认定王晓东存在100万元的出借事实。原审判令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向其支付本金和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2006年12月18日张建军与宋长敏、莱阳市殡仪馆签订的不是合伙合同；宋长敏依据合同约定有向公墓建设的投资义务，如有借款也是其个人借款；因被上诉人王晓东没有出具出借100万元的支付能力和借款支付凭证方面的证据，本案是否真有出借事实不能确定，从而导致本案民间借贷合同不能生效。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及张磊、张欣、刘晓燕、张某的上诉，被上诉人王晓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宋长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王晓东代理人主张100万元借款分三次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给宋长敏，分别是三张借条记载的时间，支付地点是被上诉人王晓东办公室，有没有其他人在场代理人不清楚。借款来源是王晓东从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分多次借的100万元现金，具体几次记不清楚了，具体时间也记不清楚了，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有财务账。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和张磊等提出异议，主张关于100万元的来源和被上诉人的支付能力，原一审时被上诉人王晓东代理人主张王晓东是多家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具备充分的支付能力，三张借条就是支付凭证。后在二审时，被上诉人的意见同原一审。案件发回重审时，被上诉人庭审当中对资金的支付能力和资金来源改口说是向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借款，付款地点在办公室，对此上诉人要求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有关人员出庭作证并向法庭出示2006年和2007年度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银行对账单和现金账，以证明确有100万元从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借给被上诉人王晓东，但直至重审判决被上诉人王晓东也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只有王晓东出庭向法庭说明其借款的实际情况，才能查清本案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王晓东属于必须到庭的原告，申请被上诉人王晓东出庭接受质证。另外，申请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出示2006年、2007年已装订成册的会计记账凭证、账簿、银行对账单、现金日记账、两年度的资产负债表，以查清2006年12月至2007年1月间，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以现金出借给被上诉人王晓东100万元，王晓东出借给宋长敏的事实是否存在。上诉人张磊还申请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有关受托人携带有关财务资料出庭作证。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对被上诉人所述也有异议，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借款。原审被告宋长敏对被上诉人所述没有异议。关于本案借款100万元的来源，被上诉人主张以重审时主张的为准。
经二审传唤被上诉人王晓东到庭，王晓东主张原审被告宋长敏于2006年12月份借款50万元，2007年1月6日借款30万元，2007年1月9日借款20万元，共计100万元。每一笔款项的借款时间就是借条上的时间，借款地点在被上诉人的办公室，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每一笔款均是给付的现金，是从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借的现金。当时被上诉人是该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向该公司借款不是一笔所借，具体借了几笔、分几次所借、具体借的时间被上诉人记不清，该公司账上有记载，申请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梁珍凤带着该公司的账目出庭。该证人主张其带来了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2006年、2007年的会计原始凭证和账簿，证明墓地钱是从公司卖房子钱当中所拿。当时王晓东从财务借的现金，分六次所借，分别是2006年12月12日借款22.3万元，2006年12月18日借款18万元，2006年12月20日借款13.5万元，2006年12月22日借款16.6万元，2006年12月23日借款10万元，2007年1月4日借款30万元。王晓东向财务出具的借条，附在财务账上。证人出示2006、2007年的会计凭证，账簿包括现金日记账和明细账。经质证，上诉人张磊等提出异议，主张：1、关于22.3万元，从账目看并不是证人主张的卖房产的现金，22.3万元的来源全部是银行存款，卖房的现金没存银行，出借给王晓东是不真实的。2、涉及到王晓东借款的凭条全是新的，应该是后补的。3、被上诉人王晓东主张2006年12月26日出借给宋长敏现金50万元，但所谓的借款高达80.4万元。被上诉人王晓东主张2007年1月6日向公司借30万元，但其借款总额是110.4万元，与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几次在法庭所主张的事实相冲突。上诉人张磊申请对莱阳市大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6年和2007年的财务会计状况进行司法鉴定，对于凭证中的借条提出司法鉴定，要求鉴定形成时间，费用由上诉人张磊预付。请求法庭在选择注册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司法鉴定时，选择烟台和青岛之外的注册会计师事务所。庭后，上诉人张磊向本院提交了书面司法会计鉴定申请，请求鉴定的事项为：1、2006年12月12日、2006年12月18日、2006年12月20日、2006年12月22日、2006年12月23日、2007年1月4日分别对外借款22.3万元、18万元、13.5万元、10万元、16.6万元、30万元共计110.4万元是否真实；2、如果有资金贷出，真实用途是什么；3、如果有出借款事实，真正借款人是谁；4、公司出借的资金来源是从银行存款中提取，还是用售房现金以坐支方式付出，所售房产的买家是谁，坐落地点及具体销售凭证；5、上述出借款项是否已经收回，以及收回的具体时间。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意见同张磊意见。原审被告宋长敏对证人所述无异议。被上诉人王晓东主张向公司借款不只是借给宋长敏一个人，所有的借条都是原始的，同意对借条进行鉴定，不同意对账目进行鉴定。
原审被告宋长敏主张分三次从被上诉人王晓东办公室拿的现金，当时没有第三人在场，只有宋长敏和王晓东两个人。所借100万元全部用在公墓建设上，已经在公墓账上体现，张建军已签字确认。莱阳市民政局曾联合莱阳市殡仪馆对公墓的经营状况进行查账，查收入和支出是否符合。经过查账证明100万元存在，莱阳市民政局、莱阳市殡仪馆都有存档。有人向莱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反映100万元是原审被告给被上诉人的干股，莱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进行了核查，100万元确实存在。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提出异议，主张不知道调账的情况。上诉人张磊等主张知道调账的事，上诉人曾举报王晓东和王海东100万元系干股，但最后莱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没有结论，最后不了了之。莱阳市民政局审查账目的原因是公墓是莱阳市民政局下属的莱阳市殡仪馆申请开办，但实际经营者是张建军和宋长敏，两人对公墓的经营发生了矛盾，经营不善出现亏损。莱阳市民政局出于怕亏损，由莱阳市殡仪馆承担责任的原因才审查的账目，在审查账目上出现了王海东和王晓东各有100万元，上面写得很清楚是投资款不是借款，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上没有出现利息和利率。
对于张建军在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上签名的原因，上诉人张磊主张正如宋长敏所讲，这个表体现了公墓的收支平衡，以这个表来回应莱阳市民政局的审查，平息莱阳市民政局对公墓的担心。当时张建军出于对被上诉人王晓东、王海东二人帮助公墓土地使用权的取得出过力，就认可在公墓总投资2600万元的基础上外加200万元，待公墓经营盈利后以200万元在总投资中的比例分得红利作为一种报答，但实现上100万元根本未出资，被上诉人王晓东和王海东这两笔都没有出资。被上诉人王晓东提出异议，主张上诉人张磊所述系单方陈述，投资借款明细已经明确的显示出100万元真实存在，而且张建军在该表上已经签字确认，所以该份证据足以证实100万元已给付。因该表系单方制作，是否是借款不能以表中所记载的为准。100万元是通过原审被告宋长敏出具借条的形式出借的，被上诉人提交该证据的目的是证明100万元借款的事实。原审被告宋长敏对上诉人所述提出异议，主张其和张建军、王晓东及王海东协商100万元作为投资，因为当时公墓成立要钱，而公司没有成立，所以有关的手续没办，原审被告宋长敏出具了借条。公墓第一年收入400多万元，张建军看形势好，将投资改成借款，最后均同意了，等以后再办正式的手续。被上诉人对原审被告宋长敏所述有异议，主张没有讲明是投资款，而是借款。
为进一步查明被上诉人主张的100万元是否给付，本院限令原审被告宋长敏提交收到被上诉人100万元后，款项去向的有关证据。原审被告宋长敏提交七张收款收据，主张由公墓的会计出具，七张收款收据不仅包括王海东、王晓东款的去向，还包括其他借款人款的去向。七张收据分别为：2007年9月30日宋长敏交款9175元，收款事由发票3张；2007年10月11日宋长敏交款185万元，收款方式单据3张，收款事由交殡仪馆款；2007年10月10日宋长敏交款24万元，收款方式单据6张，收款事由付利息收条；2007年10月6日宋长敏交款121万元，收款方式发票5张，收款事由交沐浴店镇大明村土地款；2007年10月11日交款50万元，单据1张，事由还王增明款；2007年10月11日交款58万元，收款方式单据1张，事由付林波凤凰山补偿；2007年8月29日交款141.5986万元，收款方式发票3张，事由7月3日交省厅61.5986万元（2张），8月28日市土地局保证金80万元。宋长敏主张该七张收据不是其所借全部款项，大约2007年8、9月份公墓有会计，公墓没设会计之前一共七张单据。宋长敏借王海东和王晓东的钱可能交给莱阳市殡仪馆也有可能交给莱阳市沐浴店镇大明村，记不清分几次交款。宋长敏拿到钱以后不一定当天就交出去，而是放在家里。大约分了五六次给莱阳市沐浴店镇大明村的会计121万元，主要是交土地补偿、果树补偿、青苗补偿。三次向莱阳市殡仪馆交款也不一定都是借的王海东和王晓东的钱，还包括借其他人的钱。分三次交给莱阳市殡仪馆会计一共185万元，莱阳市殡仪馆会计给其出具了三张收款收据。公墓有了会计后，宋长敏拿着莱阳殡仪馆给其开的三张收据、大明村的收据等其他收据到公墓会计入账，公墓会计给其出具了一张185万元的收据，莱阳市沐浴镇大明村的五张单据换一张121万元的总收据。原审被告宋长敏所借的钱均记载在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上，有的钱不是原审被告所借，是张建军所借，但是收据都由原审被告出具。
经质证，各上诉人对七张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均表示无法确认，主张原审被告宋长敏所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提交公墓向莱阳市殡仪馆交款明细表、2007年2月原始记账凭证及有关现金日记账。公墓交款明细表其中三张收据记载2006年12月17日收到宋长敏、张建军42万元；2007年2月11日收到宋长敏116万元；2007年7月31日收到宋长敏27万元，三张收据合计185万元。上诉人张磊等主张：1、2003年案外人林柏与莱阳市殡仪馆要共同经办公墓，林柏向莱阳市殡仪馆交了42万元保证金。2006年6月份张建军和宋长敏决定接手兴办公墓，让林柏退出来。此后，有关兴办公墓的投资就由张建军和宋长敏投入。2006年12月17日莱阳市殡仪馆与张建军、宋长敏签订合同，由宋长敏和张建军投资开发经营莱阳市雨润兴公墓，并约定前期为公墓项目和支出的全部费用共计217万多元，由张建军和宋长敏承担。为图吉利将签订合同的日期由17日改为18日。张建军在办公室向公墓前期投资人林柏交付42万元公墓的保证金，由于张建军和宋长敏已成为公墓的新投资人，莱阳市殡仪馆才出具了张建军和宋长敏二人为交款人的收款收据，宋长敏提交的收据中的185万元中包括该42万元，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没有关系。2、自2006年6月份开始宋长敏和张建军向莱阳市殡仪馆交付前期开办公墓的费用，10多次交了116万元，最多的一次是10万元，其他的都不足10万元。2007年2月11日，原审被告宋长敏携带十几次的收款收据到莱阳市殡仪馆开具出一张116万元的收据，前面几次原审被告宋长敏每一次交款莱阳市殡仪馆没有出具收款收据，打的便条，出具116万元收据的时候将莱阳市殡仪馆给宋长敏开的十几个便条收回去了。前几次收款均没有入账，后来116万元入在现金日记账里面。由于王晓东和王海东借款的截止日期为2007年1月9日，因此该116万元与王晓东、王海东的六笔借款没有任何关系。3、自2007年2月11日以后到2007年7月31日的五个月时间，由宋长敏和张建军分四五次向莱阳市殡仪馆交前期投资费用共计27万元，距王晓东和王海东最后的借款日期1月9日相差半年以上，也应当与王晓东和王海东借款没有任何关系。由于公墓前期经营完全由原审被告宋长敏负责，张建军没有实际参与，所以财务走账全部由原审被告宋长敏操作。原审被告宋长敏到底向公墓投资数额是多少，都不能直接证明王晓东和王海东的确向原审被告宋长敏支付200万元，原审被告宋长敏手中的收条与王晓东和王海东是否出具借款没有相关性。
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主张给原审被告宋长敏出具过便条，其中大概有几次是张建军、宋长敏两个人到莱阳市殡仪馆，但是都记的宋长敏的名字，张建军没有直接交钱，所有的钱没有给张建军打过便条，都是给宋长敏出具的便条，后来换的收款收据，收条收回以后被销毁。从宋长敏出具的借条来看最小的一笔是20万元，最多的一笔是50万元。而莱阳市殡仪馆从2006年6月份收的钱最多的一笔是10万元，分9个月收10-20次，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从来没收过一笔20万元以上的费用。2006年12月25日至2007年的现金日记账反映2007年2月24日入账是收公墓投资款116万元，116万元具体每一笔收了多少，从现金日记账中反映不出来。由于张建军和宋长敏每次交款的数额都不是很高，莱阳市殡仪馆只给他们出具了一个简易的收条，但没入现金日记账，只是通知前期投资人向莱阳市殡仪馆交回交纳有关费用的凭证，莱阳市殡仪馆向其支付了凭证上所记载的款项。由于没记现金日记账，这些凭证也不能立即入账，等到2007年2月11日莱阳市殡仪馆与张建军和宋长敏汇总了9个月的交款总额，向来结账的宋长敏出具了116万元正式的资金往来结算收据。2月24日莱阳市殡仪馆将收到的116万元现金与付给前期投资人的款项同日下账。莱阳市殡仪馆还主张张建军和宋长敏向莱阳市殡仪馆共交款211万元，前3张185万元之所以开张建军和宋长敏的户头是因为当时公墓没有会计人员，只好将收款收据开给合伙人。6月份以后公墓有了会计，张建军和宋长敏向莱阳市殡仪馆交纳的前期费用由公墓会计交纳，莱阳市殡仪馆将收款收据的交款人改为公墓，开具收据只是对公墓的投资人而言，所列明的收款人并不是真正的实际交款人。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对于其主张的从2006年6月份开始收款没有提交有关证据。
经质证，被上诉人王晓东对于原审被告宋长敏提交的七张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200万元的具体支出情况主张不清楚。
原审被告宋长敏对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提交的三张收据、会计凭证及现金日记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莱阳市殡仪馆所述宋长敏和张建军交款，莱阳市殡仪馆都将单子开给宋长敏有异议，主张宋长敏、张建军两人交款，莱阳市殡仪馆就给两人开收据，如果是宋长敏自己交款，莱阳市殡仪馆就将单据开给宋长敏，如果是张建军交的钱，单据应该在张建军手里，提交的收据都是其交的款。原审被告宋长敏对于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所述宋长敏、张建军自2006年6月份开始向莱阳市殡仪馆交款提出异议，主张莱阳市雨润兴公墓收到市政府的批文是2006年8月1日，山东省民政厅最后批准时间是2006年11月15日，在这之前对于一个没有形成的项目宋长敏不可能向莱阳市殡仪馆交款。莱阳市雨润兴公墓没有前期投资人，一直是宋长敏、张建军向莱阳市殡仪馆投资。上诉人所述2003年开始筹建不是莱阳市雨润兴公墓，而是另一个公墓。
被上诉人王晓东对于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提交的收据和现金日记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主张从证据当中体现不出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所陈述的事实，现金日记账当中只有总数的体现，对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张磊等所述不予认可。
庭审中上诉人张磊向本院提交一份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王晓东的三张借条进行司法鉴定，鉴定借条形成时间与借条书写内容落款时间是否符合。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上除了被上诉人王晓东及王海东两笔出资记载为投资款，每月利息、9月底前利息及年利率处空白外，其他出资人均记载了每月利息、9月底前利息及年利率。该明细中记载出资总计555万元。
原审被告宋长敏及上诉人张磊等均认可张建军和宋长敏都是用公墓的收入偿还了个人的借款。原审被告宋长敏及张建军已按照2006年12月18日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与原审被告宋长敏及张建军签订合同第二条、第五条的约定，支付了莱阳市殡仪馆前期为公墓项目支出的有关费用。奖励金每年均支付，一直支付到2014年。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了原审被告宋长敏出具的三张借条以及由张建军、原审被告宋长敏共同签字的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证明借贷关系成立。虽然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中记载被上诉人王晓东100万元为投资，但该份明细系原审被告宋长敏和张建军经营管理莱阳市雨润兴公墓时，公墓的内部记载，并未经被上诉人认可和同意，而原审被告宋长敏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上明确记载为借款，并非投资款凭证。各上诉人主张100万元系投资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宋长敏认可收到被上诉人的100万元现金，张建军、原审被告宋长敏在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上共同签字确认，该明细上记载被上诉人王晓东出资100万元。被上诉人王晓东主张100万元的来源系从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借款，提交了该公司的有关账目，该公司的会计也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王晓东向该公司借款100万元。上诉人张磊对此不予认可，并要求对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有关账目进行司法会计鉴定，因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对公司的账目进行鉴定，况且鉴定涉及第三人的有关账目，故不宜对莱阳市大华房地产有限公司有关账目进行司法会计鉴定，上诉人张磊该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张磊还申请对被上诉人王晓东三张借条形成时间与借条书写内容落款时间是否符合进行司法鉴定，因原审被告宋长敏对三张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收到被上诉人王海东100万元现金，而且，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上也记载被上诉人王海东出资100万元，该明细上记载了借款的时间，张建军及宋长敏在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上共同签字确认。故上诉人张磊申请鉴定借条形成时间与借条书写内容落款时间是否符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准许。另外，原审被告宋长敏提交了七张收款收据，七张收款收据总款项与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总数额基本一致，能够佐证原审被告宋长敏收到被上诉人100万元，故应当认定100万元借款已实际履行。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张磊等主张100万元未给付，系公墓给被上诉人的干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12月18日签订的合同载明，宋长敏与张建军出资，莱阳市殡仪馆负责办理公墓手续（包括公墓征地），墓区内建设不同规模的墓穴、骨灰寄存塔、骨灰及办公场所其他设施、设计、规范方案需要报请莱阳市殡仪馆批准后方可实施。宋长敏、张建军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性支付给莱阳市殡仪馆前期为公墓项目所支出的全部费用2173322元。宋长敏、张建军自愿付给莱阳市殡仪馆人民币1400万元，作为莱阳市殡仪馆的劳务费和奖励金，每年付35万元。宋长敏、张建军已按照2006年12月18日合同的约定，向莱阳市殡仪馆支付了前期为公墓项目所支出的有关费用。奖励金每年均支付，一直支付到2014年。从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能反映，宋长敏、张建军和莱阳市殡仪馆应当是合作开发公墓，虽然借条系原审被告宋长敏出具，但上诉人张磊等认可张建军、宋长敏均是用公墓的款项偿还了个人的借款，争议的100万元亦记载在公墓投资及借款明细中。宋长敏与张建军作为合作的一方应出资2600万元，但因宋长敏与张建军款项不足，宋长敏出具借条向被上诉人借款，该借款应由宋长敏和张建军共同偿还。张建军去世后，上诉人张磊、张欣、张某、刘晓燕作为其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对原审被告宋长敏及上诉人张磊、张欣、张某、刘晓燕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上诉人张磊、张欣、张某、刘晓燕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公墓的投资明细上也未记载利息。原审审理期间，原审被告宋长敏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月利率1％没有异议，但上诉人张磊和莱阳市殡仪馆均不认可。被上诉人主张约定月利率1％证据不足，不应支持，应从起诉之日至2014年1月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原审判决各上诉人自2006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9日，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上诉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磊、张欣、刘晓燕、张某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4）莱阳民一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磊、张欣、张某、刘晓燕在继承张建军遗产范围内与原审被告宋长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王晓东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2014年1月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三、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60元，由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张磊、张欣、刘晓燕、张某共同负担11360元，被上诉人王晓东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70元，由上诉人莱阳市殡仪馆、张磊、张欣、刘晓燕、张某共同负担10200元，被上诉人王晓东负担9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 伟
审判员 于 青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肖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