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和平县下车镇镇山村街心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徐声发，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保明，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正子，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平县下车供销社。组织机构代码：19727147-9。住所地：和平县下车街。
法定代表人徐建东。
委托代理人谢文杰，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巫永晴，广东东江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和平县下车镇镇山村街心经济合作社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和平县人民法院（2013）河和法民一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79年10月23日，甲方（被告）下车供销社与乙方镇二大队寨垇生产队、街心生产队订立《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甲方：下车供销社。乙方：镇二大队寨垇生产队、街心生产队。甲方为了适应业务发展和需要，在镇二大队岭下屋背山岗上（即现供销社肥料仓库），经大队、公社、税所等部门实地勘查并进行丈量，陆亩零伍厘旱地规划给下车供销社兴建仓库的范围，（详见平面图）今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争议。（若甲方未兴建之前，乙方可在那规划旱地上种植农作物，但甲方何时兴建，乙方无条件服从，并不用赔偿乙方的损失），因乙方两个生产队原在规划地点已种有油茶、油桐，经双方协议，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寨垇生产队损失人民币贰佰伍拾元正，赔偿街心生产队损失人民币贰佰伍拾元正，（合计赔偿伍佰元正）。此款甲方在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底付清给乙方两个生产队，此协议自双方签名之日起生效。此协议书双方签名之后，交由公社革委会存案，再由公社革委会将此协议书复制之后，加盖公章发至甲、乙方及有关部门存案。甲方：林振声、凌观潭。乙方：街心生产队、徐焕湘、徐云林、徐海宗。寨垇生产队、徐锦标、徐声宗。在场人：王如邦、王宝礼、徐子良、徐子才。执笔人：王如邦。一九七九年十月廿三日下车饭店楼上（下车公社革命委员会公章）。”协议签订后，双方履行了各自义务，被告并于1989年4月1日取得了《协议书》所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11月，原告向和平县人民政府申请信息公开，要求公开［和府国用字（89）第441324040001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等的发证依据档案资料，期间原告获得了《协议书》。2013年8月13日原告以《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判决确认《协议书》无效。另查，原镇二大队后改为镇二管理区，再后原和平县下车镇镇一管理区、镇二管理区合并改为和平县下车镇镇山村民委员会。原街心生产队也随之改为街心经济合作社，原街心生产队已不存在，其权利义务已由变更后的和平县下车镇镇山村街心经济合作社承受。上述事实，有原告的起诉状、被告的答辩状、《协议书》、（2013）河中法立民终字第47号《民事裁定书》、土地登记审批表、［和府国用字（89）第441324040001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开庭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下车供销社与原镇二大队寨垇生产队、街心生产队于1979年10月23日订立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涉诉的《协议书》成立于197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进行审理。原告诉称的“被告系集体所有制的企业，无权更无资格规划原告的集体土地归其所有，其本质是土地买卖行为”等问题。从《协议书》的内容“甲方为了适应业务发展和需要，在镇二大队岭下屋背山岗上（即现供销社肥料仓库），经大队、公社、税所等部门实地勘查并进行丈量，陆亩零伍厘旱地规划给下车供销社兴建仓库的范围，今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争议。”可以看出协议书所涉土地是“大队、公社、税所”规划给被告的，并非被告规划给其自己所有，也非是双方协议转让。事实上双方协议的是种植的油茶和油桐作物赔偿问题。这从“因乙方两个生产队原在规划地点已种有油茶、油桐，经双方协议，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寨垇生产队损失人民币贰佰伍拾元正，赔偿街心生产队损失人民币贰佰伍拾元正，……”中可以体现。因此，被告不存在规划原告集体土地给其所有及双方进行土地买卖行为，原告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另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协议书存在有“合同法”所规定的无效情形。且被告取得涉案土地后，兴建了肥料仓库20多年，后经政府部分批准，进行挂牌手续转让，原告一直均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原告请求判决确认《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和平县下车镇镇山村街心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和平县下车镇镇山村街心经济合作社负担。
上诉人和平县下车镇镇山村街心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主要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生效前后的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其一、根据被上诉人于1979年10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1、“经大队、公社、税所等部门实地堪查并进行丈量，陆亩零伍厘旱地规划给下车供销社兴建仓库的范围”。2、“此协议书双方签名之后，交由公社革委会存案，再由公社革委会将此协议书复制之后，加盖公章发至甲乙方及有关部门存案”其二、根据1953年和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证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土地原始来源系上诉人所有。其三、根据和平县下车供销社《土地登记申请表》的内容证明：批准用地机关是下车公社管委会，批准日期文号为1979年10月23日，土地所有权性质为国有。其四、根据和平县国土资源局《土地登记审批表》的内容证明：经审查，同意下车供销社单位使用下车圩镇国有土地肆仟零肆拾壹点伍平方米为肥料仓用地。以上事实确认：系大队、公社、税所将上诉人的农村集体土地规划给了被上诉人。其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1978年实施）第6条第3款之规定，“国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条件，对土地实行征购、征用或者收归国有”。其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12月29日实施）1、第2条第2款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2、第25条第2款之规定，征用省、自治区行政区域内的土地，由省、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征用耕地三亩以下，其他土地十亩以下的，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省辖市、自治州人民政府的批准权限，由省、自治区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决定。其七、根据《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1962年9月27日，经中国共产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十次全体会议通过）1、第21条第1款之规定，生产队范围内的土地，都归生产队所有。生产队所有的土地，包括社员的自留地、自留山、宅基地等等，一律不准出租和买卖。2、第21条第2款规定，生产队所有的土地，不经过县级以上人民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占用。要爱惜耕地。基本建设必须尽可能地不占用或者少占用耕地。其八、根据《广东省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实施办法》（1992年12月1日施行）第6条之规定，下列土地使用权可依法出让：（1）市、县人民政府根据城镇建设发展需要依法征用的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其九、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内容违反了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生效前的《宪法》、《土地管理法》和《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的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其十、根据1999年10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后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43条、第44条和第45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22条之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规划审批权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征收为国有土地的审批权为省级人民政府。因此“大队、公社、税所”既无资格更无权利将农村集体土地规划该被上诉人，其超越权限的规划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强制性规定。所以根据1999年10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5）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合对比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协议书的约定，应当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该行为发生之日自始至终无效，不受法律保护也不受民法诉讼时效的约束。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排除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协议约定。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5）项之规定，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定性，不允许当事人采用意思自治的协议书方式来规避适用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5）项之规定，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具有禁止性，该禁止性排除了当事人采用协议书的意思自治方式约定禁止性民事行为。所以，法律的强制性代表国家意志，排除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行为。三、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时并没有依法设立，因此不具备签订协议书的主体资格。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1994年7月1日起施行）第3条规定，公司经公司登记机关依法核准登记，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方取得企业法人资格。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第41条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有符合国家规定的资金数额，有组织章程、组织机构和场所，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经主管机关核准登记，取得法人资格。3、根据和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89年10月23日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被上诉人于1989年10月23日成立，并取得企业法人的经营主体资格。4、被上诉人于1979年10月23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甲方系林振声、凌观潭。5、《协议书》没有加盖和平县下车供销社的公章，没有和平县下车供销社的授权委托书。6、签订《协议书》时无法证明林振声、凌观潭二人与被上诉人下车供销社之间的法律关系。所以，被上诉人于1979年10月23日签订《协议书》时并没有依法核准登记设立，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不存在签订协议书的民事主体。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排除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时并没有依法设立，因此不具备签订协议书的主体资格。
被上诉人和平县下车供销社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涉案《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针对争议的焦点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一、关于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六十条》公布时起至一九八二年五月《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公布时止，全民所有制单位、城市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的原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所有：1、签订过土地转移等有关协议的……3、进行过一定补偿或安置劳动力的……”经审查，涉案《协议书》中主要协议了土地转移以及油茶、油桐的补偿事项，相关约定均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涉案《协议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和平县下车镇镇山村街心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东明
审判员 周春媛
审判员 高晓鸣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曾慧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