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03民初2978号
原告：朱建成，男，196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郑洋洋，系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慧，系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委托代理期限从2016年5月23日起至2016年10月10日止）。
委托代理人：梁月梅，系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代理期限从2016年10月10日起至一审阶段止）。
被告：袁敬欢，男，194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告：周雪英，女，195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段慧峰，系广东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建成诉被告袁敬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受理后，原告以周雪英为被告袁敬欢的妻子，涉案债务为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为由，申请追加周雪英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依法追加周雪英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另，被告袁敬欢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经本院裁定驳回后上诉于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后于2016年11月9日以（2016）粤07民辖终24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被告袁敬欢的上诉，维持原裁定而由本院进行审理。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建成的委托代理人郑洋洋、梁月梅，被告袁敬欢、周雪英的委托代理人段慧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建成起诉称：2010年5月29日，原告与被告袁敬欢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购买位于江门市荷塘镇为民村闲二村民小组公开招标的地块，其中由原告出资3000000元，原告所出资款项划入被告袁敬欢指定的账户由其负责购买和支付款项。该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如期支付了3000000元给被告，被告袁敬欢向原告出具《收据》。2012年10月12日，原告与被告袁敬欢签订《解除合伙协议书》，约定于当日起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被告袁敬欢需在协议签订后3日内返还原告所投入的合作资金3000000元，并支付合伙期间该土地增值所产生的收益456700元。2012年10月15日，原告与被告袁敬欢签订《借据》，约定被告袁敬欢基于《解除合同协议书》所产生的3456700元付款义务直接转作原告出借给被告的借款，借款期限为从2012年10月15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借款利息为自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为每年200000元（不足一年按比例计算），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为每年300000元（不足一年按比例计算），利息每年支付一次。如果被告袁敬欢逾期不还，则按每年300000元计算利息。双方并约定争议管辖法院为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而《借据》签订后，被告除向原告偿还部分本息外，现尚欠原告本金3299440元。原告追讨未果，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袁敬欢向原告清偿借款本金3299440元；二、被告袁敬欢清偿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的利息；三、被告周雪英对被告袁敬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原告朱建成对其起诉的事实提供的证据：
1、朱建成身份证，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2、袁敬欢身份证，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3、《出资协议书》；
4、《收据》；
5、《解除合伙协议书》；
6、《借据》；
证据3至6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事实。
7、《转账凭据》，证明原告向被告付款的事实；
8、《收据》及《转账凭据》，证明被告向原告付款的事实。
被告袁敬欢答辩称：一、本案属于合伙协议纠纷，应以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处理。原告提交的出资协议中，第一条约定共同出资购买位于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为民村闲二村民小组公开招标的地块，第四条则约定上述地块作投资用途。二、前述约定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因而无效，因此后面签订的协议也是无效的。三、由于协议无效，被告已返还原告本金1300000元，还欠170万元没有返还。四、原告的利息计算没有扣减相应本金，因而不正确。
被告袁敬欢没有为其答辩意见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被告周雪英答辩称：同意被告袁敬欢的答辩意见，此外，原告与被告袁敬欢之间的纠纷并不是纯粹的借款纠纷，双方是因投资产生的纠纷，答辩人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周雪英没有为其答辩意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9日，以被告袁敬欢作为甲方、原告朱建成作为乙方、案外人马业胜作为见证人签订《出资协议书》一份，全文如下：一、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共同出资购买位于江门市荷塘镇为民村闲二村民小组公开招标的地块：用地面积28.20亩（现土地编号为35、36号地块）。35号地块用地面积15.41市亩（8678.7平方米），36号地块用地面积12.79市亩（7147.9平方米）。二、上述的地块价格为：人民币22万元/亩。即总地款为：人民币陆佰贰拾万肆仟元整（6204000.00）。出资方式：甲方出资人民币叁佰贰拾万肆仟元整（3204000.00），乙方出资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00）。三、甲方负责与陈醒秋签署购买合同，所有购买款项由甲方负责划款；乙方一次性将出资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00）分别划入甲方账号为：农行和工商行等2个账户（见附件）。四、上述的地块作投资转让用途，双方同意在6个月内，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将地块转让，转让所得的纯利润甲方占60%，乙方占40%，本金分别退回甲乙双方。五、本协议未尽事宜，须经各方协商解决，并签订相应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六、本协议在执行过程中发生矛盾、争议，经协商无效时，提请法院裁决。七、本协议经各方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各执一份，见证人一份。
上述《出资协议书》签订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汇款的方式向被告袁敬欢支付合共3000000元，被告袁敬欢于2010年6月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记载的内容为：兹收到朱建成先生交来共同合作用于购买荷塘约28亩工业用地款项，合共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
2012年10月12日，由被告袁敬欢作为甲方、原告朱建成作为乙方又签订《解除合伙协议书》一份，全文如下：一、甲方与乙方于2010年5月29日签订《出资协议书》。乙方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出资金额人民币300万元整，乙方通过刘月桂银行账户或者其他方式，全额支付至甲方账户）。二、现因《出资协议书》所涉地块（江门市荷塘镇为民村闲二村民小组公开招标的3、4、5号地块现土地编号为35、36号地块，面积为28.20亩）的土地证办理超出了原计划的时间，甲乙双方均同意取消继续合作，解除合伙关系。三、经友好协商，甲乙双方确认，《出资协议书》于2012年10月12日予以解除。因《出资协议书》的解除，甲方需返还乙方所投入合作资金300万元人民币整，并向乙方支付合伙期间所涉地块增值所产生的收益45.67万元人民币。《出资协议书》解除后，基于该《协议书》所购买的地块，由甲方根据市场和需求处置，所产生损益与乙方无关。四、甲方应在合同解除后3日内，一次性向乙方付清其所投入资金及增值收益合计人民币345.67万元整。五、甲方逾期支付上述费用，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每逾期一年，须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不足一年按一年计）。六、《出资协议书》的签订、履行和解除过程所产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七、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即生效。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每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2年10月15日，由袁敬欢作为甲方、朱建成作为乙方，再签订《借据》一份，全文如下：甲方因生产、生活的其他需要，经乙方同意，向乙方借款人民币345.67万元整。另外，基于甲乙双方2012年10月12日共同签署的《解除合伙协议书》，甲方应于2012年10月15日向乙方支付各项费用合计345.67万元整。为减少资金转账产生的成本，甲乙双方同意：一、甲方不需要向乙方履行基于《解除合伙协议书》所产生的345.67万元付款义务，而将该款项直接转作乙方给予甲方的借款。二、借款期限2012年10月15日至2015年2月28日。三、借款利息如下：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为每年20万元（不足一年按比例计算）；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为每年30万元（不足一年按比例计算），利息每年支付一次。四、甲方逾期不还的，按每年30万元计利息支付。五、甲方逾期不还的，乙方有权提起诉讼。乙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双方约定诉讼管辖法院为蓬江区人民法院。
《借据》签订后，袁敬欢分别于2015年2月16日两次汇款合共500000元、2015年8月19日两次汇款合共300000元、2015年12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100000元、2016年2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100000元、2016年3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200000元、2016年4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100000元给原告。合共支付了1300000元。
另，被告袁敬欢与被告周雪英于2001年2月21日登记结婚，至今仍为夫妻关系。两被告在庭审时陈述对于婚后所得财产没有进行约定。
本院认为：原告朱建成以《借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而被告袁敬欢、周雪英以原告与被告袁敬欢之间是因合伙协议而产生涉案债权债务提出抗辩。经审查，原告在本案中所依据《借据》中的债权债务，实为袁敬欢收取原告合伙购买土地使用权的款项后，被告因终止合伙事宜而需要返还原告出资的款项及合伙事项所产生的利润而转化的债权债务，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协议纠纷。两被告的抗辩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
《出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出资协议书》是原告朱建成与被告袁敬欢的真实意思表示，虽是由原告与被告袁敬欢约定“购买地块作为投资转让用途”而签订，但首先，该《出资协议书》只是两人为共同购买土地使用权用作投资使用而签订的协议，我国法律并不禁止自然人通过合法途径共同购买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其次，该协议不是土地使用权买卖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并不涉及两自然人之间具体和实际的土地使用权买卖行为，并不当然的违反土地转让的禁止性法律规定。再次，该协议中所约定购买的地块是“由江门市荷塘镇为民村闲二村民小组公开招标”的地块，在原、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地块的实际性质、用途等情况下，如是通过“公开招标”购买，一般情况下不涉及有关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此外，协议虽约定用于“投资转让”，但该行为后因双方解除协议而没有发生，因此不存在倒卖土地的违法行为。因此，两被告以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由此，原告与被告袁敬欢出于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解除合伙协议书》同样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合法有效，被告袁敬欢应当依照民事活动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该《解除合伙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
《借据》内容对原告与被告袁敬欢之间涉案债权债务内容的影响。如前所述，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原告与袁敬欢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解除合伙协议书》签订后，袁敬欢没有按照该协议的内容履行返还原告出资本金及应得利润的义务，依照协议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袁敬欢在《借据》中承诺履行的支付利息义务，实际上是双方对被告逾期履行《解除合伙协议书》中有关返还原告出资本金及应得利润义务、占用原告有关款项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由于双方所约定的“借款”利息（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为每年20万元、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为每年30万元）分别为5.786%/年、8.679%/年，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相比并不高，故本院依法确认该利息标准应作为袁敬欢逾期返还原告出资本金及应得利润、原告因此遭受损失的利息计算标准。
对于被告袁敬欢尚欠原告款项的本金和利息问题。如前所述，被告袁敬欢应当返还原告出资本金3000000元及应得利润456700元给原告、自2012年10月12日起计算的利息。依前述所认定的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为每年20万元（不足一年按比例计算）、2014年1月1日起按每年30万元的利息计算标准，被告袁敬欢应付的自2012年10月12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应付利息为244262.30元[200000+200000×81/366=44262.3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为600000元，合共利息为844262.30元。结合被告袁敬欢于2015年2月16日两次汇款合共500000元、2015年8月19日两次汇款合共300000元、2015年12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100000元的情况，被告袁敬欢于2015年12月31日前合共支付了900000元，已全部付清此前应付利息，其多支付部分应当认定为偿还欠款本金，故本院依法认定被告袁敬欢截至该日偿还了55737.70元的本金。自2016年1月1日起，被告袁敬欢应返还的款项本金和利息并应当结合被告的付款情况进行计算（具体金额、计算情况见附表）。截至2016年4月20日止，被告袁敬欢尚欠原告本金3088872.55元，故自2016年4月21日起，被告应当以实际欠款金额3088872.55元为本金、依照年利率8.679%计算支付利息给原告。
被告周雪英对袁敬欢的上述债务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由于被告袁敬欢与周雪英为夫妻关系，两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没有进行约定，被告周雪英并对涉案债务是否应当为袁敬欢的个人债务进行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债务为袁敬欢与周雪英的夫妻共同债务，周雪英应对袁敬欢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袁敬欢、被告周雪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偿还欠款3088872.55元给原告朱建成。
二、被告袁敬欢、被告周雪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利息以实际欠款额为本金，自2016年4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8.679%计算）给原告朱建成。
被告袁敬欢、被告周雪英逾期履行上述判决内容的，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3196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38196元，由原告朱建成负担2437.60元，由被告袁敬欢、周雪英共同负担35758.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受理费。如不上诉，义务人拒不在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述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张华理
人民陪审员 刘 颖
人民陪审员 蓝志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梁绮婷
附本金、利息计算表：
付款时间
付前本金（元）
应付利息（元）
实付金额（元）
应扣减本金（元）
2016年2月1日
3400962.30
25417.38（3400962.30×8.679%×31/360）
100000
74582.62
2016年3月28日
3326379.68
44908.34（3326379.68×8.679%×56/360）
200000
155091.66
2016年4月20日
3171288.02
17584.53（3171288.02×8.679%×23/360）
100000
82415.47
2016年4月21日
308887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