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明,男,196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周宁泽，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五常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6号。
法定代表人：谢德庆，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金涛、方剑锋，浙江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德明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五常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五常街道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民初字第3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五常街道办因杭州西溪国家湿地公园三期项目建设需要使用集体土地进行房屋拆迁。五常街道办委托具有资质的杭州星速动迁工程有限公司对包括张德明在内的人员进行拆迁动员。2013年6月20日，五常街道办与浙江伟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签订集体土地房屋建筑委托评估协议书，委托该公司对永福社区、文一社区（东至绕城、南至文一西路、西至常二路、北至余杭塘路）拟征收拆迁。2014年3月4日，浙江伟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经对张德明被拆迁房屋评估后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张德明户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被五常街道办事处列入此次拆迁范围。该户当时常住在册人口为张德明一人。2014年3月11日，经协商，张德明、五常街道办双方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一、乙方常住户口人数和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乙方房屋总建筑面积200.44平方米，其中批准建筑面积194.70平方米；常住在册户籍人口1人。二、乙方被拆迁房屋及土地附属物的补偿费。乙方合法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合计395372元。在甲方规定时间内按时签协议、按时腾房的，甲方同意对乙方房屋超确权面积部分给予处理，其建筑物处理费计人民币1148元。三、拆迁过渡和搬家费。乙方自行临时过渡，甲方给予乙方每人每月200元的临时过渡费，过渡时间为乙方腾房并交付钥匙起至通知领取多层住宅安置房钥匙后4个月止；对积极配合自行过渡的，24个月每人每月奖励费100元；25-30个月内按500元每人每月支付，30个月后按800元每人每月按年度支付过渡费；甲方暂付乙方30个月的临时过渡费和自行过渡奖励费10200元，其余部分在交付安置房时一次性结清；甲方给予乙方二次搬家费计2000元。四、奖励费用和有关事项（略）。五、安置方式和安置面积。甲方以统一建造的高层住宅安置乙方，安置地点在西溪水岸多（高）层公寓；初步审核乙方现可安置人口1人，安置总建筑面积75平方米（具体安置人口，面积以安置时核实确认为准），乙方以每平方米1200元（高层）的优惠价支付安置房款合计90000元。根据有关文件规定，乙方在规定时间签协议并腾房的可按优惠价增购建筑面积10平方米，乙方需按优惠价支付购房款12000元；可按成本价增购建筑面积20平方米，支付购房款46000元。以上合计乙方安置总建筑面积105平方米，乙方需支付购房总款148000元。购房款从甲方支付乙方的拆迁补偿款中暂时扣留，在安置时予以结算。六、补偿款支付和各项费用的结算。乙方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处理费、过渡费、搬家费、奖励费、其他费等总计1056893元；在规定期限内，乙方腾空交房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10天内，甲方即将总补偿款，扣除乙方购房款148000元和按时入住奖励费后计888893元一次性支付乙方。九、本协议一式五份，甲方执三份，乙方执一份，受委托动迁单位执一份，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在协议书的落款处，五常街道办、委托动迁单位盖公章，张德明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张德明领取了拆迁补偿款888893元，张德明亦交付了被拆迁房屋，且该被拆迁房屋已被拆除。现张德明认为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胁迫、显失公平、欺诈等情形，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撤销张德明、五常街道办签订的《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二、本案诉讼费由五常街道办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系拆迁当事人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宜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本案中，五常街道办作为拆迁人，张德明作为被拆迁房屋的所有人，经事先评估，五常街道办与张德明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对补偿、安置、搬迁、过渡等内容作出了明确约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张德明请求撤销其与五常街道办签订的《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需证明该协议书签订时存在合同法上述可撤销的情形，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张德明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时张德明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评估报告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张德明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协议签订后，张德明已交付了被拆迁房屋，并领取了拆迁补偿款，被拆迁房屋也已拆除，协议已得到履行。故张德明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缺乏相应的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德明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德明负担。
宣判后，张德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五常街道办为了商业目的实施对五常社区征地拆迁，为了加快征地拆迁，五常街道办将处在病中的张德明强行绑架至浙江省委党校拘押，在拘押期间五常街道办采取恐吓、威逼等残酷手段逼迫张德明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五常街道办采取24小时不间断轮番威逼，不让喝水、不让吃药就医，不让休息、不让睡觉。这5天内五常街道办对张德明在省委党校采取非人的折磨，张德明为保性命只有签字后被释放回家。五常街道办在浙江省委党校拘押被拆迁户逼迫签字的事情人尽皆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枉法判决，理由如下：合同或协议签订必须具备双方互信基础，五常街道办作为政府，动用强有力的行政手段，关押、拘禁、恐吓手段逼迫一方当事人签字本身就违反《合同法》。《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张德明提供五位五常街道社员也被五常街道办采取同样手段非法拘禁在浙江省委党校内被逼签字，一审法院却不予采信，这是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合同应当具备正当基础，案涉协议并非双方洽谈的真实意思，而是五常街道办单方面拟定，其中合同条款的约定以及补偿的合法性、合理性不容张德明提出质疑，这种强迫方式签订不具有真实意思的表现。案涉拆迁人、补偿人、拘禁关押张德明的人均是五常街道办，合同签订的主体就不平等，行政逼迫签字不符合合同相互尊重的基础。本协议纯粹是不平等条约，张德明房屋建筑面积200.44平米，其中经合法批建194.70平米，但是五常街道办给予安置75平米，其余的30平米需高价购买，张德明合法的房屋被严重缩水125.44平米，一个正常的公民在正常的情况下怎么会签订如此不平等的协议？除非是被胁迫。协议中张德明的房屋补偿款被非法扣押148000元，国家法律明确规定，不得非法扣押、截留房屋补偿款，五常街道办未经张德明的同意采取强制措施扣押同样违反合同法的规定。综上，请求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3、诉讼费用由五常街道办承担。
被上诉人五常街道办答辩称：?一、张德明未提供新证据证明其遭受胁迫的事实，其上诉理由应当予以驳回。张德明关于五常街道办通过胁迫的手段使其签订《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上诉意见，与一审的理由一致。在一审庭审中双方经过举证、质证及充分的辩论，一审法院已认定张德明无法证明其主张事实。而在此次上诉中，张德明也并未提出新的证据或理由来证明该事项。五常街道办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望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案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合法有效。2014年3月11日，张德明与五常街道办在对案涉房屋装修、室外附属物等进行评估的基础上，就拆迁安置补偿事宜协商一致，并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张德明于2014年3月29自到五常街道办处领取了协议约定的拆迁补偿款。故案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且张德明已经领取五常街道办发放的拆迁补偿款。因此，张德明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继续覆行自己义务。三、张德明诉称被扣留的补偿款实际是购房款项，符合协议约定。案涉《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第六条第一款约定，张德明的房屋、装修、附属物、处理、过渡、搬家、奖励、其它等总补偿费1056893元，五常街道办将总补偿款扣除购房款148000元和按时入住奖励后计888893元一次性支付给张德明。张德明所称的148000元房屋补偿款实际是协议书约定的购房款项，且已经得到张德明的认可，五常街道办扣除该款项符合协议的约定。故张德明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而不应罔顾事实任意对抗。综上，请求驳回张德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张德明以《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签订时存在胁迫、欺诈、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等情形为由，主张撤销合同。但是，张德明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胁迫事实的存在；其关于乘人之危、欺诈、显失公平等事实主张亦无有效证据证明。因此，张德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德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德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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