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5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汉市十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罗汉正街。
法定代表人：李保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郁，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松，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枣阳市大西街16号
法定代表人：张玮，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十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十建公司）因与上诉人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称枣阳市一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襄阳中民三初字第00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汉十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郁、阎松，上诉人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十建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枣阳市一医院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武汉十建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6993920.32元，或依法将本案发还重审；由枣阳市一医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2009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枣阳市一医院将新建外科大楼工程发包给武汉十建公司承建。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按新建外科大楼设计图,土建工程、水电安装工程、消防工程、通风与空调工程等，清单工程量所包含的内容和工程设计变更工程的全部工作内容”,合同价款为63170734元,工期为360日(新增工程和二次装修工程工期另计)。武汉十建公司在签订施工合同时,土建工程的施工设计是完备的。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二次装修工程工期另计,武汉十建公司才签订了施工合同，本案的工期顺延和大量停工均是由于枣阳市一医院需要同步完成的二次装修工程设计图纸迟迟未能提供所导致,故武汉十建公司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在认定一医院违约的同时又认为，武汉十建公司在签订施工合同时，明知工程设计尚未全部完成，工程竣工具有不确定性，可适当减轻枣阳市一医院20%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双方于2009年12月2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部分明确约定:“非承包人的原因造成暂停施工的责任为:由发包人承担所发生的费用,工期相应顺延,并赔偿承包人因而造成的损失。”该约定明确说明,本案即使工期可以相应顺延,枣阳市一医院也应承担所发生的费用,并赔偿武汉十建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一审判决将违约期限自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竣工次日即2012年5月9日起算至武汉十建公司主张的2012年10月30日止,共计171天,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武汉十建公司针对停工期间的损失列出了详细的明细,其中包括停工期间的民工住房租金33000元、水电费232968.78元、施工电梯租金270334元、塔式起重金租金及人工工资346000元、现场水电维护费216000元、管理人员工资1544650元、外脚手架租赁费833731.83元以及餐饮、交通、保险、办公567042元等直接损失；资金成本2136193.71元,合同约定的停工赔偿699000元,及利息损失810528元,合计7804448.32元。武汉十建公司针对以上损失均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枣阳市一医院仅对违约的事实进行抗辩,对武汉十建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未提出任何异议,且武汉十建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也向枣阳市一医院出具了明确的索赔函,对方也未提出任何有效异议。因此武汉十建公司认为,在违约事实己经确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未针对双方争议的损失金额进行审理,仅暂按照误期赔偿每日1000元来认定一医院的违约责任,明显未查清案件事实。4、工程结算是对合同价款进行约定并依据约定进行工程款结算的活动,针对的是工程量和计价方式，与武汉十建公司主张的工程索赔没有必然联系。二者有不同的程序,且枣阳市一医院对武汉十建公司的索赔主张及程序从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武汉十建公司诉讼请求中的经济损失作出“待工程决算后,若武汉十建公司实际损失大于136800元,可另行主张”的认定,混淆了工程结算和工程索赔的概念,是明显错误的。
枣阳市一医院辩称，双方于2009年12月26日签订施工合同，12月28日监理工程师下达开工令,依约武汉十建公司应在2010年底(360天内)完工。由于武汉十建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不按期提供施工资料,项目经理田立华长期不到位,项目部“五大员”也未按招标文件提交的人员到场，导致工程开工半年后,项目部对各施工班组协调不力,造成施工现场混乱,工程质量不过关,主体工程未能按期完成,延误了工期,增加了成本,其责任应由武汉十建公司自行承担。事实上，从2010年10月30日至2012年10月30日，武汉十建公司在工地上照常施工,并按期领取工程进度款。2011年5月9日,合同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工期延长一年,从2011年5月9日延长至2012年5月8日,补充协议对原合同工期进行了变更。武汉十建公司由于自身原因导致工地施工延期,在此期间,武汉十建公司仍在履行其合同约定的工程。枣阳市一医院于2013年3月26日和监理工程师收到工作联系函后,当即明确告知武汉十建公司,相关费用经监理、审计、审核后再做决定,而并非对索赔金额和事实的认可。即使武汉十建公司认为是枣阳市一医院的原因导致所谓的“停工”,武汉十建公司完全可以根据通用条款第30.2条的规定,及时提出工程变更,取消该部分工程,并书面通知发包人,抄送监理和造价工程师;如果此项停工影响整个工程时,则根据合同解除的约定解除合同。武汉十建公司在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没有收到监理工程师发出的暂停施工令,其本身承包范围内的工程至今未完成,却反告枣阳市一医院违约,既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武汉十建公司的上诉。
枣阳市一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枣阳市一医院向武汉十建公司支付违约金136800元的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武汉十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09年12月26日签订施工合同，12月28日监理工程师下达开工令,依约武汉十建公司应在2010年底(360天内)完工。由于武汉十建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不按期提供施工资料，项目经理田立华长期不到位,项目部“五大员”也未按招标文件提交的人员到场，导致工程开工半年后,项目部对各施工班组协调不力,造成施工现场混乱,工程质量不过关,主体工程未能按期完成,延误了工期,是武汉十建公司违约，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一医院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武汉十建公司自2010年10月30日起至2012年10月30日在工地上照常施工，并按期领取工程进度款，仍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2011年5月30日才主体验收,至今未完工，不存在停工的事实。即使武汉十建公司认为是枣阳市一医院的原因导致所谓的“停工”，武汉十建公司完全可以根据通用条款第30.2条的规定,及时提出工程变更,取消该部分工程,并书面通知发包人,抄送监理和造价工程师;如果此项停工影响整个工程时,则根据合同解除的约定解除合同。武汉十建公司在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没有收到监理工程师发出的暂停施工令，其本身承包范围内的工程至今未完成，却反告枣阳市一医院违约,既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
武汉十建公司辩称，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因建设场地没有达到“三通一平”的要求，导致了建设工程的延期开工。枣阳市一医院认为武汉十建公司项目经理及“五大员”长期不到位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即使存在人员变更的情形，也与延误工期没有任何关系。涉案工程是枣阳市政府的重点工程，枣阳市一医院不允许武汉十建公司停工。按照合同约定，未停工时，武汉十建公司每月领取的工程款是三百余万元，在停工的两年期间，武汉十建公司每月领取的工程款才十几万元，由此也可证明所涉的二年时间处于停工状态。另枣阳市一医院在一审提交的2013年3月29日的工作联系函中认可了停工的事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6日，武汉十建公司、枣阳市一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双方约定：枣阳市一医院将“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新建外科楼工程”发包给武汉十建公司承建。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按新建外科大楼设计图，土建工程、水电安装工程、消防工程、通风与空调工程等，清单工程量所包含的内容和工程设计变更工程的全部工作内容”；合同价款为63170734元；工期为360日（新增工程和二次装修工程工期另计）。双方在“通用部分”约定：“非承包人的原因造成暂停施工的责任为：由发包人承担所发生的费用，工期相应顺延，并赔偿承包人因而造成的损失。”另在“专用条款”部分约定误期赔偿每日1000元，最高限额为合同总价款的5%。合同签订的同日，枣阳市一医院即同意了武汉十建公司的开工申请。2010年10月30日，武汉十建公司向枣阳市一医院发函称：工程砼框架结构即将封顶，由于图纸和工程量清单上有些内容不明确，影响施工。2010年11月11日，武汉十建公司、枣阳市一医院及工程监理方、审计方四方一起，针对新建外科楼的二次装修设计方案、电梯施工方案等形成会议纪要：“1、由建设方在一个月内自行确定二次装修设计方案等。2、电梯施工方案枣阳市一医院再行确定”。2011年5月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因二次装修工程等需同步完成，工期延长一年（自2011年5月9日至2012年5月8日）。自2012年1月起，武汉十建公司多次向枣阳市一医院发函称：自2011年11月结构封顶后，因各种原因，工程处于停工状态，要求枣阳市一医院赔偿停工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十建公司与枣阳市一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已办有施工规划、建设许可手续，为有效合同。武汉十建公司诉称的自2010年10月30日起至2012年10月30日的“停工事实”，因枣阳市一医院在此期间仍有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也有武汉十建公司的零星施工记录，并未全部停工。但2010年11月11日，距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不到两个月；枣阳市一医院仍未提供需同步施工的“二次装修工程”等设计图纸，造成工程逾期不能竣工的主要原因在枣阳市一医院。2011年5月9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称：因二次装修工程等需同步完成，工期延长一年（自2011年5月9日至2012年5月8日）。一方面约定了延长工期，另一方面也说明逾期不能竣工的责任在枣阳市一医院。但武汉十建公司在签订施工合同时，即明知工程设计尚未全部完成，工程的竣工具有不确定性，因此，可适当减轻枣阳市一医院的违约责任。
武汉十建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全部经济损失6993920.32元（明细中为6978920.32元），本身即系估算，且一部分属工程待结算项目，另一部分属于孤证，不足以采信。本案可暂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处理。即误期赔偿每日1000元，最高限额为合同总价款的5%。从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竣工次日即2012年5月9日起算，至武汉十建公司主张的2012年10月30日止，共计171天，违约金应为171000元，未超过合同总价款的5%，由枣阳市一医院向武汉十建公司支付约定违约金的80%为136800元。待工程决算后，若武汉十建公司实际损失大于136800元，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之规定，判决：一、枣阳市一医院向武汉十建公司支付违约金136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武汉十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432元由枣阳市一医院负担53146元，由武汉十建公司负担13286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0年4月5日，涉案工程正式开工。2013年5月，枣阳市一医院向武汉十建公司提供二次装修图纸。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枣阳市一医院是否有延误工期的违约行为，如存在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枣阳市一医院与武汉十建公司作为合同适格主体，于2009年12月26日签订的《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1年5月9日基于工期延长签订的《补充协议》，均属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有效合同。2010年4月5日，武汉十建公司正式开工。针对武汉十建公司2010年10月30日向枣阳市一医院发函所称，工程砼框架结构即将封顶，由于图纸和工程量清单上内容不明确，影响施工的意见，武汉十建公司、枣阳市一医院及工程监理方、审计方四方于2010年11月11日形成关于“1、由建设方在一个月内自行确定二次装修设计方案等。2、电梯施工方案枣阳市一医院再行确定”的会议纪要，由此明确了枣阳市一医院提交二次装修设计方案的期限为2010年12月10日。但直至2013年5月，枣阳市一医院才提交二次施工图纸，违反会议纪要的约定，导致武汉十建公司在完成主体施工工程后不能连续进行二次装修施工，延长了工程建设的总工期。一审法院认定一医院存在延误工期的违法行为并无不当，枣阳市一医院上诉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该约定的内容看，该协议所涉及的施工内容包括二次装修部分，故延长工期一年，并不仅是对主体工程工期的延长，而是实际约定了二次装修工期，这与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二次装修工期另算的约定相映证。双方经交涉于2011年5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期工程中的空调、通风设备、电梯、消防等安装工程，和二次装修设计施工等与二期工程一并采购施工，并同步完成，工期延长一年，由2011年5月9日至2012年5月8日。在双方所约定的工期之内，武汉十建公司所支出的费用均系因工程建设所必须支出的成本费用，不构成因工期延续所造成的额外损失。但在该工期之后，武汉十建公司正常建设完工之前，武汉十建公司遭受的额外损失应由枣阳市一医院承担。结合武汉十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枣阳市一医院应对武汉十建公司自工期届满2012年5月9日起至其主张的2012年10月30日期间的损失承担违约责任。武汉十建公司在明知涉案工程设计尚未全部完成的情形下仍与枣阳市一医院签订施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也不属于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枣阳市一医院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二次装修工程的设计，武汉十建公司的行为与枣阳市一医院的违约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武汉十建公司不应承担相关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十建公司在签订施工合同时，明知工程设计尚未全部完成，工程的竣工具有不确定性，而减轻枣阳市一医院20%的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武汉十建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武汉十建公司请求枣阳市一医院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延误工期的违约赔偿案，具有书面依据。计算期限应从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届满到武汉十建公司主张的2012年10月30日止，延误工期共171天，计算的标准为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的1000元每天，合计应171000元。至于武汉十建公司一审诉求中所主张的损失问题，虽然该公司提交了相应证据，但涉案证据是针对武汉十建公司自行主张的2010年10月30日至2012年10月30日损失，上述损失中已包含武汉十建公司合理的经营成本，在武汉十建公司没有申请鉴定机构对延误工期期间的停窝工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武汉十建公司停窝工损失的具体数额。武汉十建公司有证据证明损失超过了违约赔偿金的数额，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武汉十建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武汉十建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襄阳中民三初字第00231号民事判决；
二、枣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向武汉市十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171000元；
三、驳回武汉市十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的受理费66432元，由武汉十建公司负担33216元，枣阳市一医院负担33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432元，由武汉十建公司负担33216元，枣阳市一医院负担332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震宇
审判员 王潜勇
审判员 王捷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胡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