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男，1947年8月7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女，1959年10月28日生，汉族。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钱党兵，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丙，女，1957年8月1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汪雯，江苏宁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克实，江苏宁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丁，女，1962年2月28日生，汉族，××。
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与被上诉人李某丙、李某丁继承纠纷一案，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栖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李某甲、李某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钱党兵，被上诉人李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汪雯，被上诉人李某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秀兰、李发世夫妇共生育四个子女，即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王秀兰于1996年6月6日去世，李发世于2012年7月22日去世。李发世于1993年12月19日与其所在单位国营新联机械厂签订售购住房协议书一份，购买了栖霞区新联二村某幢2室（以下简称新联二村房屋）住房一套，所购房屋李发世享有部分产权，该房屋李发世住满五年后可转售，转售后的增值部分由国营新联机械厂与李发世以六、四比例分成。李发世按协议支付购房款6246元。1996年8月2日，李发世与国营第九二四厂（即国营新联机械厂）就新联二村房屋再次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契约一份，李发世取得了该房屋的全部所有权，并领取了产权证及土地证，此次购房无需再支付购房款。2009年10月15日，李发世分别写下遗嘱、说明、授权书各一份，遗嘱内容为：我自愿将我名下新联机械厂宿舍某幢2号房产赠与我的大女儿李某丙所有，任何人都无权干预；说明内容为：我和你们的妈（她在病重期间）一致决定，我们俩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将另一方交给大女儿李某丙，由李某丙照顾余生；授权书内容为：我本人的工资，全部交与大女儿李某丙安排，任何人无权干预。李发世在世时，领取住房补贴4万余元。李发世死亡后，其单位发放抚恤金174861.5元，该款现在李某丙、李某丁处。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继承人王秀兰、李发世留有金耳环一对（2.54克）、金戒指一枚（5.83克）、金项链一条（10.35克）、金吊坠1只（3.45克）。上述物品现在李某丁处。李某丙、李某丁陈述父亲工资积余了256950元，但均已花完。
原审法院再查明，李发世曾多次生病住院，诊断为单次发作性抑郁症、多发性腔隙性脑梗塞、脑干梗塞、高血压、颈椎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在王秀兰去世后，李发世长期随李某丙共同生活直至去世。
原审庭审中，李某甲、李某乙对李发世写下的遗嘱、说明、授权书提出异议，申请对李发世2009年2月至12月期间是否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鉴定。因鉴定单位无法进行鉴定，致鉴定不成。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当庭确认新联二村房屋目前市场价值为85万元，黄金首饰目前市场价为298元／克。李某丙、李某丁同意将新联二村房屋份额归并给李某丙所有，由其支付折价款。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李发世书写的遗嘱、说明、授权书是否有效，李发世虽患有单次发作性抑郁症、多发性腔隙性脑梗塞、脑干梗塞、高血压、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等多种疾性，但现无证据证明李发世书写遗嘱、说明、授权书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李某丙长期与李发世共同生活，照料其饮食起居，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纵观李发世所写遗嘱、说明、授权书的内容，均与其当时实际情况相符，并不违反常理，故该遗嘱、说明、授权书是李发世真实意思的表示。尽管遗嘱书写的是将新联二村房屋“赠与”大女儿李某丙，而非由李某丙“继承”，但这仅是书写人对法律术语含义了解不够误用所致，联系遗嘱上下文，其真实意思应为由大女儿李某丙一人“继承”。综上，认定李发世遗嘱中处分自己个人财产部分、书写的说明、授权书均为合法有效。
关于王秀兰、李发世遗产的范围及各人继承的份额，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诉争的新联二村房屋，该房屋在第一次购买时王秀兰尚在世，李发世一次性支付了买房款，第二次购买时虽王秀兰已死亡，但此次李发世未再支付购房款，现无证据证明第一次购房时购房款系用李发世个人财产而非夫妻共同财产支付，故该房屋应属王秀兰、李发世的夫妻共同财产。王秀兰、李发世对该房屋未约定各自享有的份额，确定每人享有50%的份额。李发世立遗嘱将该房屋全部由李某丙一人继承，其遗嘱处分了王秀兰50%份额的遗产，该部分遗嘱内容无效。王秀兰生前未立遗嘱，其遗产按法定继承由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各继承该房屋12.5%的份额；属于李发世的50%份额按其遗嘱由李某丙继承。综上，新联二村房屋由李某丙继承62.5%份额，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丁各继承12.5%份额。李某甲、李某乙要求将该房屋予以折价归并，李某丙、李某丁亦同意，故将该房屋归并给李某丙一人所有，由李某丙支付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丁份额折价款每人10625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诉争的李发世的房补，该款系李发世生前领取，现李某甲、李某乙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发世死后该款尚存在，且在李某丙、李某丁处，故对李某甲、李某乙主张的李发世的房补系遗产，要求继承的诉请不予支持。
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诉争的李发世工资结余款，该款系李发世生前取得，李发世生前写下授权书：其工资全部交与大女儿李某丙安排，任何人无权干预，现李某甲、李某乙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发世死后该款尚存在，故对李某甲、李某乙要求继承李发世工资结余款的诉请不予支持。
李某甲、李某乙主张李发世单位发放的抚恤金174861.5元，该款系李发世遗产，李发世生前对此未立遗嘱，应按法定继承，由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各继承43715.375元。该款现在李某丙、李某丁处，李某丙、李某丁应支付李某甲、李某乙每人各43715元。
王秀兰、李发世留下的金耳环一对（2.54克）、金戒指一枚（5.83克）、金项链一条（10.35克）、金吊坠1只（3.45克）系遗产，王秀兰、李发世对此未立遗嘱，应按法定继承，上述物品合计22.17克，由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各继承5.54克，以298元／克计算，折价为1651元，确定该物品由保管人李某丁继承，李某丁支付李某甲、李某乙及李某丙每人各1651元。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继承人李发世名下的位于栖霞区新联二村某幢2室房屋归李某丙所有，李某丙支付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丁每人各106250元；二、被继承人李发世抚恤金174861.5元，由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各继承25%计43715.375元，该款由李某丙、李某丁支取后，支付李某甲、李某乙每人各43715元；三、被继承人王秀兰、李发世遗产金耳环一对（2.54克）、金戒指一枚（5.83克）、金项链一条（10.35克）、金吊坠1只（3.45克），归李某丁所有，李某丁支付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每人各1651元。
宣判后，李某甲、李某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遗嘱、书面说明、授权书合法有效是错误的。遗嘱、书面说明、授权书不是被继承人李发世本人所写，李发世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上述材料是其本人所写，也是无效的。李发世所写“遗嘱”内容里的表述为“赠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发世生前并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该赠与尚未生效，一审法院将“赠与”认定为“继承”错误。2、被继承人抚恤金所产生的利息也应作为遗产，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进行计算，按法定继承分割。3、被上诉人保管的李发世工资积余款256950元应作为遗产依法分割。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被上诉人书写的清单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也认可了真实性，李发世作为离休老干部，工资和各项补贴较高，医疗费均予报销，工资理应有结余，被上诉人提供的支出清单是伪造的。4、被上诉人领取的住房补贴4万余元应作为遗产依法分割。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丙辩称，关于遗嘱、书面说明、授权书的效力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未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只是提出李发世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对此提出鉴定申请，后因上诉人不配合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李发世在遗嘱中使用“赠与”是因为其对法言法语不熟悉，该份文字的标题“遗嘱”可以充分说明李发世的意思表示。关于李发世的抚恤金问题，该笔款项目前仍然在存折内，同意按银行活期利率对现存价值进行平均分割。关于工资结余及住房补贴的问题，该两笔财产均在李发世生前已经使用完毕，不存在该两项遗产，不应分割。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除抚恤金利息之外的其他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丁辩称，同意李某丙的意见。另外，被上诉人实际已经作出了让步，李发世的丧葬费是在其生前工资中支取的，并未支取过抚恤金，被上诉人也未要求在抚恤金中扣除。金银首饰也是按照较高的价格计算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二审中申请对李发世所写的遗嘱、书面说明、授权书进行笔迹鉴定，后李某甲、李某乙于2016年2月2日书面撤销鉴定申请。
二审中，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提交南京市离退休干部住房情况调查表，以证明被继承人李发世有一笔住房补贴，金额为48214.43元。经质证，李某丙、李某丁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份表格并非李发世本人所填，表格载明的计算公式也不知来源。李某丙、李某丁二审中认可李发世曾经有一笔住房补贴，是在2000年领取的，金额为4万元，已经花销完。
上述事实，有户籍登记档案，户籍注销信息证明，房屋登记簿，遗嘱、说明、授权书，邮政储蓄银行存单，房屋产权证、土地证，售购住房协议书、购成套房缴款通知单、退款收据，公有住房买卖契约，金银首饰发票4张，李发世的病历、出院记录、诊断报告单，委托鉴定结案函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发世书写的遗嘱、说明、授权书是否真实有效；2、原审法院认定的李发世遗产范围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某丙、李某丁在一审中提交了遗嘱、说明、授权书三份书面材料，均有李发世签名及日期，现李某甲、李某乙对三份书面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能进行合理说明，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李某甲、李某乙在二审审理中申请对三份书面材料进行笔迹鉴定，后又书面撤回鉴定申请，故李某甲、李某乙主张李发世书写的遗嘱、说明、授权书不真实，并非李发世本人所写，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某甲、李某乙上诉提出的李发世书写上述三份书面材料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上述材料应属无效的意见，本院认为，李发世虽患有单次发作性抑郁症、多发性腔隙性脑梗塞等疾病，但不能当然推断其书写上述书面材料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李某甲、李某乙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就此进行过司法鉴定，故李某甲、李某乙关于李发世书写的遗嘱、说明、授权书无效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李发世书写的遗嘱、说明、授权书真实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李发世的抚恤金，李某甲、李某乙上诉主张李发世抚恤金174861.5元产生的利息也应作为遗产一并分割，李某丙、李某丁对此予以认可，同意按抚恤金现存价值由四人均等继承，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房屋补贴，李某甲、李某乙二审中提交南京市离退休干部住房情况调查表，主张李发世于2000年曾领取房屋补贴48214.43元，李某丙、李某丁认可李发世曾领取过房屋补贴，但仅认可金额4万元，且主张已经消费完毕，现李某甲、李某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尚存，故对李某甲、李某乙要求分割房屋补贴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李发世工资结余款，经查，李某丙、李某丁在原审庭审中认可李发世工资目前结余为256950元，但陈述该款项已经花销完毕，并提供了其自己书写的支出清单予以证明，李某甲、李某乙对清单中所述装修费31888元、丧葬费16000元、墓地费19000元，共计66888元予以认可，对其他费用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李发世于2009年10月15日出具的授权书载明“我本人的工资，全都交与大女儿李某丙安排。任何人无权干预！”据此，李发世系将其工资委托李某丙处理，并非赠与李某丙，故李发世死亡时结余的工资款项仍应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分割。现李某丙、李某丁自认目前工资结余数额为256950元，则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关于上述款项花销完毕的主张，李某丙、李某丁虽提供了支出清单，但该清单系其自己书写，且对清单内容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其提供的部分票据亦不足以证实其清单所列支出，故除李某甲、李某乙认可的66888元开销外，对李某丙、李某丁主张的其他花销，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本院认定李发世工资结余款为190062元，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每人应分得李发世工资结余的25%，即47515.5元［（256950元-66888元）×25%］，因该款项由李某丙保管，故由李某丙支付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丁每人各47515.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继承人李发世抚恤金174861.5元，由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各继承25%计43715.375元，该款由李某丙、李某丁支取后，支付李某甲、李某乙每人各43715元及相应银行利息；
三、被继承人李发世工资结余190062元，由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各继承25%计47515.5元，该款由李某丙支付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丁每人各47515.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8元，由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各负担40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由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李某丁各负担1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钰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代理审判员 相媛媛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