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赫达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梁艳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剑平，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骆艺汾，广东明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念宝
委托代理人：伍蓉玲，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先锋，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赫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达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3）穗黄法民一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念宝、赫达公司合作多年。2013年5月22日，王念宝按赫达公司的要求，与他人各驾驶一辆牵引车拖挂半挂车［车牌号分别为：鲁R×××××重型半挂牵引车、冀D×××××重型半挂牵引车及两辆半挂车（两辆车的车牌号均为冀D×××××，其中一辆为套牌车）］运送一批玉米淀粉至东莞市雪花啤酒厂。因在卸货过程中，东莞市雪花啤酒厂保安怀疑上述车辆存在盗货的嫌疑，与王念宝发生争执。东莞雪花啤酒厂向东莞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同沙派出所报警，后两辆车被留在该厂内，王念宝等离开。事发几日后，王念宝等回该厂欲取回车辆，但发现车已不在该厂内。同年6月3日，王念宝向东莞警方报警称车辆被盗，东莞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同沙派出所的记录中处理情况栏载明：“民警姜XX于11时50分到达现场，现场未找到报案人，致电报案人王念宝电话，其称该两台车是公司（赫达公司）派人开走，已告知其情况，但之前其没有查看短信，现正赶往广州赫达物流有限公司办理。……”庭审时，王念宝出示其手机收到的信息，信息发送时间为2013年5月26日1时32分，内容为：“王念宝，你这个案子复杂了，转到中粮处理，厂家不管了。我们公司是由中粮委托的。现在你那两个车由公司看管，直到案子了结。没有半年时间很难了结。为了解每个客户有没有那种偷货情况。你要有心理准备。”王念宝于2013年6月3日下午在黄埔区一停车场内发现涉案车辆，遂向赫达公司协商要求归还车辆，未果。同年7月15日，王念宝向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分局黄埔派出所报案，反映其所有的两辆牵引车及两辆半挂车被赫达公司扣押。
另查，冀D×××××重型半挂牵引车、冀D×××××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为邯郸县鸿达运输有限公司，鲁R×××××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为郓城腾龙运输有限公司，上述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均为王念宝，邯郸县鸿达运输有限公司及郓城腾龙运输有限公司均同意由王念宝就本次纠纷主张权利。
原审庭审时，赫达公司表示同意将车辆归还给王念宝。2013年9月13日，王念宝确认已取回冀D×××××重型半挂牵引车、冀D×××××重型集装箱半挂车、鲁R×××××重型半挂牵引车。本案所涉的另一半挂车因涉及套牌，由原审法院函告交警部门另行处理。赫达公司归还上述车辆时，冀D×××××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鲁R×××××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油箱（柴油）均为空箱、内室损坏、电瓶没电。
王念宝取回上述三车后，自述将DA9294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鲁R×××××重型半挂牵引车送至广州市黄埔区迅用姬堂汽车配件经营部维修，两车维修金额约27000元。经原审法院调查，广州市黄埔区迅用姬堂汽车配件经营部表示其并无维修车辆的资质，亦从未对任何车辆进行维修，相应的维修费及配件费收据、清单均系应客户要求出具。考虑到赫达公司提交的车辆照片显示涉案车辆确有部分损坏，原审法院向广州市黄埔区的两家大型维修厂出示车辆照片并告知扣车时间、车辆停放条件等，以了解涉案车辆应该发生的维修费用。广州市黄埔区捷达汽配修理厂表示：上述两车的电瓶、点火开关肯定要更换；如果是外行撬开车门的，车门锁芯、车门锁体、车门外拉手也要换；此外，机油格和机油可能要换。同时表示广州市黄埔区迅用姬堂汽车配件经营部出具的清单所列配件的单价是目前的市场价。车辆维修工时费约500元／车。广州市绿业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表示，两车要更换的是电瓶、车门锁芯、车门锁体、车门外拉手，点火开关。另表示，机油格和机油不一定要更换。因该修理厂主修小型车辆，其表示对涉案车辆汽车配件的市场价格及维修工时费不太了解。
原审法院另向广州市黄埔区的两家大型运输公司了解牵引车牵引挂车的月均营运收入。广州市和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牵挂车的月收入要区分不同情况来考虑，如果不区分装载的货物种类等，广州市牵引车牵引挂车的月均纯收入为7000元-8000元。广州市胜丰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装挂车如果所装货源不一样，收入也不一样。结合涉案车辆的车况及马力大小，如属雇请司机开车，每车月均纯收入为7000元-8000元。
上述事实，有报警回执、询问笔录、车辆交接证明、询问笔录、调查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王念宝在原审诉称，王念宝几年前开始和赫达公司合作，按照赫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将需运送的货物从各个码头提货并运送至赫达公司指定的客户处，赫达公司根据王念宝运送货物的送货单结算运费。开始，赫达公司尚能按照约定按时支付运费，但2013年3月开始至2013年5月的运费，赫达公司拖欠一直拒不支付。2013年5月23日，赫达公司还诬陷王念宝的司机偷拿了赫达公司的货物，以给其造成了损失为由，强行将王念宝所有的牵引车和挂车各两辆从东莞拖到了广州，并非法扣押在黄埔的停车场。王念宝经多方查找后，才找到赫达公司非法扣留我方车辆的停车场，可车辆已严重损坏，两车箱里的油（价值3800元）也让赫达公司偷走。因赫达公司扣押王念宝的车辆，已严重影响到王念宝的正常经营，给王念宝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据此，王念宝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赫达公司立即向王念宝返还无故扣押的鲁R×××××重型半挂牵引车，冀D×××××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及冀D×××××重型半挂牵引车、无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2、赫达公司立即支付王念宝被扣车辆的营运损失暂计106000元（按每辆车每月平均利润15000元计算至2013年9月12日）；3、赫达公司赔偿扣押车辆期间的保险费6000元、车辆未及时年检造成的罚款6000元；4、赫达公司赔偿所扣车辆油箱里的油损失3800元；5、赫达公司赔偿王念宝雇请司机的工资损失暂计42400元（每名司机6000元计至2013年9月12日）；6、赫达公司支付扣押车辆导致的维修费27035元、折旧费5000元；7、赫达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用。
赫达公司在原审辩称：1、王念宝车辆系我方开走停在黄埔区停车场，如通过检查，我司会返还车辆给王念宝。2、王念宝车辆不是我方主动扣押，系王念宝在运输货物过程中，被客户发现涉嫌盗窃，弃车逃跑，我司才开回黄埔停车场保管，王念宝主张的所有损失或无有效证据证实或无直接损失，且其根本原因是王念宝自行造成，应当由王念宝自己承担责任。3、本案两台车车辆保管费用7200元，应当由王念宝承担，我方就保管费保留向对方起诉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赫达公司扣押涉案车辆是否合法？如赫达公司的扣押行为非法，则王念宝因此所受损害的具体金额是多少？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赫达公司主张因王念宝在运输过程中存在“短斤”的可能，导致东莞市雪花啤酒厂扣留涉案车辆，王念宝弃车而去，赫达公司被迫将车开走。原审法院认为王念宝、赫达公司之间已合作多年，如车停放在东莞市雪花啤酒厂有碍该厂的正常经营，赫达公司在得到通知后应通知王念宝将车开走。事实是赫达公司将上述车辆从东莞开至广州时，事先并未与王念宝联系，只是短信告知，其理由仍是“短斤”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即使王念宝等在运输货物的过程中存在“短斤”的可能，赫达公司亦可循报警、与其他货主进行核算等其它合法途径进行处理，其因此擅自开走并扣留王念宝的车辆，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无权占有他人的不动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王念宝自2013年6月3日始，向赫达公司主张取回车辆，却均遭拒。赫达公司拒还车辆的理由除上述“短斤”问题外，另主张不能确定王念宝与涉案车辆的权属关系。本院认为，王念宝、赫达公司双方合作已久，2013年5月26日，赫达公司还曾向王念宝发送信息，告知车辆去向；王念宝持有上述车辆的行驶证及车钥匙，则赫达公司理应知道王念宝为该车的实际管理者，将车交还给车未被扣留之前的管理者应属合理。赫达公司要求王念宝出示车辆所有权等材料方能交还车辆，过于苛刻。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赫达公司私自将涉案车辆开走并扣留，没有合法依据，应赔偿王念宝因此造成的损失。
鉴于涉案车辆中除涉及套牌的半挂车外，赫达公司已于2013年9月13日返还给王念宝，王念宝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已实际履行，原审法院不再支持。
关于王念宝可获得的其它项目的赔偿金额，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1、营运损失：王念宝的车辆属于具有营运资格并正常营运的车辆，王念宝诉请赫达公司赔付营运损失，可予支持。王念宝所主张的营运损失实为预期可得到的月均纯收入，即用毛收入减去油费、保险费、司机工资等所有成本的收入金额。因双方对王念宝提交的有关运费单据存在异议，亦无法准确核算每车运营的成本，原审法院向广州市黄埔区的两家大型物流公司调查了解了类似车辆的月均纯收入情况，两家公司均表示一般情况下涉案车辆的月均纯收入为7000元-8000元。因此，对王念宝诉请的营运损失，原审法院酌定支持每车每月7500元，扣车时间约3个半月，共计52500元（7500元×3.5月×2=52500元）；保险费损失、司机工资、车辆折旧费等均为车辆运行成本，已在此项诉讼请求中一并处理，王念宝另诉请赔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车辆无法及时年检导致的罚款：因上述罚款是否实际发生并无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以持。
3、车辆维修费：王念宝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维修票据，经原审法院调查，并不属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依据双方的交接情况及所附照片、车辆情况，原审法院向广州市黄埔区的两家维修厂调查了解涉案车辆应维修的部分，综合考虑两家维修厂的意见，原审法院酌定每辆牵引车支持以下维修项目：电瓶一组，点火开关一套、车门锁芯一套、车门锁体一个、车门外拉手一只，更换的部件单价参照广州市黄埔区迅用姬堂汽车配件经营部出具的《广州市远志汽配领件清单》，计得2005元／车；维修工时费酌定按500元／车计付。车辆维修费共计5010元。
4、油费：2013年9月13日，双方交接车辆时，涉案两车的油箱的状态是空箱。王念宝主张赫达公司盗走其油箱内剩余燃油，赫达公司予以否认。因王念宝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最后一次加油的相关票据，赫达公司亦未提交其为涉案车辆加油的相关票据，原审法院认为可酌情支持赫达公司将车从东莞开至广州及王念宝取回车辆后从广州开至东莞的油费等800元／车，共计16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赫达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念宝赔付车辆营运损失52500元、车辆维修费5010元、油费1600元，共计59110元；二、驳回王念宝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2元，由王念宝负担1302元，广州赫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40元。
判后，赫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向东莞同沙派出所调取的证据材料充分说明，王念宝系涉嫌盗窃后弃车逃跑，因此导致的损失应当自行负责。l、王念宝诉称车辆在5月23日即被扣押，其应当在权利受到侵害的同时马上、当场报警，而不是由客户方面报警并拒绝配合调查。王念宝直到6月3日才向公安机关报警，充分说明其车辆是司机涉嫌盗窃弃车逃跑，并非赫达公司无故扣押。2、王念宝在同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明确确认货物短少904公斤，存在盗窃承运货物的重大嫌疑。3、王念宝在同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明确确认两台集装箱运输车辆有一台的集装箱货柜铅封被人为破坏，存在盗窃的重大嫌疑。4、王念宝车辆车箱底部各装有一个大水箱，而根据物流行业常识这个大水箱没有任何存在的合理性，其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方便承运人盗窃承运货物，即在盗窃后充水抵数、卸货后二次过磅前将水排掉，造成货物重量未短少的假像!水的重量就是被盗货物的重量!二、王念宝车辆存在套牌，赫达公司无法交还。王念宝在一审庭审中明确确认车辆存在套牌、存在无法查询到车辆登记信息的情况，即车辆身份、车辆来源存在问题。一审判决也明确2台牵引车、2台半挂车中的一台半挂车涉及套牌，由法院函告交警部门处理。而该套牌在赫达公司拖车回黄埔停车场的过程中已非常清楚，即2台半挂车使用相同号牌!即由于王念宝涉及套牌，赫达公司既无法判断王念宝车辆是否具有合法手续，更无法判断哪台车辆系真实，哪台车辆系套牌，一审法院都不能将该车辆交还王念宝，赫达公司更无法交还!赫达公司拖车系由于王念宝涉嫌盗窃弃车，赫达公司拖车后无法交还给王念宝则因为王念宝涉嫌套牌并无法证明其车辆的身份、无法证明其对涉案车辆拥有合法所有权。三、王念宝损失系弃车、套牌造成应自行承担责任。王念宝所谓的损失均系其及其司机涉嫌盗窃弃车逃跑，赫达公司不得不将车辆拖至停车场保管，且由于王念宝存在套牌及无法提供有效手续证明车辆身份和车辆权属造成的，其责任完全在王念宝自身，因此其损失应由王念宝自行承担。另外，该涉案3车辆停放停车场至今已3个月，套牌半挂车停放7个月按每个月900元／辆／月，停车费约1万元应当由王念宝承担。综上所述，赫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念宝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念宝答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赫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关于套牌车的问题，实际上该车是有合法手续的，其中一辆只是挂了我方另外一辆车的牌照，并不是套牌；即使是套牌，前面的牵引车是合法的，不影响营运。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赫达公司的上诉及王念宝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赫达公司扣押涉案车辆是否合法及应否赔偿王念宝的损失。对上述争议焦点，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相应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赫达公司扣押的涉案车辆存在套牌的问题，赫达公司对此可向公安部门报警并由公安部门进行处理，赫达公司以涉案车辆存在套牌为由扣押涉案车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审理期间，赫达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赫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80元，由上诉人广州赫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群
审判员 杨玉芬
审判员 苏韵怡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汤燕弟
黄绍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