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汉中民终字第00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市丰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汉中市经济开发区天汉大道北段*号。（以下简称：丰源公司）
法定代表人聂汉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齐向前，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中国平培训学院。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朝阳路中段。（以下简称：国平学院）
法定代表人李国平，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江维东，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上诉人汉中市丰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4）汉台民初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齐向前，被上诉人国平培训学院的委托代理人江维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3年8月6日，原、被告签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丰源公司承建原告国平学院5号科技楼，合2091900元，工期186天，项目经理为孙志学。合同附件二，发包人供应材料设备一览表约定，钢材、水泥、内外墙瓷砖、水电主材、消防器材、木门扇等由发包人提供。合同还对其他具体事项做了约定。2013年7月18日，原、被告还签订了《建设工程招投标协议书》，约定甲方（原告）供应水泥钢材、内外墙瓷砖、木质门扇及水电工程主材，按规定进入取费计算后，从造价中按定额预算主材价退出。被告向原告支付履约保证金45万元整。该协议书除原、被告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印章外，项目经理孙志学签字确认。上述“合同”、“协议书”签订后，被告由项目经理孙志学具体组织施工，现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
另查明：1、2003年9月15日至2007年8月25日，原告向被告及被告项目经理孙志学共23次支付工程款2894390元，代付水电费7819元。2、2004年4月2日，经陕西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查，原、被告签字确认，基础工程造价为381210.53元；2012年11月20日，又经陕西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核，建筑安装工程竣工结算造价定案单确认工程价款为1456665.40元，原告法定代表人李国平，被告项目经理孙志学签字确认，并加盖了被告丰源公司及陕西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印章。至此，被告丰源公司承建的5号科技楼工程总价款为人民币1837875.93元（1456665.40元＋381210.53元）。2012年11月23日，被告项目经理孙志学，原告法定代表人李国平签订“承诺”载明：汉中国平培训学院与孙志学的工程决算结束，从2012年11月22日起至2012年12月22日为自查时间并结束认可结算，双方并约定三个月内结算付清工程价款财务手续，任何一方不能结清财务手续产生的损失和银行利息由造成方负责。该承诺签订后，因被告未能结清相关手续，原告多次催要无果后，遂诉至本院，请求：1、请求被告返还多领工程款614333.07元；2、支付超领工程款的利息损失40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招投标协议书》是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被告将工程交项目经理孙志学具体施工，现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多年，原告请求对工程款进行清算，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认为本案案由错误，经查，本案系因建设工程而产生的纠纷，原告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并无不妥。被告辩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经查，从2003年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起，双方因建设工程具体事宜处于协商中，2012年11月20日，经陕西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核，建筑安装工程竣工结算造价定案单确认工程价款为1456665.40元，原告法定代表人李国平，被告项目经理孙志学签字确认，工程造价予以确定。从2012年11月20日至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被告项目经理孙志学受被告委托，负责具体施工，其在该工程中的具体行为均代表被告丰源公司，属履行职务行为。工程经原告国平学院、被告丰源公司及孙志学同意，委托陕西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核确定工程总价款为人民币1837875.93元，予以确认。被告丰源公司以2012年12月22日的“造价定案单”上本公司印章大小存在问题为由予以否认，并要求对印章鉴定，经审查，该“造价定案单”，有原告国平学院法定代表人李国平及被告项目经理孙志学的签字确认，同时审核部门加盖印章，审核人签字，被告丰源公司也对孙志学的签字予以认可，故印章是否存在问题，不能从根本上否定该“造价定案单”的证据效力，而且，被告丰源公司对印章仅从肉眼观察认为印章大小存在问题，经比对印章并无明显差异，故被告丰源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原告国平学院分23次向被告支付工程款共计2894390元，代付水电费7819元，有相关的付款凭证予以证实；被告丰源公司称公司仅收款75万元，其余均为孙志学个人领款或付款，与公司无关，经审查相关付款凭证，在23张付款凭证上，均注明“工程款”，其项目经理签字并注明了款项的用途，孙志学作为被告丰源公司项目经理，领取款项属履行职务，而且被告丰源公司在合同约定或履行合同中也没有孙志学不能领取款项的意思表示，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水电费属于工程施工中必须支出的费用，原告代缴后，要求被告支付，符合双方的合同，故确认原告国平学院已支付工程款为2902209元（含水电费7819元）。综上所述，被告丰源公司在承建工程中应收工程款为人民币1837875.93元，支付保证金45万元，原告国平学院已支付工程款2902209元，超付工程款（保证金45万元已扣除）614333.0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原告国平学院要求返还超付工程款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40000元，根据原告法定代表人李国平同孙志学签订的“承诺”，原告该项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且利息未超出“承诺”约定的限额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汉中市丰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汉中国平培训学院工程款人民币614333.07元。二、由被告汉中市丰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汉中国平培训学院工程款利息人民币40000元。以上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清结。
上诉人丰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提价的结算造价定案单上是否孙志学本人签字，无法确认，而且印章是伪造的。假设孙志学签字是真实的，他的签字行为是表示收到还是认可？况且孙志学在2005年工程完工交付后就已经离开公司，孙志学还能代表公司吗？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除了140万元税票，被上诉人仅仅向上诉人账户汇款70余万元，其余工程款汇入孙志学账户，这部分款认定为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借给孙志学个人的借款计算了高额利息，原判将孙志学个人借款算作支付上诉人工程款是错误的；4、原判将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汉中市建筑工程队水电安装处、三峰物资有限公司等预先扣除利息支付的工程款，认定为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合同约定采用以标的价为准的固定价格方式确定工程价款，但原审判决却以建华工程咨询公司出具的定案单认定工程价款，无事实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二百八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18条规定，与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毫不相干，与判决结果亦无关联性。三、2005年工程已经交付，被上诉人到2012年才单方找咨询机构审核工程价款，期间被上诉人没有提出要求，其原审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国平培训学院答辩称：一、原审法院给了双方当事人充足的举证、质证时间，庭审中上诉人除了对2012年11月22日工程结算造价定案单上的印章提出异议外，对其他所有证据当庭均表示认可。本案现在是二审程序，上诉人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脱离一审认定事实，杜撰理由无事实依据。二、双方合同没有约定付款方式，上诉人在事前、事后也没有明示付款方式，孙志学是上诉人承建工程的项目经理，无论孙志学还是上诉人收取工程款，都应当视为上诉人收款，上诉人把孙志学与公司割裂，不符合民事代理制度。三、上诉人在承建工程时缺少资金，而且需要资金添置自备的机械设备，由于按工程进度不到付款时间，项目经理请求被上诉人暂借资金并自愿付少量利息，并不是单纯的借贷关系，而且双方均无异议。四、本案合同既约定合同价款采用标的价为准的固定价格，又约定了调整因素，如变更设计、材料供应等方面的变化。合同标的价209万元包含被上诉人供应的材料，如果不计算工程增加部分，上诉人应收工程款应当少于183万元，因此，上诉人以标的价作为结算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工程结算分为地上、地下两部分，2012年11月22日地上部分工程造价单作出并经双方签字确认，被上诉人才依据双方11月23日签订的承诺书计算利息，相对于从工程交付时计算利息，已经很少了，上诉人应当知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申请原施工项目经理孙志学出庭作证，并提出以下异议：一、被上诉人一共支付工程款23笔，孙志学认可22笔，对2005年1月5日的10万元收条提出异议；二、工程结算存在漏项：1、基础部分没有计算土石方开挖、砂加石回填及地下室水电安装费；2、桩基工程造价下浮30%无依据；3、停工损失没有计算；4、变更工程量没有计算；5、基础工程变更后，没有计算深基坑支护工程费；6、修建围墙未计费；7、材料保管费未计费；8、文明工地创建费。针对上诉人提出的第一项异议，被上诉人提交了从汉台区铺镇信用社复制的2005年1月5日给孙志学账户转款10万元的凭证，证明当庭孙志学否认的2005年1月5日孙志学妻子出具的10万元收条，款已经支付给孙志学，经三方质证，孙志学认可；本院组织三方当事人并邀请陕西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王琼、曹小明以及孙志学委托的工程预算员，共同对孙志学提出的8个异议进行逐项复核审查，陕西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上诉人及孙志学提出的异议，结合工程结算造价定案单逐项作了解释说明。被上诉人出示了孙志学另外领取土石方开挖、砂加石回填工程款的收条，桩基工程造价下浮的协议等依据。对于停工损失、围墙修建、深基坑支护问题，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丰源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双方结算中存在漏项的主张，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及施工项目经理孙志学，会同陕西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进行审核，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超付工程款的事实以及金额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原施工项目经理孙志学在施工过程中，陆续从被上诉人处以收条、借条等形式领取工程款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工程款支付没有特别约定，且在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按工程进度支付项目经理孙志学工程款，上诉人亦没有提出异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孙志学作为项目经理，领取工程款属履职行职务行为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支付部分款项，包括支付上诉人原项目经理购买施工机械、支付水电安装等费用，系经施工项目经理孙志学同意并在孙志学出具借条的情形下支付的，且由于该类付款不属于工程进度付款范畴，双方约定支付一定的利息，亦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工程价款结算问题。经审查双方合同内容，在合同价款与支付约定中，同时约定了合同价款的调整因素。因此，工程结束后，双方委托陕西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结算造价予以审核确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合同约定采用以标的价为准的固定价格方式确定工程价款，原审判决以陕西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定案单认定工程价款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涉案工程造价结算分为基础与地上建筑物两部分，地上建筑物部分结算直至2012年11月经陕西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工程造价定案单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项目经理孙志学签订承诺书，约定三个月内办理结算工程价款财务手续，在双方未能结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并未届满。
根据已、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承包工程后，对工程施工过程中项目经理领取工程款的行为缺乏监管，被上诉人作为发包方亦未能对工程款支付预算监管，及时与上诉人协调沟通，造成工程款超付。以上因素是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的原因，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有责任。上诉人作为建筑企业，在承建工程项目中，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超付工程款并无不当。上诉人在承担返还被上诉人超付工程款后，可与该工程原项目经理孙志成另行依法解决。
本案争议系建设工程结算后，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超付工程款形成的纠纷，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二百八十六条关于竣工验收、发包人未按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相关规定，存在适用法律不妥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丰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除对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二百八十六条不当予以纠正外，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344元，由上诉人汉中市丰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彦飞
代理审判员 刘际勇
代理审判员 岳 媛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龙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