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3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然（厦门）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海沧区海沧大道899号泰地海西中心写字楼A座裙楼厦门石油交易中心2层03-09号。
法定代表人：邱奕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宏，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海油源（厦门）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海沧区海沧大道899号泰地海西中心写字楼A座裙楼厦门石油交易中心2层59-07号。
法定代表人：林光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兴、张艺君，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然（厦门）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海油源（厦门）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油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3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海油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中海油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双方的交易习惯没有充分注意，导致错误判决。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是双方间对交货无需进行签收单据，也没有提货单，中海油源公司提货后不需向中然公司签收交货单据。依据该习惯，中然公司没有可能提交中海油源公司已经提货的凭证。一审法院未注意该事实，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中然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中然公司已履行了交货的义务。中海油源公司向中然公司购买汽油后，依据中然公司的指示向相应的案外其他石油公司的油库确认其购买的汽油吨数（中然公司已在该案外石油公司购买并储存了汽油），中海油源公司可依据市场行情及其下家（买家）的需要，自行选择何时提货，或由下家（买家）进行提货。这些过程都是用电话进行确认相应的拉油油罐车车牌。双方交易的都是汽油，但依据中海油源公司的要求，中然公司开具的发票有的是汽油，有的是柴油。中海油源公司未向中然公司购买过柴油。讼争两笔货款之前的交易均已履行完毕，且双方没有任何交易凭证，中海油源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交易凭证。中然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海油源公司均已收到，并进行了税务抵扣。中然公司的交货证据已充分证明已履行完毕供货义务。针对中海油源公司2016年1月25日、5月18日分别向中然公司支付498000元（人民币，下同）、712500元，中然公司分别提交了福建省南安市华龙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预定客户提油登记表和福建苏闽石油有限公司的证明和油品出库单体现：2016年1月25日至2月15日，中海油源公司指示赣Ｆ×××××号油罐车提油96吨（另外的4吨也是赣Ｆ×××××号油罐车提走的，合计498000元，与中海油源公司的付款金额一致）；2016年5月23日至7月15日，由闽Ｃ×××××、闽Ｃ×××××、闽Ｅ×××××车辆将146吨汽油从福建省苏闽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闽公司）后店油库运至漳州市漳浦县兴辉加油站和龙岩市永定县发加油站，这两处加油站，中海油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林光辉有股份及业务关系。中海油源公司提取的146吨油，每吨单价为4980元，合计727080元，已超过中海油源公司的货款712500元。中海油源公司辩称发票与本案交易无关却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第三，中海油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陈述的事实理由与生活常理不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中海油源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5月18日向中然公司支付498000元、712500元。这两次交易相隔4个月，系两次不同的口头买卖行为，依常理，如果中海油源公司支付498000元后，未收到中然公司交付的货物，不可能在4个月后再次支付712500元。第四，中海油源公司的财务资料可以体现双方交易的事实，中海油源公司拒不提交该证据，应认定中然公司已交货完毕。第五，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对中海油源公司的财务资料进行保全，导致错误裁判。第六，一审法院对证据孤立论证，分割了证据间的联系，导致认定事实错误。
中海油源公司辩称，中然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履行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第一，中海油源公司从未收到讼争合同项下的油品，中然公司在一审提供的《提油登记表》、《油品出库单》、《证明》、《车辆行驶轨迹》等证据均无法证明其已履行交货义务的事实。中然公司主张双方的交易习惯为：中海油源公司自行提货或者由中海油源公司的下家进行提货，双方对交货无需签收单据也没有提货单。中然公司提供的油品出库单可知，单据一式四联，其中一联为客户联，且该单据上没有中海油源公司的人签字或盖章，结合《提油登记表》及《油品出库单》上面所载的客户信息可知，油品系中然公司自行提起。华龙公司提供的《证明》中仅确认赣Ｆ×××××油罐车提走的货物属于中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公司的订货库存，无法证明提货行为系中海油源公司所为。中然公司提供的闽Ｃ×××××车辆于2016年6月16日、6月20日、7月15日的车辆行驶轨迹，而非中然公司所称的2016年5月23日至7月15日，由闽Ｃ×××××、闽Ｃ×××××、闽Ｅ×××××车辆将146吨汽油从苏闽公司后店油库运至漳州市漳浦县兴辉加油站和龙岩市永定县发加油站的车辆轨迹，该证据仅能证明对应车辆在加油站附近经过，车上是空载还是满载，油品数量多少，车辆由谁指派，均无法确认。第二，中然公司履行了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并不等同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第三，证明已履行交付义务系中然公司的责任，现中然公司无法证明其主张，也无证据证明中海油源公司持有中然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
中海油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然公司立即向中海油源公司返还款项12105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中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海油源公司与中然公司存在油品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以口头方式交易，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2016年1月25日，中海油源公司向中然公司转账支付498000元购买汽油。2016年5月18日，中海油源公司向中然公司转账支付712500元，并备注“订购苏闽1**吨含税汽油92#，国五货款”。2016年1月25日，中然公司向中海油源公司开具了13份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合计1098000元。其中，票面金额6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是双方之间其他交易所开具。票面金额498000元的增值税发票，是因案涉第一笔交易所开具。2016年5月30日至7月22日期间，中然公司向中海油公司开具12份增值税发票，金额合计548600元。上述25份增值税发票金额共计1646600元，中海油源公司均已用于抵扣。
中海油源公司与中然公司庭审均确认除了案涉两笔交易之外，双方之间还有其他交易。中然公司并不直接向中海油源公司交付油品，而是由中然公司向其备有油品的油库指示，由中海油源公司自行安排车辆按指示向指定油库提油的方式交付油品。
关于此前的交易方式，中然公司主张双方是按照中海油源公司付款---提油---
中然公司开票（增值税）的方式交易。中海油源公司不认可中然公司主张的交易方式，认为交易模式并不固定。
关于买卖油品的交付方式，中然公司主张的方式为：中海油源公司付款后，在提油前告知中然公司需要提货，并披露提油日期、提油车辆号牌及拟提取油品的油库名称，再由中然公司通过电话方式指示相关油库交付油品，交付油品的数量依油库记载的每次提油数量累计计算，并不由中然公司出具提货单给中海油源公司。中海油源公司不认可中然公司主张的上述交付方式，认为成品油交易属于国家监管的业务，任何油品出库都需要经过三方确认（卖方、油库、买方），并且都要制作多联单即货物交接凭据（至少四联），都是有书面凭据的，其中油库应留有存根联，货主留有客户联，买方持有交接反馈单。买方持有的交接反馈单给油库，才能做销账记录。中然公司没办法提供本案争议货物交付单据却称已履行交付义务，不能成立的。
关于未提走第一笔交易的油品，中海油源公司表明是因为油价低，想等涨价再卖，之后中然公司又称有低价油品，所以中海油源公司又再次向中然公司转账购买。
中海油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光辉庭审陈述，林光辉以个人名义持有龙岩路发加油站的股份。
中然公司主张其已履行交货义务，为支持其主张，还举证如下证据：
1.《油品出库单》八份、《证明》一份，拟证明中海油源公司于2016年6月自苏闽公司后店油库提油146吨。《油品出库单》八份均载明发货油库为后店油库、油品名称为92#汽油（V）、客户名称为“晋江-
邱奕准”或“晋江-
邱益准”。Q1605230017的《油品出库单》载明提货日期为2016年5月23日、车号为26507、提货16吨、提油人黄印森，Q1605230005的《油品出库单》载明提货日期为2016年5月23日、车号为67755、提货15吨、提油人黄志生;Q1605270019的《油品出库单》载明提货日期为2016年5月27日、车号为17353、提货23吨、提油人杨杰龙;Q1606080007的《油品出库单》载明提货日期为2016年6月8日、车号为17353、提货23吨、提油人杨杰龙;Q1606160013的《油品出库单》载明提货日期为2016年6月16日、车号为26507、提货15吨、提油人黄印森;Q1606200006的《油品出库单》载明提货日期为2016年6月20日、车号为26507、提货15吨、提油人黄印森;Q1606220032的《油品出库单》载明提货日期为2016年6月22日、车号为17353、提货23吨、提油人杨杰龙;Q1607150008的《油品出库单》载明提货日期为2016年7月15日、车号为26507、提货15吨、提油人黄印森；《证明》显示于2016年9月5日出具，载明油品出库单的客户名称邱益准实为邱奕准（中然公司），所附的具体出库单号和日期与前述八份《油品出库单》载明的一致，《证明》及《油品出库单》均加盖了苏闽公司业务专用章。
2.《提油登记表》一份（复印件），《证明》一份，拟证明中海油源公司于2016年1月至2月自华龙公司通过赣Ｆ×××××油罐车提油100吨。《提油登记表》载明为华龙公司预订客户提油登记表，客户名称为“石狮邱总”，车号为赣Ｆ×××××的车辆于1月25日、1月28日、2月13日、2月15日分别提油23.97吨、23.99吨、23.97吨、23.94吨，提货人处均为张福辉签字；《证明》由华龙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出具，载明赣Ｆ×××××罐车自2016年1月28日至2016年4月27日从华龙公司拉油99.96吨，该油品为邱奕准在华龙公司订货库存，提油时间及提货交接签字显示除了与《提油登记表》的内容以外，还显示赣Ｆ×××××车辆在2016年4月27日提油4.09吨。
3.车辆行驶轨迹，拟证明有关油品依照中海油源公司的指定运送至漳州市漳浦县兴辉加油站和龙岩市永定县发加油站。车辆行驶轨迹由泉州市中信卫星通信有限公司出具，载明闽Ｃ×××××车辆于2016年6月16日、7月15日的详细位置在漳州市漳浦县兴辉加油站，于2016年6月20日的详细位置在龙岩市永定县发加油站。
中海油源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油品出库单》载明的客户是邱奕准，油品是邱奕准自行提走的，数量与中海油源公司购买的数量不一致，没有中海油源公司盖章确认，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中海油源公司没有指示车号26507、17353、67755的车辆去提油；《证明》落款处的章是业务专用章，并非苏闽公司公章，对于该公司是否真实存在，是否有作出证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认。《提油登记表》没有原件，不予认可；华龙公司的《证明》是单方制作的材料，华龙公司已明确99.96吨油品均系中然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邱奕准在其公司的库存，中然公司无法证明提走该批油品的车辆及人员是中海油源公司指派，提货行为与中海油源公司无关。对于车辆行驶轨迹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于闽Ｃ×××××车辆是空载或满载、油品数量、行驶目的等不清楚，该车辆并非中海油源公司指定，该车辆行驶轨迹与出库单反而印证是中然公司提走相应油品，中然公司无法提供中海油源公司收货的收据，无法证明其已向中海油源公司交货。
一审法院认为，中海油源公司与中然公司以口头形式订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中海油源公司作为买方，已经向中然公司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中然公司作为卖方，应当依约履行交付义务，并对交付合同项下的油品负有举证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中然公司是否已履行交付义务。
针对中然公司的举证，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提油登记表》、《油品出库单》均未载明提货人为中海油源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也未加盖中海油源公司公章或经法定代表人、指定相关权利人签字确认。《提油登记表》、《油品出库单》中载明的却是“石狮邱总”、“晋江-
邱奕准”或“晋江-
邱益准”，苏闽公司出具的《证明》仅表明“邱益准”实为邱奕准，华龙公司出具的《证明》亦仅显示相关油品系邱奕准在其公司订货库存，因此，《提油登记表》、《油品出库单》、《证明》不能证明相关油品系被中海油源公司提走。
对于中然公司提供的车辆行驶轨迹，虽载明了闽Ｃ×××××车辆于2016年6月16日、7月15日在漳州市漳浦县兴辉加油站，于6月20日在龙岩市永定县发加油站，不能证明闽Ｃ×××××车辆系进行油品运输，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车辆运行系受中海油源公司指派进行提油工作。
中然公司虽向中海油源公司开具了第一笔交易货款的增值税发票，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的“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在中海油源公司不予认可相应交付的情况下，中然公司应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但中然公司不能进一步举证，故其主张第一交易项下的油品已交付，不予采纳。如上分析，即使中然公司针对第二次交易已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中海油源公司，亦不足以证明其已交付第二次交易项下的油品，况且其提供的2016年5月至7月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与案涉货款金额不能相对应，对中然公司提出中海油源公司通过接收发票并已进行抵扣的行为确认其已履行交付的主张，不予采纳。
中然公司主张的交易习惯，中海油源公司不予认可，中然公司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其主张的交易习惯，不予采纳。中海油源公司与中然公司的油品交易，虽不需要由中海油源公司直接向中然公司签收交货单据，但是，中然公司作为卖方，在双方发生纠纷时，并不因此免除其所应承担的已履行交货义务的证明责任。中然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相互印证，构成证据锁链，其主张已交货，不予采纳。中然公司在中海油源公司2016年1月、5月支付货款之后至今尚未交货，中海油源公司诉请中然公司返还货款合计12105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中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海油源公司货款1210500元。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的原则，当事人有义务对其主张依法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中海油源公司作为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有义务向出卖方中然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中然公司作为出卖方有义务向买受人中海油源公司交付涉案的货物。中然公司确认其已收到中海油源公司支付了涉案货款1210500元的事实，即中海油源公司已完成了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中然公司主张中海油源公司已收到了其交付的货物，中海油源公司否认中然公司的该项主张，中然公司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交付货物给中海油源公司。诉讼中，中然公司提交的《提油登记表》、《油品出库单》中载明的客户为“晋江
----邱奕准”、“晋江----
邱益准”或“石狮邱总”，提油人为黄印森、杨杰龙等人；中然公司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提货车辆之一的闽Ｃ×××××号车辆的行驶轨迹，但该证据仅能证明该车辆在上述时间的运行轨迹。《提油登记表》、《油品出库单》、车辆行驶轨迹均不足以证明提取油品的车辆、人员系中海油源公司雇佣、收到油品的加油站系中海油源公司指定的客户，即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海油源公司或者中海油源公司指定的客户提取了油品。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中然公司要求向运载涉案油品车辆的挂靠单位、收到油品的加油站等单位调查取证的申请，向中然公司开具了多份调查令，但中然公司在接到调查令后，未能提交任何证据。综上所述，中然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中海油源公司已雇佣车辆向存放油品的油库提取油品的事实，中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5元，由中然（厦门）石油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林 勤）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龚 妍 ）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