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10刑初14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商洛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成林，男，生于1989年4月5日，汉族，农民，初中文化，户籍地湖北省郧西县，现住镇安县永乐镇卫生小区***室。2016年2月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4日被镇安县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镇安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剑，陕西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成林故意杀人一案，由商洛市人民检察院以商检刑诉[2016]09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被告人王成林及其辩护人杨剑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成林常年在镇安县务工。2014年其经人介绍与镇安县张家镇营胜沟村二组村民姜某1确立恋爱关系，并于2015年7月23日登记结婚。婚前(2013年11月30日)王成林在镇安县卫生小区购买商品房一套，婚后二人共同居住。2O16年1月21日，姜某1产下一子。出院后姜某1与其父姜某2要求王成林入赘姜家，并要求儿子跟母亲姓姜。王成林为此与姜某1及姜某1家人产生矛盾。2月1日上午，王成林又与其岳父姜某2因琐事发生矛盾，并再就是否入赘、儿子姓氏问题与姜某2及姜某1发生争吵，后姜某2以要带姜某1及其儿子回娘家为由，逼迫王成林同意入赘姜家。姜某1同时提出王成林入赘、儿子姓姜、房产过户至姜某1名下等五个条件。王成林口头上答应后心生愤恨，即产生杀害妻、子之念。当日下午，被告人王成林在镇安县城购买斧头一把带回家中，藏匿于卧室。2月2日凌晨4时许，王成林趁姜某1哄娃睡下之机，取出斧头，用斧背猛击姜某1的头部数下，之后又用家中水果刀捅刺姜某1的右侧颈部，并用该刀在姜某1颈部来回切割，致姜某1右侧颈总动脉及颈内静脉断裂大出血死亡。随后王成林又用斧在其子的头上敲击一下，又用水果刀在其子的脖子上切割，致其子因颈部离断伤及颅脑损伤死亡。6时20分许，被告人王成林拨打120急救电话，镇安县医院急救科医生赶到现场，经检查确认姜某1及姜某1之子已死亡后拨打110报警，王成林亦用手机拨打110报警，镇安县永乐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将王成林控制。
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事实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姜某1对案件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2、王成林系初犯，案发前表现一贯良好；3、本案系家庭婚姻矛盾引发；4、王成林有自首情节。综合以上情节，可以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成林常年在镇安县务工，2013年11月30日其在镇安县卫生小区购买商品房一套。2014年王成林经人介绍与镇安县张家镇营胜村二组村民姜某1确立恋爱关系，在王成林求婚过程中姜某1之父姜某2提出王成林要入赘姜家才可以与姜某1结婚，王成林不同意双方婚事未商妥，姜某1怀孕后姜某2才答应两人婚事，后王成林与姜某1于2015年7月23日登记结婚，次年1月21日姜某1产下一子，出院后姜某1与其父姜某2继续要求王成林入赘姜家，儿子跟母亲姓姜，王成林未答应。
2016年2月1日上午，王成林与其岳父姜某2因琐事发生争吵，并就是否入赘、儿子姓氏问题与姜某2及姜某1发生争吵，后姜某2以要带姜某1及其儿子回娘家为由，逼迫王成林同意入赘姜家。姜某1同时提出王成林入赘、儿子姓姜、房产过户至姜某1名下等五个条件。王成林跪在地上口头答应后心生愤恨，不愿答应姜某1及其父亲提出的条件，即产生杀害妻子和儿子想法。当日下午，被告人王成林在镇安县城宏发五金部购买斧头一把带回家中，藏匿于卧室。2月2日凌晨4时许，王成林趁姜某1及儿子入睡后，取出斧头，用斧背猛击姜某1的头部数下，之后又用家中水果刀捅刺姜某1的右侧颈部，并用刀在姜某1颈部切割，致姜某1右侧颈总动脉及颈内静脉断裂大出血死亡。随后王成林又用斧头在其子的头上敲击一下，亦用水果刀在其子的脖子上切割，致其子因颈部离断伤及颅脑损伤死亡。6时20分许，被告人王成林拨打120急救电话，镇安县医院急救科医生赶到现场，经检查确认姜某1及儿子已死亡后拨打110报警，王成林亦用手机拨打110报警，镇安县永乐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将王成林控制。
另查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由被告人王成林将自已所购镇安岭南路明德小学附近“卫生小区”住宅楼1单元501A号房屋赔偿给被害人家属姜某2、朱某，被害人家属给付被告人现金人民币1万元，被害人家属接受赔偿，表示尊重法院判决，并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起诉。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警情信息表、接处警登记表卷、抓捕经过证明：2016年2月2日6时33分，镇安县医院120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报警称在永乐街道办新城社区四组红会医院家属楼2单元501室有一女性和婴儿被其丈夫杀害。同日6时36分王成林报警称他杀人了。民警即赶赴现场将犯罪嫌疑人王成林控制，并在其裤子后口袋内检查发现刀具（刀柄为褐色，刀刃有红色疑似血迹残留）一把并扣押。经讯问，王成林供认其杀害妻子姜某1及儿子。
2、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公安机关于2016年2月2日对王成林故意杀人一案立案侦查。
3、购房合同：证明王成林购买卫生小区住宅楼1单元5层501A号房屋。
4、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及被害人身份信息。
5、证人证言
（1）姜某2证言：2015年阴历4月份，王成林和媒人翟某来家里提亲时，他给王成林提出娶姜某1他可以同意，但王成林要来他家当上门女婿，王成林口头答应，但招书一直没写，后来姜某1怀孕了，2015年阴历6月27王成林和姜某1结婚。此后，他还给王成林说过要王成林当上门女婿的事，王成林都没立即答应。案发前一天中午，他和妻子还有大女子一起到王成林家耍，给姜某1打电话说看要买啥，电话里面听姜某1在哭，他们就买了一袋米，在路上遇到王成林，王成林没有理他们，自已骑摩托车走了，到王成林家后姜某1又哭又闹，等王成林回来，姜某1骂王成林，还说要带娃走，他就说要包车把姜某1母子带走。姜某1把媒人翟某叫来调解，王成林觉得自已错了，就跪下给他道歉。姜某1提出来要王成林当上门女婿，生的娃也要姓姜，把王成林现在住的房子房产证办到姜某1名下，把上门女婿的招书写了，不然姜某1和娃就回娘家，王成林都答应了，说招书要等他父亲过来当场写。他就和翟某一起走了。
（2）翟某证言能与姜某2证言相互印证。
（3）姜某3证言：妹子姜某1和王成林结婚后，生了个男娃，还在月子里，因要王成林入赘姜家，两口子吵架很频繁。案发前一天，她带着自已的两个娃和父亲姜某2、母亲朱某到王成林家送月子礼。王成林不要她爸送的东西，为这事，王成林和父亲及妹妹吵起来了，姜某1就说要回娘家坐月子，父亲姜某2就说把媒人也是他妹夫翟某叫来调解，王成林给她爸姜某2跪下，说以后不吵架了，愿意写招书当上门女婿。她爸和媒人就走了，王成林出去买了一大包东西到他睡觉的房子去了。晚上十点左右，她和小儿子还有王成林的母亲一起睡着，与王成林睡的房子隔着一面墙，她母亲和大女儿在客厅睡着。晚上姜某1的娃在哭，姜某1房子门还开关了两次，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在两点到四点之间。到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她母亲推门进来说屋里来了很多医生，是不是娃发烧了，她们就和王成林的母亲进到王成林睡觉的屋子，看见姜某1和娃都躺在床上，脖子上有伤，血流了好多，人已经死亡了。
（4）翁某、朱某证言与姜某3证言相互印证。
（5）郝某证言：2016年2月2日早上6点20接120呼救电话，她和同科护士范某、司机明某一块到卫生小区高层楼2单元502室出诊，在卧室床上有个年轻的女性脖子左侧有刀割伤，已死亡，这个女性旁边有个小孩，颈部已被割断，没有生命体征，两人已无抢救必要。在门口明某用自已的手机给110拨打了报警电话。
（6）范某、明某的证言能与郝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并证明接要求出诊的电话时，打电话的人说他把他妻子脖子割了。
（7）邬某证言：2016年2月2日早上六点十分左右镇安县医院救护车到小区来了，他将医生引到2单元502室。王成林购房合同里写的是1单元501室，但后来物业在贴门牌号时，将1单元和2单元楼的门牌号调整了，将以前的1单元501室换成了2单元502室了，王成林购买的房子没变。
（8）王某、毛某、毛某1、宁某、郑某、明某1、李某、王某1证实：王成林在村子里老实内向，表现良好，行为正常，其父母、长辈、主要亲戚没有精神疾病。
6、陕公{镇}勘[2016]K612526010999201602000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纪录：证明案发现场情况及在案发现场衣柜内提取斧头一把。
7、辩认笔录
（1）被告人王成林辩认笔录：2016年2月2王成林准确辩认出宏发五金部为其购买作案工具斧头的地点；2016年2月5日王成林对监控视频中其购买作案工具斧头的画面进行辩认，指出2016年2月1日32分14秒经过信访局门口骑摩托车戴黄色头盔的就是他去买斧头时的画面，同日17时45分38秒经公安局门口骑摩托车戴黄色头盔的是买好斧头回家的画面。斧头用红色塑料袋装着，放在车后的货架上。
（2）证人谭某辩认笔录：2016年2月3日谭某在公安机关提从的7把斧头中辩认出5号斧头系其门市部出售的斧头。
8、鉴定意见：
（1）陕西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司法精神病医学鉴定意见书：未查及被鉴定人王成林有典型精神病性症状，其2016年2月2日涉嫌作案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陕西省镇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商）公（镇）鉴（法鉴）字[2016]09号：
鉴定意见：姜某1系右侧颈总动脉及颈内静脉断裂大出血死亡。
（3）陕西省镇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商）公（镇）鉴（法鉴）字[2016]10号：
鉴定意见：姜某1之子系颈部离断伤及颅脑损伤死亡。
（4）陕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现场提取刀子柄部细胞组织、刃部与柄部连接处血迹、刀尖部血迹，斧头刃部附着细胞、柄部无斑迹处附着细胞组织，柄部血迹检出DNA基因分型与姜某1血液基因分型可以进行同一认定，似然比率为3.9294×1016。
（4）陕西省商洛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商）公（司法）鉴定[2016]119号鉴定文书：
鉴定意见：客厅门口地面可疑血迹、卧室床南侧地面上可疑血迹、王成林牛仔裤上可疑血迹检测出同一男性人血，其与王成林血样的STR分型结果一致，似然比率为7.681×1021。
王成林右手食指上、右手中指内侧可疑血迹、右手掌心上可疑血迹、卧室床西侧地面上可疑血迹、作案工具刀刃上可疑血迹，作案工具斧头把上可疑血迹、王成林红色外套左上下襟部可疑血迹、王成林红色外套左袖口部可疑血迹、王成林牛仔裤右裤腿部可疑血迹、王成林棉鞋左鞋底可疑血迹、现场床单上可疑血迹检测检出同一女性人血，其与受害人姜某1血样的STR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3.929×1016。
现场床单上可疑血迹检测出一男性人血，其与受害人之子血样的STR分型结果一致，似然比率为2.625×1019。
在排除多胞胎和近亲的情况下，王成林是受害人姜某1之子生物学父亲的机会大于99.9999%。
（5）陕西省商洛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商）公（司法）鉴定[2016]88号毒物检验意见书：从姜某1的胃内容物、姜某1之子的胃内容物均未检出有机磷、安眠镇静类药物、毒鼠强。
9、物证斧头、匕首，均经被告人当庭辩认。
10、王成林供述：他是湖北郧西县人，在镇安县城做外墙装修，2014年农历8月14日认识了在镇安县医院实习的姜某1，交往了一个月左右他就请了一个媒人到姜某1家去说亲，姜某1的父母没有明确表态。到2015年5月初，姜某1发现自已怀孕了，他将这事情告诉了姜某1的姨娘，之后在阴历六月十二日他与姜某1就订婚了，在谈论婚嫁的时候，他给姜某1说过不当上门女婿，娃不跟母亲姓，但是姜某1的父亲提出让他写招书，他心里不舒服，让结婚以后再说。腊月十二日他娃出生了，他丈人将当时结婚的媒人翟某叫上一块儿到他家里来，直接要求让娃姓姜，他不同意，他丈人说如果娃不姓姜，他和姜某1就不用在一起过了。2016年2月1日，他与丈人因买东西又产生了争执。回到家后，他丈人、丈母和姜某1的姐、姜某1都在家里，他们一起骂他，并说要带姜某1走，还把媒人叫来了。媒人来后，他跪在地上求老丈人不要把姜某1和他娃带走，后来在媒人的劝说下，姜某1给他提了五条，第一条是写招书，第二条是娃姓姜，第三条是房产证要写姜某1的名字，第四条是挣得钱要交给姜某1，第五条要对父母好。他当时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在逼迫之下他还是答应了。当天下午也没吃饭，一个人在街上走，心里想丈人要娃姓姜，为什么在结婚前不说，现在才提，当时他就动了杀妻子和娃的想法，他想妻子和娃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随后他就在一家五金店买了一把斧子带回家，放在睡觉的主卧室的床头柜上面，当天晚上他和妻子、娃睡在卧室的床上，娃在中间，妻子睡在里面，他睡在靠门这边。晚上三点多的时候娃醒了，他出去上了个厕所，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娃又开始哭了，他和妻子都醒了，姜某1先给娃喂奶，之后去卫生间上厕所，在她上厕所的时候，他将放在床头的斧子装在他上衣口袋里面，又在卧室电脑桌上拿了一把水果刀也放在裤子的右前侧口袋里面，姜某1回来后哄了一会娃就背对着他睡下了，他想着姜某2逼他，骂他，还要带走他媳妇和娃，越想越想不开，就从怀里将斧子拿出来，猛敲姜某1的头部，具体打了几下他记不清了，敲完后又从身上拿出刀子，一刀捅在姜某1的侧面脖子上，并用手掐她的脖子，又用刀横着在姜某1的脖子来回划，把姜某1杀了后，又用斧子在他娃的头上敲了一下，用刀也在娃的脖子上割了一下。他当时脑子很混乱，坐在电脑桌前面。过了半个小时，他拨打了120电话，医生来了后就摇头，随后就走了，医生走后，他拨打110电话报警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成林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持斧击打被害人头部后，再次用刀切割被害人劲部，致二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成林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姜某1对案件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人王成林系初犯，案发前表现一贯良好，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王成林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确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的犯罪。案发后，被告人王成林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并在原地等待抓捕，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对辩护人以上两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初犯的观点，经审查认为，被告人之行为为重大犯罪，不适用初犯可从轻处理，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案件引发存在一定过错的理由，经查，夫妻双方在家庭生活中应互敬互爱、互信互谅，包容彼此，出现矛盾应冷静、理智处理,夫妻双方争吵不能成为被告人作案的理由，被害人在案件引发上没有过错，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之规定，本案属杀亲案件，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家属与被告人达成民事调解，故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判处。根据被告人王成林的犯罪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一款，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成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王成林限制减刑。
三、作案工具斧头、匕首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 龙
审 判 员 王海峰
代理审判员 张 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