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民再1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州市工交公有资产经营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高州市长安住宅区*幢*楼。
法定代表人：廖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谷丰，广东雄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娴，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油行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叶全才，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低屋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叶运林，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山口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叶树富，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山顶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钟耀东，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姚屋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姚光红，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钟屋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钟建森，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新屋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伍焕光，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炮楼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钟锡林，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新村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胡广祥，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伍屋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伍忠成，主任。
上述被申请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油行经济合作社等十个被申请人的共同诉讼代表人：伍焕光，男，汉族，1980年3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高州市。
上述被申请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油行经济合作社等十个被申请人的共同诉讼代表人：叶全才，男，汉族，1963年1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高州市。
上述被申请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油行经济合作社等十个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光，广东粤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被申请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油行经济合作社等十个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红，广东粤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巫桂忠，男，196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欧国才，男，196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一审第三人：姚日生，男，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再审申请人高州市工交公有资产经营公司（以下简称高州工交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油行、低屋、山口、山顶、姚屋、钟屋、新屋、炮楼、新村、伍屋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及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巫桂忠、欧国才和一审第三人姚日生土地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9民终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2017）粤民申68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9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州工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谷丰、梁颖娴，被申请人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的共同诉讼代表人伍焕光、叶全才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光、潘丽红，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巫桂忠、欧国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高州工交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荒沙坡在不同位置分别称沙洲坡、大埚、沙洲园等及《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是租赁合同错误。2、一审判决程序不当。本案双方对涉案的荒沙坡的土地权属各执一词，均各自主张荒沙坡的权属，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土地权属的确权职能是人民政府，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诉请的依据是认为涉案的荒沙坡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属其所有，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是越疱代俎行使了政府的土地确权职能。3、一审判决认定康垌片竹场的土地是当时人民公社向村集体无偿调拨的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土地本属滩涂，本属国有，不属康垌片，是国家划给康垌竹场的。根据《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康垌竹场用地是公社划给的，并不属于调拨。4、本案的《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是1972年签订的，应以签订时的规定作为适用依据，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处理本案错误。5、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的上述错误不予纠正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决驳回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的诉讼请求，本案所有诉讼费由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承担。
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辩称，1、1972年签订的《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为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在1962年-1972年改革期间，政府如果征用土地会有批复的文件，在环城公社时期，该争议地没有批准批复的文件，说明并没有征用涉案土地，只是环城公社在租用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的事实。高州工交公司在一审答辩状和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解除1972年签订的《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据此，高州工交公司也明确知道该协议书是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否则，划拨土地是不用解除合同的。2、涉案竹场是当时人民公社向康垌片村集体无偿调拨的，由康垌片与原环城公社集体联办，因此，涉案竹场为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集体所有。高州工交公司所谓“土地权属不明”没有证据和法律的支持。《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中：“从一九六四年康垌片荒沙坡划给公社建竹场以来……”可知，涉案竹场是康垌片区调拨给公社使用的，其所有权一直归康垌片区所有，并没有任何改变。如果涉案土地属于权属争议，高州工交公司应该提出确权争议，高州工交公司没有向政府提出申请和复议，也没有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间接说明该涉案土地的权属明确，为康垌所有。3、高州工交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土地为“滩涂地”没有法律依据。4、高州工交公司在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对本案的定性没有实质性影响。5、高州工交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推翻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在一、二审中已证明的事实。因此，高州工交公司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高州工交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护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的合法利益。
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向一审法院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与高州工交公司（原环城公社）于1972年1月4日签订的《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将涉诉的竹场土地交还给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判令高州工交公司立即支付违约金30万元；2、解除高州工交公司（原高州市街道工业局）与第三人姚日生于1997年4月17日签订的《康垌农场第一场承包合同书》和高州工交公司与第三人姚日生、巫桂忠于1998年9月16日签订的《转包康垌农场第一场承包合同书》；三、解除高州工交公司（原高州市街道工业局）与第三人欧国才于1997年4月17日签订的《康垌农场第二场承包合同书》；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高州工交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与高州工交公司（原环城公社）于1972年1月4日签订的《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二、高州工交公司应在原高州市街道工业局与第三人姚日生于1997年4月17日签订的《康垌农场第一场承包合同书》、高州市街道工业局与第三人姚日生、巫桂忠于1998年9月16日签订的《转包康垌农场第一场承包合同书》及原高州市街道工业局与第三人欧国才于1997年4月17日签订的《康垌农场第二场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期限届满之日（即2026年12月30日）将涉诉的竹场土地交还给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的承包金，第三人应在原合同约定的交纳时间向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缴纳，直到承包期限届满。三、驳回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高州工交公司负担。
高州工交公司、巫桂忠、欧国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的诉讼请求等;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高州工交公司、巫桂忠、欧国才的上诉与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的答辩，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是涉案协议的性质及涉案土地应否归还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本案争议的《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等合同性质问题。首先，签订协议的合同主体是土地所有人与租赁使用人。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当时是以该地块的所有人身份签订协议。其次，该协议及补充协议内容均表明为有偿使用。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属租赁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高州工交公司、巫桂忠、欧国才以该协议无租赁字句，不属租赁合同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土地返还问题。由于高州工交公司、巫桂忠、欧国才与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双方均表示愿意解除《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故应解除合同并恢复原状。一审根据高州工交公司已将该地另行发包给巫桂忠、欧国才承包及该承包合同尚未到期等实际情况，判令期满后返还土地并无不当，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也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此外，因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持有1953年茂名县政府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证明该地为集体所有；而此后政府并无重新确权发放新证。高州工交公司、巫桂忠、欧国才认为该地存在权属争议，可另行向政府提出，不在本案审理范围。高州工交公司、巫桂忠、欧国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高州工交公司、巫桂忠、欧国才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法庭调查期间，高州工交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受理通知书》、2、《土地使用权确权申请书》，拟证明高州工交公司已向高州市人民政府提出康垌农场范围内的土地权属确权申请；3、《航拍图》，拟证明康垌农场范围内的土地未划入任何村集体土地范围，康垌农场范围内的土地性质为滩涂，依法为国有土地。欧国才提交了高州市红花村民委员会、高州市宝光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欧国才承包的农场土地因防洪公路扩建，应获得高州工交公司的补偿。巫桂忠提交了其与高州工交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及收据4张，拟证明双方对原《康垌农场第一场承包合同书》部分条款进行了调整，高州工交公司已收取承包金。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质证认为：高州工交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欧国才、巫桂忠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是新证据，不予认可。高州工交公司质证认可欧国才、巫桂忠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高州工交公司提交的《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受理通知书》、《土地使用权确权申请书》是本案二审判决后取得的新证据，符合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的要求，予以采信。高州工交公司的其他证据及欧国才、巫桂忠提交的证据，因这些证据在一二审期间已经存在或者可以取得，高州工交公司、欧国才、巫桂忠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逾期提交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法庭调查后，高州工交公司再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场、社之间山林权属争议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高发[1981]43号）》，拟证明中共高州县委会、高州县人民政府结合县实际情况，处理意见为山地、林地多年来已由国营单位管理的，山权、林权均归管理单位所有；2、《周村大队仙坑片与团结场仙坑队关于打柴协议书》、3、《周村大队仙坑、埂口片与胜利场路口队关于柴草管理和利用及有关事项的协议书》，拟证明此类协议书均非租赁合同，而是基于当时场社之间现实存在的一些具体问题用以调和农场与群众关系的协议书。因高州工交公司未说明补充提交的证据逾期提交的客观原因，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康垌片现属于高州市宝光街道办红花村委会，在人民公社时期属于当时的环城公社红花大队，康垌片包含十个生产队，即现在的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油行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低屋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山口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山顶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姚屋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钟屋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新屋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炮楼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新村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伍屋经济合作社。涉案土地位于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委会康垌村东南面，淦江河西岸，北至防洪堤、南至淦江河、西至水坝渠、东至原渡船步头，面积约180亩，当地称荒沙坡。在成立地级的茂名市前，现高州市称茂名县。涉案的康垌竹场又称康垌农场，1964年由当时的高州县环城公社筹建，1972年1月4日，环城公社革命委员会、康垌竹场、红花大队与当时的红花大队康垌片签订了《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该协议注明：从1964年康垌片荒沙坡划给公社建竹场以来，在公社党委领导下和康垌片的干部、群众协助支持下，已取得了一定成绩，但由于经验不足、管理不善，也存在不少问题，有待今后逐步解决，今后如有管理反映一些遗留问题的处理，经过双方协商如下：“一、从1972年起竹场收入每年结算一次，除成本和一切费用之后，纯收入提取10%给康垌片。从1964年至1971年12月31日止已给康垌片的款和康垌片还欠的竹、木、种苗款项不作结算，由康垌片讨论处理，竹场也不提取分成；二、场的地界问题（见附图）北边由防洪堤中间为界，过去竹场在堤北边（即康垌片那边）所种的树木归康垌片所有，防洪堤南面（靠竹场这边）所种的树木不管是谁种的或野生的均为竹场所有，今后双方都不得从再在防洪堤斜坡种树木；西边以水坝渠为界（坑边一条学木归竹场所有）原西边河边在坑渠外有22坎竹，为便于管理，划回给康垌片管理；南边以河为界；东边以姚兆庆游船步头为界，竹场已种木麻黄归竹场所有；三、关于竹场内的花心木的桉树木的处理问题：为照顾当地生产队，桉树由康垌片讨论处理，限于1972年1月底前处理完毕，72年2月以后，所有竹木（包括木头再长出来的苗）均为竹场所有；花心木经双方协商同意给三棵康垌片讨论处理，以后场的所有东西归竹场所有；四、竹场的管理问题：1.康垌片全体干部、群众要协助竹场管理好，不得放牛入竹场内；2.要教育群众爱护竹场一切财产，凡是偷竹场所有财物的，属那个生产队的人由那个生产队负责教育管理；3.今后任何的都不能以任何借口随便斩伐竹场的竹木和拿走竹场的财产，违者要严肃处理；4.要提高警惕，严防阶级敌人的挑拨场群关系和破坏竹场的生产，一经发现要及时组织批斗，情节严重的要报保卫部门处理；五、以前所定的协议和合同，以本协议书精神相违背的，以本协议书为准。六、本协议书一式10份：公社一份、竹场一份、红花大队一份、康垌片各生产队存一份。”在协议书上盖有当时的高州县环城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印章、环城人民公社红花大队印章，也有环城公社代表廖某国、陈某辉、梁某度3人名字，还有红花大队代表姚某生、钟某安二人名字，有康垌片代表钟某茂、钟某新、姚某安、叶仕某、叶宇某名字，有竹场代表甘某盛、钟某涛名字。上述协议签订后，康垌片每年均收到竹场纯收入10%的款，直至1993年1月9日，高州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康垌片十个村委会、康垌小学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乙方的康垌小学因危房改建教学大楼…为解决资金困难，经多方（包括甲乙双方）协商决定，于1992年12月10日前向镇政府作出关于从1993年至2002年康垌农场每年应给康垌片（十个村委会）的10%的分成款，提前支付给乙方使用，共计10年的分成款，经镇政府研究已于1993年1月6日已作批复，同意康垌片有关提前支付的请示报告，现就有关事项定立如下协议：一、甲方康垌农场每年给康垌片10个村委会的10%利润分成款，按每年纯收入20000元计，每年甲方应付给乙方分成款2000元。1991年以前的已作付清，1992年至2001年共10年的分成款20000元，由甲方提前于1993年10月底前分两期付清给乙方。其中在1993年1月底付清10000元，1993年10月底付清10000元给乙方。乙方在1993年至2001年期间不得再向甲方提出分成款支付请求。从2002年起甲方才继续按10%的分成款按原协议兑现支付给乙方……”高州镇人民政府、红花管理区办事处在协议书上盖章，各方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甲方也已按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
高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1995年7月10日的高府办（1995）55号《关于明确原高州镇政府直属企业归口管理的通知》，将包括高州镇康垌竹场在内的原高州镇直属企业归由高州市街道工业局接管。2002年1月23日，高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印发高机编[2002]3号文件《关于成立高州市工交公有资产经营公司的通知》，成立高州市工交公有资产经营公司，其主要负责市属工业（含街道工业）、交通、规划建设、矿产、农、林、水、畜牧、乡企部门的公有资产保值增值，行使公有资产的投资、收益、调整、重组、管理和选择经营者的权利，并以出资额为限对出资企业承担有限责任。康垌农场后划分为康垌第一场和康垌第二场，1997年4月17日高州市街道工业局（甲方）与第三人姚日生（乙方）签订《康垌农场第一场承包合同书》，1998年9月16日，高州市街道工业局（甲方）与第三人姚日生（乙方）及第三人巫桂忠（丙方）签订《转包康垌农场第一场合同书》。上述转包合同经高州市公证处进行合同公证。1997年4月17日高州市街道工业局（甲方）与第三人欧国才（乙方）签订《康垌农场第二场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经高州市公证处进行合同公证。
2017年9月8日，高州工交公司向高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土地使用权确权，对与本案有关的面积约180亩土地提出确权申请。2017年9月13日，高州市人民政府调处土地纠纷办公室依高州工交公司的申请向高州工交公司发出高府土调[2017]14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受理通知书》，决定对高州工交公司与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争议位于淦江河宝光街道红花村河段西岸康垌农场河滩地的土地权属纠纷一案立案调处。目前高州市人民政府调处土地纠纷办公室正在处理争议土地权属纠纷。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高州工交公司提出的申请再审事由及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的答辩意见分析，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属于土地权属争议案件，是否应先经当地人民政府处理及高州工交公司应否归还涉案土地给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
一、本案是否属于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及是否应先经当地人民政府处理。从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与高州工交公司在一、二审和再审期间的诉辩情况看，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主张涉案土地是其所有，并围绕涉案土地权属等举证，虽然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诉讼期间陈述本案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坚持认为其只是租赁涉案土地，但是各方当事人对涉案土地权属各执一词，分别主张土地权属，事实上形成了土地权属争议。而在实际处理上，一、二审判决对涉案土地权属作了认定、处理。一审判决认为，康垌竹场成立时，没有政府征收、划拨的批准文件，是以无偿抽调的方式开办竹场，1972年《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只是一份租赁协议，现竹场已解散，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要求高州工交公司将土地返还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为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是以该地块所有人的身份签订《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持有1953年茂名县政府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证明该地为集体所有，而此后政府并无重新确权发放新证。一、二审法院据此判决高州工交公司应在所涉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届满之日将涉诉的竹场土地交还给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二、三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对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原告起诉的，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涉案土地权属产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依法应由当地人民政府负责处理。一、二审法院受理本案当事人的土地权属争议并作出认定、处理，欠缺法律依据，且实际影响了有关人民政府对本案土地权属纠纷的调处，本院予以纠正。
二、本案高州工交公司应否归还涉案土地给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从1972年的《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规定内容及签订协议书的主体来看，该协议书是特定历史时期形成的，签订协议书的主体是环城公社革命委员会、康垌竹场、红花大队及当时的红花大队康垌片，该协议书对康垌竹场的地界作了划分，虽然提及康垌竹场收入的结算及提取分成等，但没有康垌竹场“租赁”的字句；1993年1月9日，高州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与康垌片十个村委会、康垌小学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对康垌农场每年的利润分成款等作了约定，该协议内容也没有“租赁”的字句，该协议的签订主体是高州镇人民政府、康垌片十个村委会等。从上述两份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形成时间、原因及内容分析，两份协议是环城公社、高州镇政府为康垌农场的对外管理需要而订立的，两份协议书并未明确康垌农场收入分成属于租金。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主张1972年的《环城公社竹场与红花大队康垌片协议书》为不定期租赁合同，一、二审法院在涉案土地权属未经依法作出处理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涉案协议是租赁合同，签订涉案协议的合同主体是土地所有人与租赁使用人，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当时是以该地块的所有人身份签订协议，一、二审判决支持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应予纠正。虽然在本案诉讼中高州工交公司表态同意解除协议，但由于协议书是环城公社、高州镇政府基于农场管理的需要而签订的，带有农场行政管理的行政行为特征，签订主体并不是高州工交公司，高州工交公司同意解除案涉协议的意思表示并不能替代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的职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十二项规定，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如认为相关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等，依法可以提出行政诉讼，本案一、二审法院对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提出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作为民事案件处理，是欠妥的，依法应予纠正。在本案土地权属未经依法确权处理的前提下，一、二审法院对本案第三人的涉案土地承包金作出处理，判令第三人应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承包期限届满，在原合同约定的交纳时间向红花村油行等十个经合社缴纳承包金，一、二审判决欠缺依据，本院亦依法予以纠正。
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土地权属的确权问题，而不是土地租赁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等，一、二审法院错误地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应予纠正。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9民终563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5）茂高法民二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油行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低屋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山口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山顶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姚屋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钟屋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新屋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炮楼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新村经济合作社、高州市宝光街道红花村伍屋经济合作社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退还已交纳该款的本案当事人；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退还高州市工交公有资产经营公司、欧国才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振华
审判员 黄立嵘
审判员 李 磊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郭建惠
刘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