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商再终字第000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扬州市希林光源器材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城北工业园区希林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杭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郎继华，江苏乐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庆华，江苏忠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志羊。
委托代理人：殷庆华，江苏君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扬州市润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新河村。
法定代表人：周和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生干，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俊龙，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市希林光源器材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林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志羊、原审第三人扬州市润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友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5日作出（2012）扬江商初字第0094号民事判决。周志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2）扬商终字第0195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希林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苏商申字第1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扬商再终字第0007号民事裁定，撤销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2）扬江商初字第0094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2）扬商终字第0195号民事判决，发回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重审。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3)扬江商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希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再审一审期间，周志羊诉称：2010年11月润友公司向周志羊借款150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及违约金，还承诺到期不还，以对希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偿还。借款到期后，经多次催要，润友公司将对希林公司所拥有的建筑工程款债权2154675元转让给了周志羊，并于2011年9月23日经公证用特快专递向希林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故请求判令希林公司向债权受让人周志羊履行给付2154675元义务。
希林公司辩称：1、周志羊诉称其与润友公司之间的借款150万元无事实依据；2、2011年9月23日之前周志羊与润友公司之间的约定，对希林公司没有法律意义上的约束力；3、润友公司在债权转让前已经对该债权作了处分，其转让债权的行为自始无效；4、润友公司的债权其中200万元已经应润友公司自己的要求以及与案外人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的约定，用于偿还润友公司向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的借款；5、本案剩余债权154675元，因润友公司尚欠希林公司800多万元的发票没有开具，只有在润友公司开具了发票之后，希林公司才有义务向润友公司或润友公司指定的对象支付该剩余的款项。
原审第三人润友公司述称：1、润友公司向周志羊借款150万元是事实，其向周志羊出具的承诺书及债权转让也是事实；2、人民法院为了查清本案的事实，追加润友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润友公司予以尊重，但润友公司对周志羊的诉讼请求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8年7月30日，希林公司与润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润友公司为希林公司施工建筑厂房，合同价款14364500元。2010年5月18日经双方结算并达成《协议书》1份，该协议内容：1、经审计后工程总造价为15471435元，已付款9210000元；2、希林公司在2010年5月18日给付润友公司1592972.5元（竣工后满12个月）；3、希林公司在2011年4月30日给付润友公司2513787.5元（竣工后满24个月）；4、希林公司在2012年4月30日给付余款2154675元（工程款全部结清）。
2010年11月13日，周志羊与润友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润友公司）因急需资金向乙方（周志羊）借款1500000元；借款期限为自2010年11月13日至2010年12月13日止。该协议还约定：1、如到期不还，甲方自愿将其对希林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2008年7月30日）及2010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享有的工程款债权用以偿还；2、甲方自愿在借款的同时将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协议书》原件质押于周志羊处；3、甲方保证在借款协议签订之后不得再以此协议书中的工程款向任何第三方借款或设定其他权利义务。如向任何第三方借款或设定其他权利义务一律无效。甲方承诺在任何情况下优先偿还周志羊的借款；4、如到期不还，甲方每日支付乙方违约金2000元；5、如到期不还，由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该协议由甲方润友公司盖章，乙方周志羊签字，担保人周和有、周和华签字。当日周志羊将借款付给润友公司，润友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和有出具一份《借据》给周志羊，并在借据上加盖润友公司的公章，该借据写明已经收到周志羊借款1500000元。润友公司亦将其与希林公司于2008年7月3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于2010年5月18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书》各1份交给周志羊。借款到期后，润友公司未能按时还款。2011年3月13日，润友公司向周志羊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根据借款协议，润友公司已将其在希林公司的工程款债权2154675元向周志羊抵押，权利凭证手续已经向周志羊质押，为保证债务清偿，上述债权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不得与此相冲突，否则一律无效。之后，润友公司在仍未能还款的情况下，将其在希林公司的债权2154675元转让给周志羊。2011年9月23日润友公司经江都市公证处公证向希林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希林公司：所欠润友公司2012年4月30日到期的工程款2154675元支付给周志羊，其他任何人不得支付该款。
2011年7月8日，润友公司向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1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人民币贰百万元，月息2.5%，至2012年5月8日还清。”希林公司在《借条》左下方书写：“同意担保。到期不还在润友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并加盖希林公司的公章。之后，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要求润友公司提前还款。2012年1月12日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润友公司、希林公司三方达成一致意见，由希林公司将200万元支付给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润友公司向希林公司出具了200万元的收款收据，确认希林公司的行为是从其工程款中扣款的代偿行为。2012年4月30日转让债权到期后，希林公司未能向周志羊付款。2012年3月5日，周志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希林公司给付债权转让款2154675元。
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润友公司向周志羊借款150万元的事实，出借人与借款人均予认可，且有周志羊向本院提供的借款协议书、借据在案佐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润友公司向周志羊转让工程款债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润友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周志羊时，债务人希林公司欠润友公司未到期工程款客观存在。润友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周志羊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于2011年9月23日向债务人希林公司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因此，本案的债权转让是合法有效的。
关于希林公司抗辩，被转让的债权工程款2154675元在转让前，润友公司已与希林公司、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达成了协议，对该债权作了限制性处分用于保证偿还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的借款，润友公司再将该债权转让给周志羊无效的问题。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润友公司与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系企业之间的借贷行为，违反了金融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借贷合同关系，因而希林公司与润友公司、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亦无效。故希林公司的此项抗辩，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不予采纳。
债权转让后，润友公司即丧失了对已转让债权的处分权，且在债权转让前，希林公司对润友公司并不享有债权，而在债权转让通知希林公司之后，希林公司再代润友公司偿还200万元债务，亦不符合抵销希林公司相应债务的法定事由。至于希林公司称润友公司尚欠其发票未开具，希林公司可向润友公司另行主张，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不予理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经江都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扬州市希林光源器材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志羊所受让工程款21546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4040元、保全费500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24040元，均由扬州市希林光源器材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希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志羊向润友公司交付150万元借款的事实是否真实存在，款项是以何种方式交付等事实不清。润友公司负责人曾否认收到150万元款项，且说明与周志羊往来皆通过银行卡。2、润友公司与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行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我国没有一部人大通过的法律禁止企业之间的借贷。且即使借贷合同无效，借款本金仍要偿还。事实上，在诉讼之前润友公司已指示希林公司向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偿还200万元债务。3、希林公司与润友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担保关系，而是润友公司以自己剩余工程款的债权作担保，希林公司系协助履行义务。4、润友公司的债权转让因200万的债权已作出担保，其转让当然自始无效。请求法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裁定全部诉讼费用由周志羊承担。
被上诉人周志羊答辩称：在再审一审时，润友公司已经出庭确认了借贷关系，且有借款协议书、借据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第三人润友公司述称：润友公司与周志羊之间存在150万元的借款事实，且润友公司享有希林公司2154675元的债权。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关于润友公司和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之间200万元的借款事实及希林公司代润友公司还款的事实。希林公司陈述系用承兑汇票的方式汇款，但是未能提供用承兑汇票付款的详细信息。本院至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进行核查承兑汇票的付款情况，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表述，公司账先前是手工记账，后转变为电脑记账，公司会计也几经变更，现帐本都很难找到，仅表述好像发生过这笔账。
希林公司向本院提交一张由润友公司向希林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用以证明希林公司已经向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支付了该200万元款项。收据中载明交款单位为扬州市希林光源器材制造有限公司，金额为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收款事由为工程款（此款转给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还借款）。对于200万元借款走账方式，具体以何种方式支付等相关细节，希林公司的代理人表示，希林公司是通过承兑汇票的方式与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进行抵账的。本院要求希林公司提供银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其代理人表示由于时间太久，银行已经查不到了。
本院认为：
一、润友公司与周志羊间债权转让对希林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润友公司与周志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债权债务的双方当事人润友公司与周志羊予以确认，且有周志羊提供的借款协议书、借据在案佐证。故本院对该借贷关系真实性予以确认。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据此，债权转让并不要求债权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必须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故希林公司以润友公司与周志羊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而否认债权转让效力之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润友公司于2010年11月13日向周志羊借款150万元，因债务到期，未能如期还款。润友公司将希林公司的工程款债权2154675元转让给周志羊，该债权2012年4月30日到期。润友公司于2011年9月23日经江都市公证处公证向希林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履行了法定的通知义务。因此，润友公司与周志羊之间的债权转让己经完成通知义务，对希林公司发生效力。
二、润友公司虽将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希林公司已实际偿还了该200万元债务。
润友公司与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8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借款期限至2012年5月8日，如不还，由希林公司以润友公司未到期工程款为润友公司作担保。在借款未到期的情况下，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希林公司、润友公司三方于2012年1月12日达成口头一致意见，由希林公司提前为润友公司将未到期工程款中200万元支付给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
虽然润友公司将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的通知时间先于其对周志羊的债权转让通知时间，但润友公司、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与希林公司三方达成口头协议，由希林公司以工程款偿还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的借款200万元，该时间在润友公司向周志羊转让债权及依法通知之后，且希林公司偿还200万元借款时，该200万元债务尚未到期，润友公司转让的工程款债权也未到期。而希林公司在收到润友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周志羊的通知后，又在债务未届清偿期，且明知存在两个债权转让的情形下，即向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清偿200万元，而未提出任何异议，明显有悖常理。并且，希林公司主张已向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清偿200万元债务的事实，希林公司仅提供一份由润友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收据中载明交款单位为希林公司，并由润友公司加盖公章，以证明希林公司已向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偿还200万元。但再审中，经要求希林公司提供偿还该200万元的相应证据，希林公司表示其通过承兑汇票的方式与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进行抵账，现无法提供当时还款的依据。
对此本院认为，希林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系润友公司出具，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已将200万元还给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因希林公司不能提供其向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还款的具体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由于希林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江苏威力电机有限公司偿还了200万元借款，故应由希林公司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此外，润友公司与周志羊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期间不算利息，如到期不还，即需要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每日2000元。一审判决希林公司将工程款2154675元给付周志羊，除本金150万元外，还有剩余工程款654675元应当作为利息给付周志羊。利息从自2010年12月14日开始计算至2013年10月9日一审立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润友公司应给付周志羊的利息已超过以上数额，故一审判决将工程款2154675元悉数判决给周志羊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做判决并无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香平
审判员 方 俊
审判员 张高峰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林晓俊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