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润医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洪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树立、陈书彬，北京市康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康鑫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孙学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其国，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诚，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润医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康鑫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鑫公司）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10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安润公司不再承担康鑫公司的各项经济损失688961.715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技术开发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产品生产成本上升幅度过多是由康鑫公司造成的，具体存在设备不及时改造的问题，项目生产及管理人员的问题，资金问题，加氢问题，工艺执行不到位的问题，以上诸多原因的累积叠加，导致合作项目无法顺利开展，同时也造成生产成本的大幅上升。2.一审法院错误采信康鑫公司提供的《关于生产阿利克仑中间体消耗及存余原料的结算备忘》（以下简称结算备忘）及附件，以致作出错误判决。安润公司的代理人刘光伟在该结算备忘中签字“报洪总友好协商解决”，但当时康鑫公司的代理人周利东未向刘光伟提供附件一、二，只是签订结算备忘时让刘光伟看过，安润公司也并未要求留存附件一、二。一审时康鑫公司提供的仅仅是自行打印的附件一、二，结算明细及汇总金额等均是其一面之词，康鑫公司可以随意对附件一、二删加添改。此外附件一中库存原材料价值143000元，康鑫公司在庭审中自动将其价值降为98838.285元，也说明附件1存在数据疏漏，是康鑫公司匆忙赶工自行制作的。3.一审判决不加甄别的全盘采纳康鑫公司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中康鑫公司基于其诉讼请求并提交的各项费用票据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康鑫公司共有三个生产车间，其水表、电表等并未每个车间单独安装，而是共用一个总水表、总电表等，并不能确定康鑫公司主张的水、电、蒸汽、排污等费用均是因为生产阿利克仑中间体所产生的费用，其高管和员工工资也不能够证明是专门负责或执行阿利克仑中间体项目而调派的员工。
被上诉人康鑫公司辩称，1.安润公司与康鑫公司签订技术合作协议书，其中约定由安润公司负责提供阿利克仑中间体合成技术及生产工艺、质量标准和检验方法，并负责指导生产，康鑫公司负责提供生产场所设备、施工及人员，协议当中还约定了由安润公司对产品的收率和质量全面负责。生产过程中如因故而造成成本上升幅度过多，导致较大经济损失的，由安润公司承担。本案要求安润公司承担技术合作当中给康鑫公司造成的损失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安润公司认为合作开发合同履行过程中产品生产成本上升幅度过多是康鑫公司原因造成毫无事实依据，导致产品的收率远未达到实际要求的直接原因是安润公司提供的合成技术不过关。安润公司实际上没有完整的中间体的技术和工艺，而是将康鑫公司的生产设备厂房作为其试验场所，所以导致产品收率仅为原设计的25%。安润公司在上诉状当中所称的设备不及时改造、生产及管理人员消极怠工、资金不足等，均无事实依据。3.在结算备忘当中双方都是签字的，虽然附件没有签字，但是备忘录中注明有附件一、二。4.关于库存原料价值的问题，在签订结算备忘时库存原料价格的价值为143000元，诉讼中康鑫公司重新核查了原料库存，其中有一部分是康鑫公司可以利用的故用了一部分，尚余98830元。康鑫公司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相应的减少了库存材料的总价值，因此在诉讼请求的标的也相应减少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安润公司赔偿双方在生产阿利克仑中间体项目合作中，给康鑫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计人民币832383.84元；2、责令安润公司将康鑫公司为其采购的剩余原料（价值143000元）提回；3、案件受理费由康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日，康鑫公司（甲方）与安润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提供阿利克伦中间体合成技术，并负责指导，甲方提供生产设施、生产场所及人员，共同组织生产阿利克伦中间体；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方案负责改建生产阿利克伦中间体的生产设备、设施，负责提供水、电、汽、冷等公用设施，生产场所以及生产人员，参与生产的人员相对固定；合作期内，乙方所有关于该产品的订单必须保证在甲方工厂生产加工，不得用其他任何形式在其他任何地方加工或采购；每批需加工的订单，甲、乙双方必须另行签订购销合同，确定加工数量、销售价格、交货时间以及货款回笼等事项，并商定该合同的利息分配细则（原则上确保甲方利润不低于每公斤2000元人民币）；在加工生产过程中，如因故而造成成本上升幅度过多，导致较大的经济损失（除甲方原因外）由乙方承担；本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三年内有效。
2016年4月21日，双方签订结算备忘一份，载明：“由于第一批生产收率达不到预期目标，所以合作生产暂停。但是乙方应在近期内将委托甲方采购的剩余原料及生产的半成品按成本价付款，并提走相关物料。总价值见附件二。其他费用，如：工资、水、电、汽等费用另行结算并友好协商解决”。
另查明，康鑫公司处共库存各类原料价值98838.285元，详见原料清单。
根据庭审及质证意见，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法院认定如下：康鑫公司提供了结算备忘的附件一、二及相应的采购合同、原料领用单、水电汽费发票、工资表等证明附件一所载明的各项费用的合理性（采购材料总额771811.10元、公司原库存材料领用14542.23元、钯碳消耗回收-60750元、设备改造费用51887.76元、材料包装物押金-6600元、直接生产人员公司186486.37元、水费8049.83元、电费83437.77元、蒸汽费63061.78元、排污费62457元、管理人员工资50000元、生产成品销售收入-392000元，核减后累计亏损832383.84元）。安润公司对上述证据中的原料领用单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均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进行证明，故可以认定上述证据真实，其具体证明效力将结合案件的相关事实进行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安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安润公司负责订单和生产技术、康鑫公司提供设备、场地、人员、水电汽等，共同生产阿利克伦中间体，协议载明确保康鑫公司利润不低于每公斤2000元，如因故而造成成本上升幅度过多，导致较大经济损失，除康鑫公司原因外，由安润公司承担。双方在结算备忘及庭审中均确认，开始生产后阿利克伦中间体的收率低，无法达到预期目标，双方已停止履行案涉合作协议。根据双方确认，原料消耗总金额约60万元，产品销售金额仅为392000元，据此可以确认实际生产的情况符合成本上升幅度过多的情形。安润公司辩称成本上升的主要原因是康鑫公司工人怠工、设备不能满足生产需要，但安润公司作为商业主体，且在协议中约定了除康鑫公司原因外造成的成本上升过多需要由其承担相关损失，如果在生产中康鑫公司存在过错，安润公司应当及时保存相关证据以维护自身权利，但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签订的协议期为3年，但仅在运行三个月后就停止履行合作协议，康鑫公司已经就设备改造作出投入，如果只是安润公司陈述的存在工人怠工问题造成的产品收率低，通过整顿工作纪律等手段就可以提高收率、挽回损失，却因此停止履行协议，不符合常理。因此安润公司应当对康鑫公司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康鑫公司提供了结算备忘的附件一中，对各项支出、抵扣均作出说明且附有相应票据、工资清单等佐证，安润公司抗辩认为康鑫公司提供的附件与签定结算备忘时的附件不一致，但安润公司亦无法指出具体哪些地方不一致，附件一、二作为结算备忘的一部分，安润公司持有结算备忘却否认附件一、二的真实性，又无法提供其认为准确的附件一、二，故对安润公司的该抗辩理由，法院难以采纳。附件一中载明的损失金额为832383.84元，其中包括库存原料143415.43元，庭审中康鑫公司表示目前尚存的库存仅余98838.285元，扣减后康鑫公司的损失金额为787806.695元，康鑫公司主张787800元，法院予以支持。安润公司同意从康鑫公司处拉回库存原料，因库存原料的价款已经包括在康鑫公司主张的损失787800元中，故安润公司在支付上述赔偿款后从康鑫公司处提回库存原料（详见判决书后附表）。
一审判决：一、安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康鑫公司损失787800元。二、在安润公司在履行上述第一项义务后三日内，从康鑫公司处提取库存原料（价值98838.285元，详见判决书附表）。案件受理费13550元，由安润公司负担11678元，由康鑫公司负担1872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安润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证人马某的证人证言、张欧的书面证言，以证明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康鑫公司存在设备不及时改造、管理混乱、资金不到位、加氢等问题，导致了生产成本的大幅上升。2、常州红太阳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以证明安润公司提供的技术是合格的。3、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以证明因康鑫公司资金紧张，安润公司支付了加氢加工费和钯碳采购费。
康鑫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马某的证言有很多地方并不实事求是，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张欧的书面证言是安润公司制作后由张欧签字的，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常州红太阳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发票及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结合全案进行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安润公司与康鑫公司在本案合作过程中产生的经济损失应如何确定？2、安润公司与康鑫公司对前述经济损失应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经济损失的确定，康鑫公司提供了结算备忘及其附件一、二，其对各类生产支出及收入均予以详细列明，并附有相应票据、工资清单等佐证，安润公司抗辩称其未保存附件一、二，故康鑫公司可以对附件一随意删加添改。对此本院认为，附件一、二系结算备忘的组成部分，且结算备忘的结算明细均体现在附件一、二中，安润公司与康鑫公司与在签署结算备忘时，理应对附件一、二中所载明的内容进行了核算、确认，同时双方均应保存结算备忘及附件。安润公司现否认附件一的真实性，但其未能提供其认为准确的附件一，也未对附件一哪些内容不准确作出明确说明并举证，故对安润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应以附件一为依据确定经济损失。附件一中载明的损失金额为832383.84元，其中包括库存原料143415.43元，康鑫公司表示目前尚存的库存仅余98838.285元，故扣减后的损失金额为787806.695元，其以787800元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损失应如何承担，安润公司主张系因康鑫公司存在设备不及时改造、工人怠工、加氢等问题导致了生产成本上升，故康鑫公司应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合作协议中约定：“在加工生产过程中，如因故而造成成本上升幅度过多，导致较大的经济损失（除康鑫公司原因外）由安润公司承担”，从该约定的表述来看，由安润公司承担经济损失应是一般原则，由康鑫公司承担经济损失则是例外情况，且应有证据证明系康鑫公司的原因造成了经济损失。本案双方系进行医药中间体的生产合作，存在着复杂的生产工艺和严格的技术流程，在生产过程中理应对所出现的障碍及其原因、解决方式等作详细的记录，现安润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生产记录证明康鑫公司存在上述问题，在结算备忘中也未予明确，其仅提交了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其主张，首先该证人证言等无其他证据相佐证，证明力较低，其次，即便存在上述问题，也系双方通过积极履行合同、整顿工作纪律即可解决，而双方已经生产出了阿利克伦中间体产品，系因收率低无法达到预期目标而停止履行案涉合作协议，可见上述问题并不能成为造成生产成本大幅上升以至双方停止履行协议的障碍。故在安润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系因康鑫公司原因导致成本上升过多的情况下，应根据协议约定由安润公司承担经济损失。
综上，安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50元，由上诉人安润医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昌东
审判员 王作杰
审判员 姜安安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马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