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一提字第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炎波，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周新忠，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本鲁克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徐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丽娜，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骏。
一审被告：蛇口汉盛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李汉华。
委托代理人：陈恋，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陈炎波因与被申请人深圳本鲁克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本鲁克斯公司）、蛇口汉盛电子有限公司（下称汉盛公司）房屋确权纠纷一案，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9日作出（2011）深中法民五再字第29号民事判决。陈炎波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2）粤高法民一申字第3207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的意见
本鲁克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称：位于深圳市南山区南油电子工业区109栋厂房第三层东端工业厂房（下称涉案厂房）的初始产权人为汉盛公司。1989年3月20日，汉盛公司将上述房屋作为固定资产投资，投入到惠利企业有限公司（下称惠利公司），但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1990年9月15日，惠利公司与其他公司合并成立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下称蛇口本鲁克斯公司，即本鲁克斯公司的前身），涉案厂房即归入蛇口本鲁克斯公司即本鲁克斯公司所有。经深圳市人民政府（1990）187号文件批准，蛇口本鲁克斯公司成立。1990年11月5日，汉盛公司向蛇口工商局出具《说明书》，重申涉案厂房系并入蛇口本鲁克斯公司的资产。为进行股份制改造，蛇口本鲁克斯公司对相关资产进行了评估。深圳中华会计师事务所于1993年4月26日出具了《评估报告书》，将涉案厂房列入《评估报告书》的明细表中。上述《评估报告书》已经过深圳市投资管理公司确认。1993年8月31日，经深圳市人民政府和深圳市证券管理办公室批准，蛇口本鲁克斯公司改组为本鲁克斯公司，包括涉案厂房在内的蛇口本鲁克斯公司的全部存量资产转为本鲁克斯公司所有。但是，汉盛公司与本鲁克斯公司一直未对涉案厂房办理房地产权过户手续，但涉案厂房一直由本鲁克斯公司自用。2004年4月13日，本鲁克斯公司将该厂房出租给南丰工贸有限公司（下称南丰工贸），并与汉盛公司共同向租赁主管部门出具《证明》，表明涉案厂房属于汉盛公司投入到本鲁克斯公司的资产。2005年6月28日，汉盛公司与陈炎波就涉案厂房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将涉案厂房以人民币608378元的价格出售给陈炎波，并办理了房地产权过户手续。本鲁克斯公司认为，该涉案厂房先由汉盛公司作为投资注入到惠利公司，后经批准组合改制而成为本鲁克斯公司的资产，并一直由本鲁克斯公司实际支配使用。汉盛公司与陈炎波恶意串通签订合同将涉案厂房进行违法买卖，侵犯了本鲁克斯公司对涉案厂房的所有权。故本鲁克斯公司起诉请求：1、确认汉盛公司与陈炎波为转让1267.46平方米的涉案厂房而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撤销陈炎波基于该《房地产买卖合同》所取得的深房地产第××号房地产证；2、确认涉案1267.46平方米的厂房归本鲁克斯公司所有；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汉盛公司与陈炎波共同承担。
汉盛公司辩称：1、涉案厂房系由汉盛公司于1987年7月购买，并作为实物出资投入到惠利公司。汉盛公司投资后，涉案厂房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惠利公司。惠利公司经有关部门批准后于1990年合并成立了现在的本鲁克斯公司。故汉盛公司认为涉案厂房作为投资已于1990年交予本鲁克斯公司，由本鲁克斯公司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2、汉盛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没有取得股东认可且未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履行审批程序的情况下，超越职权范围擅自将涉诉厂房转让给陈炎波，且人民币60余万元的转让价格属于1987年的低价，该转让价格显失公平。此举严重侵害了汉盛公司的利益，汉盛公司与被告陈炎波的买卖合同应予撤销；3、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约定，陈炎波向汉盛公司支付购房款，且汉盛公司在收到全部购房款后才有义务交付涉诉厂房。事实上，陈炎波并未实际支付对价就取得了涉诉厂房的房地产证。依约，汉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4、陈炎波关于汉盛公司代本鲁克斯公司偿还借款的说法不能成立。即使是履行《借款协议书》中的抵押条款，在法律上也应取得本鲁克斯公司的认可，汉盛公司才有协助的义务。在未履行此程序的情况下，陈炎波不能将汉盛公司工作人员超越职权的行为视为代本鲁克斯公司偿还借款。
陈炎波辩称：1、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因素。根据陈炎波与本鲁克斯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在本鲁克斯公司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时，陈炎波有权要求本鲁克斯公司以涉案厂房冲抵部分借款。由于涉案厂房仍然登记在汉盛公司名下，履行以厂房冲抵债务这一合同义务的名义主体只能是汉盛公司，而签订买卖合同并办理涉诉厂房的房地产权过户手续，实际是汉盛公司协助本鲁克斯公司履行《借款协议书》的行为，也是汉盛公司作为涉诉厂房的实际产权人对于本鲁克斯公司无权处分涉诉厂房行为的追认；2、客观上，《房地产买卖合同》没有损害本鲁克斯公司的利益。汉盛公司将涉诉厂房的房地产权过户给陈炎波，是代本鲁克斯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本鲁克斯公司在资产减少的同时也减少了负债，所以本鲁克斯公司的权益并未受到损害；3、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就同一标的物签订多个买卖合同，汉盛公司与陈炎波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不因签订在后而无效；4、本鲁克斯公司无权要求法院判决其对涉诉厂房享有所有权。该房产在转让给陈炎波之前，其合法所有权人是汉盛公司，本鲁克斯公司占有涉诉厂房的事实并不能使其自动取得涉诉厂房的所有权。汉盛公司将涉案厂房作为实物出资的行为，因为没有进行房地产权的过户登记，不能发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鲁克斯公司对涉案厂房的占有是债权行使的结果，本鲁克斯公司对涉案厂房并不享有所有权，无权提起确权之诉；5、汉盛公司处置资产，系通过董事会决议的方式作出，其内容和程序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汉盛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黄先锋也在决议上签字。黄先锋作为本鲁克斯公司借款协议时的副董事长，也是本鲁克斯公司向陈炎波借款事件的具体经办人，与本鲁克斯公司之间构成表见代理，陈炎波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作出该决定。根据与本鲁克斯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陈炎波已经将136万元以现金交付黄先锋。黄先锋因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本鲁克斯公司承担，黄先锋涉嫌经济犯罪不能成为否认《房地产买卖合同》效力的理由。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鲁克斯公司系由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于1994年5月23日变更工商登记而来。汉盛公司系由蛇口汉盛有限公司变更而来，于1989年4月19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为现名。1987年7月6日，位于深圳市南山区南油电子工业区第109栋厂房三层东端的房地产核准登记在汉盛公司名下。涉诉厂房的房地产证（房地产证号为00××77）显示，涉诉厂房由汉盛公司购买，建筑面积为1267.46平方米，购楼价为人民币608，378元。1987年12月29日，深圳市人民政府对深圳市蛇口区渔工贸发展总公司作出《关于建立惠利企业有限公司申报的批复》（深府口（1987）128号文件），载明惠利企业有限公司（下称惠利公司）系汉盛公司与香港捷利音响工业有限公司合资在蛇口建立的中外合资企业，其中，汉盛公司的投资额为50％（人民币64万元以厂房作价投入）。汉盛公司与香港捷利音响工业有限公司达成了《合资经营合同》，双方约定汉盛公司投资人民币75万元，其中包括已购厂房（作价）人民币64万元，及其它内容。在《出资额验证表》中载明汉盛公司的“实物出资”为“南油工业区109栋厂房东三楼1267.46平方米”。深圳市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证明书》。1988年1月8日，惠利公司核准成立。该公司系合资企业，中方为汉盛公司，外方为香港捷利音响工业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黄先锋。在惠利公司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批准证书》中载明了建设地点为“南油工业区厂房109栋三楼”。此后，惠利公司更名为深圳蛇口惠利音像制品有限公司。1990年11月3日，深圳蛇口惠利音像制品有限公司向蛇口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书面《报告》，载明，该公司自愿与蛇口盛利磁电有限公司和武汉兴海磁电有限公司合并更名为“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同时将深圳蛇口惠利音像制品有限公司注销。1991年3月29日，深圳蛇口惠利音像制品有限公司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1990年9月25日，深圳市人民政府对汉盛公司作出《关于成立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申请的批复》（深府口（1990）187号文件），载明同意由蛇口盛利磁电有限公司、深圳蛇口惠利音像制品有限公司和武汉兴海磁电有限公司合并成立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即本鲁克斯公司的前身），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其中，汉盛公司的投资额占30.1％。1990年11月5日，汉盛公司向蛇口工商局出具了一份《说明书》，载明根据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的合资合同，原由汉盛公司投资给深圳蛇口惠利音像制品有限公司的房产（房地产证号为00××77）作为汉盛公司的资产并入“本鲁克斯”的资产。1990年11月21日，汉盛公司向蛇口工商局出具了一份《关于出资情况的说明》，载明根据深府口（1990）187号文件批准，蛇口盛利磁电有限公司（于1989年验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772万元）、深圳蛇口惠利音像制品有限公司（于1988年验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50万元）和武汉兴海磁电有限公司（于1985年验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600万元）按原注册资本合并，更名为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1991年11月4日，工商管理部门向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董事长为赵从钊。为确定蛇口本鲁克斯化工制造有限公司进行股份制改组时所拥有的净资产现行价值，深圳中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一份《关于蛇口本鲁克斯化工制造有限公司资产评估结果报告书》（资评报字（1993）第C067号评估报告），对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了评估，其中评估南油工业区109栋三楼东端的厂房（1267.46平方米）的现净值为人民币1，789，653.52元。1993年7月3日，深圳市投资管理公司作出深投确认字（1993）92号《关于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资产评估结果通知》，确认了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至1992年12月31日止的全部资产总值。1993年8月31日，深圳市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同意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改组为股份有限公司的批复》（深府口办复（1993）824号文件），同意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改组为“公众股份有限公司”，改组后的公司系中外合资的公众股份有限公司，并承接原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1994年5月23日，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为“深圳本鲁克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企业类别为中外股份企业，总经理为黄先锋。汉盛公司系本鲁克斯公司的中方股东。2001年10月29日，本鲁克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赵丛钊变更为黄先锋。2004年8月5日，经工商变更登记，本鲁克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黄先锋变更为徐敏。
2004年4月13日，本鲁克斯公司与南丰工贸签订了一份《房地产租赁合同》，双方约定本鲁克斯公司将涉诉厂房出租予南丰工贸使用，租赁面积为1267.46平方米，该厂房的所有权人为本鲁克斯公司，租赁期限从2004年6月16日起至2009年6月15日止，及其它条款。2004年4月27日，本鲁克斯公司与汉盛公司共同出具了一份《证明》，载明，汉盛公司系本鲁克斯公司的中方股东之一，涉诉厂房作为汉盛公司投资本鲁克斯公司的资产，并对该《证明》在租赁主管部门进行了备案。2004年6月15日，本鲁克斯公司与陈炎波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双方约定本鲁克斯公司向陈炎波借款人民币136万元，借期为2个月，借期从出款之日起算；本鲁克斯公司提供涉诉厂房作为抵押（价值人民币608，370.8元），若到期不能归还，陈炎波有权按上述厂房价值冲抵借款，并对不足部分进行追讨；本鲁克斯公司承诺到期还款，若不能按时全额还款，本鲁克斯公司须按未还金额的日1‰支付违约金。本鲁克斯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黄先锋在该《借款协议书》签字并加盖了本鲁克斯公司的公章。同日，本鲁克斯公司向陈炎波出具了一份借据，载明：今借入陈炎波人民币136万元整，借期为2个月。2004年10月12日，汉盛公司形成了一份董事会决议，载明，公司董事会经研究决定，同意将涉诉厂房（1267.46平方米）按原购入价转让给陈炎波。赵从钊、黄先锋及另一名董事在该董事会决议中签字。2005年6月28日，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了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约定汉盛公司将涉诉厂房转让给陈炎波，建筑面积1267.46平方米，售价为人民币608，378元，汉盛公司应于收到全部购房款之日起的30日内将上述房地产交付予陈炎波，及其它条款。汉盛公司及陈炎波均确认双方签约后陈炎波并未支付过款项。2005年6月28日，汉盛公司与陈炎波共同签署了《深圳市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表》。2005年7月陈炎波向国土部门办理涉诉厂房的房地产权过户手续后，国土部门将涉诉厂房的房地产权核准登记在陈炎波名下。涉诉厂房的房地产证显示，涉诉厂房所在地块的土地用途为工业仓储用地，使用年限为30年，从1984年10月5日起至2014年10月5日止。2005年9月30日，南丰工贸向本鲁克斯公司发出一份《通知》，载明，南丰工贸向本鲁克斯公司承租涉诉厂房后一直按约履行合同，但陈炎波于2005年9月21日送来厂房易主后的房地产证，并要求南丰工贸与陈炎波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否则要求南丰工贸搬出并将涉诉厂房另租予他人。南丰工贸认为其系涉诉厂房的合法承租人，依法依约享有对涉诉厂房的优先购买权，本鲁克斯公司未在转让涉诉厂房前通知南车工贸并擅自取消了南丰工贸的优先购买权，也未告知陈炎波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南丰工贸要求本鲁克斯公司对此作出解释及采取有效措施。2005年11月2日，陈炎波委托律师向南丰工贸发出《律师函》，载明涉诉厂房的房产权已于2005年8月18日转移登记至陈炎波名下，但南丰工贸一直占用涉诉厂房且未按约支付租金，违反了合同的约定，陈炎波要求南丰工贸收到此函件后、以首次租赁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三日内向陈炎波支付租金，否则，陈炎波即与南丰工贸解除租赁合同。2005年11月8日，南丰工贸委托律师向本鲁克斯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本鲁克斯公司与陈炎波之间转让涉诉厂房的行为无效。2006年3月，本案陈炎波以南丰工贸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南丰工贸立即搬出涉诉厂房并支付拖欠的租金。经南丰工贸提出申请，该案中止审理。各方当事人为此发生纠纷，本鲁克斯公司遂于2006年4月6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诉讼过程中，本鲁克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2004年6月15日的《借据》中本鲁克斯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司法鉴定书》，结论为《借据》落款处的“深圳本鲁克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样本印文倾向为同一枚印章盖印。本鲁克斯公司与陈炎波、汉盛公司均未在异议期内对上述《司法鉴定书》提出异议。为证明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约定转让涉诉厂房的价格不合理，本鲁克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从政府网站上下载的《南山区投资指南》、《福田区投资指南投资成本》、报纸上刊登的售房广告等证据材料，本鲁克斯公司认为，根据上述证据材料所载的内容，深圳特区内工业厂房的建筑成本为每平方米人民币500元至人民币1000元，全国范围内工业厂房的建筑成本也不会低于每平方米人民币500元。陈炎波和汉盛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均予确认。陈炎波认为，陈炎波和汉盛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涉诉厂房所在地块的土地使用年限仅有7年，因此，双方作价人民币608，380元系合理价格。另查明，涉讼厂房转让的经办人黄先锋犯合同诈骗罪被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海南刑初字第111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现羁押于海南省海口监狱。黄先锋表示，涉讼厂房转让签署的《董事会议决议》是由三个董事分别签署的，当时并没有专门召开董事会决议商讨转让涉讼厂房事宜。陈炎波所称的136万元现金，黄先锋并未收到。
一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鲁克斯公司是否享有涉讼厂房的所有权，能否提起确权之诉。涉讼厂房系汉盛公司于1987年以人民币608，378元购得。同年，汉盛公司与香港捷利音响工业有限公司签订《合资经营合同》，成立惠利公司，其中汉盛公司投资人民币75万元（其中六十四万元以涉讼厂房作价投入），并有深圳市人民政府1987年12月29日作出的深府口（1987）128号文确认。汉盛公司与香港捷利音响工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资经营合同》按照合同约定，自政府批准之日即生效，即涉讼厂房在1987年12月29日合同生效之日已转移为惠利公司的财产。此后，惠利企业有限公司更名为深圳蛇口惠利音像制品有限公司。1990年9月25日，深圳市人民政府对汉盛公司作出《关于成立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申请的批复》（深府口（1990）187号文件），载明同意由蛇口盛利磁电有限公司、深圳蛇口惠利音像制品有限公司和武汉兴海磁电有限公司合并成立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1993年8月31日，深圳市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同意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改组为股份有限公司的批复》（深府口办复（1993）824号文件），同意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改组为“公众股份有限公司”。1994年5月23日，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为“深圳本鲁克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涉讼厂房作为惠利企业有限公司的财产在经过一系列的公司合并、工商变更行为之后已经转换成本鲁克斯公司的财产。而且，汉盛公司作为涉讼厂房的最初所有权人，亦承认涉讼厂房系其以投资付出，早已属于本鲁克斯公司所有。本鲁克斯公司自1990年以来一直占有、使用、收益涉讼厂房，系涉讼厂房的所有权人。本鲁克斯公司请求确认涉讼厂房归本鲁克斯公司所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陈炎波辩称涉讼厂房登记所有权人系汉盛公司，本鲁克斯公司不享有涉讼厂房所有权，无权提起确权之诉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因涉讼厂房以实物出资投入本鲁克斯公司的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生效之前，故对陈炎波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效力的问题。陈炎波明知涉案房产已由汉盛公司以实物出资投入本鲁克斯公司，仍然与汉盛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损害了本鲁克斯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对于陈炎波辩称其与本鲁克斯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在本鲁克斯公司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时，陈炎波有权要求本鲁克斯公司以涉诉厂房冲抵部分借款。由于涉诉厂房仍然登记在汉盛公司名下，履行以厂房冲抵债务这一合同义务的名义主体只能是汉盛公司，而签订买卖合同并办理涉诉厂房的房地产权过户手续，实际是汉盛公司协助本鲁克斯公司履行《借款协议书》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鲁克斯公司与陈炎波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涉案厂房抵押效力问题。1994年5月23日，蛇口本鲁克斯电子化工制造有限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为“深圳本鲁克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股份有限公司转让、受让重大资产或者对外提供担保事项必须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董事会应当及时召集股东大会会议，由股东大会就上述事项进行表决。本鲁克斯公司前副董事长黄先锋在未经过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抵押涉案厂房的情况下，擅自与陈炎波签订《借款协议书》，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同时也未到有关部门进行抵押登记，因此该约定条款属于效力待定的条款。庭审中，本鲁克斯公司对黄先锋的无权处分行为不予确认，认为系黄先锋个人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因此，本鲁克斯公司与陈炎波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涉案厂房抵押对本鲁克斯公司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黄先锋承担责任。因此，对于陈炎波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鲁克斯公司请求判决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本鲁克斯公司请求撤销陈炎波取得涉诉厂房的房地产证（房地产证号为40××71），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撤销房地产证属于国土部门行使行政职权的行为，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蛇口汉盛电子有限公司与陈炎波签订关于转让深圳市南山区南油路电子工业区109栋三楼东侧厂房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涉讼位于深圳市南山区南油路电子工业区109栋三楼东侧厂房为深圳本鲁克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所有；三、驳回深圳本鲁克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1109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562元，鉴定费人民币15000元，共计人民币29656元，由深圳本鲁克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931元，由蛇口汉盛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862元，由陈炎波负担人民币11863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陈炎波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涉案厂房应确认归本鲁克斯公司所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是错误的，陈炎波才是涉案厂房的唯一合法所有权人。本鲁克斯公司向陈炎波借款时在借款协议书上明确约定，提供涉案厂房作为抵押，若到期不能归还，则以厂房价值冲抵借款，并将涉案厂房的房产证交由陈炎波保管。到期后本鲁克斯公司因无力偿还陈炎波的借款而同意以涉案厂房作价608380元抵债给陈炎波，并通过汉盛公司登记过户给陈炎波，陈炎波则成为涉案厂房的唯一合法所有权人。显然，以涉案厂房作价抵债本就是本鲁克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汉盛公司只是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而己。根据不动产物权登记公示原则，本鲁克斯公司自始至终均不是涉案厂房法律上的所有权人；2、汉盛公司是涉案厂房的所有权人，因为偿还借款需要，本鲁克斯公司通过汉盛公司以买卖的方式将涉案厂房折价转让给陈炎波，并为此而签订该《房地产买卖合同》，这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向陈炎波借款是本鲁克斯公司所为，以房抵债本身就是还款行为，厂房抵了债务也就减少了，这是不争的事实；3、本鲁克斯公司以涉案厂房对自己的债务进行抵押是对内担保，并非对外担保。因此，该抵押行为不适用于《公司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黄先锋当时是本鲁克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其代表本鲁克斯公司与陈炎波签订借款协议书且以涉案厂房进行抵押并非无权处分及个人行为。至于涉案厂房的抵押效力问题，则与本案无关。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炎波与汉盛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陈炎波是为了履行本鲁克斯公司的还款义务，于法不悖，合法有效。黄先锋作为本鲁克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本鲁克斯公司与陈炎波签订《借款协议书》并以涉案厂房抵押及抵债是职务行为，不可能是无权代理或者无权处分，更不可能是个人行为。原判决以《公司法》第一百零五条关于股份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及《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关于无权代理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来定断本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判决，驳回本鲁克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鉴定费全部由本鲁克斯公司承担。
本鲁克斯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先锋在本案中是无权代理，属个人行为，原审判决对黄先锋在本案中的行为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具有事实依据，依法应该予以支持。
汉盛公司辩称：涉案厂房属于汉盛公司投资到本鲁克斯公司的出资，陈炎波自己也认为这个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是本鲁克斯公司，说明陈炎波清楚这个事实，汉盛公司只是法律登记的产权所有人。
二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炎波与汉盛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本鲁克斯公司认为其是涉案房产的实际权利人，陈炎波与汉盛公司恶意串通签订合同将涉案房产违法买卖，侵犯了本鲁克斯的所有权，故主张该《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而陈炎波认为汉盛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并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他，是为了履行本鲁克斯公司的还款义务，主张《房地产买卖合同》有效。从《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签订过程来看，陈炎波与本鲁克斯公司于2004年6月15日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本鲁克斯公司向陈炎波借款136万元，借期二个月，若到期不能归还，陈炎波有权按房产原值冲抵借款。本鲁克斯公司在签约当日出具了借到陈炎波136万元的《借据》。2004年10月12日，汉盛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同意将涉案房屋按原值转让给陈炎波。基于上述事实，本院二审认为陈炎波与汉盛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形式要件合法。《借款协议书》是陈炎波与本鲁克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本鲁克斯公司黄先锋在未经过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抵押涉案厂房的情况下，擅自与陈炎波签订《借款协议书》，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本鲁克斯公司对黄先锋的无权处分行为不予确认，故陈炎波与本鲁克斯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涉案厂房抵押对本鲁克斯公司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黄先锋承担责任。本院二审认为，首先，《借款协议书》中抵押的效力不影响《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其次，陈炎波与本鲁克斯公司于2004年6月15日签订《借款协议书》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尚未修订，“本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转让、受让重大资产或者对外提供担保事项必须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董事会应当及时召集股东大会会议，由股东大会就上述事项进行表决”的规定并不存在，本鲁克斯公司的公司章程亦无此规定。黄先锋作为本鲁克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签订合同并加盖公章，是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本鲁克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借据》经鉴定为真实，《董事会决议》亦为汉盛公司合格的董事（董事黄先锋兼本鲁克斯公司副董事长、董事赵从钊为汉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曾任本鲁克斯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陈炎波主张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陈炎波，是为了履行本鲁克斯公司的还款义务。基于汉盛公司是本鲁克斯公司的大股东，而本鲁克斯公司的房产登记在股东汉盛公司名下，《董事会决议》形成时汉盛公司董事黄先锋同时兼任本鲁克斯公司的副董事长，陈炎波有理由相信汉盛公司得到了本鲁克斯公司的授权，对陈炎波的主张本院二审予以采信。虽然《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低于市场价，但并未违背陈炎波与本鲁克斯公司约定的价格，本鲁克斯公司亦未行使撤销权，本鲁克斯公司认为陈炎波与汉盛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权益，主张《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本鲁克斯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而主张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本院二审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09）深南法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深圳本鲁克斯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9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562元，鉴定费15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4元，由本鲁克斯公司负担。
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意见
本鲁克斯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称：1、依法撤销（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2、依法恢复（2009）深南法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如下：二审法院并未对借款的客观真实性做出查证和认定。一审法院曾当庭要求陈炎波对借款形式及来源予以说明，陈炎波称，其当日交给黄先锋现金支票120万元、现金16万元。一审法院询问其有无单据，陈炎波称“有，可于庭后提交，在银行中也可打印”。一审法院要求陈炎波在3天内提交相关证据，但几年过去陈炎波一直未提交，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到海口监狱对黄先锋进行调查，黄先锋明确表示，“那136万元现金我没有收到，更没有召开董事会表决”。二审法院无视136万元借款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陈炎波已经支付的重要事实，错误地根据表面虚假证据进行错误判决。从2006年该案立案至今经过四年时间，历经（2006）深南法民三初字第1241号案件、（2008）深中法民五再字第43号申诉再审程序、（2009）深南法民重字第11号案件以及（201O）深中法民五终字第962号案件开庭审理，四审庭审查明案件实事完全一致，事实确认也都非常简单，即是汉盛公司在二十年前将房产入股到上市公司却并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2005年6月在黄先锋已经被公告免除副董事长职务之后，黄先锋、赵从钊等合谋以汉盛公司名义将该价值三四百万元（按目前市场行情该厂房价值近千万）的房产作价60万元（每平米不足500元的价格）贱卖给陈炎波，作为本鲁克斯公司法人代表兼董事长的台商徐敏也根本不知道此事，公司更加没有出具任何法律手续或作出任何表态，而且陈炎波一直以来都知道该房产属于本鲁克斯公司所有。本案两级法院四次审判的判决结论大相径庭，尤其是（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书假借认为上诉人陈炎波与汉盛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形式要件合法一句话，确认“陈炎波有理由相信汉盛公司得到了本鲁克斯公司的授权”否定了本鲁克斯公司对于汉盛公司入股后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多年的该房产的所有权与诉讼请求权。合议庭这种处理结论无疑是以本鲁克斯公司不知情情况下“被代表”转让房产行为合法化而将“被盗卖”房产结果依法维护。为此我公司申请再审，请求公正判决。
陈炎波答辩称：1、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鲁克斯公司对本案提出的再审申请，并立案再审在程序上违法。《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八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申请再审的，必须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出，即由作出生效裁判的上一级人民法院管辖。首先，本案是当事人申请再审。其次，本案是经过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生效的案件，受理本鲁克斯公司申请再审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的院长提起的再审是职权再审，主动再审，并非当事人申请再审，被动再审。因此，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鲁克斯公司对本案提出的再审申请，并立案再审在程序上是违法的。2、本鲁克斯公司于2004年6月15日向陈炎波出具的《借据》无可辩驳地证明，本鲁克斯公司已收到陈炎波的借款136万元。2004年6月15日，本鲁克斯公司向陈炎波出具的《借据》载明：“今借到陈炎波先生人民币壹佰叁拾陆万元整，借期二个月。”这已无可辩驳地证明，本鲁克斯公司已收到陈炎波的借款136万元。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炎波已经提供证据充分地证明了自己的主张。本鲁克斯公司称陈炎波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136万元借款的事实，要陈炎波承担所谓的不利法律后果，是不正确的。不过，值得肯定的是，本鲁克斯公司的确有断章取义及极尽纠缠之能事，连自己老板黄先锋在调查笔录中讲的话也可以完全否定。黄先锋在调查笔录的最后明确地说：“借款136万，有一二十万是转给本鲁克斯，其它的转给了厚元医疗器械，后面，借款到期后我所知道是陈炎波一直找甘辉还钱。”本鲁克斯公司却断章取义地以黄先锋的推辞来否定借款事实。3、从本鲁克斯公司借款时约定以房抵押及无力还款时以房冲抵借款到最后决定以房抵债并通过汉盛公司协助过户等一连串行为表明，以涉案厂房抵债是本鲁克斯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如今本鲁克斯公司见房地产价格暴涨就肆意反悔，利用原法定代表人黄先锋有其他经济犯罪行为的机会来否认本案客观事实，达到其不正当目的，既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于法无据。汉盛公司将涉案厂房投资作价入股到本鲁克斯公司后，交由本鲁克斯公司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虽然涉案厂房还登记在汉盛公司名下而未过户给本鲁克斯公司，但是本鲁克斯公司事实上已成为涉案厂房的实际所有权人。本鲁克斯公司向陈炎波借款时在《借款协议书》上明确约定，提供价值608370．8元的涉案厂房作为抵押，若到期不能归还，则以上述该厂房价值冲抵借款，并将涉案厂房的房产证交由陈炎波保管。借款到期后，本鲁克斯公司因无力还款遂同意以涉案厂房作价608380元抵债给陈炎波，并通过汉盛公司以买卖的方式协助登记过户给了陈炎波。显然，这一连串行为表明，以涉案厂房作价抵债本来就是本鲁克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如今，在房地产市场急剧膨胀、房价节节攀升的背景下，本鲁克斯公司利用原法定代表人黄先锋有其他经济犯罪行为的机会来否认本案客观事实，达到其不正当目的，这是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也于法无据。这不但损害了陈炎波的合法权益，而且破坏了交易的安全性和稳定性，同时也是对法律及公平正义的恶意挑衅。法律不应当给本鲁克斯公司有可乘之机，损人利己。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本鲁克斯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是房屋确权纠纷，本鲁克斯公司请求涉案房屋为其所有，要求确认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对此，该涉案房产系汉盛公司投资入股本鲁克斯公司的财产，该投入的房产已属本鲁克斯公司所有。虽然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自1987年以来，本鲁克斯公司已以自己的名义占有、使用和收益，因此，汉盛公司无权再处分该涉案房产。在汉盛公司无权处分而本鲁克斯公司又未追认汉盛公司可以处分涉案房产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的转让深圳市南山区南油路的电子工业区109栋三楼东侧厂房1267.46平方米房产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本鲁克斯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厂房的产权归本鲁克斯公司所有的请求本院再审予以支持。陈炎波应当将涉案房屋返还给本鲁克斯公司。现陈炎波称该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是为了履行其给本鲁克斯公司所借136万元的款项，对此，在认定陈炎波与汉盛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无效，陈炎波归还涉案房屋后，对其称给本鲁克斯公司所借的136万元可以另循途径解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再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09）深南法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
申请再审的理由及审查结果
陈炎波不服原审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以涉案厂房冲抵借款本来就是本鲁克斯公司的意思表示，而且已经实际冲抵了借款，并通过汉盛公司将涉案厂房登记过户给了我。再审判决认定汉盛公司无权处分涉案厂房，其与我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十分荒谬!首先，汉盛公司是为了协助本鲁克斯公司依照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将涉案厂房抵债过户给我，实际处分涉案厂房的正是本鲁克斯公司。其次，我与汉盛公司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汉盛公司岂会毫无理由地将涉案厂房赠送给我再次，我与汉盛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目的是通过转让方式协助本鲁克斯公司将涉案厂房登记过户给我，三方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涉案厂房还登记在汉盛公司名下，本鲁克斯公司要实现以房冲抵借款目的，就必须通过汉盛公司以转让的方式将涉案厂房登记过户给我，所以才由我与汉盛公司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这是我与本鲁克斯公司在签订借款协议时作出的约定，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汉盛公司仅是为了协助本鲁克斯公司依照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将涉案厂房冲抵借款而登记过户给我，并不存在汉盛公司无权处分涉案厂房的问题。再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来判定本案，显然错误。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是我与汉盛公司所签，本鲁克斯公司既非该合同的当事人，亦非涉案厂房的所有权人，根据不动产物权公示原则及合同相对性原理，本鲁克斯公司无权主张该合同无效；3、汉盛公司以涉案厂房投入到本鲁克斯公司，该行为虽不属买卖，但仍属不动产所有权转移，因此，应循物权法等法律规定进行过户登记，以确定本鲁克斯公司为涉案厂房的所有人，否则，涉案厂房的所有权仍属原所有人，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虽然涉案厂房作为出资投入到本鲁克斯公司已经主管部门及政府审核批准，但只能说明是行政审核方面给予了许可，并不能在法律意义上免却汉盛公司作为本鲁克斯公司股东和本鲁克斯公司共同办理涉案厂房过户登记的法律责任，更不能代表亦不能据此证明涉案厂房已成为本鲁克斯公司的财产。根据法律规定，凡属不动产所有权转移的均应以登记为准，未经登记确认则不能在法律意义上产生所有权已发生转移的效力。所以，汉盛公司有权与我签订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即使本鲁克斯公司一直占有和使用涉案厂房，也不能代表涉案厂房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或办理了不动产所有权转移的权利登记手续。4、由于汉盛公司本应投入到本鲁克斯公司的涉案厂房没有办理登记过户手续，才致汉盛公司将还是属于自己的涉案厂房转让给了我，如果涉案厂房已真正属于本鲁克斯公司，那么，汉盛公司就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将涉案厂房过户给我，我在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过错，存在过错的是本鲁克斯公司及汉盛公司。我作为善意第三人，在受让涉案厂房时并不清楚本鲁克斯公司与汉盛公司之间的具体合作情况，故没有理由要我承担本鲁克斯公司与汉盛公司因自己的共同过错所造成的损失。如果汉盛公司对涉案厂房处分的行为给本鲁克斯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则应由本鲁克斯公司向汉盛公司追究相关责任，如果由我承担汉盛公司出资不实的责任，则对我极不公平；5、本鲁克斯公司向我借款时便在《借款协议书》上明确约定，提供价值608370．8元的涉案厂房作为抵押，若到期不能归还，我有权以上述厂房冲抵借款。因此，借款到期后，本鲁克斯公司因无力偿还借款遂以上述价值将涉案厂房抵偿给我，并未损害本鲁克斯公司的利益；6、对涉案厂房的承租人南丰公司而言，买卖不破租赁，我受让涉案厂房后，并没有要求其搬出该物业，只是要求南丰公司与我重新签订租赁合同，虽然南丰公司主张其对涉案厂房有优先购买权，但就本案而言，汉盛公司将涉案厂房转让给我没有告知南丰公司，过错应由汉盛公司承担责任，与我无关。况且，涉案厂房尚登记在汉盛公司名下，本鲁克斯公司作为非所有权人与南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南丰公司对涉案厂房不存在合法租赁关系，故南丰公司不具备优先购买权的法定条件，不应享有优先购买权。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炎波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确权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厂房是否属于本鲁克斯公司的房产；2、陈炎波与汉盛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有效、陈炎波取得涉案厂房是否存在过错。
一、关于涉案厂房是否属于本鲁克斯公司房产的问题。虽然本鲁克斯公司及汉盛公司均表示涉案厂房已由汉盛公司作为出资投入到本鲁克斯公司，但汉盛公司既然是以不动产作为出资，那么，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办法》等我国对不动产所有权变更登记的管理规定，不动产所有权发生变动必须进行登记，且不动产所有权变动的有效与否直接取决于登记是否完成。本案中，汉盛公司及本鲁克斯公司一直没有到房管部门办理权属的变更登记手续。鉴于汉盛公司与陈炎波就涉案厂房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涉案厂房的权属仍登记在汉盛公司名下，故依法应认定涉案厂房仍属于汉盛公司所有。
尽管本鲁克斯公司被登记为中港合资企业，且汉盛公司以涉案厂房作为出资投入到本鲁克斯公司已经相关主管部门和政府审核批准，但主管部门和政府的审核批准，只能证明主管部门从行政审批角度，对合资企业——本鲁克斯公司的资本构成予以了实物出资的许可，不能据此证明汉盛公司已将涉案厂房投入到本鲁克斯公司并成为本鲁克斯公司的资产，即主管部门和政府的审核批准行为，不足以否定房地产管理部门登记行为所产生的物权效力。本鲁克斯公司、汉盛公司主张涉案厂房属于本鲁克斯公司的资产，但未能提供房管部门登记确认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在未经房管部门登记确认的情况下，即使本鲁克斯公司一直占有和使用着涉案厂房，亦不能证明涉案厂房的所有权已经转移至本鲁克斯公司。本鲁克斯公司及汉盛公司主张涉案厂房属于本鲁克斯公司的资产，无事实依据。汉盛公司作为以涉案厂房出资的一方，没有将厂房过户至本鲁克斯公司名下，如在出资问题上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出资不实的违约责任。
二、关于陈炎波与汉盛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有效、陈炎波取得涉案厂房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本鲁克斯公司主张黄先锋虽为本鲁克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未经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擅自以涉案厂房作为借款136万元人民币的抵押，与陈炎波签订《借款协议书》，属无权处分涉案厂房，本鲁克斯公司司对黄先锋的无权处分行为不予认可，上述《借款协议书》中有关以涉案厂房作借款抵押的约定对该司不发生效力，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黄先锋个人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本鲁克斯公司与陈炎波签订《借款协议书》及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分属二个不同的合同关系，《借款协议书》中有关抵押的效力并不影响《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本鲁克斯公司与陈炎波于2004年6月15日签订《借款协议书》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尚未修订，故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有关“本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转让、受让重大资产或者对外提供担保事项必须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董事会应当及时召集股东大会会议，由股东大会就上述事项进行表决”的规定，同时，本鲁克斯公司的公司章程中亦无上述类似规定，故黄先锋作为本鲁克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本鲁克斯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加盖公章，属于职务行为，后果应由本鲁克斯公司承受。因本鲁克斯公司与陈炎波签订《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本鲁克斯公司向陈炎波出具的《借据》经鉴定亦属真实，故应确认双方的借款关系。黄先锋、赵从钊以及汉盛公司的另一名董事在2004年10月12日签署汉盛公司同意将涉案厂房按原购入价608370.8元的价格转让给陈炎波的《董事会决议》时，黄先锋既是汉盛公司的董事，同时亦是本鲁克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从钊则为汉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在2001年10月29日前担任本鲁克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陈炎波有理由相信汉盛公司与其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是汉盛公司与本鲁克斯公司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本鲁克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汉盛公司将涉案厂房转让给陈炎波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且本鲁克斯公司亦从未对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行使撤销权，在涉案厂房的权属仍属汉盛公司所有的情况下，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属于处分自己的财产，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鲁克斯公司以汉盛公司无权处分涉案厂房，陈炎波与汉盛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损害了本鲁克斯公司权益为由，主张《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本鲁克斯公司因不能偿还陈炎波的借款而由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将涉案厂房过户登记至陈炎波名下，以抵偿本鲁克斯公司借款，系本鲁克斯公司、汉盛公司一致的意思表示，且已实现了本鲁克斯公司向陈炎波归还借款的目的。陈炎波基于信赖具有公示效力的物权登记而受让房产，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存在无过错，而且也符合房地产的一般交易规则。至于本鲁克斯公司主张涉案厂房以608370.8元人民币转让，价格超低，汉盛公司与陈炎波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因涉案厂房的权属归汉盛公司所有，汉盛公司自愿以该价格将涉案厂房转让给陈炎波，是汉盛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根据一、二审、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鲁克斯公司对于汉盛公司以该价格向陈炎波转让涉案厂房，不但知情而且并无异议，故汉盛公司与陈炎波签订的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在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该转让涉案厂房的行为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情况下，依法应认定为有效。陈炎波受让涉案厂房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本鲁克斯公司及汉盛公司未变更涉案厂房权属的共同过错而给本鲁克斯公司造成的损失。若汉盛公司对涉案厂房的处分行为给本鲁克斯公司造成了损失，依法应由本鲁克斯公司向汉盛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陈炎波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019-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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