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44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方礼，男，196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
上诉人（一审被告）：穆棱市中绿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穆棱市八面通镇长征路18号。
法定代表人：王贵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云，黑龙江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穆棱市穆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穆棱市穆棱镇中心委。
法定代表人：汪金福，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振功，黑龙江九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黑龙江民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牡丹江市爱民区东海林街58号。
法定代表人：张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国，黑龙江九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方礼、穆棱市中绿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穆棱市穆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穆棱镇政府）、一审第三人黑龙江民太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方礼，中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鹏、王占云，被上诉人穆棱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振功，一审第三人民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方礼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主文第一、四项中的利息给付标准，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给付利息；2.改判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为中绿公司给付合同内工程价款5,339,760.37元及利息；3.判决中绿公司给付内业实验检测费12,800元及利息；4.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五项，改判穆棱镇政府对所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哈建兴专审字[2013]010号《关于穆棱镇生活垃圾及畜禽粪便资源化处理项目项目支出及工程形象进度情况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专项审计报告》）审定的已完分项工程5,889,055.81元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刘方礼与中绿公司签订的《确认书》约定，工程款数额以审计结果为标准，经刘方礼核对无误后，由双方协商确定。一审法院未审查《专项审计报告》是否经刘方礼核对无误。一审法院调取的黑建融基建审字[2013]第061号《穆棱镇中绿废弃物垃圾处理厂在建工程已完分项工程造价审核报告》（以下简称《造价审核报告》）中的《穆棱市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穆棱镇厂房工程与牡丹江市民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人授权授受人刘方礼施工前后的施工费、人工费等确认部分费用结算明细表》(以下简称《费用结算明细表》）第22条确认，中绿公司欠付5,339,760.37元，对此事实一审判决已予以确认。2.一审判决主文第一、四项的款项均为刘方礼垫付的工程款，刘方礼与中绿公司在2012年6月10日签订的《刘方礼为中绿公司穆棱镇工地有偿垫资施工资金及所垫付资金利息的偿还等费用确认单》（以下简称《费用确认单》）中约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给付利息，一审判决主文第一、四项未按照上述约定支持利息计付标准错误。3.一审法院已查明刘方礼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内业实验检测费12,800元，应予支持。内业实验检测费是在施工过程中，施工单位为证明其使用的材料符合标准而向第三方或者建设单位指定的检测人员支出的必要的材料检测费用。该费用应由施工单位支付，中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传森证明该费用由刘方礼垫付。4.穆棱市穆棱镇生活垃圾处理厂（以下简称案涉项目）为穆棱镇政府招商引资项目，在该项目不能继续施工的情况下，刘方礼与中绿公司在穆棱镇政府的主持下对该项目进行评估作价和结算，由穆棱镇政府委托相关部门进行审计，并由穆棱镇政府收购。案涉项目停工后，穆棱镇政府一直以项目收购人身份参与工程决算。穆棱镇政府对案涉项目无法继续施工负有责任，其应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中绿公司辩称：1.刘方礼是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其与中绿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刘方礼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息无法律依据。2.刘方礼无权按照《费用结算明细表》第22条的约定主张533万元工程款，《专项审计报告》确定刘方礼施工的土建部分工程价款为2,116,100.66元。案涉项目的钢结构工程已由牡丹江明达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公司）施工，中绿公司已经结算完毕。故刘方礼无权向中绿公司主张533万元工程款。3.刘方礼主张中绿公司与穆棱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
穆棱镇政府辩称：1.案涉项目由中绿公司出资建设，穆棱镇政府不投资，也不参与项目的建设与生产经营，穆棱镇政府不是2013年9月7日《确认书》的相对人，该《确认书》对穆棱镇政府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在穆棱镇政府与刘方礼、中绿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穆棱镇政府可以在收购项目价款内替中绿公司偿付刘方礼工程款，但刘方礼与中绿公司签订《确认书》时并未通知穆棱镇政府参加，中绿公司也未委托穆棱镇政府向刘方礼支付工程款，故穆棱镇政府不应承担连带给付义务。2.穆棱镇政府与中绿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收购案涉项目已完工程，未损害刘方礼的合法权益。穆棱镇政府与刘方礼不存在合同关系，无向其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不应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中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方礼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方礼只是案涉项目土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中绿公司不应承担其他工程的工程款。对于土建工程以外刘方礼垫付的工程款，应按照不当得利，向应完成该工程的当事人主张权利。2.中绿公司已支付给刘方礼工程款248万元，已超过土建工程的审定金额，故不应再向刘方礼支付款项。一审判决认定刘方礼垫付的工程款项均由中绿公司承担错误。3.刘方礼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参照牡丹江市民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民太公司，以下简称民政公司）与中绿公司签订的合同及会议纪要的内容主张权利，其垫付工程款数额不应超过双方认可的最终审定价格。
刘方礼辩称，对于中绿公司主张已付工程款248万不予认可，工程款未根据实际发生及合同约定计算。
刘方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绿公司与穆棱镇政府给付工程款5,723,643.37元、利息1,996,415.38元，合计7,720,058.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穆棱市发展和改革局作出穆发改审（2011）7号文件，核准批复中绿公司《关于穆棱镇生活垃圾及畜禽粪便资源化处理项目立项申请报告》，同意案涉项目的建设。上述文件对项目的建设规模及主要建设内容、总投资及资金来源、建设年限等作出了具体规定。2011年4月28日，穆棱镇政府与中绿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书》，约定：特许经营内容为案涉项目的建设与经营；工程建设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自项目建成运营起，特许经营期限为三十年；由中绿公司根据工程进度自行筹备和投入资金。
2011年7月30日，中绿公司与民政公司签订《牡丹江市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总承包合同》），中绿公司将案涉项目的厂房、锅炉房、配电室、围墙、办公用房、仓库、室外路面、地面等总发包给民政公司。双方约定：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6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1月6日；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8月6日至2013年8月6日；付给民政公司的工程款以中绿公司确认的有资质的审计事务所审计后的价格为准，总承包决算总价以单项工程总决算为准付给总承包方。在该合同落款处，中绿公司加盖合同章，其法定代表人许传森签字，民政公司加盖公章，刘方礼签字。刘方礼系挂靠民政公司，借用该公司资质并以该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其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
同时查明：民政公司与中绿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后，刘方礼即以民政公司名义进场对案涉项目土建工程进行施工。期间，中绿公司于2011年9月5日与明达公司签订《牡丹江市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钢结构承包合同》），将刘方礼总承包合同中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该公司。刘方礼施工期间，中绿公司于2011年9月1日分三次向刘方礼付款共计110万元（其中，民政公司扣税金2.6万元），2011年9月8日付款9万元，2012年6月10日付款49万元，合计付款168万元。
又查明：2011年8月2日，中绿公司与刘方礼签订《整理施工现场协议书》，约定：由于施工现场不具备刘方礼施工条件，需要在施工前铺垫石毛子，该工程由刘方礼按照中绿公司的要求完成；工期为签字之日起7天；施工总价格7.3万元，此款在主厂房基础开挖土前一次性付清。刘方礼完成施工后，中绿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给付上述款项。
2011年10月24日，中绿公司与民政公司（刘方礼）签订《外取土方运输回填现场签证协议书》，约定：因施工厂房内及厂房基础周围没有回填土，中绿公司决定由外面取土进行回填，中绿公司将民政公司分内工程以外的回填土方及运输承包给民政公司；回填土运费、挖掘机挖土工费工程总造价235,340元；开工日期2011年10月25日，竣工日期2011年11月3日；中绿公司如不按期付给民政公司人工费，应向民政公司赔偿，赔款金额按照合同内总人工费的百分之五（按天数计算），自合同签字之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人工费止。上述合同为合同外工程，刘方礼已施工完毕，中绿公司至今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给付刘方礼上述人工费。
还查明：2012年6月10日，中绿公司与民政公司（刘方礼）签订《费用确认单》约定，由于中绿公司工程贷款资金断裂，不能按时、按约拨给民政公司工程款，经许传森总经理、赵云鹏董事长与刘方礼商议，由刘方礼有偿垫付部分工程款，连续完成基础施工。刘方礼已按要求垫款施工，并提前完成了基础梁以下工程，由双方确认还款时间、金额、利息等事宜如下：1.民政公司为中绿公司垫付资金的确定标准为按照民政公司已完成的总工程量数额进行总决算为准。2.总决算标准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结合现场签证、施工期间签证的部分价格确认表进行预算的总量为准。3.刘方礼为中绿公司垫付资金的总数额计算标准为施工已完成部分的预算总额减去中绿公司在2012年1月1日前已经付给民政公司的总工程款的数量减后余额为准。4.还垫付款总额的标准时间及利息计算标准为（1）中绿公司在2012年工程开工前还清刘方礼为中绿公司垫付的工程款总额及期间利息总额。（2）总利息的计算标准按同期银行利息的3倍计算为偿还民政公司利息的累计额为准。5.违约责任为中绿公司按照本签证单确认的一切内容执行，否则视为中绿公司违约，如有违约，中绿公司按本签证单所计算出的垫付总额双倍赔偿刘方礼垫款至还款时间止所产生的一切费用。
再查明：2013年8月30日，因中绿公司无法继续施工，穆棱镇政府决定收购案涉项目已完工程，并对已完工程进行审计。在穆棱镇政府张立鹏副书记、施工单位代表刘方礼、开发单位中绿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慧丹、哈尔滨建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兴会计师事务所）丛丽等各方代表参加下，就案涉项目已完工程的工程量、钢结构和土建材料的价格、结算依据等达成《形象进度审计会议纪要》，确认土建基础已经全部完成，工程量以实际发生为准。
2013年9月4日，刘方礼以民太公司名义与中绿公司签订《费用结算明细表》，第21条约定：由于2011年9月1日民太公司开始为中绿公司垫款施工并产生人工费，双方确认上述费用计5,249,760.37元，减去中绿公司分几次付给民太公司的工程款，中绿公司实际欠民太公司本工程和因本工程产生的各项欠款5,339,760.37元。第22条约定：以上款项中绿公司于2013年9月20日全部清偿完毕，如不能按期偿还，则按照5,339,760.37元本金计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该《费用结算明细表》双方签字盖章后，中绿公司至今未能给付刘方礼上述欠款。诉讼中，刘方礼对《费用结算明细表》中体现的欠款数额提出异议，认为第3条第1项“待命复工期间费用确认结算明细表”641,499元有误，其中赵学海费用应为2.6万元，少计算1.3万元；赵学立费用应为2.6万元，少计算1.3万元；ＸＸＸ费用应为21,666元，少计算10,833元；王恩华费用应为5.2万元，少计算2.6万元，共计少计算费用62,833元。据此，刘方礼提出增加诉讼请求。经查，以上情况属实，予以认定。即中绿公司欠刘方礼合同内价款5,402,593.37元。
2013年9月7日，刘方礼与中绿公司签订《确认书》约定，就双方同意穆棱镇政府委托建兴会计师事务所对中绿公司认可刘方礼施工的土建工程部分做审计，双方达成如下确认：1.2013年9月7日刘方礼将与审计有关的所有资料提供给中绿公司，刘方礼应保证提供的所有资料真实、完整、有效。2.刘方礼同意穆棱镇政府委托的建兴会计师事务所对刘方礼土建工程部分进行审计。3.工程款数额以审计结果为标准，经刘方礼核对无误后，由双方协商确定。4.中绿公司应于穆棱镇政府给予其全部赔偿款确定后的7个工作日内，由该公司或穆棱镇政府及上级政府指定机构支付给刘方礼。
2013年9月25日，建兴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专项审计报告》，审核结果为：根据《造价审核报告》的审核结果，项目送审金额合计9,548,617.75元，其中工程结算送审金额8,100,253.25元，其他事项报送金额为1,448,364.50元。经审核确定工程结算金额5,889,055.81元（含钢结构和土建工程），审减工程结算金额2,211,197.44元。据此计算，在建已完分项工程中钢结构结算金额为3,772,955.15元，土建工程为2,116,100.66元。
另查明：2014年4月9日，穆棱镇政府与中绿公司签订《收购穆棱市中绿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穆棱镇废弃物垃圾处理厂在建工程已完分项工程全部资产合同》，穆棱镇政府以1100万元收购案涉项目的全部资产。合同约定，先结算该项目已完成主厂房的基础、接地施工、轻型钢结构的加工制作及部分钢结构的安装，以及办公室、锅炉房及配电间的基础、接地等项内容；除项目已办的审批手续及穆棱镇政府已投入到该项目中的资产及费用外，在合同签订前，中绿公司在工程项目施工建设及管理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中绿公司与他人签订的任何合同及经济往来，对穆棱镇政府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中绿公司与他人因合同或经济往来产生纠纷时，由该公司自行承担责任。合同还约定，资产交接完成后，中绿公司失去对案涉项目的建设、经营及管理权，不得介入该项目的一切活动；本合同签订后，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和认购书随之解除。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收购项目明细、资产交接方式及期限等事项。此后，穆棱镇政府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分别于2014年4月14日给付中绿公司300万元，于2014年4月18日给付300万元，于2014年7月9日给付4,375,713元，共计10,685,713元。此后，刘方礼因与中绿公司、穆棱镇政府就工程款的给付问题发生争议，于2015年1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工程为穆棱镇垃圾处理厂建设工程。依据已查明的事实，该工程系刘方礼借用民政公司资质，并以该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建设的，刘方礼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施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据此，民政公司与中绿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关于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处理，因刘方礼作为实际施工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土建工程的施工。因此，合同的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刘方礼承受，其依法享有向发包人即中绿公司主张合同价款等相关权利。
关于刘方礼主张穆棱镇政府对中绿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穆棱镇政府并非本案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相对人，其与刘方礼之间未形成法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诉讼中，刘方礼亦未提交穆棱镇政府应承担法定责任的充分证据和法律依据，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刘方礼自愿放弃对民太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予以准许。
关于刘方礼主张中绿公司应按照《整理施工现场协议书》的约定，给付7.3万元施工费及利息的问题。经查，该款是因施工现场不具备施工条件，中绿公司与刘方礼约定，由刘方礼在施工前铺垫毛石子，以利后续工程正常进行而产生。现前期铺垫毛石子施工已完成，后续土建基础工程也已全部完成。因此，中绿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给付刘方礼上述款项。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此款于主厂房基础开始挖土前一次性付清，但中绿公司至今未给付刘方礼上述款项，该公司应承担给付7.3万元施工费及利息的责任。关于欠款利息的计算，因双方未在协议中约定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关于利息计付时间，刘方礼与中绿公司约定协议总价款7.3万元在主厂房基础开始挖土前一次性付清。诉讼中，双方未举证证明主厂房基础开始挖土的具体时间，但刘方礼施工的铺垫毛石子工程已实际交付是本案基本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应付款时间为工程交付之日。刘方礼与中绿公司约定铺垫毛石子的施工工期为协议签字之日起7天，即2011年8月2日至8月8日。因中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方礼有工期延误的事实，据此推定铺垫毛石子工程的交付时间为2011年8月8日。即中绿公司应自2011年8月8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向刘方礼承担偿还7.3万元欠款及利息的责任。
关于刘方礼主张中绿公司应按照《外取土方运输回填现场签证协议书》确定的金额，给付该部分工程的工程款235,340元及利息的问题。根据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回填土方及土方运输系合同外工程，已由中绿公司交由刘方礼施工。现刘方礼已按照现场签证要求完成该部分工程的施工，但中绿公司至今未给付工程款，应承担给付欠款及利息的责任。关于损失的计算，双方约定如中绿公司不按期或延误给付人工费，该公司应按照该协议内总人工费的每日百分之五赔款，赔款日期自该协议签字之日即2011年10月24日起计算。因该约定金额超出法律规定，刘方礼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利息，主张合理，予以支持。
关于刘方礼主张中绿公司按照2013年9月4日《费用结算明细表》确认的金额，给付各项费用5,339,760.37元和笔误差额款62,833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经查，刘方礼与中绿公司签订该《费用结算明细表》后，中绿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慧丹与刘方礼又于2013年9月7日签订了《确认书》，约定案涉项目的土建部分工程款数额以建兴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结果为标准。同时，根据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付给刘方礼的工程款以中绿公司确认的有资质的审计事务所审计后的价格为准，总承包决算总价以单项工程总决算之和为准，付给总承包方工程总款。据此，《确认书》约定将审计结果作为工程款数额的认定依据，系双方未解决工程款结算纠纷而达成的最终意见，是对《费用结算明细表》的变更与补充，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依法认定有效。因此，对于刘方礼施工的土建工程价款应以审计结果为依据。根据《专项审计报告》，在建工程已完分项工程审定金额为5,889,055.81元，其中：厂房钢结构工程审定金额3,772,955.15元，土建工程审定金额为2,116,100.66元。即中绿公司应给付刘方礼的合同内土建工程款为2,116,100.66元。中绿公司已给付刘方礼工程款168万元，尚欠436,100.66元未付，应承担偿还欠款及利息的责任。关于欠款利息的计算，双方并未在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和《确认书》中约定工程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双方在《确认书》中约定工程款数额以审计结果为标准，故应以审计报告出具的时间作为给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起始时间，即中绿公司应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向刘方礼承担偿还436,100.66元欠款及利息的责任。综上，对刘方礼主张工程款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刘方礼主张审计报告其他事项报送金额1,448,364.50元未予审计的问题。根据《造价审核报告》中的“其他事项说明”，工程结算以外其他事项报送金额1,448,364.50元，包括工程等停待工费用、工程停工费用、现场剩余物资、暂设房、利息等，此部分不在工程结算审计范围内，应由施工方、建设方与穆棱镇政府协商确定。诉讼中，刘方礼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发生了上述费用，并主张了权利。中绿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进行反驳，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费用由中绿公司支付，故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刘方礼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及标准，可参照上款原则处理，即中绿公司应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向刘方礼承担偿还1,448,364.50元欠款及利息的责任。
关于刘方礼主张的其他工程价款，缺乏充分证据证实，不予认定与支持。判决：一、穆棱市中绿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方礼整理施工现场（施工前铺垫毛石子）施工款7.3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8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穆棱市中绿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方礼合同外回填用土运费、挖掘机挖土人工费235,340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穆棱市中绿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方礼合同内工程价款436,100.66元及利息（从2011年9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四、穆棱市中绿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方礼工程等停待工费用、工程停工费用、现场剩余物资、暂设房等各项费用1,448,364.50元及利息（从2011年9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五、驳回刘方礼对穆棱市穆棱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840元，由刘方礼负担18,701元，由中绿公司负担47,13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方礼提交2011年7月1日至8月1日三通一平施工日志，用以证明案涉项目的三通一平工程由刘方礼实际施工，该部分工程款应由穆棱镇政府和中绿公司给付。因中绿公司认可三通一平工程由刘方礼实际施工，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因刘方礼提交的《关于穆棱市穆棱镇垃圾处理厂建设用地预审意见的复函》、《穆棱市物价局关于穆棱镇开征垃圾处理费的批复》及《关于穆棱市穆棱镇生活垃圾处理工程的审核意见》均为行政管理性文件，未确定案涉项目的产权归属及建设单位，故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因中绿公司与穆棱镇政府对刘方礼提交的黑龙江省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因许传森在二审中未出庭作证，且其一审出庭证明的事项与刘方礼在二审中提交其证明所要证明的事项不一致，故对刘方礼提交的许传森证明不予采信。刘方礼提交中绿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出具的利息计算表，用以证明中绿公承诺在审计结果作出后按照每月百分之三计付利息，穆棱镇政府和中绿公司应给付其工程款本息合计1700万元。因刘方礼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该利息计算表中相关金额的计算依据，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同时查明：刘方礼施工期间，中绿公司于2011年8月5日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给付民政公司两笔款项共计160万元。同日，刘方礼自民政公司领取工程款80万元（民政公司扣税金2.6万元），陆红英、纪荣光自民政公司领取钢结构工程款80万元。中绿公司与刘方礼均认可案涉项目的钢结构工程由陆红英、纪荣光实际施工。2011年9月1日，刘方礼为中绿公司出具收据三份，分别为10万元、20万元、160万元。刘方礼于2011年9月8日为中绿公司出具9万元收据，于2012年6月10日为中绿公司出具49万元收据。
又查明：黑龙江建融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造价审核报告》，经审核确定工程结算金额为5,889,055.81元。该报告附件《工程造价审核汇总表》的审定金额为：厂房主体工程1,718,116.43元、厂房接地工程48,947.92元、厂房签证194,387.35元、厂房钢结构工程3,772,955.15元、办公楼基础102,875.04元、锅炉房及配电间基础41,863.37元、办公楼及锅炉房、配电间接地9,910.55元。据此，案涉项目土建工程审定金额为2,116,100.66元，钢结构工程审定金额为3,772,955.15元。一审法院调取了上述《造价审核报告》的基础资料，包括《费用结算明细表》、《穆棱市中绿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穆棱工地现场零工部分费用确认结算明细表》（以下简称《零工费用结算明细表》）、《穆棱市中绿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穆棱工地待命复工期间情况说明即时刻准备复工期间部分费用确认结算明细表》（以下简称《待命复工期间费用结算明细表》）、《中绿公司穆棱工地停工情况及停工前后部分费用确认明细表》(以下简称《停工费用明细表》）、《外取土方运输回填现场签证协议书》、《刘方礼为中绿公司完成并垫付三通一平部分工程款人工费结算明细》（以下简称《三通一平结算明细》）、《穆棱市中绿公司工地现场剩余物料移交确认结算单》（以下简称《剩余物料结算单》）等，均加盖有中绿公司及民太公司公章，并有刘方礼签字。其中《费用结算明细表》第2条“穆棱市现场部分零工费用确认结算明细表，53,447.50元”与《零工费用结算明细表》相对应，金额一致；第3条“(待命复工期间费用确认明细表641,499.00元＋(中绿公司穆棱工地停工情况及停工前后部分费用确认明细350,498.00元=991,997.00元”与《待命复工期间费用结算明细表》及《停工费用明细表》相对应，但《待命复工期间费用结算明细表》中2012年11月10日至2013年3月20日赵学海、赵学立、ＸＸＸ、王恩华费用存在计算错误，少计算费用62,833元，故该部分费用应为1,054,830元（991,997元+62,833元)；第4条“外取土方运输回填现场签证协议书欠直接费约6万元”与《外取土方运输回填现场签证协议书》相对应；第5条“刘方礼为中绿公司完成并垫付三通一平部分工程款明细(26,200.00元＋(5800.00元＋⑤15,000.00元=47,000元”与《三通一平结算明细》相对应，且金额一致；第6条至第17条为现场剩余物资，与《剩余物料结算单》相对应，总金额均为205,920元。刘方礼主张《造价审核报告》中的工程结算以外其他事项报送金额1,448,364.50元包含《费用结算明细表》第2条至第17条确定的金额，以及代穆棱镇政府完成三通一平工程所增加的工程款9万元。
再查明：建兴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专项审计报告》。经审核，穆棱镇垃圾处理厂项目实际完成总投资金额为8,540,453.95元，其中：工程结算金额5,889,055.81元，前期费用支出500,034.15元，待摊费用支出1,427,123.51元，固定资产支出724,240.48元。该报告审核确定的工程结算金额与《造价审核报告》审核确定的工程结算金额一致。《专项审计报告》审核确定的前期费用中包含平整场地费104,547元（26,397元+78,150元）。该报告虽未区分钢结构审定金额和土建工程审定金额，但附件部分包括《造价审核报告》。
一审判决认定中绿公司欠刘方礼合同内价款5,402,593.37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方礼借用民政公司资质，以民政公司的名义与中绿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属无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合同并施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正确。根据当事人上诉、答辩及二审庭审中陈述的意见，本案主要涉及以下几个关键问题：
一、中绿公司应否给付刘方礼案涉项目合同外项目工程价款及该部分款项计息标准如何确定。刘方礼与中绿公司签订《整理施工现场协议书》及刘方礼以民政公司名义与中绿公司签订《外取土方运输回填现场签证协议书》后，刘方礼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中绿公司未给付该部分工程款，并主张以上两项费用已包含在《专项审计报告》审核确定的工程结算金额中，因该报告的审核依据不包括《整理施工现场协议书》及《外取土方运输回填现场签证协议书》，故一审判决中绿公司给付刘方礼整理施工现场（施工前铺垫毛石子）施工款7.3万元及回填用土运费、挖掘机挖土人工费235,340元并无不当。案涉《费用确认单》约定，刘方礼垫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该约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的，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的规定，刘方礼诉请中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二、尚欠案涉项目合同内工程价款如何确定。案涉《总承包合同》虽然无效，但刘方礼作为案涉项目土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参照该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中绿公司与民政公司约定工程价款以审计结果为准，刘方礼与中绿公司签订的《确认书》亦约定，“工程款以审计结果为标准，经刘方礼核对无误后，由双方协商确定”。由于刘方礼未举证证明《专项审计报告》及《造价审核报告》存错误，又未与中绿公司另行协商确定工程价款，故一审判决依据《专项审计报告》及《造价审核报告》确定刘方礼施工的案涉项目土建工程的工程价款为2,116,100.66元并无不当。2011年8月5日，中绿公司给付民政公司工程款160万元，陆红英、纪荣光作为《总承包合同》中钢结构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实际开始施工，二人尚未将钢结构工程独立出来，借用明达公司资质与中绿公司签订《钢结构承包合同》。此时，中绿公司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总承包人民政公司后，再由民政公司将工程款分别支付给土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刘方礼及钢结构的实际施工人陆红英、纪荣光具有客观合理性。同时，中绿公司主张钢结构工程款已经给付完毕，不包括民政公司主张给付陆红英、纪荣光的80万元，但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中绿公司主张已付工程款248万元，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中绿公司给付刘方礼合同内工程价款436,100.66元正确。
三、其他费用数额及计息标准如何确定。案涉《造价审核报告》的“其他事项说明”载明，工程结算以外其他事项报送金额1,448,364.50元，不在工程结算审计范围内，应由刘方礼、中绿公司与穆棱镇政府协商确认。中绿公司主张已与刘方礼协商解决完毕，但未举示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刘方礼主张该部分费用包括现场部分零工费用、待命复工期间费用及停工费用、外取土方运输回填现场签证协议书直接费用、三通一平费用、现场剩余物料费用以及中绿公司承诺增加的工程款，中绿公司应予给付。对于现场部分零工费用53,447.50元及现场剩余物料费用205,920元（《费用结算明细表》第6条至第17条），有《费用结算明细表》与《零工费用结算明细表》、《剩余物料结算单》相互佐证，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待命复工期间费用及停工费用，有《费用结算明细表》与《待命复工期间费用结算明细表》及《停工费用明细表》相互佐证，但《待命复工期间费用结算明细表》存在计算错误，调整后的金额为1,054,830元（991,997元+62,833元)，本院予以认定。外取土方运输回填现场签证协议书直接费用已包含在合同外回填用土运费、挖掘机挖土人工费235,340元内，本院不予重复计取。三通一平费用4.7万元，不包含在《专项审计报告》确定的工程结算金额内，但包含在前期费用支出中，且《费用结算明细表》与《三通一平结算明细》相互佐证，本院予以认定。刘方礼主张因其代穆棱镇政府完成三通一平工程，中绿公司同意增加工程款9万元，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定。因此，其他费用1,361,197.50元（53,447.50元+205,920元+1,054,830元+47,000元)，中绿公司应予给付。刘方礼主张上述款项按照《费用确认单》约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息，与前文论述同理，对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部分的利息，本院亦不予支持。
此外，内业实验检测费12,800元，中绿公司的许传森虽在《内业实验检测费明细表》上签字，但并未写明该笔费用由中绿公司承担，刘方礼主张此项费用由中绿公司承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穆棱镇政府与刘方礼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刘方礼主张穆棱镇政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开发人，应对中绿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方礼及中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鉴于中绿公司未以案涉项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抗辩，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五项；
二、变更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穆棱市中绿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方礼合同外回填用土运费、挖掘机挖土人工费235,340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变更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为“穆棱市中绿废弃物综合利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方礼待命复工期间费用及停工费用、现场剩余物料费用、现场部分零工费用及三通一平费用1,361,197.50元及利息（从2011年9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刘方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40，672元，由刘方礼负担91,469元，由中绿公司负担49,2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剑
代理审判员 胡乃峰
代理审判员 李红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