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再1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成乾。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明泽。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连绪。
一审被告：沈阳市无别事影视传媒有限公司。
再审申请人徐成乾因与被申请人李明泽、李连绪，一审被告沈阳市无别事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别事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辽01民终8221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辽民申17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成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被申请人李明泽、李连绪，一审被告无别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明泽及李明泽、李连绪、无别事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煜琨、徐广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成乾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2017）辽01民终8221号民事判决；2.改判解除徐成乾与李明泽、李连绪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3.改判李明泽、李连绪返还徐成乾投资款50万元人民币及利息；4.判令李明泽、李连绪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李明泽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性质与合同约定成立合伙企业的性质不同。徐成乾对于成立有限责任公司一事并不知情，工商档案材料中均不是徐成乾本人签字。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徐成乾汇入葛丽英账户的款项是投资款。2.二审期间李明泽提供的葛丽英劳动合同、葛丽英发送给徐成乾的公司财务流水邮件截图和葛丽英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未经质证即作为定案依据，违反法律规定。3.李明泽、李连绪成立有限公司的行为，已经致使合同约定目的无法实现，严重损害了徐成乾的投资利益，因此合同应当依法解除，返还徐成乾投资款并支付相应利息。
李明泽辩称，三方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一定要成立合伙企业，李明泽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过错，没有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李连绪辩称，徐成乾与李明泽、李连绪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合法有效，且该合同未明确约定是成立合伙企业形式或是有限公司形式。根据合同第一条约定，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依据的是公司法和会计法等法律，因此李明泽与李连绪成立无别事公司的行为是履行合同目的的行为，并且成立有限公司能更有效保护公司股东的合法权利，因为有限责任公司出资人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如果是合伙企业，各合伙人对企业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因此，李明泽与李连绪成立公司的行为没有违反合同及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保护李明泽、李连绪及无别事公司的合法权利。
无别事公司述称，我公司与徐成乾不具有直接法律关系，徐成乾向我公司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公正裁决。
徐成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2015年9月2日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2.判令李明泽、李连绪、无别事公司返还投资款5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3.李明泽、李连绪、无别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日，徐成乾与李明泽、李连绪签订《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为：经三人研究，一致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及其相关配套规定组建＊＊咖啡影院，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保障＊＊咖啡影院的经营。合伙人按比例出资筹建＊＊咖啡影院影院项目，经营范围由营业执照所载明的内容为准。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依据《公司法》、《会计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守法经营。合伙人李连绪、李明泽、徐成乾各按比例出资，总投资额为250万元，其中李明泽50万元，徐成乾50万元，李连绪150万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时至予以返还。合伙人投资款只允许用于本项目相关的各项支出，专款专用，不允许挪用。合同同时对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和股权转让、合伙负责人及其他合伙人的权利、合伙的终止及终止后的事项进行了约定。徐成乾于2015年8月28日及9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投资款交付李明泽，李明泽为徐成乾出具《收条》两张。无别事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13日。工商登记的公司股东为徐成乾，李明泽、李连绪，工商登记的徐成乾认缴出资100万元，李明泽认缴出资100万元，李连绪认缴出资3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4年11月9日。2016年5月30日无别事公司取得电影放映许可证。庭审中徐成乾表示对无别事公司的成立并不知情，公司成立的工商登记手续中徐成乾有关的签字并非徐成乾本人书写，且徐成乾不同意作为该公司股东，对该公司成立持反对态度。经核实，李明泽、李连绪、无别事公司认可工商登记手续系委托代理公司办理，相关文件的签字并非徐成乾本人所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徐成乾与李明泽、李连绪签订《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徐成乾陈述及李明泽、李连绪、无别事公司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是否已经履行。依据合同约定，各方“一致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及其向配套规定组建＊＊咖啡影院”，现李明泽、李连绪抗辩为履行上述合同，成立无别事公司，但无别事公司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与合同约定的合伙企业在性质上截然不同，现徐成乾于庭审中明确表示对无别事公司的成立不知情且不同意，故李明泽、李连绪主张其已经履行《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的辩解，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故认定徐成乾与李明泽、李连绪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并未履行。关于徐成乾请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9月2日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的诉讼请求。鉴于双方签订本合同的目的系成立合伙企业，而该合同至今未予履行，徐成乾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徐成乾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同时，徐成乾为履行义务，向李明泽、李连绪给付500000元，现合同未予履行，李明泽、李连绪作为合同相对人，对徐成乾负有返还义务，故徐成乾要求李明泽、李连绪返还投资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徐成乾要求给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请。现徐成乾与李明泽、李连绪对合同履行期间并未作出约定，也无法确定自己返还日期，但李明泽、李连绪怠于履行合同的行为确系给徐成乾造成损失，故徐成乾有权自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2月6日起向李明泽、李连绪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徐成乾要求无别事公司承担返还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无别事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单位，并非与徐成乾签订合同的相对人，徐成乾对其成立亦持否定态度，也不能认定无别事公司收取徐成乾款项，故徐成乾要求无别事公司承担返还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成乾的部分诉请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徐成乾与李明泽、李连绪于2015年9月2日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二、李明泽、李连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徐成乾投资款5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徐成乾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李明泽、李连绪承担。
李明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3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徐成乾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李明泽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以及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等证据，用以证明徐成乾对于成立无别事公司系知情并认可，徐成乾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并未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之间于2015年9月2日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中关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及其相关配套规定组建＊＊咖啡影院，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保障＊＊咖啡影院的经营”以及“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依据《公司法》《会计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守法经营。”的内容可以看出，本案当事人之间虽以合伙企业的形式确定各方权利义务关系，但均同意以公司的形式进行经营管理。各方签订《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经营影院并获取经济利益。现李明泽与李连绪成立的无别事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广播电视节目及电影制作与发行、影视投资及电影院经营等，在经营过程中实施了租用房产、按照影院格式进行了装修并办理了电影放映许可证等行为，且在成立该公司时委托代办公司将徐成乾按照其出资比例列为公司股东，上述行为应当被视为通过成立无别事公司的形式履行各方签订了《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李明泽及李连绪未履行《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对徐成乾以李明泽及李连绪未履行合伙人合同约定事项，私自成立公司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请求解除《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并返还投资款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徐成乾提出李明泽及李连绪伪造其签名私自成立无别事公司的行为损害其利益的主张，本院二审认为，首先，如上所述，李明泽及李连绪成立无别事公司应被视作履行了《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即使在设立公司过程中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设立公司时尚未损害徐成乾的经济利益，至于公司经营的影院已经停业，主要是因为各方当事人对市场的判断以及经营中出现了问题所致，不应归咎于设立公司本身。其次，如徐成乾认为设立公司的行为违背其真实意志，造成了双方合作的基础即信赖利益的丧失，其可通过主张公司设立纠纷或退伙等方式维护其权益。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3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驳回徐成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徐成乾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成乾、李明泽、李连绪于2015年9月2日签订的《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徐成乾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首部记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及其相关配套规定组建＊＊咖啡影院，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保障＊＊咖啡影院的经营”，第一条约定：“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依据《公司法》、《会计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守法经营”，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本案当事人之间虽然通过签订合伙合同的形式约定权利义务，但均同意以公司的形式进行经营管理。各方签订《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经营咖啡影院并获取经济利益。现李明泽与李连绪成立的无别事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广播电视节目及电影制作与发行、影视投资及电影院经营等，并且实施了租赁经营场所、装修的行为，又于2016年5月30日办理了电影放映许可证，在成立无别事公司时委托代办机构将徐成乾按照其出资比例列为公司股东，上述行为应视为李明泽和李连绪通过成立无别事公司的形式实际履行了《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
关于徐成乾提出的在成立无别事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均不是徐成乾本人签字，其对于成立无别事公司既不知情也不同意的主张，本院认为，徐成乾承认其曾经把身份证交给李明泽办理合伙企业成立手续，说明徐成乾明知办理公司成立手续的时间。而办理之后徐成乾却主张不知道实际成立的是有限责任公司而不是合伙企业，对于成立的结果不闻不问，不符合常理。对于签字问题，李明泽承认系委托代办机构办理无别事公司的设立手续，三人签字均不是本人签字，并在原审提供了与代办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本院认为李明泽的抗辩主张符合常理。
关于徐成乾提出的其当时没有看过葛丽英给其发送的电子邮件，是在二审期间被告知后才看到的主张，本院认为，从李明泽提供的葛丽英给徐成乾发电子邮件的截屏内容来看，葛丽英作为无别事公司的财务人员，从2016年6月至2016年12月，每月次数不等，共计给徐成乾发送邮件11件，标题为：“利润表、月工资、月资产负债表、月报”，时间均发生在无别事公司成立之后经营期间，徐成乾虽主张从未看过，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该证据可以证明在无别事公司经营期间，财务人员葛丽英曾多次给徐成乾发送电子邮件报告公司财务问题的事实，对于徐成乾提出的虽收到但未看过的主张不予采信。
另外，本院再审期间，李明泽提供黎晓荣的证人证言，证明在无别事公司装修期间，徐成乾曾去过施工现场，李明泽介绍徐成乾是公司股东，徐成乾对装修风格提出过建议，对此，徐成乾认为黎晓荣的证言只能证明徐成乾去过施工现场，并不能证明徐成乾对成立有限责任公司知情，徐成乾一直以为成立的是合伙企业，并主张黎晓荣与李明泽存在利害关系，本院认为，因徐成乾未提供黎晓荣与李明泽存在利害关系的证据，黎晓荣作为与无别事公司签订装修施工合同的沈阳宇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能够证明徐成乾在无别事公司装修期间去过施工现场的事实，装修合同约定竣工日期在2016年1月8日，而无别事公司在2015年11月13日即成立，徐成乾主张其虽然去过装修现场却不知道公司成立的主张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徐成乾提出的李明泽和李连绪私自成立公司导致合伙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解除《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并返还投资款的主张，本院认为，如上所述，李明泽及李连绪成立无别事公司，并且实施了租赁经营场所、装修、以及办理电影放映许可证的行为，应被视为履行了《合伙企业合伙人合同》，即使在设立公司过程中存在未经徐成乾本人签字的情况，但该程序上的瑕疵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于徐成乾提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辽01民终82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鹏
审 判 员 戈利利
审 判 员 安一凌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陆政贤
书 记 员 韩 丹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