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海法初字第736号
原告：李伟。
委托代理人：张文，广东华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君红，广东华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深圳中远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焦春闪，广东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伟为与被告深圳中远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7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宋伟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翟新、代理审判员徐春龙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周茜担任本案记录。9月10日本院召集双方当事人交换证据，并于该日及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张文、被告委托代理人焦春闪参加了证据交换及两次庭审，原告委托代理人周君红参加了证据交换及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7月至2013年3月10日，被告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将原告派遣至广东蓝海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所属“蓝海和美”轮担任电机员一职。2013年1月18日，原告在该轮工作时不慎受伤。在原告治疗期间，被告向原告支付了相关医疗费用以及遣返费用。12月31日，原告向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深圳市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但由于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被告也未给原告购买社会保险，该局未受理原告申请。被告作为原告的用人单位未履行相关义务，致使原告利益受损。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告赔偿原告自2012年7月至2013年3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人民币120，000元（以下无特别说明，均指人民币）；3.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5，000元；4.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船员服务薄，2.蓝海公司出具的证明书，用以证明原告在“蓝海和美”轮工作并受伤；3.唐山海港经济开发区医院的门诊病历以及深圳市福田区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用以证明原告受伤；4.郑军以及原告配偶何兆美的身份证复印件、郑军的工作证复印件、郑军及何兆美出具的说明以及郑军与被告签订的船员外派单船协议，用以证明原告与郑军均是被告派遣到蓝海公司工作；6.汇总来帐凭证，用以证明被告向李伟支付了医药费及遣返费1，596元；7.深圳市社保局工伤保险收文回执及补齐材料告知书，用以证明原告向深圳市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以及时效中断；8.深圳市福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福田区劳动仲裁委）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及仲裁决定书，用以证明原告曾向福田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及蓝海公司以及日照信茂国际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赔偿律师费5，000元，福田区劳动仲裁委受理申请后又撤销该案；9.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用以证明原告受伤严重的事实；10.原告与广东华协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合同，11.广东华协（珠海）律师事务所代理费发票复印件，12.转账凭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就涉案争议委托广东华协律师事务所以及支付了律师代理费5，000元；13.（2014）深宝法西劳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正当，应予支持。
被告辩称：被告只是船员服务机构，与原告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即便原告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1年诉讼时效。原告关于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信茂公司的说明与确认书，2.被告与信茂公司的聘用船员协议书以及被告持有的船员服务机构许可证，3.原告的仲裁申请书及福田区劳动仲裁委的仲裁决定书，4.原告任解职信息维护记录，5.被告与蓝海公司的船员租用合同；6.原告的海员证，7.原告与郑军的船员管理费结算表及汇款凭证；8.被告向信茂公司徐宣峰支付原告家汇工资的汇款凭证，9.信茂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10.（2011）民四他字第4号文件，用以证明原、被告未成立劳动关系。
2014年8月13日，原告申请本院向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调取被告与蓝海公司签订的关于派遣原告作为船员的劳务派遣协议，因被告提供了其与蓝海公司的船员租用协议，原告于庭审中放弃调查取证申请。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材料1-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证据材料11-1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告对被告证据材料1、3-6、9以及被告证据材料2中的船员服务机构许可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被告证据材料2中被告与信茂公司的聘用船员协议书以及证据材料7原告与郑军的船员管理费结算表及汇款凭证、证据材料8被告向信茂公司徐宣峰汇付原告家汇工资的汇款凭证以及证据材料10（2011）民四他字第4号文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涉案诉争内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以及原告关于律师费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原告受伤程度等事实与本案无关联，对原告拟证明受伤程度的证据材料3和9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原告证据材料13为其他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被告证据10最高人民法院的文件，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原、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其他证据材料均与本案诉争有关联，对其关联性予以认定。原告证据材料11律师费发票及证据材料12转账凭证虽为复印件，但可与原告证据材料10委托代理合同相互印证，对上述发票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被告证据材料2中的聘用船员协议书中信茂公司的印章与法定代表人徐宣峰的签名与被告证据材料1确认书、证据材料7船员管理费结算表及汇款凭证以及证据材料8被告向徐宣峰汇付原告家汇工资的凭证可相互印证，对被告证据材料2、7、8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定。上述被认定真实性和关联性的证据材料来源合法，收集主体、方式以及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证明力均予以认定。据此，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持有的甲15001号船员服务机构许可证载明，被告是甲级海船船员服务机构，服务范围是为中国籍国际航行和国内航行海船提供配员服务，代理船员用人单位管理海船船员事务，代理海船船员办理申请培训、考试及申领相关证书。该许可证的有效期限自2011年5月18日至2016年5月17日。
信茂公司是2003年5月17日在山东省日照市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徐宣峰，经营期限自2003年5月17日至2023年5月17日，经营范围为代理海船船员办理申请培训、考试、申领证书（海员证和外国船员证书除外）等有关手续，代理船员用人单位管理海船船员事务，为国内航行海船提供配员等相关活动（许可证有效期至2016年10月20日）。
2012年7月6日，原告与信茂公司就原告到“蓝海和美”轮担任电机员事宜签订确认书，载明原告工资为每月2，500美元，经原告确认同意，完成合同后的每月家汇工资340美元，待原告下船后由派遣公司被告一次性结算给信茂公司，由信茂公司代为发放。
2012年7月9日，被告与信茂公司就原告到“蓝海和美”轮担任电机员事宜签订聘用船员协议书，载明被告保证作为信茂公司船员的原告提供服务的船舶安全可靠和合法营运，原告应严格遵守船东制定的有关规章制度；合同期限为10±2个月，以原告上下船时间为起止时间；信茂公司负责办理并提供原告所任职务的各种证件和出境证明；船东负责原告上下船安排，并负责报销原告体检及国内外上下船相关的差旅费用；原告的合同工资为每月2，500美元，由船东按有关规定发放给船员；被告另付信茂公司管理费每月100美元，原告下船后一次性结清；原告在被船东聘用期间，船东为原告投保船东责任险及人身伤亡和疾病等规定的保险，如发生伤亡病残等涉及保赔的情况，由被告协助船东进行有关保险费用的索赔工作，信茂公司负责善后工作；信茂公司负责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原告的社会保险事宜由信茂公司负责与原告协商办理。
2012年7月11日，原告登上蓝海公司所属“蓝海和美”轮工作，任职电机员。2013年1月18日，原告在“蓝海和美”轮的机舱底层擦拭灯罩时不慎从梯子上摔下受伤。3月10日，原告在广东省阳江市被解职，并从“蓝海和美”轮下船。
庭审中，原告称已足额领取了在“蓝海和美”轮工作期间的工资并主张上述工资是由被告发放给原告的，但并未提供被告向原告支付工资的证据。
5月22日，被告委托睢宁县深远劳务有限公司向信茂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宣峰的账号汇付了原告在“蓝海和美”轮、陈刚在“蓝海创进”轮工作期间的家汇工资22，273.74元，其中原告的家汇工资为17，210.58元，按8个月240天计算。
2013年6月7日，被告向原告汇付了医药费及遣返费1，596元。庭审中，被告称上述费用是蓝海公司支付被告后，被告根据与信茂公司的协议支付给原告的。
6月27日，被告委托睢宁县深远劳务有限公司向信茂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宣峰的账号汇付了原告及郑军的船员管理费5，606.47元。其中原告的船员管理费800美元，按每月100美元计算。
2013年12月23日及24日，郑军及原告配偶何兆美分别出具书面说明，称原告是由被告外派至蓝海公司工作，并就原告在“蓝海和美”轮工作及受伤以及治疗的事实进行了说明。
12月31日，原告代理人周君红代原告向深圳市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出具的补齐材料告知书载明，原告只提交了医疗病历本，未提交认定工伤所需的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或事实劳动关系证明以及上下班工作记录卡，上述材料需在30天内提交。
2014年4月17日，原告向福田区劳动仲裁委递交仲裁申请书，申请确认原告与被告、蓝海公司以及信茂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被告、蓝海公司以及信茂公司向原告支付律师费5，000元。4月23日，福田区劳动仲裁委受理该案件，立案号为深福劳人仲案（2014）882号。6月21日，该委作出深福劳人仲定（2014）292号仲裁决定书，撤销该案件。
就原告与被告、蓝海公司以及信茂公司之间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原告与广东华协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书面委托代理合同，并委托何兆利向该律师事务所指定的账号支付了律师代理费用5，000元。
原告在“蓝海和美”轮工作期间的任解职信息由中远对外劳务合作公司录入。原告持有的A00033455号海员证由中国海事服务中心申报，并经深圳海事局审核签发。
另查，2011年6月8日，就蓝海公司租用被告23名船员上“蓝海和美”轮工作事宜，被告与蓝海公司签订了船员租用合同。就租用船员及租金约定，被告的船员必须服从蓝海公司指定的船舶管理公司的管理，接受蓝海公司指定的船舶管理公司的培训，培训费用由蓝海公司负责；船员租金包括船员基本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年休假工资、社保费、伙食费和管理费用等。就船员待遇约定，被告按蓝海公司考核结果发放船员在船工作期间的业绩考核工资，船员年休假工资由被告负责支付给船员，船员在船工作期间所发生的额外劳务费，由蓝海公司根据工作完成的具体情况和蓝海公司的规定执行，船员在船工作期间的交通费由蓝海公司负责。就船员保险及病、伤、残、亡的处理约定，蓝海公司负责为船员向保险公司投保；船员因工致伤时，蓝海公司负责及时将船员送医院治疗直到康复或医疗终结出院；经医院诊断和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致残者，伤残等级按《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划分，蓝海公司给船员作一次性赔偿，由被告按规定转交给船员；船员租用期间因工伤需离船住院治疗所发生的住院费、医疗费、医药费、护理费、交通费及事务处理费等由蓝海公司负责，直到康复或医疗终结出院为止；船员在租用期间，若因病或工伤而住院期间的工资、伙食费由蓝海公司负责；船员病、伤、残、亡的善后处理工作由蓝海公司负责，被告可根据实际情况协助，所发生的费用由蓝海公司负责。就船员管理约定，船员在租用期间，遵守蓝海公司的规章制度，服从蓝海公司的指令，执行运输生产任务和日常的维修保养工作；船员的管理工作以蓝海公司为主，被告可协助处理存在问题和协调蓝海公司工作；船员租用期间，被告和蓝海公司应共同做好船员的考核工作。庭审中，被告确认上述合同在12个月期限届满后继续在被告与蓝海公司之间生效，原告也是根据该份合同登上“蓝海和美”轮工作的。2011年9月25日，被告与郑军签订了1份船员外派单船协议，约定郑军到“蓝海和美”轮担任水手，协议约定了工资标准、工资支付、合同期限以及劳动保护等相关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是1宗船员劳务合同纠纷。
原告主张与被告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负有证明其与被告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如其举证不能，则依法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原、被告之间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应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可以证明事实劳动关系的文件材料、是否存在管理上的从属关系、原告从事的劳动是否为被告安排并属于被告业务组成部分、原告是否根据被告某种工资分配原则领取劳动报酬以及原、被告之间是否成立劳务派遣关系等方面综合认定。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向其发放过工作证、服务证或要求其填写用工登记表、报名表或被告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文件材料；原告根据被告与蓝海公司之间的船员租用协议登上蓝海公司所属“蓝海和美”轮担任电机员，原告的工作岗位由蓝海公司安排，原告需遵守蓝海公司的规章制度、接受蓝海公司安排的考核和培训，没有证据表明原告需接受被告的管理；原告所从事的工作属于蓝海公司的运输生产和日常维修保养业务的组成部分，而与被告的经营业务无关；原告主张其在“蓝海和美”轮工作期间的工资由被告发放，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根据被告与蓝海公司的船员租用协议，即便原告工资是由被告发放，也是被告根据蓝海公司对原告的考核结果在船员租金部分发放。虽然被告曾向原告汇付过部分医药费及遣返费，但根据被告与蓝海公司的协议，上述费用本应由蓝海公司支付，被告主张其仅是代蓝海公司支付上述费用的主张有事实依据，应予以确认。被告向信茂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宣峰汇付原告家汇工资以及原告船员管理费是被告履行与信茂公司及与蓝海公司合同的行为，与原告并无直接关联；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类似于郑军与被告之间的船员外派协议，被告不能被认定为原告的劳务派遣单位。
因此，被告不能被认定为原告的用人单位，原告关于与被告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关于被告向其赔偿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20，000元以及向其支付律师费5，000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伟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李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伟莉
审 判 员 翟 新
代理审判员 徐春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