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2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开园北区金开大道1596号建工产业大厦10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014715。
法定代表人：郭宝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晓，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焱，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建工集团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两路寸滩保税港区水港功能区综合服务大楼A栋1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6761108243。
法定代表人：朱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智超，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寒，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建工集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12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8日和2018年7月30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审理，建工市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晓，建工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智超、贾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建工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工物流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清点签收”是买卖中的交付行为背离案件事实。建工市政公司曾拒绝签收，后迫于业主单位压力签收，与建工物流公司无关。业主单位要求建工物流公司履行的是代为办理签收，而非履行买方收货义务。建工物流的审慎，不是对是否购买的审慎，而是对是否代办签收、是否允许货物进入自身作业场所的审慎。业主单位没有表示湖沥青转卖建工市政公司，建工市政公司也没有购买的意思表示。建工物流公司就货物签收和转卖事宜没有向建工市政公司做出任何意思表示，双方更没有达成合意。2.一审认定“清点签收”是买卖中的交付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建工市政公司员工签收货物的行为，可能是买卖交付行为，可能是受托代理行为，还可能是无因管理。建工物流公司主张是买卖交付行为，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一审认定为买卖交付行为缺乏法律依据。3.建工物流公司是案涉湖沥青所有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已查明，建工物流公司是湖沥青的购买者，除进入建工市政公司生产场所的部分外，其余货物始终保存在涪陵有关仓库。对遗漏湖沥青归属，各方出现争议并多次磋商。在2015年11月建工集团召集的协调会议及历次处理中，包括建工物流公司都认为清理湖沥青的义务在建工物流公司，建工市政公司仅承担在其他项目中尽可能消化的责任。4.经调查得知，湖沥青是以重庆特立尼达商贸公司的名义存入码头仓库，特立尼达公司明确货物所有权属于建工物流公司，仓储费由建工物流公司承担，该调查情况说明案涉湖沥青运抵涪陵后，虽经建工市政公司工作人员签收，但并未改变货物所有权，没有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所有权不属于建工市政公司。
建工物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建工市政公司陈述不实，其具有使用案涉标的物的交易背景和使用需求；2.建工市政公司有清点、签收及实际使用的行为，并且对部分湖沥青具有进行结算并付款的意思表示，以上行为与其辩称的代收性质相互矛盾；3.建工市政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委托接收货物或存在无因管理的意思表示；4.不认可建工市政公司关于调查得知的陈述，该陈述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单方陈述。案涉湖沥青以特立尼达公司名义存入仓库，并不能否认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完成货物交付的事实。根据建工物流公司与特立尼达公司签订合同的内容，也是约定货物到达指定存放地并且完成清点签字后即完成物权移交。
建工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工市政公司支付货款12124055元；2.判令建工市政公司支付仓储费127185元；3.判令建工市政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2251239.32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7日，建工物流公司（甲方）与特立尼达公司（乙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编号：CQ2012-XS01，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特立尼达湖天然沥青，单价7800元/吨，运至甲方指定的拌合站；如甲方提出要求，湖沥青也可由甲方自行从到货港运送至甲方指定涪陵存放地；工程结束后，未使用完的湖沥青产品（须包装完好无损）甲方可退还乙方，甲乙双方清点完剩余湖沥青后2个工作日内乙方按原价退还甲方剩余湖沥青的货款，剩余湖沥青由乙方负责运离涪陵存放地或施工拌合站，运费由乙方承担。
前述合同签订后，特立尼达公司安排货物运送至涪陵。2012年6月15日，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三项目部（以下简称建工市政公司第三项目部）与特立尼达公司签署《重庆特立尼达商贸有限公司供给南涪高速LM2湖沥青汇总》，载明，截止2012年6月9日特立尼达公司向南涪高速LM2湖沥青共计7049桶，合计1705.858吨；其中进入施工现场1863桶，计450.846吨；由于天气下雨以及农民工无法进入施工现场，其余湖沥青暂存糠壳湾或黄旗港。同日，建工市政公司第三项目部向建工物流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兹有重庆特立尼达商贸有限公司根据相关供货合同已将1705.858吨（共计7049桶）特立尼达湖沥青于2012年6月9日全部运送至涪陵存放地。我拌合站对此进行了清点签收。”。
2015年5月18日，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接受重庆市涪陵港务有限公司物流运输分公司（以下简称涪陵港务物流公司）的委托，向建工物流公司发送《律师函》，载明，建工物流公司存放在涪陵港务物流公司的201.6吨湖沥青所涉仓库，因政府行为拆迁在即，截止2015年5月14日已拖欠储存费75116.16元，要求建工物流公司解决后续存放问题并支付储存费。
2015年5月21日，建工物流公司向建工市政公司发出《关于尽快解决处理涪南高速路面湖沥青相关事宜的工作联系函》，载明：2011年12月12日我司按照集团及业主方的要求和项目管理部总承包的委托，协同集团纪委、审计部、业主方和交建集团项目管理部对涪南高速公路路面工程试验路段所需湖沥青实施商务谈判采购。采购合同号为CQ2012-XS01.特立尼达公司根据采购合同于2012年6月9日将全部湖沥青1705.858吨运送至涪陵，并由贵公司南涪高速路LM2项目部对此进行了清点签收，现工程已经完工且顺利通车，并要求建工市政公司办理结算签字手续，解决储存在涪陵港务物流公司201.6吨湖沥青的存放问题等。
2015年6月15日，建工市政公司向建工物流公司发出《关于尽快解决处理涪南高速路面湖沥青相关事宜的复函》，载明：2012年3月9日，贵公司受业主方重庆建工涪南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与特立尼达公司签订了1700吨湖沥青采购合同，用于南涪高速公路路面工程。2012年4月起，贵公司陆续将湖沥青运送至涪陵，当时我司认为尚无施工图纸、无设计配合比，无法计算湖沥青具体用量，拒绝接收，但是业主方阜南公司以湖沥青已在运输途中为由要求我司无条件配合，对货物进行签收。最后我司迫于压力对运至项目现场的1127.478吨进行签收，对存放于涪陵黄旗码头库房的578.38吨进行证明（该部分由供货商看护管理），共计湖沥青1705.858吨。2012年6月18日，我方才收到业主下方的南涪高速路面变更设计图，2013年4月22日重庆建工涪南高速有限公司组织召开高速公路沥青路面科研试验段调整设计方案专家咨询会，并根据该专家咨询会意见，再次做出重大设计变更，导致湖沥青用量大大减少。认为：1.我司可以对现场实际使用了的湖沥青工程量进行认可，并办理结算，但是多余部分，由于不是因为我司的原因造成湖沥青用量减少、大量剩余，作为施工方我司只知照图施工，该部分的结算我司不予处理；2.由于业主方涪南公司，先后两次对湖沥青做出重大设计变更，导致湖沥青用量减少，对剩余湖沥青的储存、看管、运输等相关费用不应由我司承担。
另查明，实际运送至建工市政公司施工现场的湖沥青为450.846吨。特立尼达公司已于2015年7月8日注销登记。
庭审中，建工物流公司称，湖沥青运送至涪陵后，建工市政公司从未进入施工现场的湖沥青中向市政一公司转运了151.492吨湖沥青，建工物流公司与市政一公司已经进行了结算，诉讼请求中的12124055元即是减去该数量之后，乘以7800元/吨的单价得出的；诉讼请求中的仓储费127185元是按照涪陵港务物流公司的律师函确认的标准计算至2017年5月24日的金额。建工市政公司称是建工物流公司的名义处理的；建工市政公司愿意对运送至施工现场的450.846吨向建工物流公司支付货款。
庭审中，双方对按7800元/吨的单价进行结算均无异议。建工市政公司称南涪高速公路由重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自行筹资建设，重庆建工涪南有限公司作为业主方具体投资建设，建工物流公司是建工集团下属负责建筑采购的专业公司，承担了南涪高速公路的主要建筑材料的采购，建工集团下属的重庆交建集团是南涪高速公路的总承包商，建工市政公司作为建工集团下属公司承担了少部分的施工，与重庆交建集团是分包关系，本案所涉材料是建工物流公司结合建工集团有关方面的意见自行采购的，没有征得建工市政公司的同意，建工市政公司也不知情，建工市政公司在出具《证明》的时候才知道建工物流公司与特立尼达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建工物流公司在南涪高速公路施工现场没有办公室，建工市政公司在施工现场有全套的办公室，特立尼达公司的货物运送至涪陵现场的时候，建工物流公司没有人员在施工现场，综合全案情况，建工市政公司是代建工物流公司签收的。建工物流公司与特立尼达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后，建工物流公司委托建工市政公司现场搅拌站工作人员代为接收，且没有书面的委托书，而是通过总包单位、业主单位施加压力的方式要求建工市政公司代为签收、清点。建工物流公司与特立尼达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剩余货物可以退回，建工市政公司三年前已经向建工物流公司明确表示尚有1000余吨湖沥青的剩余，建工物流公司未向特立尼达公司要求退货退款，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建工物流公司承担。
庭审中，建工物流公司称，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根据双方举示的证据，建工市政公司签收了货物，并使用了部分货物。从建工市政公司的复函来看，建工市政公司知道建工物流公司按照集团及业主方要求采购湖沥青的事情。从现场签收汇总表来看，部分货物未送到现场的原因是天气和工人的问题，并非建工市政公司不同意货物运送至施工现场。综上，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建工市政公司签收货物后风险就已经转移，应当承担付款责任。至于建工物流公司是否将剩余湖沥青退回给特立尼达公司，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建工市政公司对特立尼达公司运送至涪陵的1705.858吨湖沥青进行了清点签收，其中450.846吨进入建工市政公司的施工现场，1255.012吨未进入建工市政公司的施工现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建工物流公司与建工市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1705.858吨湖沥青的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建工物流公司与建工市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1705.858吨湖沥青的买卖合同关系，应根据建工市政公司对沥青进行清点签收之时是否具有转移湖沥青权属的意思表示。首先，建工市政公司第三项目部与特立尼达公司签署的《重庆特立尼达商贸有限公司供给南涪高速LM2湖沥青汇总》表明，1705.858吨沥青均是供给南涪高速公路建设工地的，而且明确载明“由于天气下雨以及农民工无法进入施工现场”，即若没有天气和农民工的原因，全部的湖沥青进入是可以进入施工现场的，或者建工市政公司对全部的沥青进入施工现场是不排斥的。其次，从建工物流公司与建工市政公司往来函件来看，建工市政公司对建工物流公司受集团或业主方委托采购湖沥青供应给南涪高速路的事实是明知的。再者，建工市政公司向建工物流公司的复函显示，建工市政公司最初因无法计算工程具体用量是拒绝“接收”的，但最终“迫于压力”对湖沥青进行了“签收”。由此分析，建工市政公司在对全部湖沥青是否进行“签收”、“接收”的问题上是非常审慎的，甚至考虑了具体的工程用量问题，而且,建工市政公司在复函中以湖沥青最终未完全使用完毕是由于业主方的原因为由拒绝承担责任，并未否认建工物流公司关于其签收湖沥青效力的认定。综上，建工市政公司对全部湖沥青“清点签收”的行为即为买卖合同中的交付行为，建工市政公司与建工物流公司存在1705.858吨湖沥青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建工市政公司庭审中有关“清点签收”仅是代建工物流公司签收的辩解意见，与建工市政公司复函中最初拒绝“接收”后又“迫于压力”签收的事实以及一审认定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未进入建工市政公司施工现场的转售给案外人的151.492吨湖沥青后续的处理情况，并不能否认在此之前既已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
建工物流公司与特立尼达公司签署的《采购合同》约定项目竣工后剩余湖沥青可退还属实，建工市政公司对该合同约定也是明知的。建工市政公司接收湖沥青之后，湖沥青的所有权和处分权既已归属于建工市政公司，建工市政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知晓湖沥青用量降低之后或项目竣工之后向建工物流公司要求退还不能使用或未使用的湖沥青，故建工市政公司以此认为未进入施工现场的湖沥青货款应由建工物流公司承担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建工物流公司在供货完成后即有权向建工市政公司支付货款。双方对湖沥青单价均无异议，建工物流公司要求建工市政公司支付1554.366吨湖沥青货款1212405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按实际应支付货款12124054.80元予以支持。建工物流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支付了127185元的仓储费，建工物流公司要求建工市政公司支付仓储费127185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工物流公司要求建工市政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2251239.32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12124054.8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建工集团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124054.80元；二、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建工集团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2124054.8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三、驳回重庆建工集团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653.72元，由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建工市政公司举示如下证据：
1.2015年11月11日《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专题会议纪要》原件一份，内容为关于涪南路湖沥青遗留问题处理专题会议纪要，拟证明会议决议的重要内容为由建工物流公司负责核实剩余湖沥青数量并分类清理，重庆建工集团、本案双方当事人以及其他单位共同认定湖沥青的管理职责和所有权仍归属于建工物流公司。
建工物流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认可证明目的。该纪要第2条只是要求建工物流公司清点、清理湖沥青，但第4条则明确要求建工市政公司尽可能使用消化剩余湖沥青，因此不能推定建工物流公司是剩余湖沥青的所有人和责任人。该会议纪要由建工集团制作，不能推定建工物流公司完全认可或接受纪要做出的决定，建工物流公司作为独立市场主体，有权行使自身权利。
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对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内容涉及案涉湖沥青的采购、处理等基本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2.四川省遂资眉高速公路遂宁至资阳工程项目路面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增值税普通发票复印件两份，遂资高速路LM2项目部物资验收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未进入建工市政公司施工现场的部分湖沥青151.492吨，被建工物流公司转卖给湖南省郴州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使用，而非建工物流公司所称的由建工市政公司转卖给重庆建工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进一步证明没有进入施工现场的湖沥青所有权的各项权能均归属建工物流公司。
建工物流公司质证认为，以上证据系复印件，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无法确认增值税发票载明货物与物资验收单载明货物一致，也不能证明该证据载明货物就是转卖的部分案涉湖沥青。物资验收单没有建工物流公司的签章或工作人员签字，且增值税发票开具时间早于物资验收单日期明显不符合常理。即便货物是剩余的案涉湖沥青，也该不能证明由建工物流公司转卖，不能否认双方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由于该组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且建工物流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此，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另，建工物流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对未进入建工市政公司施工现场的湖沥青被转卖151.492吨，建工物流公司确实收到了该部分沥青的货款。
根据当事人二审举示的新证据和新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就案涉涪南路湖沥青遗留问题的专题会议纪要载明，“为妥善处理涪南路湖沥青遗留问题，减少给企业造成的经济损失，集团刘克伟副总经理召集物流公司、涪南公司、市政交通公司、交建集团领导及相关人员，对涪南路湖沥青超量采购问题及解决措施进行了研究，形成如下会议纪要：一、涪南公司牵头，与物流公司、市政交通公司、交建集团四家单位分别抽调杨华荣、谢兴、马富兹、王宏成立工作小组，查阅相关资料，调查核实涪南路湖沥青超量采购形成原因，11月25日前形成书面报告资料提交集团公司。二、物流公司11月25日前核实现有剩余湖沥青的数量，并分类清理。三、邓锐、何平协调通粤公司，尽可能在南道高速路上使用该批湖沥青，并落实使用量。四、市政交通公司、交建集团在各自实施的其他项目进行协调，尽可能地使用消化该批湖沥青。”建工物流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确认收到被转卖的151.492吨未进入建工市政公司施工现场的湖沥青的货款。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案涉湖沥青的买卖合同关系，建工市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货款支付责任。
首先，从各方主体关系看，双方当事人同属重庆建工集团公司下属子公司，建工物流公司与建工市政公司之间以及与重庆建工集团、业主方重庆建工涪南公司均具有特殊的企业关系。在案涉涪南高速公路的建设中，重庆建工集团总体筹资建设，其下属多家子公司各施其责，建工物流公司负责建筑材料采购，建工市政公司承担部分施工任务。
从案涉湖沥青的对外采购看，双方出具的《关于尽快解决处理涪南高速路面湖沥青相关事宜的工作联系函》《关于尽快解决处理涪南高速路面湖沥青相关事宜的复函》，《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专题会议纪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均表明，建工物流公司对外采购湖沥青是“按照集团及业主方的要求和项目管理部总承包的委托，协同集团纪委、审计部、业主方和交建集团项目管理部对涪南高速公路路面工程试验路段所需湖沥青实施商务谈判采购”，剩余湖沥青的妥善处理也是重庆建工集团牵头各下属公司协作进行。由此可知，案涉湖沥青的对外采购是以各方当事人特殊的企业关系为基础，由重庆建工集团统筹进行的分工协作，建工物流公司向特立尼达公司采购湖沥青是基于建工集团和业主方的指示，而非出于建工市政公司的要求或为履行与建工市政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建工物流公司与建工市政公司也未签署书面的买卖合同。
其次，从对案涉湖沥青的监管、控制来看，涪陵港务物流公司向建工物流公司送达的《律师函》表明，对外采购的相对方特立尼达公司始终认为，相关仓库储存的湖沥青虽以其名义寄存，但所有权和保管义务属于建工物流公司，所以律师函要求建工物流公司支付储存费用并解决后续存放事宜。同时，从剩余湖沥青的处理看，专题会议纪要表明，重庆建工集团认定剩余湖沥青“核实数量、分类清理”的职责属于建工物流公司。结合建工物流公司在庭审中自认确实收到剩余湖沥青中转卖部分的货款。因此，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案涉湖沥青的监管、控制职责由建工物流公司承担。
综上，本院认为，在相关主体存在特殊企业关系以及湖沥青采购、剩余湖沥青处理等背景下，建工市政公司虽清点签收并使用部分湖沥青，但其与建工物流公司的关系显然不同于日常的市场交易行为，不能以买卖合同关系进行认定。
另，由于双方均认可450.846吨湖沥青运送至建工市政公司施工现场并实际使用，湖沥青单价为7800元/吨，建工市政公司也明确表示愿意对此部分货款承担支付责任，因此，本院对建工物流公司的货款诉请在3516598.8元（450.846*7800）范围内予以支持。由于建工市政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对建工物流公司要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本院以3516598.8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5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予以支持。对建工物流公司的其余货款及仓储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工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基于二审新证据，一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12108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建工集团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16598.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3516598.8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5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
三、驳回重庆建工集团物流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653.72元，由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307.44元，由重庆建工市政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7639.44元，重庆建工集团物流有限公司承担676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骞
审判员 向 川
审判员 章兴东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文 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