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豫行终2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郑州市商城路217号。
法定代表人虎强，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祥国，管城回族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科长。
委托代理人杨玉奇，河南法学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吉利佳，女，汉族，1958年12月22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翔，女，汉族，1985年3月25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晓仙，女，汉族，1941年3月10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根，男，汉族，1951年11月6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珂，女，汉族，1986年12月21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德宇，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长红，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管城区政府）因吉利佳、张翔等5人诉其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7）豫71行初7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管城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祥国、杨玉奇，被上诉人吉利佳、张翔等5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德宇、刘长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一审查明，在管城区民乐东里96号，存在两套房屋，其中一套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张黑记，另一套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张宾（张黑记的父亲）。本案所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张宾。2010年张宾去世后，该套房屋未进行财产分割，现为吉利佳（张宾的儿媳）、张翔（张宾的孙女）、张晓仙（张宾的大女儿）、张根（张宾的大儿子）、张珂（张宾的外孙女）共同所有。2014年3月25日，管城区政府作出《民乐里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涉案房屋在被征收范围内。因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与管城区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管城区政府于2014年9月4日作出管政征补[2014]17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对上述房屋进行征收补偿。吉利佳等5人不服该补偿决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9月8日，河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验测试中心站有限公司出具检测报告，鉴定结论显示管城区民乐东里96号房屋安全等级为Dsu级，安全性严重不符合现行国家标准。2015年9月25日，管城区住房保障服务中心、管城区南关街道办事处联合发布公告，主要内容为：经法定的河南省建筑工程质量检验测试机构检测，民乐东里96号房屋属于D级危险房屋，为避免发生重大房屋安全事故危害住户生命财产安全及社会公共安全，根据《郑州市房屋安全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房屋所有权人三日内搬离房屋，逾期不搬离的，政府有关部门将采取强制措施。2015年11月18日，涉案房屋被拆除。
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一审认为，首先，关于管城区政府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涉案房屋在管城区民乐里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该项目征收过程中，涉案房屋先被鉴定为危房随后被强制拆除，最终目的是为了完成旧城改造征收项目。管城区政府是负责民乐里片区旧城改造项目的征收与补偿工作的主体，因此，管城区政府是适格被告。其次，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涉案房屋于2015年11月18日被拆除，管城区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吉利佳等5人告知了诉权或起诉期限，因此应适用2年的起诉期限规定。吉利佳等5人于2017年11月13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尚未超过起诉期限。最后，关于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涉案房屋的补偿决定，正处于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管城区政府即以危房为由强制拆除，该行为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故该拆除行为违法。吉利佳等5人请求确认管城区政府对管城区民乐东里96号房屋实施强拆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管城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
管城区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其他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视同为区政府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被上诉人的房屋在民乐里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管城区政府系负责该区域内征收与补偿工作的主体，涉案房屋被拆除时间发生在区政府在该区域内实施旧城改造期间，但不能就此认定其他行政机关作出的拆除危房的行政行为就是区政府所为。一审法院认为“有借拆除危房之名，实为达到旧城改造中拆除房屋的目的”，纯属主观猜想，判决上诉人是适格被告，于法无据。（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使用2年的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涉案房屋被拆除时间发生在2015年11月18日，当天被上诉人就已经知道了其房屋被拆除的事实，应当适用知道或应当知道诉权至起诉之日起6个月内提起诉讼。
吉利佳等5人辩称，（一）管城区政府是违法强制拆除的责任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管城区政府是涉案房屋所在地负责征收与补偿的主体，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对其主导的征收工作最为有利；涉案房屋被违法强制拆除发生在征收补偿纠纷案件法院审理期间；涉案房屋出现部分破损系管城区政府所为；城市危险房屋的治理责任主体是管城区政府。（二）吉利佳等5人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管城区政府于2015年11月8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并未告知吉利佳等5人有权就此强制行为可以进行诉讼，也未告知诉讼的期限，在此情况下，尽管吉利佳等5人当时已知道行政行为存在的事实，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起诉期限应当按照“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管城区政府的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在管城区政府已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有关房屋作出《民乐里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情况下，管城回族区住房保障服务中心和管城回族区南关街道办事处发布公告认定涉案房屋为危险房屋并限期拆除，明显不合常理。管城回族区南关街道办事处是管城区政府的派出机构，在法律上直接代表管城区政府，既然房屋已被征收，法律上已由管城区政府按法律程序处置，再开展危房认定管理工作不合常理。
（二）涉案房屋被拆除表现为责任主体不明的事实行为，管城区政府对此负有重要责任。管城回族区南关街道办事处和管城回族区住房保障服务中心虽然发布了公告，但没有证据显示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是由明确的行政主体按照法律程序实施的，而管城区政府在诉讼中一直主张拆除行为是管城回族区南关街道办事处和管城回族区住房保障服务中心实施的。由于管城回族区南关街道办事处是管城区政府的派出机构、管城回族区住房保障服务中心是管城区政府下属的工作机构，管城区政府的上述主张在某种意义上等于承认自己是拆除涉案房屋的责任主体。
（三）对涉案房屋被拆除的事实的证明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管城区政府承担举证责任。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管城区政府既不承认自己是责任主体又未积极组织查处，不合常理。公民的房屋被不明主体强拆是重大违法事项，而且涉案房屋已纳入征收范围之后被拆除就更不寻常，管城区政府不积极组织查处、推卸责任的态度不合常理。基于这个原因，本案对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的认定可以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即在管城区政府不能充分说明自己不是拆除行为的实施者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系管城区政府拆除。
由于涉案房屋被拆除未经法定程序，系违法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正确，应予维持。该拆除行为发生时，管城区政府未告知吉利佳等5人诉权或者起诉期限，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起诉期限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不超过2年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吉利佳等5人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正确，应予维持。综上，管城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7）豫71行初738号行政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管城区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炉安
审判员 马 磊
审判员 卢 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白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