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司荣梅，女，1965年9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邓洲，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振英，女，1953年1月25日出生，北京市丰台桥梁厂退休工人，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辛有清，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友谊医院科学技术开发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鲁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子榃，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友恒设备维修经营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安路95号。
法定代表人：���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子榃，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司荣梅因与被上诉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以下简称友谊医院）、原审第三人北京友谊医院科学技术开发中心（以下简称科技中心）、原审第三人北京友恒设备维修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友恒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0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司荣梅上诉请求：撤销（2016）京0102民初20545号民事判决，确认与友谊医院自1988年3月1日至2015年9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司荣梅主张其于1988年3月1日至2015年9月11日期间在友谊医院工作，先后在电梯班、妇产科工作，虽然其与科技中心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但实际仍与友谊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且友谊医院与科技中心存在隶属关系，故其要求确认自1988年3月1日至2015年9月11日期间与友谊医院存在劳动关系。
友谊医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司荣梅的上诉请求。
科技中心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司荣梅的上诉请求。
友恒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司荣梅的上诉请求。
友谊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自1988年至2015年间与司荣梅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司荣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司荣梅于1988年3月进入友谊医院工作，先后从事电梯工、卫生员等工作。双方曾于2000年10月1日签订《北京市城镇临时工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12个月，自2000年10月1日至2001年9月30日止。根据司荣梅提交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友谊医院为司荣梅缴纳1999年7月至2001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科技中心自2002年1月起开始为司荣梅缴纳各项社会保险。
友谊医院主张司荣梅自2001年1月至2002年9月期间与友恒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理由为其单位在上述期间内将电梯的维护、修理工作承包给友恒公司，双方签订《协议书》及《电梯保养合同》。其中《协议书》中约定：乙方（友恒公司）承担甲方（友谊医院）儿科楼电梯两部、门诊楼电梯两部、制剂楼、食堂各一部，共计八部电梯的正常维护，大、中修理以及四部电梯（指门诊两部、儿科楼一部、妇泌楼一部）的运行任务；甲方每年付给乙方运行费、维修保养费，合计372840元；合同日期2001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共两年等内容。《电梯保养合同》中约定：甲方（友谊医院）委托乙方（友恒公司）进行电梯维护、保养、运行，包括医保中心电梯，协议期自2000年5月18日起执行至2002年5月17日；甲方���舍高知楼电梯，协议期自2000年9月1日起执行至2002年8月31日；病房楼与医技楼电梯，协议期自2000年9月4日起执行至2002年9月3日等。友恒公司认可上述《协议书》及《电梯保养合同》，并提交一组名为《门诊楼电梯司机工资表》作为证据，工资表中所显示的时间为2001年2月至2002年9月。工资表所显示的内容为包括司荣梅在内多人的工资项目组成及工资金额。在签字一栏，有司荣梅代他人领取的签字字样，也有他人代领司荣梅工资的签字字样。友恒公司在上述工资表中加盖公章。友谊医院认可上述工资表，并称该证据可以证明司荣梅的工资由友恒公司发放，原始的记账凭证由友恒公司保管。但司荣梅对上述《协议书》、《电梯保养合同》及《门诊楼电梯司机工资表》均不认可，强调从友谊医院和友恒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和《电梯保养合同》中不能体现出与其存在何种权利义务，且上述协议和合同约定的内容是维修电梯，与其从事的开电梯工作没有关联性；《门诊楼电梯司机工资表》并没有标明单位名称，无法证明友恒公司与司荣梅存在劳动关系，司荣梅与友恒公司从未签订过任何劳动合同，友恒公司也没有为司荣梅缴纳社保，虽然工资表中记载为工资，但不能说明是劳动关系下发放的工资还是指劳务的费用。
2003年5月1日，科技中心（甲方）与司荣梅（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为1年期限合同，本合同生效日期2003年5月1日，本合同于2004年4月30日终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推荐的工作岗位，担任卫生员工作等内容。该合同经三次续订，合同期限续订至2007年4月30日。2007年4月30日，科技中心再次与司荣梅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合同，本合同生效日期2007年5月1日，本合同于2008年4月30日终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推荐的工作岗位，担任卫生员工作等内容。该合同经两次续订，合同期限续订至2011年4月30日。2011年4月27日，科技中心（甲方）与司荣梅（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无固定期限）》，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起始时间2002年10月1日；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合同于2011年5月1日生效；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卫生员；根据甲方的岗位（工种）作业特点，乙方的工作区域或工作地点为友谊医院妇产科；甲方安排乙方执行固定标准工时制度；甲方每月1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月工资按基本工资不低于国家最低工资标准执行等内容。友谊医院与科技中心均表示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外包合作关系，签订有《劳务合同书》，因此司荣梅与科技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在友谊医院妇产科工作。友谊医院与科技中心均提交《劳务合同书》，其��约定：对乙方（科技开发中心）输出的劳务人员，负责为其安排工作岗位和任务，并给予必要指导；有权对其工作情况进行监督和检查；按北京市有关规定，每月向乙方支付在甲方（友谊医院）务工人员的工资、法定节日加班费及必需缴纳的保险费用；按劳务人员月标准工资（月工资和法定节日加班费）总额的15%向乙方交纳管理费；本合同有效期一年，从2002年1月20日至2003年1月19日等内容。科技中心另提交2003年由友谊医院向其单位支付工资、保险费、管理费的进账单、北京市工商企业资金往来专用发票副联，用以证明友谊医院与科技中心存在真实的劳务合作关系，友谊医院向科技中心支付劳务合作费用。司荣梅对上述《劳务合同书》表示不予认可，强调一直在友谊医院工作，该劳务合同书与其无关；对于进账单等证据，司荣梅不予认可，并认为该证据中涵盖工���和保险费，恰恰说明友谊医院和科技开发中心不是真正的劳务合作关系，工资和保险应由用人单位支付，故应当认定司荣梅与友谊医院存在劳动关系。科技中心另提交2003年2月至12月的《临时工工资表》和2007年12月至2008年11月的《合同工工资表》，工资表中均显示有司荣梅的姓名，所在科室包括护理部外送、细菌室、妇产科急诊室等，工资表中亦有科技中心加盖的公章，科技中心用该证据说明自2003年至2015年期间，司荣梅与科技中心存在劳动关系，领取科技开发中心发放的工资，接受科技开发中心的管理。友谊医院对此表示认可。司荣梅不认可上述工资表的证明目的，强调工资表并没有显示是单位名称，且领款人处存在大量空白。
自2011年2月起，司荣梅等人因劳动关系问题到北京市卫生局信访。2011年9月8日，北京市卫生局作出京卫人字[2011]33号《北京市卫��局关于北京友谊医院科学技术开发中心司荣梅等三人转正问题的批复》，内容为根据市委组织部、市人事局、市卫生局联合下发的《关于印发〈关于进一步深化北京市卫生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的通知》（京人发[2000]91号）有关精神，确因工作需要在2001年底前没有清退的临时工，占单位的编制数，但不是指转为单位正式职工。2011年9月29日，友谊医院作出《关于司荣梅等三人要求转正问题的回复》，内容为：1.执行京卫人字[2011]33号《北京市卫生局关于北京友谊医院科学技术开发中心司荣梅等三人转正问题的批复》；2.关于工资待遇问题按照《劳动合同法》和北京市相关规定执行。2011年10月28日，友谊医院向司荣梅答复：执行京卫人字[2011]33号关于《北京市卫生局关于北京友谊医院科学技术开发中心司荣梅等三人转正问题的批复》的精神，确因工作需要在2001年底前没有清退的临时工，占单位的编制数，但不是指转为单位正式职工。
2015年，司荣梅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自1988年3月1日至2015年9月11日与友谊医院存在劳动关系。西城区仲裁委于2016年7月7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3024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司荣梅1988年3月1日至2015年9月11日与友谊医院存在劳动关系。友谊医院不服上述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一审中，司荣梅提交友恒公司、科技中心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该两单位的投资人都是友谊医院，因此友谊医院有能力控制该两单位与司荣梅签订劳动合同、安排工作内容以及发放工资等。友恒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友恒公司登记开业日期为1993年6月28日，注册资金20万元，隶属单位友谊医院，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在��司组织章程中记载：资金来源为北京市宣武区星汉电子设备厂集体所有制企业借款12万元、北京市宣武区电梯配件修理服务部集体所有制企业借款8万元；主营：机电、水暖、电气、制冷设备、电梯、通讯工程、家用电器、室内外装饰，经营方式：零售、修理、安装、加工、服务。在2000年度、2001年度、2002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中出资情况一栏，记载出资者名称为友谊医院，实际出资额为20万元。科技中心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科技开发中心前身为北京市友谊医疗技术开发部，成立于1992年7月10日，隶属单位为北京市临床医学研究所，注册资金50万元，后于1997年增资至3437万元。在2000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出资情况一栏，记载出资者名称为北京市临床研究所出资额50万元，友谊医院出资3387万元；2001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出资人一栏，记载出资者名称为友谊医院，出资额3437万元。友谊医院、友恒公司、科技中心对上述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友谊医院认为科技中心的工商信息是其自行填写后提交给工商行政部门，准确性有待客观证明，双方曾经表示出合作意向，友谊医院拟向科技中心出资，但实际并未执行，因此双方不存在投资关系，而友恒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是属于登记错误，友谊医院未向友恒公司出资，工商登记信息中能够显示出资20万元的是当时北京市宣武区的两家企业，可见属于记载错误。科技开发中心提交2009年10月22日北京市卫生局作出的京卫财字[2009]93号《北京市卫生局关于北京友谊医院科技开发中心减资的函》，其中记载：科技开发中心是北京市临床医学研究所出资开办的三产企业，原注册资金50万元，成立于1992年7月，以开发医院科技成果为主，力求把医院科技成果推向市场；1997年科技开发中心与澳门英之杰保险公司合作成立“北京友谊英杰保健中心”，友谊医院以部分房屋和无形资产共计3390万元作为合作投资，投入科技中心，科技中心增资注册资金至3437万元，后因澳门英之杰保险公司内部股东撤资，致使合作未成，造成科技中心注册资金虚增3390万元，因此财务报表无法真实反映其经营状况；科技中心曾于2004年12月向主管部门提出减资申请，由于当年友谊医院用于投资的3390万元资产未经过非经营性转经营资产的审批，所以申请减资未成；为了能真实反映科技中心的经营状况，使其能够正常运转，考虑到上述情况，北京市卫生局拟同意对科技开发中心后追加的注册资本3390万元做减资处理。科技中心以该证据证明其系北京市临床医学研究所开办，友谊医院未出资，双方并无股权上的关联关系。友谊医院对此予以认可。司荣梅不认可���述证明目的，认为科技中心的出资情况应当以工商登记信息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司荣梅于1988年3月进入友谊医院工作，虽然为临时工性质，但不能否认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客观事实。司荣梅与友恒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友恒公司在本案中提交《门诊楼电梯司机工资表》，但该工资表中并没有有注明支付工资单位的名称，虽然加盖友恒公司公章，但不宜仅凭友恒公司的公章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友恒公司也未进一步提交如社保缴纳凭证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友谊医院认可曾存在电梯组的部门，司荣梅亦在电梯组工作，但友谊医院对于主张已撤销电梯组部门的陈述，未能提供证据，且在友谊医院称司荣梅与友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内，友谊医院还与司荣梅签订有劳动合同期限为2000年10月1日至2001年9月30日的《北京市城镇临时工劳动合同书》，约定岗位为电梯工。在友谊医院与司荣梅的上述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确实存在因友谊医院与友恒公司在电梯保养、运行、维修等方面的合作关系，需要将司荣梅的劳动关系用工主体变更���友恒公司，友谊医院、友恒公司均应明确向司荣梅进行告知，但友谊医院、友恒公司均未对此提交证据，故不能认定在友谊医院主张的时间段内，司荣梅与友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友谊医院与司荣梅的劳动关系依然存续。司荣梅与科技中心于2003年5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可见，司荣梅与科技中心实际建立劳动关系，但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需要明确。科技中心提交的《临时工工资表》中，自2003年2月开始记载有司荣梅的姓名；在司荣梅与科技开发中心于2011年4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无固定期限）》中，记载司荣梅在科技中心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02年10月1日；而在司荣梅提交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记录》中，显示科技中心自2002年1月起开始为司荣梅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同样根据上述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是应当由用人单位提交的证据，但科技中心未能提交，故应采信司荣梅提交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中的记载，认定自2002年1月起司荣梅与科技中心存在劳动关系，司荣梅与友谊医院自2002年1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虽然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存在友谊医院向友恒公司、科技中心投资的记录，但不能否认友恒公司、科技中心为独立企业法人的事实，且本案中司荣梅的劳动关系相对明晰，故法院对司荣梅称友谊医院可以控制两公司为其安排工作、发放工资以及签订劳动合同的陈述，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判决：一、确认司荣梅于一九��八年三月一日至二〇〇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司荣梅补充提交北京市卫生局信访办公室内部材料汇编一份，主张以此证明其自1988年3月1日之2015年9月11日期间与友谊医院存在劳动关系。友谊医院认为上述材料标明系内部材料，未经证明来源途径合法，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司荣梅另提交录音材料一份，主张系友恒公司法定代表人讲话录音，以此证明友谊医院与友恒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友谊医院、友恒公司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友谊医院与司荣梅均认可司荣梅自1988年3月开始在友谊医院工作的事实，且双方于2000年10月1日至2001年9月30日期间亦曾签订有劳动合同书，现友谊医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自1988年3月开始存在劳动关系亦表示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根据司荣梅提交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科技中心自2002年1月起开始为司荣梅交纳社会保险，同时科技中心与司荣梅亦于2011年4月27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司荣梅与友谊医院的劳动关系延续至2001年12月31日，司荣梅与科技中心自2002年1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司荣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洁
审判员 王晓云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