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一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建业庆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维扬经济开发区蜀岗东路。
法定代表人：张元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元岭，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梁辉，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江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工业园区工业大道。
法定代表人：张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佳，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鹏勇，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昌厦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向塘通站路88号。
法定代表人：陈裕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文辉，江西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婧，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建业庆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诉江西江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锂公司）、江西昌厦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昌厦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扬州市维扬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7日受理，江锂公司提出管辖异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2）民立他字第9号通知将两案指定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3）长中民二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建业公司、江锂公司、昌厦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5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蒋元岭、梁辉、方佳、罗鹏勇、黄文辉、周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26日，江锂公司与昌厦公司签订一份《工程总承包施工合同》，约定：昌厦公司承包江锂公司硫酸二期项目，承包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构筑物（设备基础等）施工，总坪、道路，水、电，非标件制安以及机电设备采购、安装，暂定2009年12月1日开工、2010年10月1日竣工，总工期300天，合同价款暂定17300万元。2010年3月30日，昌厦公司与建业公司在江西省分宜县签订一份《承揽合同书》，约定：建业公司（甲方）承揽昌厦公司（乙方）承包的江锂硫酸二期项目200kt／a硫磺制酸项目，承揽范围从原料工段开始至尾气烟囱出口止。非标设备是本装置主要、关键组成部分，为便于运输，上述设备由乙方在自己工厂内自行制作成部件运送至甲方指定现场安装调试。本装置标准设备由乙方负责采购、安装、调试并提供安装技术资料。产品质量符合GB534-2002国标要求。设备进入现场经初验合格后再行组装。设备安装结束，经单体试车合格方可进行联动试车与烘炉，联动试车合格方可进行化工投料开车。安装结束5日内甲方组织验收并于7日内验收结束，甲方逾期不组织验收或验收逾期则视为装置合格。试车前必须拟定试车方案，试车方案由乙方编制并经甲方同意。单体及联动试车由双方共同完成，投料开车由甲方组织，乙方负责指导，开车后经连续运行72小时、主要技术指标达到设计要求视为合格，甲方应当办理装置合格验收交付手续。装置质保期为一年，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如安装结束甲方不组织开车，则安装结束之日18个月质保期届满；在质保期内凡因材料、制造、安装缺陷引起的质量问题，乙方负责无偿修理直至更换（在接到甲方通知后36小时内赶到甲方现场），如因甲方要求经双方同意可由甲方代为处理，产生费用由乙方承担，如因甲方使用不当造成的问题，乙方应及时修理，乙方酌情收取成本费用。乙方负责教育安装施工人员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做到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如有不遵守行为，甲方有权按甲方的规章制度规定对乙方违章行为进行处理；本装置总价款为4968万元（其中设备费用70%，提供增值税发票；安装费用30%，提供建安发票，在建设完成投料开车前提供），其中硫酸部分3168万元，低温热能回收装置为1800万元；合同生效后甲方先支付工程预付款100万元，30天内付款金额达到合同总价款的10%，合同生效后60天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设备部件发货前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5%，主体设备就位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设备安装完毕空载试车合格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5%，投料开车验收合格后四个月内陆续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5%，但最迟不超过2011年4月16日，余款5%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10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严格履行，任一方中途解除合同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5%赔偿金。《技术附件（二）》约定：低温热回收系统承建范围包括工艺、设备及相关的公用工程，酸系统、汽水系统的工艺；低温热回收系统设计寿命为10年，质保期为1年；硫酸主装置产量为20万吨／年；为了使业主熟悉并掌握低温热回收系统的操作及维修技术，承包方负责对操作人员及技术人员进行必要的培训，业主将派遣具备一定资质的人员参加培训，承包方组织安排合格的各专业技术人员对低温热回收系统操作人员及技术人员进行有效的指导和培训，并负责解释和回答业主提出的技术问题，通过培训，业主操作人员应能熟练掌握低温热回收系统的技术知识和操作技能，并具备独立操作的能力。昌厦公司与建业公司签订上述合同的同日，江锂公司向建业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作为昌厦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人，若昌厦公司不能按期支付合同价款，江锂公司自愿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付款责任。
建业公司将江锂二期200kt／a硫磺制酸项目中的低温余热回收项目以1680万元的总价整体转包给江苏南华工程技术开发成套有限责任公司，总价包括江苏南华工程技术开发成套有限责任公司受让的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工程有限公司江锂二期200kt／a硫磺制酸项目中的低温余热回收项目的技术使用权的使用费168万元。
2010年4月8日，江锂公司向建业公司支付工程预付款100万元。建业公司在自己的工厂内完成了装置设备的制作并运送到江锂公司指定的现场进行安装调试，经单体、联动试车合格。7月18日，在江锂公司的组织下，装置启动空载试车，空载试车合格。7月20日，装置启动投料开车，装置运行平稳，各项指标正常。7月22日下午18：45分，装置内出现低浓度硫酸，下游部分设备腐蚀损坏，装置停止运行。至事故发生之日止，江锂公司累计向建业公司付款3937.33万元。
2011年9月7日，建业公司起诉请求：由江锂公司、昌厦公司支付承揽欠款10306700元及违约金50万元。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建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由江锂公司、昌厦公司支付欠款103067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一）应如何认定投料试车连续运行72小时内装置事故的责任；（二）承揽物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一）关于应如何认定投料试车连续运行72小时内装置事故的责任。建业公司认为，投料开车是江锂公司组织，事故直接原因是江锂公司锅炉工违规给锅炉加水，建业公司负有指导开车义务，但无法预见、无法防止江锂公司员工的违规操作，建业公司无任何过错，不对江锂公司员工的违章操作负责。江锂公司毁灭查封的证据，事故原因无法查清，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江锂公司认为，设备及装置自动化程度很高，试车过程中，建业公司负有教育、培训和指导义务，且关键指挥岗位都是由建业公司负责，锅炉缺水时，建业公司认为无关紧要才导致事故发生，没有证据证明江锂公司人员操作不当，锅炉工是不是江锂公司的也不能确定，为尽快恢复生产避免损失扩大，江锂公司自行恢复系统装置，装置壁厚与设计有很大差别，建业公司交付承揽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引发事故。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有关证据和审理查明的事实，事故系锅炉爆管漏水造成。建业公司已经提供了锅炉出厂合格、安装合格、检验合格的证据，足以证明建业公司已经按照施工图纸设计要求完工，其承揽物装置符合设计要求，经监理公司、昌厦公司和江锂公司共同检验合格。江锂公司主张引发事故的原因是建业公司交付的承揽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未能提供承揽物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不予支持。其次，根据合同约定“投料开车由甲方（昌厦公司，实际为江锂公司）组织，乙方（建业公司）负责指导”，组织合格的锅炉工进行操作，应当属于江锂公司的义务，锅炉爆管漏水是否因锅炉工的操作造成，是认定事故原因的关键。庭审中，本院当庭分配了举证责任，要求江锂公司庭后向法庭提供锅炉工的身份、作为特种岗位的工作人员的资质等证据，但江锂公司未能提供。再次，在事故处理和诉讼进行过程中，建业公司为查明事故原因依法申请证据保全，且得到了人民法院的支持。但江锂公司却破坏现场，毁灭已经查封的证据，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清，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江锂公司主张扬州市维扬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查封保全的裁定是非法的，江锂公司为避免更大的损失才自行恢复涉案系统装置，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扬州市维扬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裁定、依法采取的查封措施，任何公民、法人都必须予以尊重。在有关当事人已经寻求正当的司法救济途径时，江锂公司的行为导致了已经查封的证据毁灭，并使得事故原因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查明，其行为是违法的，应承担法律责任。最后，在投料开车过程中，建业公司负有指导义务，虽然不可能对每个开车员工实施岗位责任管理，但在投料开车72小时的关键阶段、对锅炉工的重点岗位、就锅炉缺水的特殊情况，应当尽到充分合理的注意义务，履行全面及时的指导义务，以避免事故发生，建业公司因此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江锂公司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建业公司承担次要责任。
（二）关于承揽物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建业公司认为，承揽物质量合格已经交付，投料开车事故应当在查明事故原因、分清责任的基础上认定法律后果，江锂公司毁灭法院查封的足以证明建业公司主张的证据，且装置投入使用，事故不能成为江锂公司拒绝或者拖延付款的理由。江锂公司认为，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是“开车后经连续运行72小时，主要技术指标达到设计要求视为合格”，但投料开车运行没有72小时就发生事故，建业公司未交付合格的制酸项目，付款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从《承揽合同书》约定的“投料开车由甲方组织，乙方负责指导。开车后连续运行72小时、主要技术指标达到设计要求视为合格，甲方应当办理装置合格验收交付手续”和“投料开车验收合格后四个月陆续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5%，但最迟不超过2011年4月16日”的内容来看，可以理解为开车连续运行72小时、主要技术指标达到设计要求是办理装置合格验收交付手续的条件和付款期限和进度的明确。进度款付款条件是装置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不应把“投料开车连续运行72小时”理解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即连续运行72小时付款，没有连续运行72小时则不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是合同正常履行时可预见到的情况，对于投料开车后发生事故没有预见，也没有约定。如果不对事故原因和责任分析认定，只要发生了事故，没有运行72小时，一方就拒绝或拖延付款，必然让另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损，有违公平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事故导致装置无法“连续运行72小时办理验收合格交付手续”，按照正常处理方式，应当是由事故责任者排除事故原因、恢复装置原状，然后再按照约定履行“连续运行72小时办理验收合格交付手续”的合同内容。然而，在诉讼过程中，江锂公司自行修复了装置并已经投入运行，合同约定双方履行验收合格交付手续已成为不可能。现江锂公司自行修复并将装置投入运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装置虽未经竣工验收，但江锂公司已擅自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由于江锂公司付款条件已成就，造成事故的主要责任在江锂公司，江锂公司称不予付款的理由不成立。但建业公司对事故发生亦承担次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减少价款、赔偿损失。考虑到江锂公司就修复损失已另行起诉并主张，故本案中不作处理。合同约定质保期已经届满，江锂公司未举证证明质保期内因材料、制造、安装缺陷引起的质量问题，5%的质保金应予退付。合同总价款4968万元，江锂公司已付3937.33万元，剩余工程款及质保金没有支付，该欠付款为1030.67万元（4968万元-3937.33万元）。建业公司在本案承担次要责任，可适当减少价款，酌情从欠付款中减少20%的支付，即昌厦公司欠付款为8245360元（1030.67×20％），江锂公司承诺对昌厦公司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江锂公司应对昌厦公司欠款8245360元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昌厦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建业公司支付工程款8245360元；二、由江锂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建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140元，由昌厦公司与江锂公司负担70000元，建业公司负担15140元。
建业公司上诉称：（一）建业公司不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1、建业公司已按照施工图纸设计要求完工，承揽物符合设计要求，双方验收合格。2、江锂公司对投料开车负有组织义务，建业公司不可能对江锂公司每个参与人员实行岗位责任管理。建业公司指导义务不应当含有确保江锂公司锅炉工合规操作的内容，其对锅炉工违章操作无法预见、无法防止，没有过错。3、建业公司已经要求江锂公司有关工作人员持证上岗、按章操作，而确保工作人员持证上岗、按章操作是江锂公司的义务。4、江锂公司破坏了法院查封的事故现场证据，事故原因无法鉴定，江锂公司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从欠付款中减少20%的支付不当。1、装置已投入运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应当视为装置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既然已经合格交付适用，江锂公司就应当付清全部工程款。对于事故责任承担，解决的是事故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只能成为确定是否赔偿事故损失的依据，是否承担事故责任，不能成为确定是否支付工程款以及支付多少工程款的依据。即使负有事故次要责任，也只承担事故损失而已，不应当将工程款打折支付。4、江锂公司没有要求减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江锂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锅炉爆管漏水系江锂公司锅炉工操作不当造成，没有依据。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工程有限公司称事故是锅炉爆管漏水造成，但锅炉爆管漏水即可能是锅炉设备自身质量问题，也有可能是200kt／a硫磺制酸项目连动试车中其他设备部件质量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安装调试是建业公司的义务，江锂公司为建业公司无偿提供100名安装调试人员的生活用水、电、食宿，无需江锂公司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安排辅助人员如锅炉工。试车之前，建业公司没有交付单体设备操作规程，没有对江锂公司人员进行培训。即使事故是锅炉爆管漏水是锅炉工操作造成的，也与江锂公司无关。2、认定查封证据被毁灭错误。本案中，江锂公司向法院递交了事故鉴定申请，但未得到答复。江锂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自行修复事故设备。修复过程中拆卸更换的设备（即被查封的中心控制室、余热锅炉、低温余热回收装置中塔、锅炉给水加热器、硫酸蒸发器部件），至今仍保存在查封现场。若要鉴定，随时可以调取。3、认定建业公司交付承揽物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错误。合同约定建业公司承揽整个200kt／a硫磺制酸项目，包括按照设计要求及合同约定的标准采购、制造、安装调试合格，其中试车方案由建业公司编制，并负责试车指导，低温余热回收系统由建业公司培训江锂公司人员，投料开车后经连续运行72小时。事故发生在200kt／a硫磺制酸项目安装调试阶段，虽然单体验收合格，但投料连动试车没有通过72小时运行，双方没有办理验收合格手续。安装调试阶段事故发生后，建业公司人员撤离。200kt／a硫磺制酸项目目前使用，是因为江锂公司全面维修了事故设备，不能认定为建业公司承揽物质量合格并交付。（二）建业公司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承担江锂公司全部维修费用及预期利益损失。承揽物在交付之前发生事故，双方因此未办理验收合格交付手续，该承揽物未交付前的风险，应由承揽人即建业公司承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建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昌厦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昌厦公司向建业公司支付价款不当。昌厦公司虽签订《承揽合同书》，但合同约定设备采购、建设、施工、验收等均是江锂公司完成，昌厦公司没有参与，且对项目设备的采购、建设、施工验收从未参与，建业公司和江锂公司才是承揽合同实际权利与义务人。昌厦公司对本案项目存在的质量问题相关细节并不知情，不存在违约行为。2、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认定，即投料开车事故发生在建业公司交付承揽物前的安装调试工作过程中，建业公司因此未按合同约定完成承揽物的交付，而该事实的确认将直接导致建业公司主张承揽合同价款的诉讼请求无法获得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锂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建业公司针对江锂公司、昌厦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设备单体验收、联动空载验收均合格，按照合同约定，建业公司只负责单体调试、联动调试，投料开车系江锂公司负责，建业公司已向江锂公司交付验收合格的设备。2、根据相关证据事故原因是锅炉漏水，但锅炉漏水是锅炉工违规加水造成，建业公司仅负责操作指导，而江锂公司负责组织投料开车，所有工作人员都是江锂公司的，江锂公司应此承担全部责任。3、江锂公司已经破坏被法院查封的部件。4、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江锂公司与昌厦公司有委托关系，昌厦公司委托江锂公司履行的合同义务不能免除昌厦公司应该履行的义务，昌厦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应承担合同责任。据此，江锂公司、昌厦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江锂公司针对建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投料开车运行出现事故发生在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阶段，该承揽物在发生事故之前，仅完成部分单体验收，联动试车合格双方并未形成书面文件，建业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承揽物，其主张付款请求不能成立。江锂公司通过昌厦公司与建业公司签订承揽合同，要求承揽物是一个全自动化的硫磺制酸设备，按照江锂公司的设计要求以及建业公司的投标文件，均可以证明就本案事故发生设备即锅炉缺水一事。依据设计要求，如果锅炉事实上存在缺水，一方面设备应当有自动报警系统，当缺水达到一定警戒值时，中央控制系统会出现报警，当缺水警戒值到达危险值时，设备应设定为停车自我保护。另一方面，锅炉设备本身有自动加水装置，依据水位高低自动进行加水，因此，本案锅炉工加水本身就是一个虚构的存在。江锂公司从未承认江锂公司人员参与试车，没有承认安排锅炉工，更没有承认安排锅炉工违章加水。建业公司应举证证明是江锂公司工作人员操作不当，建业公司如果没有积极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其就没有权利对扩大的损失主张赔偿权利，建业公司诉讼中不申请鉴定而是申请采取保全措施，目的就在于让我们无法生产，建业公司这种行为实际上是滥用诉讼权利，规避法律的行为。由于建业公司未能按照承揽合同书交付合格的承揽物，江锂公司不需要承担付款义务。江锂公司针对昌厦公司的答辩称：同意昌厦公司的上诉意见。
昌厦公司对建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双方是典型的加工承揽合同，标的是一整个能够生产制作硫酸的生产线。因合同的标的是生产线，所以安装调试是建业公司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合同约定由江锂公司组织、建业公司负责指导，从整个合同以及双方的技术能力来看，指导应该是主导性的责任，应该由有技术能力的建业公司进行主导性的指导，如果建业公司认为操作中存在不当操作的行为，建业公司对于操作人员能否胜任、是否有资质应尽到检查的义务。一审调解笔录中，江锂公司没有承认锅炉工是自己的工作人员。本案发生事故的原因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建业公司作为承揽方，未按约提供合格承揽物，且我国没有法律规定证据毁损后行为人就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原因可以鉴定，一审法院在江锂公司提出鉴定申请的情况下没有启动鉴定程序。一审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超出了法官自由裁量判断范围。江锂公司2011年起诉，建业公司申请证据保全并不是在江锂公司起诉的法院提出，诉讼至今耗时三年，建业公司提出证据保全存在恶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建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对江锂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江锂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江锂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技术投标文件一份；2、安全设施设计专篇书籍一册，拟证明江锂二期200kt／a硫磺制酸项目生产线全自动化生产线，事故原因是建业公司没有按设计要求交付合格的承揽物。
建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2系江锂公司委托设计单位制作，与其无关，不能达到所证目的。
昌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系江锂二期200kt／a硫磺制酸项目投标、设备技术及质量要求文件等资料，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进行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江锂公司另案起诉建业公司、昌厦公司，要求建业公司承担试车事故责任及赔偿修复费用损失，本院已作出（2014）湘高法民一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认定建业公司对试车事故承担70%的主要责任，赔偿江锂公司修复费用损失6345776.1元，江锂公司承担30%的次要责任，自行承担修复费用2719618.3元。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及庭审中的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江锂公司应否支付剩余承揽款；（二）昌厦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江锂公司应否支付剩余承揽款。建业公司认为其已按照合同、施工图纸要求对承揽物完工，现装置已投入运行，应当视为承揽物验收合格。江锂公司认为承揽物在72小时试运行期间发生事故并损坏设备，江锂公司花费1000万余元维修费才将设备投入使用，不能说是建业公司交付了质量合格的承揽物。双方争议的投料试车事故责任及损失承担，江锂公司已另案提起诉讼，本院已作出（2014）湘高法民一终字第78号民事判决，确定建业公司应对试车事故承担70%的主要责任，赔偿江锂公司修复费用损失6345776.1元，江锂公司承担30%的次要责任，自行承担修复费用2719618.3元。本案承揽物系在试车过程中发生事故而未按合同约定交付。但江锂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在双方协商未成的情况下自行对承揽物进行了修复，现承揽物已投入使用，且江锂公司已起诉要求承揽人建业公司赔偿因试车事故发生的修复费用损失，本院已经终审判决建业公司承担过错责任范围的损失，因此，江锂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全额承揽报酬。双方合同约定承揽物总价款4968万元，江锂公司已支付39373300元，欠付10306700元，应予支付。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建业公司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并从欠付款中扣除20%不当，应予以纠正。
关于昌厦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昌厦公司在《承揽合同书》履行过程中，虽未参与承揽物的采购、建设、施工验收，对项目存在的质量问题相关细节亦不知情，江锂公司在本案中也未否认自己是《承揽合同书》的实际权利人与义务人。但《承揽合同书》系昌厦公司与建业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昌厦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昌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建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江西昌厦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建业庆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承揽款103067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140元，合计170280元，由江西昌厦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85140元，由江西江锂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5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霞
代理审判员 伍小鹏
代理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龙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七十二条……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