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6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广洋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24号龙园别墅D4栋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聪渊。
诉讼代理人：黄健，广东众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梁小玲，广东众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
负责人：曹国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
负责人：曹国聪。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邓彩燕，均为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广洋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横沥联社）、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横沥村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9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横沥联社、横沥村委会关于支付占有使用费及拆除围墙的诉请；2.判令横沥联社、横沥村委会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广洋公司已依约足额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过错。横沥联社未依约办理相关的用地、规划、国土证等手续，导致合同无效，横沥联社的行为构成违约，存在明显过错。2.横沥联社不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其将属于横沥村委会的土地转让给广洋公司，具有明显的过错。3.原审法院违背公平原则，广洋公司虽占有涉案土地，但系以支付相应的转让款为对价。因横沥联社和横沥村委会未依约办理相关证件，导致广洋公司无法开发建设，涉案土地至今荒废，并未因占有土地而获得任何利益。4.横沥联社占用广洋公司144万资金，按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利息高达196.5万元。生效裁判认定广洋公司与横沥联社均有过错，未支持广洋公司的利息损失，依照公平原则，也不应支持横沥联社、横沥村委会关于占有使用费的损失。5.原审判令广洋公司负担所有诉讼费、保全费，缺乏法律依据，显示公平。
被上诉人横沥联社、横沥村委会辩称，1.原审判决时，广洋公司仍占用涉案土地，尚未交还，其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事实清楚。在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广洋公司应将涉案土地交还，其尚未交还，也未办理交还手续，或发出交还通知。2.占有使用费是按照法律法规确定的，占用使用集体土地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广洋公司提出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横沥联社、横沥村委会将涉案土地交付广洋公司后，就丧失了对该土地的使用收益权，原审判决广洋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合情合理合法，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横沥联社、横沥村委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洋公司：1.立即拆除围墙，并将涉案土地交还给横沥村委会；2.支付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费给横沥联社、横沥村委会，计算时间从1993年6月开始至交回土地日为止（暂计至2017年5月底止为24年，共计69.12万元）；3.负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5月26日，广洋公司与横沥联社签订《合同书》，约定由横沥联社将该村大江荒草地16亩土地的使用权让与广洋公司，期间自1993年6月至2043年6月止，补偿费按每亩60000元计算，共计960000元，由横沥联社负责协助广洋公司办理报建手续，双方约定涉案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广洋公司有权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的所有权，等等。1996年3月6日，案外人人和镇经济发展公司与广洋公司签订《补充合同》，明确本案所涉横沥联社16亩的价款已经付清。横沥联社曾于2004年10月26日出具证明，确认广洋公司已经交清涉案土地补偿款1440000元。广洋公司与横沥联社签订《合同书》后，涉案土地即交由广洋公司管业，广洋公司取得涉案土地后，曾设法办理用地手续，但因种种原因至今无法办理，广洋公司对涉案土地管业期间，在土地周围建造围墙进行围闭，目前并无兴建地上建筑物。
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广洋公司于2015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5)穗云法人民初字第374、375号民事判决，认定广洋公司与横沥联社于1993年5月2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判令案外人人和经济发展公司限期向广洋公司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9200000元，横沥联社在144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广洋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6）粤01民终17809、17810号民事判决，确认横沥联社与广洋公司于1993年5月26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维持原审法院关于案外人人和经济发展公司限期向广洋公司退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及横沥联社承担连带责任等判决。
另，横沥联社涉案土地于2005年10月27日由广州市人民政府核发集体土地所有证，土地所有权人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民委员会。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使用费进行评估，结论为自1993年5月26日起至2017年12月1日止期间的使用费共计376000元，其中2013年5月26日至2017年12月1日期间按每亩每年1500元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横沥联社与广洋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书》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无效，该院予以认定。双方依据无效合同占有对方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涉案《合同书》签订后，广洋公司即在涉案土地周围修筑围墙进行围闭占有涉案土地至今，由于目前涉案土地已经确权，横沥村委会是涉案土地的土地所有权人，故横沥村委会要求广洋公司将涉案土地拆除围墙并交还其管业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虽然广洋公司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按照《合同书》约定的目的利用涉案土地，但是广洋公司实际占有涉案土地，横沥村委会要求广洋公司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土地使用费的标准和部分金额已经评估机构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即自1993年5月26日至2017年12月1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为376000元，自2017年12月2日至广洋公司实际交还土地给横沥村委会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按每亩每年1500元计付。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广洋公司将涉案16亩土地的周边围墙拆除，并将土地交还给横沥村委会管业；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广洋公司向横沥村委会支付上述判决第一项所涉土地的占有使用费（1993年5月26日至2017年12月1日期间的使用费为376000元，2017年12月2日至海南广洋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实际将涉案土地交还给横沥村委会管业期间的使用费按每亩每年1500元计付）；三、驳回横沥联社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横沥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12元、保全费3976元、评估费5000元，均由广洋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6）粤01民终17809、17810号民事判决中，本院认为，“案涉两份《合同书》及案涉《补充合同》无效，凤和联社、横沥联社、人和镇经济发展公司及广洋公司均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后，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广洋公司向凤和联社、横沥联社、人和镇经济发展公司交付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款所受到的利息损失，应当由广洋公司自行承担。”该判决维持（2015）穗云法人民初字第374、375号民事判决关于人和经济发展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广洋公司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920万元，横沥联社在144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等判项，该判决已于2017年6月2日生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合同书》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无效，原审法院据此判令广洋公司拆除围墙，并将涉案土地交还土地所有人横沥村委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论述充分，本院不再赘叙。本院（2016）粤01民终17809、17810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合同书》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广洋公司向横沥联社交付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所受的利息损失，应由广洋公司自行承担，并据此驳回广洋公司关于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广洋公司对涉案《合同书》无效的过错并不明显大于对方当事人，广洋公司自行承担利息损失，按照公平原则，对方当事人也应自行承担交付土地给广洋公司使用的损失。原审法院以广洋公司实际占有涉案土地为由，判令其向横沥村委会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导致双方当事人承担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广洋公司将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无偿交付对方当事人使用的同时，却要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广洋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本院（2016）粤01民终17809、1781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款返还时间为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相关主体如不履行返还义务，广洋公司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主张迟延履行金，按照公平原则，广洋公司也应支付该日起至实际交还土地之日止的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费，原审确定的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广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9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94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9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海南广洋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向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民委员会支付上述判决第一项所涉土地的占有使用费（2017年6月6日至海南广洋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实际将涉案土地交还给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民委员会管业期间的使用费，按每亩每年1500元计付）；
四、驳回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经济联合社、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12元，保全费3976元、评估费5000元，由海南广洋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688元，由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经济联合社、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1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40元，由海南广洋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40元，由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经济联合社、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横沥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方
审判员 庞智雄
审判员 李 琦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董广绪
吴煜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