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渝高法刑复字第00063号
被告人陈良，曾用名陈泉丞，男，1981年11月29日出生于重庆市江津区，汉族，中专文化，原重庆市永川区某某日货公司销售经理，户籍地重庆市江津区，住重庆市永川区。因本案于2013年7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永川区看守所。
辩护人谭友成，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指控被告人陈良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廖忠吉、梁光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刑初字第000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陈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被告人陈良对该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理过程中，陈良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渝高法刑终字第00176号刑事裁定，准许陈良撤回上诉，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期间，被告人陈良的辩护人提出，陈良系自动投案，应当认定为自首；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陈良的亲属代为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一审量刑过重。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陈良与被害人廖敏（女，殁年31岁）于2003年12月8日结婚，2011年7月26日因感情不和协议离婚，2012年6月27日复婚。复婚后，二人常因家庭琐事发生纠纷，陈良遂产生杀害廖敏的想法，并于2013年6月3日为廖敏购买了中国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为期一年的“太平综合意外伤害保险”，受益人为陈良。2013年7月14日21时许，陈良将安眠药“艾司唑仑片”放入廖敏准备服用的“阿莫西林”胶囊内，后廖敏将该药服下。次日2时许，陈良将处于昏迷状态的廖敏抱上事先借来的牌号为渝C9PX**的“五菱荣光”面包车上，驾车至重庆市永川区枣园路XXX号门市附近路段，将廖敏横放在公路中间，驾驶该车对廖敏身体进行二次碾压后逃离现场。廖敏因多脏器碎裂损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同月17日，陈良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示、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交通事故报案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载明，2013年7月15日凌晨4时31分，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交巡警支队事故组民警接萱花路派出所通知，在枣园路审计局家属院路段有一名女子躺在路边，经检查，该女子已经死亡，初步判断为交通肇事逃逸案。后经该局技术部门仔细勘察，发现案件中许多细节与正常交通事故的情形不符，经调取并分析了案发地周边的视频监控，认为该案属故意杀人案件，且被害人的丈夫陈良有重大嫌疑。2013年7月17日，永川区公安局交巡警支队以协助调查为名通知陈良到该支队接受调查，当日14时25分将陈良抓获。
2.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及现场照片载明，（1）中心现场位于重庆市永川区枣园路XXX号门市南侧路段路面，该路面上距北侧路沿51厘米、380号门市西南墙角处543厘米处有一头南脚北、呈仰卧状女性尸体，尸体身穿红色连衣裙，裙摆位于会阴部；内穿白色内裤，赤脚，尸体右上臂外侧皮肤表面在18厘米×7厘米范围内可见轮胎印痕（照相提取），左前臂皮肤表面可见少量轮胎印痕，右小腿前侧中部皮肤表面在15厘米×8厘米范围内可见轮胎印痕（照相提取），揭开连衣裙，见尸体腰腹表面由右大腿上外侧至左髂脊在28厘米×8厘米范围内可见轮胎印痕（照相提取）。女尸头部西侧地面有一20厘米×15厘米大小的血泊（滤纸蘸取少量血迹），背部及头部下方地面可见血迹浸染，尸体头部西侧38厘米处地面上在30厘米×40厘米范围内可见干燥泥土（实物提取），尸体腰部西侧110厘米处地面上有一只呈倒伏状的白色左脚女鞋，尸体右膝部东侧70厘米处地面上有一只呈倒伏状的白色右脚女鞋。现场南侧有一东西走向、宽1.65米的人行道，人行道南侧边缘可见残缺围墙。
（2）2013年7月17日、8月16日公安机关两次对陈良和廖敏的家重庆市永川区外环西路XX号某小区5-3室进行了勘查。5-3室坐东向西，进门为客厅、餐厅，餐厅地面有一餐桌，西墙有一单开门至厨房、阳台，北墙有一物品架，物品架表面见大量药品；客厅南墙下有沙发、茶几和一隔断，隔断下为鞋柜，上端南侧有一高30厘米、直径最宽为24厘米的透明玻璃坛，玻璃坛内可见高14厘米的黑色液体，打开坛盖，有酒精气味，液体内见桑葚等物，主卧室南墙下距东墙175厘米处有一黑色衣架，衣架表面挂有一皮衣、一黑色挎包、一浅色挎包，黑色挎包侧包内有一标有“艾司唑仑片”的药物（实物提取），挎包内有钱包、眼镜盒等物；主卧室东墙有一防盗窗，东墙下有一电脑桌，电脑桌表面有一笔记本电脑（实物提取）、一台式电脑（实物提取），电脑桌东南角底部抽屉内可见一标有“中国太平”字样保险合同（实物提取）。
（3）2013年7月15日公安机关对扣押并停放在重庆市XX汽车修理厂的渝C9PX**的四轮面包车进行了勘查。渝C9PX**车辆为“五菱荣光”四轮面包车，车辆识别码为“lZWACAGA9971XXXXX”，左前轮宽约18厘米，直径约59厘米，轮胎触地面花纹为条纹，右前轮宽约18厘米，直径约59厘米，轮胎触地面花纹为条纹；该车左后轮胎表面（棉签转移提取DNA）标有“LINGLONG”英文字样，左后轮宽约18厘米，直径约59厘米，轮胎触地面花纹为条纹；该车右后轮胎表面（棉签转移提取DNA）标有“KRUISER”英文字样，右后轮宽约18厘米，直径约59厘米，轮胎触地面花纹为条纹。
3.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7月17日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对停放在永川区东岳路重庆市XX汽车修理厂内的渝C9P7**四轮面包车进行车辆勘查并对该车后轮右侧挡泥板底部处泥土进行提取后送重庆市公安局刑警总队技术处检验；对某小区5-3房间进行现场勘查，提取主卧南墙茶几上可待因瓶盖外侧棉签拭子、可待因瓶口棉签拭子和阿莫西林塑封板送至重庆市公安局刑警总队技术处进行DNA检验。
4.公安机关《辨认笔录》、《辨认作案现场笔录》及照片载明，2013年7月15日，陈良在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辨认出当日3时许在永川区枣园路发现的一名已经死亡的女子即妻子廖敏。2013年7月23日11时40分至12时08分，陈良带领公安人员到永川区枣园路XXX号重庆市某公司门市前，指认该地是其在2013年7月15日凌晨驾车碾压廖敏致死的地方。
5.公安机关《辨认笔录》及照片载明，2013年9月25日在永川区看守所，公安机关将准备好的6张不同种类的安眠药照片排列在一张A4纸上，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被告人陈良辨认出2号照片上的安眠药（“艾司唑仑片”，药品提取于陈良家主卧室内衣架上挂的黑色挎包内）即是其在作案时给廖敏吃的安眠药。
6.公安机关《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毒化检验报告》载明，死者廖敏的尸体表面见右面部、右上臂外侧、左前臂外侧、右大腿上外侧至左腹部、右小腿前侧皮肤均有轮胎样的黑色灰尘印痕粘附，印痕区伴有不规则皮肤擦伤及条形皮下出血。剖验见左侧第3肋骨骨折、右侧胸肋广泛性多发骨折，双肺、肝脏粉碎性挫裂创伤，双侧胸腔、腹腔发现大量积血，结合尸体表面具有轮胎印痕形态特征，分析认为廖敏以上损伤系机动车轮胎碾压所致。廖敏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41.2毫克／100毫升；心血中检出舒乐安定，含量为314毫克／毫升；胃内容物中检出舒乐安定。分析认为，廖敏系多脏器碎裂损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根据其腐败程度推断死亡时间距检验时间约2小时左右。死亡时间距最后一次进餐时间在6小时左右。
7.公安机关《理化检验报告》载明，公安机关对从案发现场廖敏尸体头部西侧提取的泥土和从渝C9PX**四轮面包车后轮右侧挡泥板底部处提取的泥土进行检验，均检出主要元素成分为镁、铝、硅、钾、钙、铁。
8.公安机关《DNA鉴定书》载明，现场尸体下地面血迹与廖敏血样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40×1018；陈芯蕊的血样与廖敏血样、陈良血样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7.48×105；从陈良家中主卧室南墙下衣架上所挂黑色挎包内提取的艾司唑仑塑封板为混合基因型，在上述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中能找到陈良血样的所有基因型。
9.重庆市江津区民政局《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载明，陈良与廖敏于2003年12月8日结婚，并于2011年7月26日因感情不和协议离婚，后二人又于2012年6月27日复婚。
10.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医学司法鉴定书》及《司法鉴定许可证》载明，陈良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1.中国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编号：001569798932008）载明，2013年6月3日陈良作为投保人为廖敏投保了一份主险为“太平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06（1054）”、附加险为“太平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09（1100）”的综合意外保险。主险交费年限为1年，保费2500元，基本保险金额为100万元；附加险交费年限为1年，保费352.5元，基本保险金额为3万元。
12.证人田某某的证言，2013年7月15日3时20分许，他驾驶的渝C75X**出租车在永川区黄墙加气站附近的修车场修好后，就和修理工吕某某一起出来试车。经过枣园路审计局家属院附近时，看到有个女子在路边睡着，好像还有血。他将车调了头转回来看，见那名女子穿的白色连衣裙，脸上有血，靠路边躺着，他就开车到派出所报案。该证言与证人吕某某的证言一致。
13.证人陈某甲的证言，2010年左右，他儿子陈良和儿媳廖敏因投资办厂亏了不少钱，两人经常为钱的事情吵架，2011年离婚，2012年又复婚。他妻子王某某在帮陈良他们照顾小孩，有时听到廖敏吵陈良，逼陈良出去找钱还贷款。
14.证人陈某某（10岁）的证言，陈良、廖敏是她的父母，二人平时经常吵架，有一次打架时，妈妈廖敏还拿菜刀扔了爸爸陈良。她最后一次看到她妈妈就是2013年7月份的一天晚上，她们一家四口在家吃的晚饭，她跟爸爸、妈妈一起看完电视后一起睡的，第二天就只看到爸爸，没有看到妈妈了。
15.证人肖某某的证言，他是永川区某小区的门卫。小区的大门每天晚上24时关门，但只有门栓，没有锁，小区的人都知道怎么开门。2013年7月14日22时许，一辆陌生的白色长安车开进小区，并停放在该小区的11号车位上，开车的是陈良。次日5时许，他开大门时见11号车位上没有车了。
16.证人冯某某的证言，她在太平人寿保险公司重庆分公司江津支公司白沙镇营销服务部工作。她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陈良。陈良于2013年6月3日买了一份“太平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和受益人都是陈良，被保险人是陈良的妻子廖敏。后来陈良给她打电话，说廖敏出交通事故被撞死了，让她向保险公司报案联系赔付的问题。
17.证人张某某的证言，他是陈良的表弟，2013年7月14日22时许，陈良找他借渝C9PX**面包车的钥匙，说是去找别人拿点钱。第二天早上他去位于永川外环西路XX号的“XX摩配”时就看见车停在门市对面的公路边，中午陈良把钥匙还给了他。
18.被告人陈良供述，他和廖敏结婚后育有一子一女两个小孩，他和廖敏一直感情不和，经常吵架，2011年他与廖敏离了婚，但是考虑到小孩又于2012年6月份左右与廖敏复婚。复婚后家庭矛盾还是很多，经常吵架，并且多次闹过离婚。2013年大年初一他和廖敏还打了架，廖敏拿菜刀扔他，他因为这次打架离家出走了几天。从这次打架开始，他心里就想，要不是廖敏死，就是他死，但一直没有勇气下手。2013年6月初，他在太平保险公司给廖敏买了一份意外保险。之后他就一直希望廖敏能够发生意外，他能得到赔偿。2013年7月14日一大早廖敏就催他出门收账，他下午四五点钟回到家后，廖敏又叫他出门收账，当时他因腰痛，就没有去收账。吃过晚饭后，廖敏又催他出去收账，他当时觉得廖敏很烦，但因为小孩在就没有吵架，他打电话给他老表张某某准备借车。21时许，廖敏去洗澡时，他想到用安眠药把廖敏弄昏迷，然后把她放在马路上让车辆碾压死造成交通意外的假象，这样他既可以整死廖敏，又能逃避法律的制裁，还可以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于是他就把廖敏当晚要吃的“阿莫西林”胶囊扯开，将药粉扔掉，又从廖敏放在卧室里的包里拿出她失眠时吃的安眠药，抠出了10颗左右塞进“阿莫西林”胶囊里后又拼回去，还准备了其他感冒药混在一起放在饭桌上。廖敏洗完澡后就吃了他放在桌子上的药。没多久他就接到张某某的电话，并约好去拿钥匙。之后他把张某某的“五菱”面包车开到小区楼下11号车位上。回家后，他和廖敏看了会电视才睡觉。2013年7月15日2时许，他醒来后拍了廖敏，并喊了几声，感觉廖敏意识有点朦胧，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他就先下楼把那辆借来的面包车开到所住的单元门口处停好，再上楼把廖敏抱下楼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当时廖敏穿的是连衣裙，上半身是白色，下半身是红色，没穿内衣，内裤是白色的，还穿了一双白色高底增高拖鞋。他驾驶车辆出了小区大门后左转，在行驶大约20米时又左转驶入枣园路，在第一岔路口时又左转，后来右转上了大水缸往二院方向的主公路并往二院开。路上他很矛盾，一直在想要不要送廖敏去二院救治，但想到廖敏醒来后事情很不好收场，就在一个丁字路口右转，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又在矛盾的心理下右转回到了枣园路并往渝西矿业集团方向开，在行驶至看到马路的对面有一处垮塌的围墙时，考虑到那个地方光线比较昏暗，他就停好车将廖敏抱下来放到车头前方的马路右边，廖敏的头朝马路中间脚朝人行道方向。他驾车准备离开时看到前方公路上有车经过，心里就很害怕，既怕被人看到，又怕其他车辆碾压不到廖敏，廖敏一旦醒来知道了这个事不好收场，就下决定亲自驾车从廖敏的躯干部分碾压过去，当时他感觉到车辆的右前后轮都压到了廖敏的身上。之后他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又掉头回来在车上观察廖敏，因为那个地方有点黑暗，地上是否有血他没注意看，他担心没有把廖敏压死，又往前开了一段掉头后朝廖敏的身上碾压过去，这次还是感觉到车子右前后轮都压到了廖敏身上。碾压后他继续向前行驶到“文涛摩配”的门市对面，并掉头把车开到门市马路对面的路边，下车后用手机的灯光查看了车子的轮胎，看看车子有没有血迹和撞痕等，当时他没发现车子有什么异常。他后来又来到廖敏的身边，摸了廖敏的右手臂，感觉当时廖敏已经死亡了，然后才回的家。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良因不能正确处理家庭、婚姻矛盾，驾车将其妻碾压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关于辩护人提出，陈良系自动投案，应当认定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陈良将被害人杀害以后为逃避法律制裁，伪造交通肇事假象，后逃离现场，公安机关经过调取周边的监控录像进行分析后，确认陈良有重大犯罪嫌疑，以协助调查为名通知其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陈良的归案不具有自动性，依法不能认定其有自首情节，故辩护人的前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陈良的辩护人提出的原判决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经查，陈良仅因婚姻家庭矛盾，就产生杀害被害人并骗取保险金的念头，经过预谋后，利用药品致被害人昏迷，将其放置于公路上，驾驶汽车两次从被害人身体上碾过，将被害人杀害，犯罪动机卑劣，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陈良的亲属代为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量刑适当，辩护人的前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刑初字第00017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陈良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的刑事部分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林 梅
代理审判员 谢帮友
代理审判员 乔宇飞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