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6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号。
负责人：刘方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苗，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长银，男，汉族，1944年2月1日出生，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娟（系柳长银之女）,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燕飞，湖北全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刚，男，汉族，1982年6月4日出生，住武汉市黄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徐工物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中国一冶高新技术产业园（冶金大道***号）*栋****室。
负责人：孙树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坤平嘉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磨山一条街*栋3-6-1。
法定代表人：何祚卫，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俊，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长银、刘刚、徐州徐工物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武汉坤平嘉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平嘉航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2民初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不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二、本案上诉费由柳长银、刘刚、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坤平嘉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关登记手续，由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向申请人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运营证》。本案中，刘刚驾驶的机动车为货运车辆，该车在本案事故发生之时，没有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运营证》。二、刘刚驾驶的运营车辆没有取得《车辆运营证》，车辆所有人没有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刘刚、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及坤平嘉航公司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包含“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之约定。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统一格式的保单可见，各保单均有“重要提示”一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三、柳长银的伤情，不构成伤残，不应支持后期治疗费。
柳长银辩称，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保险人应该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告知说明义务，否则，免责条款无效。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本案保险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因没有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而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合理。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在承保时明知标的车辆没有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车辆所有人没有取得《车辆运营证》，却依然承保，同时将此列为免责情形，亦没有提示投保人办理这两个证件，在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又主张免赔，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柳长银一审中已要求一次性支付后期治疗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坤平嘉航公司辩称，坤平嘉航公司及刘刚均为具有运营资格的主体。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该规定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在理解上有争议，该条款为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依法应该作出对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不利的解释。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刚、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未参与二审调查，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柳长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刘刚、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坤平嘉航公司连带赔偿柳长银医疗费10,568.55元、后期治疗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护理费16,800元、交通费150元、财产损失3,928元、法医鉴定费2,000元、中介服务费300元等共计人民币41,296.55元；二、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在承保范围内对柳长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刚、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坤平嘉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2017年6月9日14时45分，刘刚驾驶鄂Ａ×××××号大型汽车（车架号LC1HMRBJXG0005249）与柳长银驾驶的自行车在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徐新路路口上行1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致柳长银受伤，柳长银手机及自行车受损。经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交通大队认定，刘刚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柳长银不承担事故责任。
二、柳长银的治疗及双方垫付费用情况：柳长银受伤后，自2017年6月13日至2017年7月13日在武汉市第八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0天。根据双方所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总金额为11,530.65元，其中柳长银自行支付10,568.55元，坤平嘉航公司垫付962.10元。坤平嘉航公司还另向柳长银垫付了现金1,500元，共计垫付2,462.10元。刘刚、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均未垫付费用。
三、肇事车辆信息及该车投保情况：鄂Ａ×××××号大型汽车系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所有。坤平嘉航公司向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租赁该车，并实际使用经营。刘刚系坤平嘉航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的驾驶行为系职务行为。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为该车向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投保期间均自2017年3月31日至2018年3月31日，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0元（含不计免赔率）。
各方当事人对下列事项存在异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法医鉴定结论及法医鉴定费垫付情况：2017年9月18日，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武福爱[2017]临鉴字第14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柳长银所受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6,000元；自受伤之日起，护理期评定为120日。法医鉴定费2,000元由柳长银垫付。刘刚、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认为柳长银的后期治疗费过高，应当据实结算但均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书面重新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予以采信。
二、护理费情况：柳长银方提交武汉索美特传媒有限公司家政中介合同、服务费发票、企业信息咨询报告，证明柳长银因本次交通事故聘请护工护理31天，花费护理费4,340元、中介费300元。刘刚、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坤平嘉航公司、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对家政中介合同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护理时间与发票出具时间相隔较久，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柳长银提交的该组证据予以采信。故柳长银护理时间120日中遭受的护理费损失，由护工护理的31天中护理费损失金额为4,640元，非护工护理的89天一审法院按照湖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费损失金额为8,586.43元（35,214元÷365天×89天）。
三、交通费：柳长银提交湖北省客运出租车发票、滴滴出行账单截图，证明因本次交通事故花费交通费150元。刘刚、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坤平嘉航公司、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法证明该费用是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柳长银伤情等，认为柳长银主张交通费15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依法予以支持。
四、住院伙食补助费：柳长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一审法院根据柳长银住院30天的事实，酌定该项费用金额为1,500元(50元/天×30天)。
五、财产损失情况：柳长银提交受损自行车照片及购买收据、受损手机照片、购机发票、维修费发票，证明自行车及手机在事故中受损，手机维修花费1,036元。刘刚、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坤平嘉航公司、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认为手机维修费用不合理，且怀疑维修费发票与事故的关联性，但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或申请对手机受损情况进行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柳长银手机受损并花费维修费1,036元。柳长银自行车受损属实，但事故发生后自行车已遗失，现无法找到，故一审法院依法酌定车辆损失为200元。
六、其他有争议事项：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称肇事车辆的道路运输证的取得时间（2017年7月12日）晚于事故发生之时，依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条，且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故应当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免责。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为证明其陈述，提交了车辆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分项：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合法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柳长银及刘刚、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坤平嘉航公司称前述条款系格式条款，应当做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同时认为保险公司并未尽到告知义务。经审查，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系车架号为LC1HMRBJXG0005252的车辆的投保单，并非本案肇事车辆的投保单；且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经一审法院要求，仍未能提交本案肇事车辆的投保单或其他可证明已就前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告知义务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柳长银与刘刚发生交通事故，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刘刚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柳长银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责任认定予以确认。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为肇事车辆向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该案应当由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限额部分，由于刘刚的驾驶行为系履行职务，故相应责任应当由用人单位即坤平嘉航公司承担，徐工物流武汉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出租方，对本案损害发生无过错，无需就本案所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关于肇事车辆作为营运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故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应依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免除其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相关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不能免除商业三责险的保险责任。
经一审法院核算，柳长银因此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1,530.65元（含坤平嘉航公司垫付的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50元/天×30天)、后续治疗费6,000元、护理费13,226.43元（4,640元+8,586.43元）、交通费150元、财产损失1,236元、法医鉴定费2,000元，合计35,643.08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柳长银的上述损失（不含法医鉴定费2,000元），由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柳长银赔偿24,612.43元（医疗项下1,0000元+伤残项下13,376.43+财产损失1,236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9,030.65元，由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综上，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共计负担33,643.08元。又因柳长银应向坤平嘉航公司返还垫付款2,462.10元，而坤平嘉航公司应承担柳长银预付的法医鉴定费2,000元，为减少双方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将该垫付事项一并处理，确定由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直接向柳长银支付交通事故保险赔偿款33,180.98元，向坤平嘉航公司支付462.1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柳长银支付交通事故保险赔偿款33,180.98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武汉坤平嘉航物流有限公司支付462.10元；三、驳回柳长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邮寄费60元，共计210元，由武汉坤平嘉航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是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关登记手续后，按照相关规定向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提出申请，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收到申请的并予以许可的，向申请人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并向申请人投入运输的车辆配发《车辆营运证》”的规定，应认定本案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事实，而对违反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条款，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项下第八条第（二）款第六项的记载，仅说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但对于为何种必备证书，上述条款中并未有明确的指向，故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未尽到明确的提示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在对格式条款发生争议时，对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亦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且武汉市江岸交通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未认定刘刚所驾驶车辆未配发《车辆营运证》，系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故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柳长银经鉴定虽不构成伤残，但鉴定机构根据其伤情已明确后期治疗费用的金额，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有事实依据。
综上，人保财险武汉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捷
审判员 万 军
审判员 汤晓峰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胡 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