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3行终6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庙城村。
法定代表人马国柱，镇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李刚，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宋博伦，男，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跃，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晓玲，女，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庙城镇政府）因强制拆除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行初2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8月11日，庙城镇政府将胡晓玲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园F×××号地块上的看护用房、钢结构阳光房、院墙、铁艺大门拆除；损毁部分大棚。
胡晓玲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庙城镇政府于2017年8月11日强制拆除胡晓玲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园F×××号地块相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日，胡晓玲与北京××××种植中心签订《××××园日光温室大棚租赁合同》，该项目位于怀柔区庙城镇×××村，项目总占地面积200亩。胡晓玲租赁的日光温室大棚的单元号为F×××号，占地面积580平方米，租赁期限分为两期：第一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第二期自2029年1月1日起至2038年12月31日止；租赁价格为198000元。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公证方在租赁合同上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胡晓玲开始经营上述地块。
2017年8月8日，庙城镇政府作出了（2017年）怀庙执拆字第004号《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并张贴在××××园园区内，告知承租人擅自于2016年始将租赁的种植大棚改建为房屋（建筑物）以及地面硬化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依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已构成违法建设。根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责令承租人于2017年8月10日前将上述违法建设拆除完毕。如逾期不拆除，则依法强制拆除。并告知承租人于2017年8月10日前将违法建设范围内所有物品移出，人员撤离。逾期不履行义务将依法强制拆除，届时违法建设及相关物品将一律按建筑垃圾处理。
2017年8月11日，庙城镇政府作出《通知》并张贴在××××园园区内，告知各承租人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对××××园内违法建设进行依法拆除，并就拆除后的残值及相关可移动物品等交付事宜通知如下：1.请各承租人在2017年8月13日前，对建设、装修、添附及可移动物品进行清理并处置拆除后的建筑残余、垃圾。2.超过上述期限未清理处置的将作为建筑垃圾统一清理，不再保留。3.清理处置时，请提供本人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1份，大棚租赁协议原件及复印件1份。同日，庙城镇政府将胡晓玲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园F×××号地块上的看护用房、钢结构阳光房、院墙、铁艺大门拆除；损毁部分大棚。胡晓玲以庙城镇政府拆除其建筑物建筑物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为由，于2018年2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庙城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庙城镇政府坚持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依据上述规定，庙城镇政府具有对本辖区内违法建设进行查处的法定职责。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
《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责令停止建设或者发现已经建成的乡村违法建设后20日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作出如下处理：（一）应当取得规划许可而未取得规划许可，不符合村庄规划的，限期拆除；符合村庄规划的，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限期拆除。（二）已经取得规划许可，但违反规划许可内容进行建设的，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限期拆除。责令限期改正和限期拆除的期限一般不超过15日。乡村违法建设当事人逾期不拆除的，由乡镇人民政府组织拆除……”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当事人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
依据上述规定，庙城镇政府在对涉嫌违法建设进行查处过程中，应履行调查、责令限期改正、责令限期拆除、催告、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等程序，以保证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本案中，庙城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前，针对胡晓玲涉嫌违法建设情况，未进行调查核实，亦未履行全部法定程序，属事实不清、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庙城镇政府2017年8月11日强制拆除胡晓玲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园F×××号地块相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
庙城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建设的房屋和相关设施属于违法建设，上诉人履行法定职责，在多次巡查、制止和责令改正未果的情况下，实施拆除违法建设的行为应予以维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胡晓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15年10月2日签订的××××园日光温室大棚租赁合同及收据复印件各1份。证明合同期限是2015年10月2日到2038年12月31日；胡晓玲是涉案地块的合法承租人，是本案合法原告。
2.2017年8月8日《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复印件1份。证明庙城镇政府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内容不明确，未告知胡晓玲救济途径，未送达胡晓玲本人，应属无效，侵犯了胡晓玲的合法权益。
3.照片复印件3张。证明胡晓玲没有改变土地用途及拆除现状。
在法定期限内，庙城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关于印发《促进设施农业发展实施细则》的函复印件1份，证明大棚建设应符合该规定，其中单栋温室大棚作业间（操作间）面积不得超过15平方米，涉案大棚不符合该规定，胡晓玲改变了大棚用途，存在违法建设行为；
2.2015年10月9日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怀柔分局致庙城镇政府的京国土怀函[2015]329号《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怀柔分局关于庙城镇×××村违法建设情况的函》复印件1份，证明涉案土地根据《2013年怀柔区土地利用现状图》所占地类为旱地、果园、设施农用地，根据《怀柔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规划用途为基本农田保护区，同时证明涉案土地范围内自2015年6月起存在改建“大棚房”的违法用地、违法建设行为的事实；
3.《关于庙城镇×××村××××园日光温室结构改建的认定意见》及专家组名单复印件1份，证明经农委委托专家对涉案大棚改建进行认定，这些改建行为构成京政农函[2010]45号文件中明确规定的“非标非用”设施的事实。
4.2015年庙城镇政府对××××园违法建设进行查处的相关卷宗材料复印件1套：包括2015年7月7日《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查记录》和现场草图；2015年7月7日《询问笔录》和北京××××种植中心营业执照复印件；（2015年）庙城镇执改字第003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及送达回证；（2015年）庙城镇镇执停字第020号《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北京××××种植中心自2015年6月1日起未经批准在涉案范围建设违法建设，庙城镇政府履行法定职责对此进行查处，责令其限期改正和停止建设的事实。
5.2016年庙城镇政府对××××园违法建设进行查处的相关卷宗材料复印件1套：包括2016年12月1日《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2016年12月1日《询问笔录》和现场草图、登记在证据材料登记表中的现场照片；（2016年）庙城镇执停字第085号《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和（2016年）庙城镇执改字第085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及送达回证；（2017年）庙城镇执拆字第00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撤销决定。证明庙城镇政府发现涉案××××园范围内出现新的违法建设后，于2016年开始进行查处，北京××××种植中心法定代表人付强称2015年将大棚转租，2016年发现有承租者改造大棚，其配合庙城镇政府多次告知承租人不许改造，立即停止施工，但因改造户过多其看不过来，导致违法建设发生。证明包括胡晓玲在内承租户存在改变大棚用途，实施违法建设的行为。庙城镇政府履行法定职责责令北京××××种植中心限期改正和停止建设，并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后因事实问题自行撤销该决定书。
6.2017年4月1日付强出具的《保证书》复印件1份。证明在庙城镇政府查处过程中，付强承诺在2017年4-6月内恢复设施农业大棚并清退业主款项的事实。
7.2017年7月5日《谈话通知书》、2017年7月7日《案件核查单》复印件各1份。证明保证期届满后庙城镇政府通知付强谈话，并再次限定整改期限为2017年7月7日至同年8月7日的事实。
8.（2017年）怀庙执拆字第003号《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庙城镇政府针对涉案××××园范围内违法建设制发了《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要求2017年8月8日前将违法建设范围内所需保留物品移出并将违法建设予以拆除，逾期将强制拆除的事实，此份《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已经生效。
9.2017年8月6日《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和（2017年）怀庙执拆字第004号《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庙城镇政府通知北京××××种植中心向承租人告知2017年8月8日前自行整改拆除到位等的事实，此份《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已经生效。
10.2017年6月30日庙城镇政府所属农业发展办公室做出的《限期整改通知书》1份及现场照片复印件2张。证明2017年6月30日庙城镇政府在涉案××××园书面公告通知园区内人员应在2017年7月31日前将“非标非用”情况整改完毕的事实，现场照片拍摄的是《限期整改通知书》张贴在园区大门口，出入园区的人员都可以看到该通知。
11.2016年12月至2017年6月期间的设施农业巡查（抽查）记录、巡查现场照片复印件1套。证明庙城镇政府履行法定职责对涉案××××园进行日常巡查，制止和防止违法建设行为发生的事实。
12.2017年8月11日通知复印件1份。证明庙城镇政府书面通知各承租人，将对××××园内违法建设予以拆除，限期2017年8月13日前处理可移动物品和建设残值等的事实。
庙城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依据：
《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一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九条，证明庙城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于法有据。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胡晓玲提交的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均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庙城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完全实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庙城镇政府有权查处拆除辖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行为。据此，庙城镇政府有权实施强制拆除。
强制拆除行为系是对强制拆除决定的具体执行，而强制拆除决定是限期拆除决定的延续行为，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建设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才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同时，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之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经催告在催告书指定的履行义务期限仍不履行且无正当理由的，才可以作出强制拆除决定。此外，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依照《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进行。本案中，庙城镇政府于2017年8月11日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时，（2017年）怀庙执拆字第004号《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的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期限尚未届满，且庙城镇政府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符合法定程序，故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鉴于涉案建筑物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庙城镇政府2017年8月11日强制拆除胡晓玲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村××××园F×××号地块相关建筑物的行为违法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庙城镇政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涛
审 判 员 韩 勇
审 判 员 王 伟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 崇
法官助理 宋 凯
书 记 员 高 原
书 记 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