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0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任萍，女，197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勇，广东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颖，广东艾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兹陶，男，196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涵，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挥，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幼卿，男，197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何任萍因与被上诉人李兹陶、廖幼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任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何任萍无须负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兹陶、廖幼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何任萍对涉案石场的经营活动并不知情，其经营收入亦未用作家庭共同生活，故涉案债务是廖幼卿的个人债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1993年11月3日作出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的规定，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其一，廖幼卿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涉案石场经营并未告知何任萍，何任萍是在接到起诉状之日才得知该经营活动。其二，在庭审中经廖幼卿确认，该石场经营时间短暂且未有盈利。故此，石场未有盈利，根本不存在石场经营收入用于共同生活的可能性。其三，2015年(即石场经营期间)，廖幼卿长期在外，既不与何任萍共同生活，亦未为家庭支出，亦证明了石场的经营收入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结合上述三点，何任萍对该经营活动并不知情，且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该债务应为廖幼卿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合伙营利与否不影响债务的性质系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一审法院忽略何任萍是否同意及知情的事实，即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何任萍对涉案石场的经营活动并不知情，其经营收入亦未用作家庭共同生活，故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何任萍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债务是由廖幼卿的个人资产作为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李兹陶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退伙协议书》中第五条已明确约定“乙方有义务用个人资产担保确定该笔转让款项的支付到位。”该条约定足以证明李兹陶与廖幼卿之间已经明确约定该款项为个人债务。一审法院以该条款的约定不能必然推出由廖幼卿个人偿还为由，判决此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照《婚姻法解释二》及常理来说，协议上已经明确写明由个人资产作为担保，则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廖幼卿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其次，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概然性原则，本案中，何任萍对本案合伙事宜一概不知情，亦无经营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协议已明确约定由廖幼卿的个人资产作为担保，人民法院应该认定该债务为廖幼卿的个人债务，何任萍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兹陶辩称，不同意何任萍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本案李兹陶所享有合法债权是发生在何任萍与廖幼卿的婚姻存续期间，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何任萍认为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提供相应证据，但其在本案中没有提供相关证据。2.协议书第5条约定，不必然推定由廖幼卿一人偿还债务，且签订退伙协议书，是廖幼卿与何任萍夫妻存续期间，其个人的资产包括夫妻的财产。3.本案何任萍与廖幼卿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双方在离婚时，将所有财产归于何任萍所有，债务则由廖幼卿承担，何任萍显然知悉债务，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我方基于本案在一审提出诉讼保全时，房产已转至案外人名下。综上所述，足以反映何任萍是知悉该债务的存在，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
廖幼卿没有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李兹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廖幼卿向李兹陶偿还粤华砂石料场的投资款106.7万元；2.廖幼卿向李兹陶支付逾期偿还投资款的利息（利息自2016年12月10日每日按万分之三计算，计算至投资款全部清偿之日为止，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为7042元）；以上暂计共1074042元；3.何任萍对以上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廖幼卿、何任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李兹陶与廖幼卿达成口头协议，合伙对永胜县永北镇胜利范家Y口采石场进行经营。于是同日，李兹陶与廖幼卿共同作为承包方（乙方）与案外人叶天存、叶左顺、刘林舰共同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的《石场生产销售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在永胜县永北镇胜利范家Y口采石场的经营（开采、生产、销售)在本合同期限内发包给乙方独立经营，由乙方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事项为石场所有与生产、销售、管理相关的事项。承包期限为三年，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0日止。上述《石场生产销售承包合同》签订后，李兹陶和廖幼卿共同对涉案采石场进行了经营。
2015年11月18日，李兹陶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廖幼卿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退伙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于2015年5月18日订立口头合伙契约，共同签订合伙承包经营《永胜县永北镇胜利范家丫口石场》[原闽胜砂石料场，现更名粤华砂石料场采矿点经营权（开采、生产、销售）]的《石场生产销售承包合同》项目（以下简称项目），至2015年9月30日止总投资约176.70万元，其中甲方投资106.70万元，乙方投资70万元。因甲乙双方意见不统一，行动不协调，存在严重分歧，加上雨水季节，造成该项目经营难以为继。为了该项目有更好的发展，双方经过慎重考虑，友好协商后，一致同意：甲方将其全部股权按实际投资额转让给乙方经营，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享受100%的股东权利与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其他法律法规规定，签订如下退伙协议，供双方共同遵守……第二条：经甲乙双方协议同意，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即为甲方退伙之时。该项目的所有权全部归乙方所有，继续经营。甲方退伙后该项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缴税款、法律法规责任，以及与经营期间该项目产生的相关责任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第三条：合伙截止日为2015年11月18日（即甲方退伙之日），双方合伙期间经营状况经双方结算：亏损约63万元，由乙方全额承担。且双方共同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应缴税款、法律责任以及经营产生的一切事项均归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日后任何一方均不得有任何主张或请求。经过甲乙双方签字认可的有关账目，作为甲乙双方合伙期间权利义务发生的依据。第四条：原与发包方刘林舰为代表签订的合伙承包《石场生产销售承包合同》及转包给陈法清承包的《石场安全生产承包合同》系以甲乙双方名义签订的。本协议成立后乙方承担所有的权利与义务，与甲方无关。但乙方有义务协助当事人变更合同，办妥相关手续。第五条：乙方有义务用个人资产担保确定该笔转让款项的支付到位。第六条：经甲乙双方确定，甲方累计投入粤华砂石料场投资款为人民币106.7万元，由乙方分期支付甲方：第一期付款36.7万元，即2015年12月10日支付10万元；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剩余26.7万元；第二期：2016年5月10日支付10万元；于2016年6月10日支付10万元，以此类推：至2016年11月10日付清甲方70万元。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1、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负责赔偿守约方造成的损失。2、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违约方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3、乙方如逾期30日偿还欠款，甲方则有权按剩余欠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三计算利息……
上述《退伙协议书》签订后，李兹陶随即退出涉案砂石料场经营，并由廖幼卿继续经营。
另查明：廖幼卿与何任萍于1998年2月7日登记结婚，2016年7月21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1.廖幼卿是否应当向李兹陶支付投资款106.7万元及利息？2.该笔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何任萍应否承责？
关于廖幼卿是否应当向李兹陶支付投资款106.7万元的问题。廖幼卿与李兹陶口头约定成立合伙关系，并共同与案外人签订《石场生产销售承包合同》后开始经营涉案砂石料场。在共同经营过程中，李兹陶与廖幼卿经协商签订《退伙协议书》。廖幼卿虽抗辩其受欺诈而签订该《退伙协议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廖幼卿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退伙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协议书明确载明了廖幼卿与李兹陶合伙经营涉案砂石料场事项及双方各自投资情况、亏损情况、债权债务享有及承担、退伙、款项支付及违约责任等，其中第六条约定了廖幼卿应向李兹陶分期退还投资款106.7万元及相应付款时间，但廖幼卿并未依约履行，根据第七条的约定，逾期30天的未偿还欠款的应当按照日万分之三进行计算利息，现李兹陶主张廖幼卿从2016年12月10日起按日万分之三进行计算利息，并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符合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廖幼卿抗辩案外人陆志民实际上掌控了石场后期的经营，应当对李兹陶主张的债务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廖幼卿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陆志民参与到李兹陶与廖幼卿的共同合伙中并应承责，因此，对廖幼卿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该笔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及何任萍应否承责问题。《退伙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乙方有义务用个人资产担保确定该笔转让款项的支付到位”，从该条约定文字内容来看，并不能必然推定出由廖幼卿一人偿还之意，也不能排除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何任萍抗辩自己不是合同相对人，涉案石场未营利，其未享受利益，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责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体是否营利及是否亲自参与经营并不影响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涉案的债务发生在廖幼卿、何任萍婚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廖幼卿、何任萍并无提交证据显示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以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情形，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涉案的债务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现李兹陶要求何任萍对廖幼卿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廖幼卿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兹陶支付106.7万元；二、廖幼卿向李兹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利息以106.7万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三，从2016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何任萍对上述第一、第二判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466元，由廖幼卿、何任萍共同负担。
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李兹陶依据涉案《退伙协议书》的约定，主张廖幼卿支付投资款106.7万元及相应利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据此作判，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根据李兹陶与何任萍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述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何任萍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由涉案《石场生产销售承包合同》、《退伙协议书》可知，涉案债务系基于李兹陶与廖幼卿合伙经营砂石料厂而产生的，因此，其应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从何任萍是否参与了合伙经营事务、是否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所负的债务是否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等方面进行审查。本案中，李兹陶仅以涉案债务产生于夫妻存续期间为由主张何任萍承责，但对于何任萍与廖幼卿是否存在共同生产经营行为、或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等，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涉案债务数额巨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的正常需要，亦无证据显示其确被用于何任萍与廖幼卿的家庭生活支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因李兹陶未能就其主张充分举证，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要求何任萍对涉案债务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廖幼卿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何任萍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70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708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兹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466元，由被上诉人廖幼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3元，由被上诉人李兹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陈珊彬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蔚
加依娜尔·户马别克
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