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民终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吴立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轩，北京市开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乌鲁木齐淄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法定代表人：关慕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利，男，乌鲁木齐淄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塑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
法定代表人：郭宏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华，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谋公司）、乌鲁木齐淄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因（以下简称淄华公司）与被上诉人华塑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塑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民初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轩，上诉人淄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利，被上诉人华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谋公司上诉称：1、被诉判决采信非法证据。（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为南充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但该局2011年11月20日以查无犯罪事实撤销案件，该被撤销刑案笔录未经刑案裁判认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且刘壮成等书面确认存在被逼取口供的非法过程。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处理历史形成的产权案件工作实施意见》14条之规定对于以刑事手段迫使当事人作出意思表示，导致生效民事裁判错误的，要坚决予以纠正。2、被诉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诉要求撤销的判决认定本案诉争房产转让对价虚假，据以认定虚假诉讼而撤销原调解书，但该判决依据《房地产抵债协议》载明淄华公司可以代为清偿华塑公司债务方式支付该房产转让对价。故《房地产抵债协议》不存在无对价的虚构债务，属于对债务清偿的安排。3、被诉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二）人民检察院抗诉或者再审检察建议所主张的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成立的，裁定终结再审程序。本案原调解书根本不存在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淄华公司将该房产抵债华塑公司抽逃中谋公司资金之债，本案各方已充分举证该债务的真实性，同时中国证监会处罚决定和华塑公司历年年报公告自认均证明该债务事实。4、一审判决回避华塑公司对中谋公司负债的确认。（2013）二中民特字第14025号民事裁定确认将本案讼争房产登记到中谋公司名下所有，承认菲律宾争议解决中心45-2009号仲裁裁决自始有效（2010年5月26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决议和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对外国仲裁裁决优先适用《纽约公约》，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等国内法律实体审查，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8条之规定该裁决已发生物权效力，该房产已属中谋公司所有。而被诉判决导致该房产归还华塑公司，成为华塑公司继续抽逃中谋公司资金的依据。综上，请求法院：撤销（2016）京01民初314号民事判决和（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
淄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与中谋公司相同。
华塑公司辩称，华塑公司服从一审判决，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本案是二审程序，中谋公司与淄华公司应针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陈述意见，却大量陈述原审判决，与民事诉讼法等规定不符。中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论述的观点与本案审理的范围和案由无关。2、中谋公司与淄华公司引用诉请撤销判决查明事实发生后的法律法规，显属引用不当。3、一审中中谋公司未就诉请举证，且对原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内容明确表示无异议。原审判决还对华塑公司年报中披露的债务进行了全面核查并经相关证据佐证，证据确实、充分，可以认定案件事实。4、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中中谋公司未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三人对起诉未超过法定期间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的规定进行举证，中谋公司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而且根据《民事诉讼法》等规定，第三人应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部分内容错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中谋公司未就以上任何一种情形进行举证。
中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中谋公司原名为荆州市天歌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歌公司），初始股东为四川天歌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名华塑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淄华公司，合并注册资金10904万元，因华塑公司抽逃全部注册资金，导致注册资金虚假。后淄华公司与华塑公司达成协议，并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特字第14025号民事裁定确认，将本案诉争房产，即海南省海口金盘工业开发区的美国工业村5号标准厂房（面积25723.66平方米，以下简称美国工业村5号标准厂房），抵债补偿华塑公司的抽逃出资，归新建业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登记于原告名下。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书以虚假且已被撤案的刑事案件中的口供笔录作为主要证据，认定华塑公司与淄华公司之间无真实债权债务，撤销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调解书，导致华塑公司再次抽逃出资。原告工商登记中的验资报告、中国证监会证监罚字（2015）14号处罚决议、华塑公司历年年度报告、华塑公司与原告关于注册资金补偿协议公告等证据资料可以证明华塑公司与淄华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淄华公司对华塑公司抽逃出资负有连带责任，因此淄华公司受让诉争房产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的主要证据的虚假刑事案件中的口供笔录，因现该虚假刑事案件已被撤销，口供笔录均为非法证据，应予以排除，不能作为否定华塑公司与淄华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但是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民事调解书实际是就淄华公司代华塑公司补缴出资而产生的债务的清偿所做的安排，反而是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案件才是虚假诉讼。综上，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15日，北京惠华元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华元公司）与同人华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人华塑公司）达成《房地产抵债协议》，双方约定：1、惠华元公司代华塑公司清偿了本协议附件一清单所列之华塑公司指定的到期债务，华塑公司以其拥有所有权的美国工业村5号标准厂房抵债转让给惠华元公司。2、转让价款人民币2000万元，相应抵销华塑公司应付惠华元公司之等额债务。3、上述目标房地产自交接日起所有权归属惠华元公司所有，本协议签署前已办理目标房地产交接，本协议签署视为交接完毕且无争议，同时作为交接清单。华塑公司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将目标房地产权属办理变更过户登记至惠华元公司名下。4、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须按抵债价款总额的千分之二点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因本协议引起的争议，任何一方均可向惠华元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签订协议时，惠华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惠林，实际控制人为周惠林之女刘晓华。
惠华元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法定代表人为周惠林。2005年7月，法定代表人由周惠林变更为侯君即韩前进之妻，公司股东变更为北京东瑞财务顾问有限责任公司、侯君。该公司于2005年12月14日自北京迁出至山东省淄博市，更名为淄博惠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侯君。2009年6月5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关慕贞。2010年7月，淄博惠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自山东省转至广东省珠海市，更名为珠海淄华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12年6月，该公司自广东省珠海市转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更名为乌鲁木齐淄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同人华塑公司于1999年改组成为上市公司，于2009年4月8日更名为华塑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因华塑公司未按协议约定为淄华公司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故淄华公司向海淀法院提起诉讼。在法院审理中，淄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侯君、委托代理人为李彬，华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刘壮成、委托代理人为王斌。2005年11月15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民事调解书：1、北京惠华元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放弃要求同人华塑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的请求。2、同人华塑股份有限公司于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五日内将位于海南省海口金盘工业开发区的美国工业村5号标准厂房面积25723.66平方米房产（房产证号：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第HK0654**）产权过户至北京惠华元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名下，并承担全部交易税费。
调解书生效后，华塑公司于2010年10月22日向四川省南充市公安局经侦队报案称：2004年至2006年期间，公司前任董事长刘壮成伙同公司前任法律顾问韩前进，擅自将公司位于中关村南大街的中电大厦15层5、6、7、8号房屋及海口市金盘工业区房产通过非法手段分别转移至由韩前进控制的惠华元公司名下，两宗资产价值人民币6000余万元，华塑公司从未与惠华元公司发生过业务来往，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案件审理中，检察机关向法院提供了四川省南充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向同人华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刘壮成、委托代理人王斌，原总裁助理戴飞，办公室主任成平江，副董事长李建生，原法务部长庹敏、原财务部长黄颖灵、原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卢庚保，惠华元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惠林、原实际控制人刘晓华、委托代理人李彬等人制作了询问笔录。
刘壮成（华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在询问笔录中称：1、2005年，华塑公司面临到期债务和银行诉讼，为了防止公司资产被查封和拍卖，公司的法律顾问韩前进为了公司作了很多诉讼，其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公司资产。2、我同意韩前进的总体方案，具体事情都由韩前进负责。3、《房地产抵债协议》没有经过董事会的同意，是为了通过诉讼保护公司资产而准备的。4、华塑公司与惠华元公司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惠华元公司没有为华塑公司清偿2000万元到期债务。5、标的房产没有交接，2005年的时候，美国工业村5号标准厂房华塑公司还没有拿回来，不可能抵债给惠华元公司，更不可能交接。6、王斌是韩前进手下的律师，不是华塑公司的职工。7、李彬也是韩前进手下的律师。8、民事调解书的内容由韩前进安排处理，调解书的内容我没有看过。
周惠林（惠华元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在询问笔录中称：1、我不知道有惠华元公司。2、没有签订过2005年5月15日的《房地产抵债协议》。3、我不清楚惠华元公司代华塑公司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
刘晓华（周惠林之女，惠华元公司原实际控制人）在询问笔录中称：1、惠华元公司是借用母亲周惠林等人的名义开办的，注册资本10万元，周惠林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但她对公司并不知情，公司实际由我打理。2、2005年6至7月，我将惠华元公司转让给了韩前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东瑞财务顾问有限公司和韩前进的妻子侯君。转让公司后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3、惠华元公司从成立到我转让没有做过业务、没有收益、没有债权债务，也没有代其他公司清偿过债务。4、我的印象中惠华元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等相关资料没有借给别的单位和个人使用过。5、不知道有华塑公司，没有与该公司签订《房地产抵债协议》。6、惠华元公司没有为华塑公司清偿过2000万元的到期债务，也没有能力清偿该债务。7、对于《房地产抵债协议》于2005年10月引发诉讼的情况，因惠华元公司已转让，我就不知道了。
王斌（华塑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询问笔录中称：1、我、杨桦、李静都是为韩前进打工的，我不是华塑公司的职工。2、韩前进安排我作为华塑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安排杨桦、李静为北京兴德门窗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3、当时，韩前进知道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标的房产由华塑公司所有，于是安排我、李彬做一个案件，将这个资产转移到惠华元公司。4、韩前进安排我为华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彬为惠华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然后安排李彬以惠华元公司名义起诉华塑公司，在诉讼中达成和解，法院下达调解书。5、和解要征得韩前进的同意，因为是他直接安排的，无须征得华塑公司同意。6、这实际上是做的假案子，不是正常的民事诉讼。7、韩前进说运作这个案子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华塑公司的资产不被执行、查封。惠华元公司原本是韩前进朋友的公司，后来韩前进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收购了该公司，他妻子侯君是这个公司董事长。
李彬（惠华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询问笔录中称：1、我不是惠华元公司的职工，而是嘉铭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没见过周惠林。2、我是韩前进的工薪律师，为他打工，由他统一安排工作，这个案件就是韩前进交给我办的。3、韩前进同意我写的诉状后，我去立案，华塑公司委托代理人是韩前进安排的王斌，在法院调解前，韩前进安排我们以和解的形式去结案。4、我觉得《房地产抵债协议》可能存在问题。5、双方达成和解这个事也是韩前进安排的。6、对于本案，因为是韩前进安排我去办的，我只需征得韩前进的同意，无须征得惠华元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同意。
其他被询问人庹敏、李建生、戴飞、黄颖灵、卢庚保均为华塑公司的职工，并在询问笔录中确认《房地产抵债协议》中的内容是虚假事实。
（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案件审理中，华塑公司提交了韩前进在四川省南充市公安分局的询问笔录，韩前进在询问中称，“……为避免华塑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其为同人华塑公司设计了资产保护方案，通过用子公司诉讼，来实现对公司资产的保护……。”
（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案件经审理，法院认为，淄华公司与华塑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房地产抵债协议》系虚假协议，双方当事人以该协议为基础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并签署调解书的行为属于虚假诉讼。且华塑公司系上市公司，其出于保护公司资产、逃避不特定债务的目的而转移资产的行为致使其年报不真实，严重侵害了股民对公司的信赖利益，已构成对社会公共利益的损害。据此，法院作出（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乌鲁木齐淄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0年5月26日，菲律宾争议解决中心作出45-2009号仲裁裁决，内容为：……五、北京百利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利通公司）所有而登记于华塑公司（原名同人华塑公司）名下位于海南省海口金盘工业开发区美国工业村5号标准厂房产权（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第XX**号《房屋所有权证》产权）、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6号房产产权（京房产权证海股移字第00184**号《房屋所有权证》产权）归属新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建业公司）所有，该等房产产权变更登记到新建业公司指定主体中谋公司名下。该仲裁裁决同时载明，申请人新建业公司与被申请人百利通公司达成《仲裁和解协议》，并声明同意以该协议条款解决其争议，因此，仲裁庭裁决双方当事人签署的《仲裁和解协议》作为该仲裁裁决的条款（第38条），并指令双方以其规定执行。仲裁裁决生效后，新建业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承认和执行上述仲裁裁决。经审理，该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二中民特字第140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上述仲裁裁决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效力予以承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可知，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且原告需对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关于中谋公司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特字第14025号民事裁定，对菲律宾争议解决中心于2010年5月26日作出的45-2009号仲裁裁决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效力予以承认。根据该仲裁裁决，华塑公司名下的美国工业村5号标准厂房产权归属新建业公司所有，并变更登记到新建业公司指定主体中谋公司名下。而仲裁双方之所以对仲裁当事人之外的华塑公司名下的财产进行处分，应系基于当时既有的财产安排。（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民事调解书于2005年11月15日作出，确认了双方当事人将本案所涉房产产权转移至惠华元公司名下的协议。因此，关于该调解书的效力的审查确实关系到45-2009号仲裁裁决所确定的中谋公司的相关权利的实现。且中谋公司未参加（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案件诉讼，并非其自身原因导致，其在法定时限内提出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条件的规定。
关于（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是否存在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并损害中谋公司民事权益的问题。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中谋公司与华塑公司均表示对于（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内容无异议。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华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壮成承认该公司与惠华元公司于2005年签订的《房地产抵债协议》是为了应对到期债务和银行诉讼、防止公司财产被查封、拍卖而采取的措施，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时任惠华元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周惠林表示对《房地产抵债协议》并不知情，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刘晓华在公安机关亦明确表示该公司经营中无债权债务。刘壮成、周惠林、刘晓华在公安机关所做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法院据此认定《房地产抵债协议》属虚假协议。（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案件诉讼之时，惠华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君与华塑公司的法律顾问韩前进系夫妻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且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代理人李彬、王斌均向公安机关表示系受韩前进指派参加诉讼并在诉讼中接受韩前进指示。法院据此认定（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案件属于虚假诉讼。原审法院同时认为，华塑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其转移资产的行为致使该公司的年报不真实，严重侵害了股民对该公司的信赖利益，已构成对社会公共利益的损害，因此支持了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作出了撤销（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民事调解书的判决。（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所做的上述认定证据扎实、论证充分，而反观中谋公司，其未能就上述问题提供相反证据。中谋公司虽提交了大量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华塑公司在天歌公司设立时存在虚假出资、且在该公司成立后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然而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华塑公司是否履行了对天歌公司的出资义务以及是否抽逃出资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且即便华塑公司确实存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情况，中谋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本案所涉《房地产抵债协议》与其所述情况存在关联，故对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016年12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民初3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中谋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谋公司、淄华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刘壮成声明，称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系被威逼而非自愿，内容也不真实。证据2、京一分检民监（2014）118XXXXXXXX号抗诉书，证明刘壮成涉嫌职务侵占的刑事案件被撤销。华塑公司对两份证据均不认可，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内容模糊不清，也不属新证据范畴；证据2不是新证据，且该抗诉书对刘壮成等人的笔录陈述予以认定，并载明相关笔录已经法院生效裁判予以认定。本院认定如下：中谋公司一审诉讼要求撤销（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而（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案件系抗诉案件，其提起的依据就是证据2，故证据2不属新证据。而且刘壮成相关刑事案件撤案，并不导致其所做询问笔录不能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使用。证据1系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真实性不能认定。故本院对中谋公司、淄华公司的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中谋公司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要求撤销（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首先需要审查中谋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中谋公司认为华塑公司对其虚假出资、抽逃出资，故对其负有债务，并将涉案房屋抵给淄华公司用以偿还对中谋公司的债务；另认为根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特字第14025号民事裁定书、菲律宾争议解决中心45-2009号仲裁裁定可知，涉案房屋应为中谋公司所有。因此，中谋公司认为其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中谋公司关于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陈述，在华塑公司否认的情况下，应通过另案予以解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谋公司的陈述与本案所涉房屋抵债的《房地产抵债协议》有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特字第14025号民事裁定书、菲律宾争议解决中心45-2009号仲裁裁定确认，华塑公司名下位于海口的美国工业村5号标准厂房产权归属新建业公司所有，并变更登记到新建业公司指定主体中谋公司名下。中谋公司以此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现（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民事调解书，则将导致一系列权利的变化，也最终影响中谋公司对涉案房屋权利的实现。即（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中谋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中谋公司系该案第三人。另经审查，中谋公司未参加（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案件诉讼，并非其自身原因导致，其在法定时限内提出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条件的规定。
其次，中谋公司要求撤销（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也就是审查（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是否全部或部分内容错误并损害中谋公司民事权益。（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主要依据华塑公司时任董事长刘壮成、淄华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周惠林、淄华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刘晓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查明，华塑公司为了应对到期债务和银行诉讼，进行了形式上的财产转移，《房地产抵债协议》系虚假协议，签约当事人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依据华塑公司时任董事长刘壮成、华塑公司当时的委托代理人王斌、淄华公司当时的委托代理人李彬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查明，（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民事案件是由华塑公司时任法律顾问韩前进操控所有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的虚假诉讼。鉴于华塑公司通过虚假诉讼形成的（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民事调解书，转移资产导致华塑公司上市年报不真实，严重损害了股民对华塑公司的信赖利益，已构成对社会公共利益的损害，故（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作出撤销（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民事调解书的判决结论。本案审理过程中，中谋公司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房地产抵债协议》是真实的，而且其所称华塑公司虚假出资、抽逃出资一节也不能推翻（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民事案件系虚假诉讼的结论。故（2015）一中民提字第4816号民事判决将通过虚假诉讼形成的（2005）海民初字第2543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撤销的处理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中谋公司、淄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中谋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0元，由乌鲁木齐淄华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然
审判员 任 颂
审判员 张 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