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克里斯汀狄奥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北大化村120号。
法定代表人卢曙晖，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麦德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447号。
法定代表人卢曙晖，经理。
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于力涓，北京汉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东城区人防工程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魏凤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定申，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北京市东城区人防工程管理服务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尚家燕，北京雷杰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克里斯汀狄奥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里斯汀公司）、北京麦德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以下简称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人防工程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东城区人防中心）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9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审阅了一审卷宗，双方未提供新证据，故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克里斯汀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东城区人防中心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裁判错误。我公司和东城区人防中心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1、我公司从未认可向其缴纳过押金及使用费，发票是东城区人防中心单方出具的，而且从发票本身记载的内容并不能认定我公司是付款方，亦不能认定此次交纳的费用是交纳本案涉及的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447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租赁费及押金；2、东城区人防中心收取的房屋使用费均系北京麦德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德仕公司）向其支付的。原因是麦德仕公司承租了东城区人防中心2处地下室；3、一审判决中提到的北京市东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一中心东四分中心（东四分中心）出具的称其知悉东城区人防中心将涉案房屋转租的《确认函》是不真实的，该函是2015年6月3日出具的，不是转租行为发生时出具的，亦没有书面证据证明东四分中心当时是知情的。另外，东四分中心的这一陈述与其和东城区人防中心之间签订的《工商业用房租赁合同》第7条相悖，该条约定如果发现乙方擅自转租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另，双方的租赁行为没有取得产权方的认可，双方的租赁行为也是无效的。事实上正是由于房屋转租不能得到认可，东城区人防中心不能给我公司提供可供办理营业执照所需的产权证明，才导致双方未能实际履行租赁合同而改为与第三方联营关系；4、涉案房屋一直是由麦德仕第五分公司使用，该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办理营业执照、安装电表。东城区人防中心亦向该公司出具授权书。
麦德仕第五分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城区人防中心的诉讼请求，并由该中心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裁判错误。我公司和东城区人防中心之间是联营关系不是房屋租赁关系。1、一审法院以事业单位法人不能成为联营主体为由，认为联营协议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2010年是否有法律明确禁止事业单位成为联营主体尚存疑问，东城区人防中心也没有提交相应的法律法规。另，即使真有法律明确禁止，也只能证明双方联营行为无效，不应认定联营行为没有成立。双方没有分红的原因在于房屋产权瑕疵以及房屋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我公司在实际使用的过程中并没有达到预期的合同目的；2、一审法院认定麦德仕公司缴纳使用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行为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因在于连带责任应当由法律明确规定，并且也没有证据证明麦德仕公司的付款行为与本案有关系。其他上诉请求的事实和理由同克里斯汀公司。故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东城区人防中心辩称，1、我中心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克里斯汀公司和麦德仕第五分公司缴纳涉案房屋租金和押金的事实，证实了《房屋租赁合同》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2、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其实际使用涉案房屋。其亦以该公司名义向我中心支付租金。我中心认为其以上述行为构成对上诉人欠付租金和使用费等合同债务的债务加入；3、关于克里斯汀公司所述我中心收取的租金系麦德仕公司承租新中街18号以及新中街甲12号缴纳的人防工程使用费，经我中心与东城区民防局核实，上述两处人防工程的承租人系案外人，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4、本案一审期间，东四分中心向我中心出具了《确认函》和《说明》，已经证实东四分中心认可我中心的转租行为；5、《联营协议书》的签订与我中心的转租行为无关。我中心签订《联营协议书》，并出具《授权书》，是为了配合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办理营业执照。我中心与麦德仕第五分公司之间不存在联营关系。综上，我中心不同意其上诉请求。
2015年6月，东城区人防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克里斯汀公司及麦德仕第五分公司：1、按现状腾退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447号的房屋；2、支付我中心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的房屋租金875000元；3、支付我中心自2015年10月1日至实际腾房之日的房屋使用费，标准为每日人民币821.9元；4、支付我中心违约金4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系东四分中心的直管公房，东城区人防中心系涉案房屋承租人。
2010年8月30日，东城区人防中心作为甲方与乙方克里斯汀公司订立《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乙方，租金为每月25000元，支付方式为半年付，于每年10月1日和4月1日前支付下半年租金；租赁期限自2010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乙方承诺租赁该房屋仅作为经营服装使用；租赁期满，甲方有权收回出租房屋，乙方应如期交还；乙方如改变房屋的内部结构、装修或设置对房屋结构有影响的设备，设计规模、范围、工艺、用料等方案均须事先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后方可施工，租赁期满或因乙方责任导致退租的，除双方另有约定外，依附于房屋的装修归甲方所有；租赁期间，乙方拖欠房租累计1个月以上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出租房屋，乙方应按照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
2010年9月1日，甲方东城区人防中心与乙方麦德仕第五分公司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涉案房屋中建设面积为77平方米的房屋给乙方使用；在经营期间所有货品由乙方责任进货及销售，销售营业额甲方提成9％；合作期限自2010年9月15日至2020年9月14日。
2010年9月15日，东城区人防中心出具《授权书》，称东城区人防中心将涉案房屋授权卢曙晖为麦德仕第五分公司法人职位权并管理和经营，授权期限自2010年9月15日至2020年9月14日止。同日，东城区人防中心出具《临时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其中载明经批准，北京麦德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使用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447号的房屋，可临时作为生产经营的住所（经营场所）使用，经营者遵守如下规定......本证明有效期限自2010年9月15日至2020年9月14日......。
2010年9月16日，麦德仕第五分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登记营业场所为涉案房屋。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在涉案房屋经营男装服饰至今。
2010年10月8日，克里斯汀公司向东城区人防中心支付了25000元押金及2010年10月至2011年3月的使用费150000元。2011年6月3日，麦德仕第五分公司的上级公司麦德仕公司向东城区人防中心支付2011年4月至2011年9月的使用费150000元。同年12月30日，东城区人防中心向麦德仕公司开具了显示为2010年10月-2011年09月期间使用费300000元的发票。
2011年12月30日，麦德仕公司向东城区人防中心支付2011年10月至2012年3月的使用费150000元。次日，东城区人防中心向克里斯汀公司开具了上述使用费发票。
2012年12月17日，麦德仕公司向东城区人防中心支付2012年4月至2012年9月的使用费150000元。同年12月21日，东城区人防中心向克里斯汀公司开具了上述使用费发票。
2013年12月20日，东城区人防中心向克里斯汀公司发出《催缴人防工程使用费通知书》，称克里斯汀公司依据合同应缴纳2012年10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人防工程使用费450000元，要求克里斯汀公司于收到通知书后10日内交纳，克里斯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收该文件。后，克里斯汀公司及麦德仕第五分公司未再向东城区人防中心支付任何费用。
2014年5月26日，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向麦德仕公司作出通国税稽罚（2014）13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因麦德仕公司在税务机关检查期间未能提供2010年至2012年经营期间的银行存款帐和现金日记账，对其处以罚款10000元。2014年5月30日，北京市通州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向克里斯汀公司作出通国税稽罚（2014）12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因克里斯汀公司在税务机关检查期间未能提供2010年至2012年经营期间的银行存款帐和现金日记账，对克里斯汀公司该行为处以罚款10000元。
2015年6月3日，东四分中心出具《确认函》，称自1990年起，东城区人防中心为涉案房屋的使用单位并交纳房租。同年8月18日，东四分中心出具《说明》，称其于2010年知悉东城区人防中心将涉案房屋转租，该中心已按期收取了租金，待该处房屋租赁期满，其将收回该处公房的使用权。
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确认，涉案房屋门向东开，1层经营男装服饰，房间内最西侧有楼梯，通往2层，2层空间略小于1层。克里斯汀公司及麦德仕第五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曙晖称，2010年其接手涉案房屋时，涉案房屋为危房，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对房顶进行了重新加固，并将原2层自建房拆除并扩建为现状，现面积约60平方米。
一审庭审中，麦德仕第五分公司申请对涉案房屋一层的装饰装修价值进行鉴定，并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经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认定评估对象的一层装饰装修价值为98000元。同时，麦德仕第五分公司申请对涉案房屋的二层增建部分造价进行鉴定，并支付鉴定费11216元；经北京建基业工程管理有限公司鉴定，认定涉案房屋的二层增建部分工程造价为126792.51元，其中一层钢结构部分造价为27049.84元。东城区人防中心对两份报告均持异议，鉴定机构回函表示坚持鉴定意见后，东城区人防中心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克里斯汀公司及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对鉴定报告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克里斯汀公司及麦德仕第五分公司所持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联营协议》而非《房屋租赁合同》的答辩意见，法院注意到东城区人防中心作为事业单位依法不能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且该《联营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结合相关当事人资金往来数额、时间及发票的开具情况，对克里斯汀公司及麦德仕第五分公司的该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东城区人防中心和克里斯汀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租赁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在涉案房屋内实际经营的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多次以自己名义向东城区人防中心支付房租，故法院认定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对克里斯汀公司的合同债务构成债务加入，其对克里斯汀公司的合同债务应负连带责任。
因本案所涉《房屋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已满，故克里斯汀公司及麦德仕第五分公司理应将涉案房屋腾退交还东城区人防中心，并连带向东城区人防中心补齐2012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房屋租金875000元，同时还应按照合同约定租金标准向东城区人防中心支付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腾房之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此外，克里斯汀公司还应为其逾期付租的违约行为向东城区人防中心支付违约金。
至于克里斯汀公司所持其对涉案房屋一层进行了装修装饰、对二层进行了拆除扩建，从而要求东城区人防中心就此赔偿的答辩意见。首先，关于涉案房屋一层装修装饰部分，因双方之间合同系正常履行届满，且合同业已明确约定租赁期满后依附于房屋的装修归东城区人防中心所有，故克里斯汀公司现另要求东城区人防中心就其装饰装修进行赔偿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克里斯汀公司可将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自行拆除，但如因拆除造成房屋毁损的，其应当恢复原状。其次，关于二层的扩建部分，因该部分的扩建未办理过合法建设手续，在东城区人防中心要求克里斯汀公司按现状返还涉案房屋的情况下，本着公平、合理及物尽其用的经济原则，东城区人防中心应给予克里斯汀公司一定的经济补偿，具体的补偿金额法院将综合考虑工程造价、双方过错及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后酌定，并在克里斯汀公司及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应当支付的欠付租金中予以扣除。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判决：一、北京克里斯汀狄奥服装服饰有限公司、北京麦德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四百四十七号房屋内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自行拆除，并将上述房屋按现状腾空后交还北京市东城区人防工程管理服务中心收回；二、北京克里斯汀狄奥服装服饰有限公司、北京麦德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市东城区人防工程管理服务中心剩余租金人民币八十一万五千元（此数额为应付租金九十万元扣除北京克里斯汀狄奥服装服饰有限公司已交纳的押金人民币二万五千元、二层扩建补偿款人民币六万元）；三、北京克里斯汀狄奥服装服饰有限公司、北京麦德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按照每日人民币八百二十一元九角的标准向北京市东城区人防工程管理服务中心支付二〇一五年十月一日至实际腾房之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于实际腾房后三日内履行）；四、北京克里斯汀狄奥服装服饰有限公司、北京麦德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市东城区人防工程管理服务中心违约金人民币四千五百元；五、驳回北京市东城区人防工程管理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房屋租赁合同》系东城区人防中心与克里斯汀公司自愿签订，内容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东城区人防中心将涉案房屋交付后，克里斯汀公司应依约履行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现根据东城区人防中心提交的记账单和发票，克里斯汀公司欠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房屋租金以及2015年9月30日之后的房屋使用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房屋一直由麦德仕第五分公司经营男装使用，且2011年6月3日至2012年12月17日期间，麦德仕第五分公司曾以自己名义与上级公司麦德仕公司共向东城区人防中心交纳450000元使用费，东城区人防中心亦表示同意，原审法院认定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对于克里斯汀公司支付租金的义务构成债务加入是正确的，且其应当对克里斯汀欠付租金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现《房屋租赁合同》的履行期限已届满，故东城区人防中心要求克里斯汀公司和麦德仕第五分公司腾退并交还涉案房屋，支付租金和使用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克里斯汀公司和麦德仕第五分公司上诉所称克里斯汀公司和东城区人防中心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以及麦德仕第五分公司与东城区人防中心存在联营关系一节。本院对此认为，首先《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明确具体，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其次，根据克里斯汀公司和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向东城区人防中心支付使用费的事实，克里斯汀公司与东城区人防中心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麦德仕第五分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再次，麦德仕第五分公司与东城区人防中心签订的《联营协议书》，除东城区人防中心主体资格问题外，该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利润分配等内容约定模糊，不符合签订联营协议的一般习惯。故一审法院认定麦德仕第五分公司与东城区人防中心不存在联营关系是恰当的，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克里斯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95元，由北京克里斯汀狄奥服装服饰有限公司、北京麦德仕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各负担6297.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审 判 员 曹 雪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牛晓煜
书 记 员 孙春玮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