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3585-13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宽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69Ｌ。
法定代表人：张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6Ｔ。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广东钧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香，广东钧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宽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宽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公司）侵害录音录像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四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知民初字第1904-1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四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宽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1）下游权利人对外转授权必须取得上游权利人的明确许可，在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皇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中，并不存在任何有关许可上海浩置文化艺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置公司）对外转授权的意思表示；（2）下游权利人使用音像制品还应当取得有关词曲著作权人及演唱者的许可，然而在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授权文件中，却并不存在任何有关词曲著作权人及演唱者出具的许可文件，而且也不存在英皇音乐版权有限公司独立出具的许可文件；（3）由于浩置公司在案涉授权协议中已经明确保留了其与酷狗、音悦Tai等单独发生版权交易的权利，在授权期限及授权区域内，被上诉人无权与酷狗、音悦Tai等发生任何版权交易，因此，被上诉人所谓的独家权利，受到授权协议的明确限制，不是真正的独家权利；（4）只有在浩置公司与酷狗、音悦Tai等之间，才存在着发生如授权或侵权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的可能性，被上诉人对不属独家范围内的酷狗、音悦Tai等，无论其行为是否合法，都没有资格主张其权利受到侵犯；（5）被上诉人所谓授权期满进行续期，但直接授权人由“上海浩置文化艺术咨询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影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而被授权人则由“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变更为“腾讯科技（深圳）公司”，因此，期满授权和续期授权不能当然对接，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取证的所有节目均系用户自行上传，跟“音悦Tai”官方无任何关系，上诉人同时提供内容服务和为用户自行上传的信息提供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行为无主动审查义务，原审认定上诉人构成侵权系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为取得总计超过6652首节目的二年使用权，支付预付款2400万元，平均每首节目的二年使用费约为3600元，折合每日5元，但涉案节目由用户自行上传，仅在音悦Tai存在37天，原审赔偿标准为每首节目10000元极其不合理。
被上诉人腾讯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对涉案录音录像制品享有独占性的录音录像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及提起侵权诉讼的权利，是本四案的适格原告。英皇公司享有涉案录音录像制品的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其将涉案录音录像制品之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独家授权给浩置公司、上海影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置公司），并明确可将上述权利转授予腾讯公司，包括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2.上诉人运营的“音悦Tai”网站未经许可传播涉案录音录像制品，侵犯了被上诉人享有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上诉人是提供内容的网络服务提供者，通过其运营的“音悦Tai”网站向公众提供涉案录音录像制品，使得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进行在线播放，并且提供ＶＩＰ会员付费下载，以牟取直接经济利益，是对涉案录音录像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直接侵权。3.上诉人主观上具有明显的侵权故意。首先，上诉人作为专业的音乐网站经营主体，应当知道使用涉案录音录像制品应取得相关权利人的许可。其次，英皇公司曾将录音录像制作者权授予上诉人，在授权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却继续使用。再者，上诉人在接到诉状后，仍在其网站上提供涉案录音录像制品的在线播放和付费下载服务；且直至一审开庭时，上诉人仍未停止侵权。4.上诉人依法应向被上诉人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首先，被上诉人为取得涉案录音录像制品的使用权实际花费了巨额的版权成本，并为制止上诉人侵权支付了高额费用。其次，涉案侵权作品类型均为录音录像制品（ＭＶ或演唱会视频），受欢迎度高，传播广。最后，上诉人的用户数量众多，市场规模大，使得涉案录音录像制品传播迅速，上诉人获得大量经济利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腾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宽客公司：l.立即停止对原告享有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停止提供涉案歌曲的在线播放服务和客户端下载服务；2.四案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983万元；3.各案赔偿原告为调查其侵权行为和起诉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人民币3万元，共计人民币12万元；4.承担四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主张的涉案作品及其权利流转的情况：根据原告提交的公开出版的《JoeyNumber6Concert》《JOEY&JOEY;新城容祖儿音乐会》《1314容祖儿演唱会》《Come2MeBeautyLiveOnStage2010》《RebornLiveLIVE演唱会2003北京站》《林峯LIGHTUPMYLIVECONCERT2011》、《ATime4You林峰演唱会2013》《峰.情无限演唱会Let’sGetWetLive》《TwinsIchiban兴奋演唱会》《人人弹起演唱会》《古巨基AmazingWorldLive2011》《罗力威2012IntimateLive》《告别我的恋人们》《BacktoInnocence重回巫启贤演唱会》《咪咁扮嘢演唱会》《ShowUp!演唱会》、《StarLightJoeyConcert2008》《3650新城演唱会》《喜欢祖儿新曲加精选》等19张音乐专辑，封底均显示：EmperorEntertainment(HongKong)Limited。
EmperorEntertainment(HongKong)Limited为英皇公司的英文名称，于1986年8月19日在香港注册。
2014年2月1日和2016年2月1日，英皇公司（授权人）分别出具《授权书》，将该《授权书》所附授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表演者权、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及MV著作权）独家授权给浩置公司（被授权人）；被授权人有权排除授权人使用上述权利，就上述权利，授权人授权被授权人独家于授权地域及授权期限内发生的一切侵犯著作权的行为，以被授权人的名义进行维权及制止打击该等侵权和盗版行为，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证据保全、财产保全、行政投诉、提起民事诉讼、上诉、申请执行、和解、获得赔偿金等；被授权人可将上述维权权利向腾讯公司转授权；授权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香港、澳门及台湾除外）；授权期限分别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和2016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根据该两份《授权书》所附《授权音乐作品/制品清单（音频/视频）》记载，原告主张著作权的20张专辑、330首歌曲包含在内。
2014年2月1日和2016年2月1日，浩置公司分别向原告出具《授权书》，将其从英皇公司所获得的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授予原告，授权内容、授权地域与授权期限均与英皇公司给予浩置公司的授权相同，授权作品包括涉案的20张专辑、330首歌曲。
2014年2月1日，原告还和浩置公司签署了一份《音乐版权独家授权合作协议》，约定浩置公司将授权内容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曲词权授予原告进行宣传、推广或使用，原告需向浩置公司预付款人民币24000000元，浩置公司向原告出具金额为人民币24000000元的发票。2015年7月27日，针对新的授权，双方又签订了一份新的《音乐版权版权授权合作协议》，约定原告应向浩置公司支付人民币45000000元的预付款，而原告已实际支付人民币30000000元。
庭审中，原告明确其主张的作品类型为录音录像制品，其享有的系录音录像制作者权。
二、原告主张的被告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2015年9月2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周禹红至广东省前海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由公证员李某公证处工作人员汤凯斌、李茨隆使用公证处的一台笔记本电脑进行了网页浏览及文件下载，公证处依其操作过程制作成（2015）深前证字第005289、005290、005291、005292、005294、005295号公证书。根据上述公证书及其所附光碟，可以证明：1、取证时间为2015年9月2日11时41分30秒；2、首页网址为××、网站名称为“音悦网”的网站，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显示的主办单位为被告，根据该网站《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显示的开办单位亦为被告；3、进入上述××网站，搜索并下载了涉案的《JoeyNumber6Concert》《JOEY&JOEY;新城容祖儿音乐会》《1314容祖儿演唱会》《Come2MeBeautyLiveOnStage2010》《林峯LIGHTUPMYLIVECONCERT2011》《ATime4You林峰演唱会2013》《RebornLiveLIVE演唱会2003北京站》《峰.情无限演唱会Let’sGetWetLive》《TwinsIchiban兴奋演唱会》《人人弹起演唱会》《古巨基AmazingWorldLive2011》《罗力威2012IntimateLive》《告别我的恋人们》《BacktoInnocence重回巫启贤演唱会》等14张音乐专辑。
2015年10月12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周禹红至广东省前海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由公证员李某公证处工作人员汤凯斌使用公证处的一台笔记本电脑进行了网页浏览及文件下载，公证处依其操作过程制作成（2015）深前证字第007142号公证书。根据上述公证书及其所附光碟，可以证明：1、取证时间为2015年10月12日20时19分13秒；2、首页网址为××、网站名称为“音悦网”的网站，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显示的主办单位为被告，根据该网站《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显示的开办单位亦为被告；3、进入上述××网站，搜索并下载了涉案的《咪咁扮嘢演唱会》《ShowUp!演唱会》《StarLightJoeyConcert2008》《3650新城演唱会》《喜欢祖儿新曲加精选》等5张音乐专辑。
2015年12月1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周禹红至广东省前海公证处，称因音悦网未经许可擅自上传其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歌曲及MV，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及防止证据灭失，特向该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次日，在公证员李某公证处工作人员汤凯斌的监督下，由周禹红操作公证处提供的电脑连入Internet，进行了证据保全行为，公证处出具（2015）深前证字第013577号《公证书》。根据上述公证书及其所附光碟，可以证明：1、首页网址为××、网站名称为“音悦网”的网站，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显示的主办单位为被告；2、进入上述××网站，搜索并下载了涉案的《JoeyNumber6Concert》《Come2MeBeautyLiveOnStage2010》《林峯LIGHTUPMYLIVECONCERT2011》《ATime4You林峰演唱会2013》《RebornLiveLIVE演唱会2003北京站》《峰.情无限演唱会Let’sGetWetLive》《TwinsIchiban兴奋演唱会》《人人弹起演唱会》《BacktoInnocence重回巫启贤演唱会》《ShowUp!演唱会》《3650新城演唱会》等11张音乐专辑。
2016年3月22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张纪强至广东省前海公证处，称因音悦网未经许可擅自上传其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歌曲及MV，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及防止证据灭失，特向该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次日，有公证员李某公证处工作人员汤凯斌的监督下，由周禹红操作公证处提供的电脑连入Internet，进行了证据保全行为，公证处出具（2016）深前证字第006715号《公证书》。根据上述公证书及其所附光碟，可以证明：1、首页网址为××、网站名称为“音悦网”的网站，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显示的主办单位为被告，根据该网站《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显示的开办单位亦为被告；2、进入上述××网站，搜索并下载了涉案的《JoeyNumber6Concert》《RebornLiveLIVE演唱会2003北京站》《Come2MeBeautyLiveOnStage2010》《ATime4You林峰演唱会2013》《林峯LIGHTUPMYLIVECONCERT2011》《BacktoInnocence重回巫启贤演唱会》《ShowUp!演唱会》《1314容祖儿演唱会》《3650新城演唱会》《TwinsIchiban兴奋演唱会》《人人弹起演唱会》等音乐专辑中的部分歌曲。
2016年4月1日，英皇公司出具《授权终止证明书》，称其于2012年4月1日将其拥有录音录像制作者权或有代理权的MV作品或音乐录像制品授权给被告，授权期限为2012年4月1日起至2015年7月26日止，上述授权已于2015年7月26日终止，自该日起，被告不再对授权产品享有任何权利。同日，浩置公司亦出具《证明书》，称其从未将经英皇公司授权取得的MV作品或音乐录像制品授权给被告及其营运之音悦Tai网站进行信息网络传播。
被告的经营范围为利用信息网络经营音乐娱乐产品，其《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附页记载业务类别为专业类（音乐）视听节目的汇集、播出服务，涉案的“音悦Tai”网站成立于2009年，网站宣称其已成为国内最大的音乐网站，拥有2000万注册用户，该网站由被告运营管理。原告打印了一份“音悦Tai”网站上刊载的《音悦Tai服务条款协议》，以证明被告与用户之间系一种作品许可法律关系，被告对此予以确认。
三、原告主张的作品与被告使用的作品比对情况：根据原告提交的《公证书》，从被告“音悦Tai”网站下载的《JoeyNumber6Concert》、《JOEY&JOEY;新城容祖儿音乐会》、《1314容祖儿演唱会》、《Come2MeBeautyLiveOnStage2010》、《林峯LIGHTUPMYLIVECONCERT2011》、《ATime4You林峰演唱会2013》、《RebornLiveLIVE演唱会2003北京站》、《峰.情无限演唱会Let’sGetWetLive》、《TwinsIchiban兴奋演唱会》、《人人弹起演唱会》、《古巨基AmazingWorldLive2011》、《罗力威2012IntimateLive》、《告别我的恋人们》、《BacktoInnocence重回巫启贤演唱会》、《咪咁扮嘢演唱会》、《ShowUp!演唱会》、《StarLightJoeyConcert2008》、《3650新城演唱会》、《喜欢祖儿新曲加精选》等19张音乐专辑中的312首歌曲，其作品曲目及数量与原告主张一致，内容亦一致。
另查，庭审中，原告明确，其请求的经济损失系按照涉案歌曲每首人民币3万元的标准计算得出。
原告还因本系列案支付公证费人民币13416元、律师费人民币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是否享有涉案录音制品的录音制作者权；2、被告是否侵权及其赔偿责任的承担。现围绕焦点综合分析如下：
一、关于原告是否享有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公开出版的《JoeyNumber6Concert》、《JOEY&JOEY;新城容祖儿音乐会》《1314容祖儿演唱会》《Come2MeBeautyLiveOnStage2010》《林峯LIGHTUPMYLIVECONCERT2011》《ATime4You林峰演唱会2013》《RebornLiveLIVE演唱会2003北京站》《峰.情无限演唱会Let’sGetWetLive》《TwinsIchiban兴奋演唱会》《人人弹起演唱会》《古巨基AmazingWorldLive2011》《罗力威2012IntimateLive》《告别我的恋人们》《BacktoInnocence重回巫启贤演唱会》《咪咁扮嘢演唱会》《ShowUp!演唱会》《StarLightJoeyConcert2008》《3650新城演唱会》《喜欢祖儿新曲加精选》等19张音乐专辑的封底署名，可以认定英皇娱乐（香港）有限公司是上述录音制品的制作者，享有相应的录音制作者权。根据原告提交的《授权书》等证据，原告经过英皇公司、浩置公司的转授权，对上述录音、录像制品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享有独占性的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及相应的维权权利，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二、关于被告是否侵权及其赔偿责任的承担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公证书及所附光盘可以证明，通过被告运营的“音悦Tai”网站可在线播放和下载涉案音乐作品。被告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音悦Tai”网站上提供涉案音乐作品的在线播放和下载服务，使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音乐，侵犯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责任。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原告主张按每首歌曲人民币3万元的标准进行赔偿，该数额过高，原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因原告未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的损失及被告因此获利的情况，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原告支付的授权许可使用费、被告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后果以及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影响力等因素，对每个录音制品的赔偿数额进行酌定，原审法院在对每个录音制品的赔偿数额进行酌定时还考虑了以下因素：首先，当前我国正在大力推行音乐作品正版化工作，网络侵权行为对于音乐作品著作权的伤害极大，对于以网络方式传播音乐作品的互联网公司更应审慎自身行为并避免侵权行为的发生；其次，原告在本案中的举证仅限于被告通过其“音悦Tai”网站向公众提供了涉案录音录像制品，但其还存在通过其他途径传播涉案录音录像制品的可能性；第三，原告系涉案录音录像制品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人，其使用权具有期限。综合以上因素，原审法院酌定被告应当按每首录音制品人民币10000元的标准进行赔偿，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通过“音悦Tai”网站上提供的侵权录音录像制品的数量为312首，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数额为人民币3120000元。
本系列案所涉歌曲较多，原告各案主张人民币3万元维权费用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其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2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被告北京宽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停止提供涉案歌曲的在线播放和下载服务；二、被告北京宽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120000元；三、被告北京宽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案赔偿原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合理费用人民币30000元，本系列案共计人民币120000元；四、驳回原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系列案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5140元，由被告北京宽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
被上诉人腾讯公司与浩置公司于2014年2月1日签订的《音乐版权独家授权合作协议》在前言部分载明：“鉴于英皇公司作为本协议授权内容之著作权人，而英皇音乐版权有限公司作为本协议内所指曲词权音乐作品之曲、词之著作权拥有/代理人，浩置公司并作为英皇公司及英皇音乐版权有限公司之全权代理人代表该两公司行使该著作权，经平等协商，就授权内容之信息网络传播权及曲词权音乐作品之曲、词著作权，浩置公司依据本协议授予腾讯公司并进行宣传、推广或使用等事宜。”该《音乐版权独家授权合作协议》第2.1.5条规定，“本协议所述之独家授权范围不包括：酷狗、音悦Tai及国际服务……”。
2016年2月1日，英皇公司（授权人）出具《授权书》，将该《授权书》所附授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表演者权、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及MV著作权）独家授权给影置公司（被授权人）；被授权人有权排除授权人使用上述权利，就上述权利，授权人授权被授权人独家于授权地域及授权期限内发生的一切侵犯著作权的行为，以被授权人的名义进行维权及制止打击该等侵权和盗版行为，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申请证据保全、财产保全、行政投诉、提起民事诉讼、上诉、申请执行、和解、获得赔偿金等；被授权人可将上述维权权利向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并以其关联公司腾讯公司的名义进行维权；授权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香港、澳门及台湾除外）；授权期限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根据该《授权书》所附《授权音乐作品/制品清单（音频/视频）》记载，案涉20张专辑、330首歌曲包涵在内。
2016年2月1日，影置公司向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从英皇公司所获得的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授予该公司，授权内容、授权地域与授权期限均与英皇公司给予影置公司的授权相同，授权作品包括涉案20张专辑、330首歌曲。此外，该《授权书》还明确载明，影置公司授权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其关联公司腾讯公司的名义进行维权，包括但不限于提起民事诉讼、获得赔偿金等。
被上诉人腾讯公司与影置公司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音乐版权独家授权合作协议》在前言部分载明：“鉴于英皇公司作为本协议授权内容之著作权人，而英皇音乐版权有限公司作为本协议内所指曲词权音乐作品之曲、词之著作权拥有/代理人，影置公司并作为英皇公司及英皇音乐版权有限公司之全权代理人代表该两公司行使该著作权，经平等协商，就授权内容之信息网络传播权及曲词权音乐作品之曲、词著作权，影置公司依据本协议授予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并进行宣传、推广或使用等事宜。”
另查明，四案所涉音乐专辑封底显示：?EmperorEntertainment(HongKong)Limited。
腾讯公司提交的（2015）深前证字第005289号公证书证明，当点击下载案涉音乐专辑时，“音悦Tai”网页出现“感谢音悦Tai的飞仔猪为我们贡献容祖儿的高清MV！”以及“飞仔猪”的头像图片以及用户等级、上传MV、注册时间等信息。该下载页面下方载有“温馨提示”，其中包括以下内容：“VIP1每月可下载20首超清/1080P视频，免积分下载50首标清或高清视频……VIP5每月可下载120首超清/1080P视频，免积分下载300首标清或高清视频”。宽客公司述称，“音悦Tai”网站会员分为付费会员以及免费会员两种，缴纳“包月”或“包年”服务费可成为VIP会员。
二审中，宽客公司提交了与腾讯公司取证链接相对应的案涉全部录音录像制品的发布者ID、发布者邮箱、发布者昵称、发布时间等信息列表。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四案系侵犯录音录像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被上诉人腾讯公司作为四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上诉人宽客公司被诉侵权行为的性质如何认定；3.如果宽客公司构成侵权，原审判令其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问题一。首先，有关腾讯公司权利来源的相关证据是否形成证据链的问题。经查，本四案所涉包括330首歌曲的20张音乐专辑在封底标注了著作权人及录音录像制品制作人均为英皇公司。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英皇公司享有案涉录音录像制品的制作者权。2014年2月1日及2016年2月1日，英皇公司先后向浩置公司和影置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包括案涉录音录像制品的音乐专辑之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的权利授予该两公司。在英皇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的同日，被授权人浩置公司和影置公司分别与被上诉人腾讯公司和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签订授权协议，浩置公司和影置公司还各出具《授权书》，将其从英皇公司取得的前述权利授予腾讯公司和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影置公司在与腾讯公司的授权协议及向该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中，明确载明授权对象为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腾讯公司。由此可以看出，根据时间先后顺序，案涉录音录像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由制作者英皇公司授权给浩置公司及影置公司，再由该两公司授权给腾讯公司，腾讯公司对此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清晰的授权链条。
其次，腾讯公司主张其为案涉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被许可人，是否已经取得了相关词、曲作者及表演者许可的问题。由于案涉专辑封底标明英皇公司既为录音录像制作权人，也为著作权人。而且，腾讯公司与浩置公司及影置公司签订的《音乐版权独家授权合作协议》除载明英皇公司系该协议授权内容之著作权人之外，还同时载明英皇音乐版权有限公司系该协议内音乐作品之曲、词之著作权人，而浩置公司及影置公司作为英皇公司及英皇音乐版权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代表该两公司对腾讯公司做出相关授权行为，亦可证明腾讯公司已经取得相关词、曲著作权人及表演者的许可。在宽客公司对前述事实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再次，宽客公司因腾讯公司与浩置公司签订的《音乐版权独家授权合作协议》中将其列入“独家授权范围”之外，主张仅浩置公司才有权对其案涉行为提出侵权指控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腾讯公司与浩置公司签订《音乐版权独家授权合作协议》时，宽客公司仍然处于浩置公司所授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期限内，故该份协议将宽客公司列入浩置公司对腾讯公司的“独家授权范围”之外。2016年4月1日，英皇公司向腾讯公司出具《授权终止证明书》，声明其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7月26日止对宽客公司所授予的相关作品或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已经终止，自2015年7月26日起，宽客公司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宽客公司对该事实未提出异议。本案中，腾讯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2日以及2015年10月12日、2015年12月1日、2016年3月22日进行公证取证，即，宽客公司被诉侵权行为均发生在其授权期限届满之后，腾讯公司作为案涉录音录像制品制作者权的被许可方，享有对宽客公司的案涉行为提出侵权指控的权利。故，腾讯公司作为四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宽客公司此节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问题二，在案证据表明，宽客公司在其授权届满之后未经相关权利人的许可，在其经营的“音悦Tai”网站上提供了案涉录音录像制品的在线播放和下载服务，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相关制品，侵犯了腾讯公司就案涉录音录像制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于宽客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问题，宽客公司述称其既提供内容服务，也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但对于案涉所有音乐专辑，均系网络用户自行上传。腾讯公司认为，宽客公司发布的《音悦Tai服务条款协议》中载明“除非音悦Tai收到相反通知，音悦Tai将用户视为其在本网站上载或发布的内容的版权拥有人”，可以证明案涉音乐专辑实际由网络用户投稿，再由宽客公司发布，故，宽客公司是网络内容提供者，构成对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直接侵权。对此，本院认为，鉴于宽客公司既提供内容服务，也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判断宽客公司是案涉录音录像制品的直接提供者还是仅提供了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行为，应结合本案证据进行认定。宽客公司上述《音悦Tai服务条款协议》中的声明内容即表明其为案涉专辑的内容提供者，不能够当然证明宽客公司因此实施了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案涉专辑的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在案证据表明，案涉音乐专辑的下载页面出现了“感谢音悦Tai的飞仔猪为我们贡献容祖儿的高清MV！”以及“飞仔猪”的头像图片以及用户等级、上传MV、注册时间等信息，宽客公司亦提交了案涉全部录音录像制品的发布者ID、发布者邮箱、发布者昵称、发布时间等。鉴于案涉音乐专辑所在下载页面已经显示“音悦Tai”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宽客公司也提供了上传案涉全部专辑的发布者相关信息，换言之，腾讯公司对其有关网友上传音乐专辑至“音悦Tai”服务器之后再由宽客公司向公众发布，宽客公司因此成为案涉专辑的直接提供者的主张，已为宽客公司提出的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认定宽客公司并非案涉侵权录音录像制品的直接提供者。
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是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本案事实表明，案涉录音录像制品的上传者系网络用户，宽客公司在为该网络用户提供网络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决定其是否应当与该网络用户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本院认为，首先，虽然面对众多网络用户上传的海量音乐视频文件，不能对网络服务提供者课以过高的审查责任，但宽客公司作为专业汇集、播出音乐类视听节目的网络平台经营者，相比其他类型的网络服务商，其应当具备对音乐视频著作权权属较高的审查能力，亦应负有对此较高的审查义务。尤其在宽客公司就案涉录音录像制品曾经得到英皇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其明知涉案录音、录像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属于他人所有，理应对网络用户上传的该类视频有无获得权利人授权负有较高的审查义务。其次，宽客公司在“音悦Tai”网站按照“关联最高”“最多播放”“最多收藏”“最多推荐”等排序方式作出了栏目分类，而案涉录音录像制品在“关联最高”栏目中。宽客公司述称上述栏目由网络自动生成，但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本院据此认定，宽客公司主动对包含案涉制品在内的音乐专辑进行了选择、编辑、推荐。而在此过程中，宽客公司理应对出现于上述栏目尤其“关联最高”栏目的相关音乐视频内容负有更高的审查注意义务。再次，宽客公司对于付费的ＶＩＰ会员提供一定数量超清视频下载服务，虽然ＶＩＰ会员可以享受的网站特权并不仅限于下载案涉视频，但ＶＩＰ会员的会费中包括了下载案涉视频超清版本的费用，可见宽客公司通过提供该类侵权视频的下载服务收取了费用，从中获得了直接经济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应当认定其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综上，宽客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应对网络用户上传的案涉录音、录像制品负有较高注意义务的情况下，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相应注意义务，也未证明其已采取了合理、必要的技术防范措施，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应对此承担侵害案涉录音录像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间接侵权责任。
对于焦点问题三，宽客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腾讯公司因案涉侵权行为所受损失以及宽客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原审遂综合考虑腾讯公司支付的授权许可使用费、宽客公司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后果以及涉案音乐专辑的知名度、影响力等因素，以及宽客公司作为互联网公司应具备的审慎注意义务、腾讯公司涉案录音录像制品使用权具有期限等因素，酌情确定宽客公司四案共计赔偿腾讯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12万元及维权合理费用人民币12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宽客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0元，由上诉人北京宽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虹
审判员 费 晓
审判员 欧 宏 伟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泽芳（兼）
附表：
序号
案号
|
专辑名称
|
歌曲名称
1
|
（2018）粤03民终13585号
|
Joey Number 6 Concert
16號愛人
2
|
Scream
3
|
天之驕女
4
|
心淡
5
|
世界小姐
6
|
未知
7
|
全身暑假
8
|
我所知的兩三事
9
|
怯
10
|
抱抱
11
|
空港
12
|
流淚眼望流淚眼/勞斯萊斯
13
|
穿花蝴蝶
14
|
飛
15
|
桃色冒險
16
|
破相
17
|
逃
18
|
逃避你
19
|
習慣失戀
序号
|
案号
|
专辑名称
|
歌曲名称
20
|
（2018）粤03民终13585号
|
Joey Number 6 Concert
|
蛇
21
|
喜喜
22
|
痛愛
23
|
越唱越強
24
|
跑步機上
25
|
隆重登場
26
|
搜神記
27
|
夢路
28
|
誰來愛我
29
|
舊日回憶的山丘
30
|
JOEY & JOEY 新城容祖兒音樂會
|
黄色大门
31
|
花千树
32
|
墙纸
33
|
澎湃
34
|
爱怪物的你
35
|
1314容祖儿演唱会
|
这分钟更爱你
36
|
抱抱
37
|
习惯失恋
38
|
心淡
39
|
虫之家
序号
|
案号
|
专辑名称
|
歌曲名称
40
|
（2018）粤03民终13585号
|
1314容祖儿演唱会
|
朱古力万岁
41
|
心花怒放
42
|
我的骄傲
43
|
山口百惠
44
|
小天使
45
|
世上只有
46
|
空港
47
|
Honey!
48
|
未知
49
|
墙纸
50
|
搜神记
51
|
烟霞
52
|
天窗
53
|
华丽邂逅
54
|
另眼相看
55
|
神魂颠倒
56
|
桃色冒险
57
|
黄色大门
58
|
喜喜
59
|
跑步机上
序号
|
案号
|
专辑名称
|
歌曲名称
60
|
（2018）粤03民终13585号
|
1314容祖儿演唱会
|
隆重登场
61
|
加大力度 (国)
62
|
越唱越强
63
|
16 号爱人
64
|
一拍两散
65
|
花千树
66
|
澎湃
67
|
爱一个上一课
68
|
分身术
69
|
最好时光
70
|
旧日回忆的山丘
71
|
（2018）粤03民终13586号
|
Come 2 Me Beauty Live On Stage 2010
|
COME 2 ME
72
|
Hello
73
|
ILLUSION
74
|
Let01lydyh01s Get Wet
75
|
Medley:夏雪/憑良心說再見/自己保重
76
|
Morning Cute
77
|
Opening
78
|
Tonight
序号
|
案号
|
专辑名称
|
歌曲名称
79
|
（2018）粤03民终13586号
|
Come 2 Me Beauty Live On Stage 2010
|
Vamp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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