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
法定代表人白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康满华、刘彬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日盛钢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经济开发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杨隆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浦晓云、成琳，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日盛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00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日盛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6月18日，他公司与中建一局二建公司签订《（江阴怡江城三四期10#楼）工程钢结构制作安装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他公司按中建一局二建公司提供的图纸要求为江阴怡江城三四期10#楼的钢结构工程提供钢材并施工安装。合同对总价款、结算方式、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他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按中建一局二建公司的要求提供了钢结构钢材并进行了安装。现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已实际使用了该房屋，但却未能按约支付价款，至今尚结欠他公司2800000元工程款未付。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他公司特具状来院，请求法院判令：1、中建一局二建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8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一局二建公司承担。
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原审辩称：日盛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尚不具备付款条件。他公司目前正在审核工程价款，对工程价款暂时无法确定。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8日，中建一局二建公司作为总包单位与日盛公司作为分包单位签订《（江阴怡江城三四期10#楼）工程钢结构制作安装分包合同》一份，双方就江阴怡江城三四期工程10#楼工程的钢结构制作与安装分包工程事宜进行了如下约定:施工范围为图纸设计范围钢构件的加工、制作、安装、检验，不局限于地脚螺栓、钢柱、钢梁、楼承板、钢楼梯、防火涂料等施工内容。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机械、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绿色文明施工。合同总价为2800000元，其中固定总价组成中第33项防火涂料部分总价为297996元，第40项税收+管理费的规格为5.5%。本合同采取含税固定总价形式，合同签字盖章生效后，本合同总价不做任何调整，除设计方、业主、总包方书面认可降低或提高标准或改变做法时可以调整总价外。关于结算程序，合同约定总包方收到分包方递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由公司商务管理中心给予最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合同约定本钢结构工程全部安装完毕，30天内支付全部工程款的70%；双方办理完最终结算手续后，30天内支付全部工程款的20%；整体工程竣工后一年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扣除结算总价的5%质量保证金）；保修款待整体工程竣工后满两年无息返还。合同约定的构件开始安装的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合同对技术质量要求的质量标准为合格，符合国家施工规范及验收标准。工程完工后3天内分包方提交完工验收报告，总包方接到分包方完工报告后7天内组织完工验收，如总包方未能按时组织完工验收，且未给予任何答复视为总包方默认验收合格。
合同签订后，日盛公司进场施工。2015年9月2日，日盛公司将涉案工程的钢结构竣工验收资料共计251页原件1套、复印件2套移交中建一局二建公司，中建一局二建公司签收了上述材料。其中移交明细清单中第60项为钢结构（高强度螺栓连接）分项工程验收批质量验收记录。
原审另查明：2014年6月20日，经江阴利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无锡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检测报告一份，对扭剪型高强度螺栓连接副的预拉力和抗滑移系数进行检测，检测结论为扭剪型连接副预拉力符合GB50205-2001标准要求，连接件抗滑移系数不符合设计要求。同时在检测报告中附注本检测结果仅对来样负责。
一审中，日盛公司自认在施工过程中应总包方的要求防火涂料工程未实际施工，故按合同约定扣除防火涂料部分工程款及该部分对应的税费、管理费共计314385.78元（297996元+297996元×5.5％）。另外，中建一局二建公司称涉案工程在2014年下半年完工了，但未办理工程移交手续。业主在2014年9月以后进入涉案工程进行了部分装修。
上述事实，有分包合同、竣工验收资料移交明细清单、检测报告、公证书、图纸会审设计变更洽商记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日盛公司与中建一局二建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涉案工程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分包合同明确约定“工程完工后3天内分包方提交完工验收报告，总包方接到分包方完工报告后7天内组织完工验收，如总包方未能按时组织完工验收，且未给予任何答复视为总包方默认验收合格”，本案中，日盛公司在施工结束后已于2015年9月2日将验收资料移交给中建一局二建公司，中建一局二建公司未给予任何答复视为默认验收合格。
其次，中建一局二建公司根据无锡市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认为涉案工程存在连接件抗滑移系数不符合设计要求，以此为由认为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该份检测报告系工程施工前作出的，同时检测报告也明确表示检测结果仅对送检样品负责，并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
综上，法院对中建一局二建公司的质量抗辩不予采信，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进行工程结算。日盛公司自认防火涂料工程未实际施工，故应根据合同中的报价对工程价款及对应的税费、管理费进行扣减，涉案工程的总价为2485614.22元（2800000元-314385.78元）。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日盛公司于2015年9月2日将验收资料移交给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因中建一局二建公司至今未验收，故法院以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之日2015年9月2日为竣工日期。
分包合同明确约定“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合同约定本钢结构工程全部安装完毕，30天内支付全部工程款的70%；双方办理完最终结算手续后，30天内支付全部工程款的20%；整体工程竣工后一年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扣除结算总价的5%质量保证金）；保修款待整体工程竣工后满两年无息返还”，因中建一局二建公司亦认可涉案工程在2014年下半年就完工了，故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应于2014年下半年支付至工程款的70%，应于2016年9月2日前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即2485614.22元*95%=2361333.51元，余款124280.71元质量保证金应于2017年9月2日前付清。但中建一局二建公司至今分文未付，未支付到期工程款的金额远超全部工程款的五分之一，其行为已明确表明不再履行付款义务，日盛公司有权就欠付工程款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履行付款义务。
质量保证金的性质与工程款的性质并不相同；质量保证金虽从工程款中预留，但是以约定的缺陷责任期的工程是否有缺陷以及缺陷大小来确定该保证金是否返还或者返还的比例，即保证金对工程质量负有担保的功能，其保证金的发放也以工程质量是否有缺陷为条件，而工程款并无担保功能，其发放是以完成工程量的大小为结算依据。因此日盛公司有权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中建一局二建公司清偿工程款债务2361333.51元。余款124280.71元质保金付款期限未满，日盛公司要求中建一局二建公司支付该款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因双方合同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没有约定，日盛公司要求上浮50%计息并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法院支持以2361333.51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日盛公司工程款2361333.51元并偿付该款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日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200元（日盛公司已预交），由日盛公司负担3510元，由中建一局二建公司负担30690元，中建一局二建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日盛公司。
中建一局二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默认工程验收合格违背事实和合同约定。双方的施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在工程完工后3日内提交完工验收报告，但一审已查明涉案工程于2014年下半年完工，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2日向上诉人移交验收资料违反合同约定。另上诉人在收到移交的资料后按合同约定期限向被上诉人提出验收资料不合格且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一审罔顾上述事实强行认定上诉人默认工程验收合格，缺乏依据。2、一审对质量检测报告的认定明显错误。质量检测报告证明涉案工程存在扭剪型连接抗滑移系数不符合设计要求，且该系数事关工程主体结构安全，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重大违约。一审仅以检测结果仅对送检样品负责为由，驳回上诉人的抗辩，明显不公。因为对送检样品的检测结果具有代表性，对送检样品检测结果能代表对同一批次或同一部位的工程质量检测结果，所以质量检测报告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所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因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提交完工资料且所施工的工程质量不符合设计要求，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工程款。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日盛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施工结束后于2015年9月2日将验收资料移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未给予任何答复。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属于拖延验收，应当以被上诉人提交验收资料的日期认定为竣工日期，上诉人的行为也属于默认验收合格。2、质量检测报告系工程施工前作出，且检测报告明确表示检测结果仅对送检样品负责，并不能说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中建一局二建公司提供电费结算单和工程罚款通知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日盛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中还应扣除电费7753.1元和罚款2000元。日盛公司表示经核对电费确实存在，同意扣除7753.1元的电费，但对罚款不予认可，其公司不知晓存在罚款的问题，并未收到罚款通知单，对载明的罚款事项也不予认可。另就工程总价，中建一局二建公司认为双方并未办理结算，具体金额无法确定，但其也表示结算应根据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除防火涂料外，目前也无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未完工程量。
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在二审中明确其现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就是抗滑移系数不合格，依据就是2014年6月20日的检测报告。日盛公司后在二审中提供了2014年7月6日钢结构（高强度螺栓连接）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日盛公司表示在该验收记录中显示抗滑移系数和预拉力都经过复验，验收记录合格，监理单位也签字确认。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对该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资料的准确性并未经过其公司复核，虽然该验收记录中载明有复验，但这个复验就是对材料进场的检测，也就是2014年6月20日的检测报告检测情况，另评定记录中也只是载明有复试报告，并未载明符合设计要求，这说明日盛公司也是知道这个不符合要求，在没有经过最终竣工验收的情况下，监理的签字也无法证明是合格的。
上述事实，有电费结算单、工程罚款通知单、验收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合同中就工程的完工验收进行了明确约定，即使存在日盛公司未在完工后3天内提交完工验收报告的情形，但日盛公司在2015年9月2日将验收资料移交给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后，并无证据证明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提出过任何答复，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认定中建一局二建公司默认验收合格符合法律规定。另就中建一局二建公司所提出的工程存在连接件抗滑移系数不合格的问题，虽然2014年6月20日的检测报告中对该问题予以了载明，但该检测报告是施工前对样品所做的检测，后在2014年7月6日的高强度螺栓连接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中已显示抗滑移系数经验收合格，该验收记录有监理人员签字盖章确认，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应予采信。因此，原审法院以2015年9月2日为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并认定除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鉴于二审中双方均确认应扣除电费7753.1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中建一局二建公司提出还应扣除罚款200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材料均系复印件，日盛公司对该罚款事项也不予认可，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工程总价，因双方约定的是固定总价合同，除防火涂料外，中建一局二建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日盛公司还存在其他未完工程量，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组成，确定涉案工程总价为2485614.22元并无不当。
综上，鉴于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涉及电费结算的新证据，故一审认定的现应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应予调整，中建一局二建公司现应支付日盛公司的工程款应为2353580.41元（2361333.51-7753.1）。另结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考虑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结算手续，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应于2014年下半年支付至全部工程款的70%，因该约定的付款节点是在工程完工后30天内，尚不以结算为前提，故该全部工程款的70%应理解为合同价的70%，同时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应于2016年9月2日前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因此，日盛公司主张该70%的工程款部分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13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另因存在电费抵扣，故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应支付以1952246.9元（2800000*70%-7753.1）为基数从2015年5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至于另外应付的401333.51元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应在2016年9月2日前付清，虽然考虑中建一局二建公司现未支付到期工程款的金额已远超总工程款的五分之一，日盛公司现有权就该部分工程款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中建一局二建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但不应计算该部分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00705号民事判决。
二、中建一局二建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日盛公司工程款2353580.41元及以1952246.9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3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日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200元（日盛公司预交），由日盛公司负担5472元，中建一局二建公司负担287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91元（中建一局二建公司预交），由日盛公司负担85元，中建一局二建公司浮动那25876元。上述费用经折抵，中建一局二建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日盛公司支付286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冬晖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