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6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宦溪104号。
负责人：龚璀，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生，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福州华侨塑料二厂，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新店北郊衡厝**号。
法定代表人：詹志强，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指南，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劲松，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宦溪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州华侨塑料二厂（以下简称华侨塑料二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5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宦溪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侨塑料二厂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因宦溪镇政府给予华侨塑料二厂承包的土地面积由500亩调整为380亩，宦溪镇政府从2010年开始每年以农业综合开发项目扶持华侨塑料二厂2.5万元。……因此，扶持款实为宦溪镇政府返还华侨塑料二厂的面积补差款”的事实有误。一审宦溪镇政府已明确表明所谓的扶持款系宦溪镇政府基于其行政主体地位对农业综合项目开发的扶持。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也明确约定，宦溪镇政府是基于农业综合开发项目对华侨塑料二厂进行扶持的，该协议仅是确认华侨塑料二厂获得农业扶持款的主体资格，至于宦溪镇政府是否对华侨塑料二厂发放扶持款，应由宦溪镇政府依职权决定，此系宦溪镇政府的行政权力，非宦溪镇政府的民事义务，宦溪镇政府并非必须每年向华侨塑料二厂发放2.5万元的扶持款。且华侨塑料二厂承包的土地面积虽由500亩调整为380亩，但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就该部分减少的面积宦溪镇政府应向华侨塑料二厂返还面积补差款。基于上述错误认定，一审对宦溪镇政府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错误。二、退一步，即使宦溪镇政府应向华侨塑料二厂返还面积补差款，一审认定宦溪镇政府应每年向华侨塑料二厂返还2.5万元面积补差款的标准也过高。首先，根据双方于1999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第二、三条的约定，讼争土地每亩每年的承包费仅为20元，而华侨塑料二厂减少的土地承包面积为120亩，减少部分土地面积每年的承包费也仅为2400元。其次，若宦溪镇政府向华侨塑料二厂返还面积补差款时应考虑货币扩张、物价上涨等因素，也应由华侨塑料二厂对货币扩张、物价上涨等标准承担举证义务，一审在华侨塑料二厂未举证的前提下直接认定宦溪镇政府应每年向华侨塑料二厂支付2.5万元的面积补差款没有任何依据。
华侨塑料二厂辩称，一、一审认定2.5万元扶持款的性质实为宦溪镇政府返还华侨塑料二厂的面积补差款与事实相符，宦溪镇政府认为该扶持款系宦溪镇政府基于其行政主体地位对农业综合项目开发的扶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999年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时，宦溪镇政府转让给华侨塑料二厂的土地面积为500亩，华侨塑料二厂已按合同的约定向宦溪镇政府支付了这500亩的土地转让费和地面物转让补偿费。后因土地面积由500亩减少到380亩，宦溪镇政府没有另向华侨塑料二厂退还减少的土地转让费，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由于面积调整，甲乙双方同意由甲方从2010年开始每年以农业综合开发项目扶持华侨塑料二厂2.5万元”。因此，该扶持款实为因面积减少，宦溪镇政府返还给华侨塑料二厂的补差款。另，双方就土地转让事宜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宦溪镇政府虽为行政机关，但此时其是作为民事主体参与民事活动的，不属于依职权的行政行为，故宦溪镇政府认为本案扶持款系宦溪镇政府基于其行政主体地位对农业综合项目开发的扶持，属故意混淆行政机关的双重身份来逃避其应履行的民事义务。二、2.5万元的补偿款比起华侨塑料二厂已支付的减少部分的土地款项少，远远不足以弥补华侨塑料二厂的损失，宦溪镇政府主张2.5万元补差款标准明显过高缺乏依据。宦溪镇政府所称《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的讼争土地每亩每年的承包费仅20元属随意编造。《土地转让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了土地转让费每亩是1000元，500亩约50万元，华侨塑料二厂也按合同约定全部支付了土地转让费。因此，120亩土地，华侨塑料二厂支付的土地转让费为12万元，而《补充协议》约定每年2.5万元，从2010年至2049年，总共才975000元，显然这比华侨塑料二厂已支付的款项少，如果再考虑物价上涨、华侨塑料二厂的投入等因素，每年2.5万元远不足以补偿华侨塑料二厂的损失。三、《补充协议》中未约定2.5万元的支付时间，诉讼时效应从华侨塑料二厂主张的次日起开始计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华侨塑料二厂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决宦溪镇政府向华侨塑料二厂支付农业综合开发项目扶持款12.5万元（暂计至2017年，从2018年起宦溪镇政府于每年3月1日前向华侨塑料二厂支付农业综合开发项目扶持款2.5万元直至2049年为止）；2.宦溪镇政府向华侨塑料二厂返还垫付的青苗补偿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3月20日，宦溪镇政府为发展农业生产、繁荣山区经济，与华侨塑料二厂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宦溪镇政府将宦溪镇大帽山500亩土地转让给华侨塑料二厂用于农业综合开发用地，土地转让期限五十年，从1999年4月11日起至2049年4月10日止，土地转让费每亩1000元，500亩约50万元，地面物转让补偿费总计57万元；华侨塑料二厂于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预付转让费20%作为定金，计21.4万元，十日内预付转让费30%，计32.1万元，余下转让费约53.5万元在二十日内付清；宦溪镇政府应于合同生效之日起三十天内将以上土地及地面物交付华侨塑料二厂，并配合做好土地使用权转让报批手续，直到达到政府审批通过要求和标准。合同签订后，华侨塑料二厂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额土地转让款和地面物转让补偿费，但宦溪镇政府未能按合同约定配合做好土地使用权转让报批手续。
2009年，宦溪镇政府在宦溪镇2009年第41次三套班子联席会议上提出，转让的500亩土地中，有65亩山地属于重复承包，20亩耕地属于创新村村民责任田，不能转让给华侨塑料二厂，并决定由华侨塑料二厂暂垫资5万元作为65亩山地地面青苗补偿费以理清山地纠纷，同时将转让的大帽山地块列入宦溪镇农业产业化旅游休闲示范基地。华侨塑料二厂本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原则，同意先行垫付5万元以平息纠纷。
2010年12月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同意将转让合同约定的土地转让按国家土地承包流转规定，修订为土地承包，土地面积由原来500亩调整为380亩，承包期限保持不变。对于减少的120亩土地，宦溪镇政府从2010年开始每年以农业综合开发项目扶持华侨塑料二厂2.5万元直至合同期满。
另查明：华侨塑料二厂向宦溪镇政府承包的土地中，部分为村民自留山地与耕地，部分为村集体所有山地，宦溪镇政府向村委会和村民承租了讼争的土地后再转让给华侨塑料二厂。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宦溪镇政府于2013年2月1日、2014年1月26日分别向华侨塑料二厂各支付了扶持款5万元、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侨塑料二厂、宦溪镇政府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侨塑料二厂请求宦溪镇政府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支付扶持款。就扶持款的性质，双方有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因宦溪镇政府给予华侨塑料二厂承包的土地面积由500亩调整为380亩，宦溪镇政府从2010年开始每年以农业综合开发项目扶持华侨塑料二厂2.5万元。且华侨塑料二厂按照《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向宦溪镇政府支付了500亩土地的转让费后，宦溪镇政府在面积减少为380亩时并未相应另向华侨塑料二厂退还转让费。因此，扶持款实为宦溪镇政府返还华侨塑料二厂的面积补差款。宦溪镇政府辩称支付扶持款系行政权力而非民事义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宦溪镇政府辩称扶持款数额远大于按照《土地转让合同》约定计算的面积补差款，显失公平，但该辩称并未考虑货币扩张、物价上涨以及宦溪镇政府在承包土地后所作的投入等因素，因此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宦溪镇政府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向华侨塑料二厂支付扶持款。而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截至一审法院判决时，宦溪镇政府应当支付而未付的扶持款为2017年之前的扶持款，华侨塑料二厂超出该期限之后的扶持款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宦溪镇政府辩称华侨塑料二厂请求的扶持款已经部分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宦溪镇政府给予华侨塑料二厂承包的土地面积由500亩调整为380亩，扶持款系宦溪镇政府分期偿还华侨塑料二厂的面积补差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华侨塑料二厂请求宦溪镇政府支付扶持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华侨塑料二厂另请求宦溪镇政府返还青苗补偿费，因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垫付青苗补偿费，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判决：一、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福州华侨塑料二厂支付2017年以前的农业综合开发项目扶持款12.5万元；二、驳回福建省福州华侨塑料二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福建省福州华侨塑料二厂负担1000元，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负担2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扶持款的性质问题，根据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三条“原土地承包期限不变，由于面积调整，甲乙双方同意由甲方从2010年开始每年以农业综合开发项目扶持乙方2.5万元”的约定，宦溪镇政府系因土地承包面积调减而承诺向华侨塑料二厂每年支付2.5万元扶持款，结合宦溪镇政府在减少土地承包面积时未向华侨塑料二厂退还相应转让费的客观事实，一审认定扶持款的性质应为面积补差款并无不当。另，本案系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时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宦溪镇政府并非在依职权从事行政行为，故其关于扶持款的发放系其行政权力而非其民事义务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面积补差款的认定标准问题，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宦溪镇政府与华侨塑料二厂已约定每年2.5万元的面积补差款支付标准，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依法依约履行。现宦溪镇政府主张该标准过高且显失公平，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宦溪镇政府与华侨塑料二厂未在《补充协议》中明确扶持款的交接时间，《土地转让合同》中也未有关于扶持款交接时间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华侨塑料二厂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宦溪镇政府履行义务。故一审认定华侨塑料二厂关于扶持款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李 杰
审 判 员 陈 嘉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段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