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2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蓉。
委托代理人朱玉强，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福友。
委托代理人沙启春，青海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耿琳，青海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费得琼。
上诉人陈惠蓉与被上诉人费福友、原审被告费得琼返还原物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6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395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陈惠蓉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5月26日、6月23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惠蓉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玉强，被上诉人费福友的委托代理人沙启春，原审被告费得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费福友、陈惠蓉系同乡关系，费得琼受陈惠蓉之委托从费福友处取回青Ｂ×××××号车辆（车架号码：LVHRM4875C5047481）。2014年7月费得琼与案外人徐陈从重庆到西宁。2014年7月10日，费福友在西宁市××区紫薇××都小区地下车库将××号车辆交给费得琼，费得琼与案外人徐陈驾车返回重庆，将青Ｂ×××××号车辆交给了陈惠蓉。陈惠蓉当庭陈述青Ｂ×××××号车辆目前由其占有。另查明,2012年8月12日，费福友向青海恒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多用途乘用车一辆，价税合计252800元。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费福友，车牌号为青Ｂ×××××。
再查明：费福友与案外人赵伟签订租车协议，费福友租用案外人赵伟青Ｂ×××××号桑塔纳轿车，租金每月人民币4000元。2014年7月16日，费福友向赵伟支付租车费22000元。2015年3月28日，费福友向赵伟支付租车费24000元。
费福友在一审中诉称，费福友、费得琼系同乡关系，2014年7月初费得琼到西宁旅游。2014年7月10日，费得琼向费福友提出借用费福友车辆第二天去青海湖游玩。费福友于当日下午17时将自有的青Ｂ×××××号车辆从海湖新区紫薇丽都小区地下车库借给费得琼。次日中午，费福友打电话给费得琼问其什么时候从青海湖回来，费得琼告知费福友她已经开车返回重庆，所借费福友的车辆用于费得琼偿还案外人范平远的借款，案外人范平远系费福友、费得琼老乡，曾在青海做生意。费福友要求费得琼立即将车辆送回否则将向公安机关报案，费得琼未予理睬。费福友遂于第二日向城西区公安局报案，公安局认为案件属于民事纠纷未予立案。一年期间费福友通过各种途径与费得琼联系要求其返还车辆，但费得琼拒不归还。费福友所有的青Ｂ×××××号车辆购置于2012年8月，主要用于生意所需，由于该车辆被费得琼非法占有，费福友不得不租用其他车辆由此给费福友造成损失近100000元。请求判令：一、费得琼、陈惠蓉立即返还青Ｂ×××××号车辆；二、费得琼、陈惠蓉赔偿费福友租车损失46000元以及车辆折旧费35000元，共计81000元。
费得琼、陈惠蓉在一审中共同辩称，一、费福友、费得琼之间并不存在借用合同关系，费福友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费得琼接车的行为是受陈惠蓉委托，陈惠蓉是案外人范平远之妻，范平远与费福友是紫荆花园工程项目的合伙人，青Ｂ×××××号车辆是由范平远购买。陈慧蓉委托费得琼去青海将诉争车辆开回重庆，并向费得琼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费得琼与案外人徐陈到西宁找到费福友向其说明来意并将授权委托书交给费福友，费福友看完委托书后与费得琼约定第二天在费福友家的地下停车场取车。第二天费福友将车辆行驶证与车钥匙交给费得琼，费得琼将车开回重庆后交给陈惠蓉。
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青Ｂ×××××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费福友，费得琼、陈惠蓉辩称费得琼受陈惠蓉之委托到费福友处取车，该车辆是由陈惠蓉之夫范平远购买，但陈惠蓉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辩称不能成立，陈惠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费福友的陈述更加符合日常生活习惯，费得琼亦认可其在费福友处取走青Ｂ×××××号车辆，取车后将该车交于陈惠蓉，该车登记在费福友名下，故费福友要求陈惠蓉返还青Ｂ×××××号车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费福友主张租车费46000元，费福友举示了租车协议及收据，予以认定。费福友要求陈惠蓉赔偿车辆折旧费35000元，折旧费是在未来可能发生的间接损失，这种差额只有在交易过程中才会产生，若不进行交易，就不存在损失，费福友购买青Ｂ×××××号车的目的是为了自用而不是用于交易，故对费福友主张的折旧费35000元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惠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费福友返还青Ｂ×××××号车辆；二、费得琼、陈惠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费福友支付租车费46000元；三、驳回费福友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6590元，由费得琼、陈惠蓉共同负担5315元，费福友负担1575元。
宣判后，陈惠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首先，青Ｂ×××××号车辆所有权人为范平远。该车辆系上诉人之夫范平远生前于2012年所购买，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是因为购车之时范平远本人的身份证尚在补办之中，该涉案车辆的真正所有人为范平远，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付款凭证可以证明该车辆的购车款为范平远支付，一审法院对付款行为未查实，有违事实本身。该车辆系范平远支付了购车款，而后也是范平远本人在进行使用以及日常保养维修。因该车购车时范平远与上诉人属夫妻关系，因此该车实际为上诉人与范平远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将属于自己的车辆取回，属于合法占有，无需返还。其次，上诉人不应该赔偿被上诉人租车损失。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租车协议和收据系伪造，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不符合租赁汽车的资质条件，本身也不具备驾驶资格和技能，收据不能体现真实的付款行为，因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有真实的租车行为并付出了相应的租车代价。二、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存在程序上的瑕疵，导致上诉人的权利未得到保障。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之后被追加为被告，在上诉人接到追加通知书之后至二次开庭不足15日，一审法院没有给予上诉人足够的时间进行答辩和调取证据，而庭后上诉人收集回的证据，呈交一审法院并申请调查取证和再次开庭也未得到许可。综上，请求：一、依法撤销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上诉人不予返还被上诉人车辆及不予赔偿被上诉人租车损失46000元。三、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费福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费得琼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该得到支持。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陈惠蓉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青海恒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内容“我店于2012年8月12日销售车系为CR-
V一台，车型配置为VTI-S，颜色为钛金银，车架号为LVHRM4875C5047481，发动机号K24Z81047478，开票名称为费福友，车价为252800元（发票号为00081796），购买车辆装潢为15000元（发票号为00036552,00036553），付款方式为刷卡，刷卡卡号为62×××57，此卡为中国工商银行储蓄卡，刷卡凭条签字为范平远，我店面仅对此车销售过程及开票信息作为说明，说明人青海恒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2、青海恒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发票三页，金额分别为7500元、7500元、252800元，时间均为2012年8月12日；3、范平远刷卡消费凭证一页，载明内容：时间2012年8月12日，卡号62×××57，消费金额267800元；4、中国工商银行卡凭证，载明内容：卡号为62×××57，户主范平远；5、上述工商银行卡的银行交易明细三页，显示卡号为62×××57的银行卡于2012年8月12日支出267800元；6、龙溪派出所2012年10月29日出具的户口证明，显示范平远身份证正在办理。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2012年8月12日，上诉人之夫范平远在青海恒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得广汽本田CRV一台，付款方式为范平远本人通过自己中国工商银行的银行卡刷卡支付，款项共计267800元，包括252800元的车价和15000元的装潢价。由于范平远购车当初身份证遗失在补办中，于是借用好友费福友的身份证进行车辆登记。进一步证明涉案车辆实际车辆所有人为范平远。
第二组证据：7、行政处罚决定书；8、重庆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二支队证明；9、重庆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二支队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10、重庆百事达东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结算单；11、平安产险短信提示6页；12、过路费发票；上诉人提交第二组证据拟证明2013年临近春节时，范平远驾车回重庆过程中发生事故，由交通管理部门进行了处罚，并出具了事故证明。还证明2013年3月范平远驾驶涉案车辆到重庆百事达东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日常保养，后期范平远在用车过程中多次发生事故后，保险公司就定损赔偿等事宜的短信通知，进一步证明范平远作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对该车辆进行日常使用与控制。
第三组证据：14、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实涉案车辆实际所有权人范平远，平时一直由范平远实际使用。
第四组证据：16、青海恒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登记信息两页，拟证明上诉人所提交的本案涉诉车辆购车单位主体存在；17、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陈惠蓉与范平远系夫妻关系，涉案车辆为夫妻共同财产。
被上诉人费福友质证认为，第一组、第二组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返还原物纠纷是物权所有人对物权受到侵害提起的，本案诉争标的是机动车，机动车登记人是费福友，相关证据在一审中已经质证，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与本案没有关联，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对张某证人证言认为证人与上诉人系同学关系，真实性不认可。对第四组证据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没有关联性。
对于上诉人陈惠蓉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其证明力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综合认定。费福友否认上诉证据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诉辩主张，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陈惠蓉对涉案车辆是否合法占有以及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费福友租车费；二、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针对上述焦点，本案评议如下：
关于陈惠蓉对涉案车辆是否合法占有的问题。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车辆所有权登记的效力仅是一种推定效力，即推定登记人为车辆的权利人，但该登记是对车辆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证明其为真正的权利人时，可以推翻这种推定。本案中，陈惠蓉提交了青海恒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情况说明、刷卡消费凭证、发票、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陈惠蓉之夫范平远于2012年8月12日通过其卡号为62×××57的中国工商银行卡刷卡消费267800元，购买车架号为LVHRM875C5047481东风本田汽车一辆，该车辆的车架号与涉案车辆青Ｂ×××××号车辆的车架号均一致，系同一辆车。范平远在购买该车后亦进行了实际使用与保养。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惠蓉在二审审理中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具有证据优势，能够推翻车辆所有权登记的推定效力，使本院倾向认为陈惠蓉之夫范平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陈惠蓉对车辆的占有为合法占有这一事实。被上诉人费福友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故涉案车辆虽登记在费福友名下，但实际由上诉人陈惠蓉之夫范平远实际出资购买并占有、使用，对购车款的支付及为何借用费福友的名字购买车辆，上诉人也提交了充分的证据。本案诉争车辆，应确认范平远为车辆所有权人，上诉人陈惠蓉作为范平远之妻，对该车辆的占有系为合法占有，费福友无权要求其返还。同时，无权要求陈惠蓉支付租车费。综上，上诉人陈惠蓉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案由变更为返还原物纠纷之后，向陈惠蓉询问是否需要新的答辩期，上诉人表示不需要新的答辩期，这足以证明陈惠蓉放弃了答辩的权利和机会，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处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由于本案是在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的改判，故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39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费福友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90元，由费福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费福友负担，限费福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将负担之金额迳付陈惠蓉。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欲晓
审 判 员 肖怀京
代理审判员 郝晶晶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