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忠诚。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委伟。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潘崇力。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利亚。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宣宏。
法定代理人：李利亚（上诉人吴宣宏之母），197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福应街道水阁路**号*单元***室。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勇杰。
委托代理人：王健。
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李利亚、吴宣宏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12）台仙民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潘崇力、上诉人李利亚及其与上诉人吴宣宏的委托代理人陈敏、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2月20日，两原告与吴立明就诸永高速公路台州1标1#、2#滑坡体段下边坡防护及施工的沿溪挡墙工程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两原告就工程进行施工，合同总价为人民币82万元；同时约定先由吴立明暂付工程款40万元，余款等工程全部完成后并经监理、指挥部验收要求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清全款；合同工期为90个日历天，缺陷责任期从交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24个月，工程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延期交工责任由两原告承担。合同并对施工过程中安全及质量等作了相关的约定。2010年12月3日，吴立明以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台州市诸永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签订了《诸永高速公路台州段剩余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一份，该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总价为111.467万元。此后，指挥部将预付款699201.9元打入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吴立明全部领取后，支付给两原告40万元，两原告亦按照约定对上述工程进行施工。工期届满后，双方对该工程未进行交工验收，吴立明也未再支付剩余工程款。该工程目前仍未经竣工验收及审计，但已实际使用。台州市诸永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对该工程的剩余工程款尚未支付。2012年9月28日，吴立明因病亡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台州市诸永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系工程发包方，吴立明系实际承包人，被告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被挂靠单位。承包方吴立明在知道自己能够取得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包权的情况下，先以自己的名义与两原告签订施工协议，后又以挂靠方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义与发包方台州市诸永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与两原告之间的合同实质是工程的转包合同。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发生在吴立明与两原告之间，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在合同双方之间发生效力，与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不发生效力。因此，两原告只能依据其与挂靠人吴立明之间所签订的合同向吴立明主张权利，而不能要求被挂靠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吴立明与两原告均无相应的施工资质，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依法应认定无效。但至起诉之日，该工程的施工工期届满已逾二年，吴立明未组织交工验收，而目前工程又已实际投入使用，应认定工程已实际竣工，对两原告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由吴立明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应予支持。本案发生在吴立明与被告李利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李利亚应当承担共同偿债的义务。现吴立明已亡故，被告李利亚应当对该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立明的法定继承人即被告李利亚、吴宣宏还应在所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被告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被挂靠单位，两原告要求被告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吴立明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两原告与吴立明之间签订合同时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李利亚、吴宣宏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周忠诚、周委伟工程款4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3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吴宣宏的上述应付款项以其所继承的吴立明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三、驳回原告周忠诚、周委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被告李利亚、吴宣宏负担。
宣判后，周忠诚、周委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2010年12月20日两上诉人与吴立明签订《合同协议书》，2010年12月3日吴立明以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诸永高速公路台州段剩余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一份，说明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台州市诸永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签订协议在前，吴立明与两被上诉人签订转包协议在后。因此，一审所谓的“承包方吴立明在知道……的情况下，先已自己的名义……，后又以挂靠方……签订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与事实相矛盾。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施工合同等以吴立明个人名义签订，但实际上该工程由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包。吴立明没有资质直接承接工程，故要挂靠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律禁止无施工资质的单位以及借用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实际施工人承揽的工程，因此，吴立明在合同上的签字代表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吴立明从未告知是个人行为，从来都以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名义进行管理，其在履行与被挂靠人的施工合同相关的职务行为。两上诉人正因相信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资信，才与吴立明发生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挂靠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用，却对吴立明的行为没有约束，导致其将工程再次违法转包，对本案纠纷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根据权责利相一致原则，作为被挂靠人的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李利亚、吴宣宏答辩称：吴立明与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挂靠关系。
李利亚、吴宣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按约定对工程进行施工，是错误的。根据《合同协议书》第1条约定，吴立明委托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施工的是滑坡梯段下边防护及未施工的沿溪挡墙工程，主要有挖方、干砌片石、框格植草防护、浆砌片石挡墙等。直至一审判决之日，被上诉人未完成上述工程。二、一审认为，吴立明未组织验收，而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应认定已实际竣工，对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要求吴立明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应予支持。这是错误的。（一）根据合同第3条约定，工程由监理、指挥部门组织验收，并不是由吴立明组织验收。本案工程仅是诸永高速公路工程的一个微小部分，一切验收要根据业主统一安排进行。（二）整个诸永高速公路是否已投入使用，与本案无关。本案是边坡工程，并不是主体工程，主体工程完工投入使用，而尾声非主体工程，未完工也是正常的。（三）一审认定工程已实际竣工，这更是错误。高速公路工程是否竣工，要以有关法定单位、专家的验收为准，法院无权认定。（四）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能否要求吴立明付款，就是要看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具备。合同约定，经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本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更谈不上合格，故不具备付款条件。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承担。
周忠诚、周委伟答辩称：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台州市诸永高速公路指挥部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书和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吴立明签订的协议涉及的工程内容完全一致。吴立明和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按约定支付工程款40万元。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提供的照片已证明工程已完成施工，吴立明等在一审中未提出异议，且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工程没有完成。工程约定工期90天，2011年3月就已完成。如果业主或发包方没有验收，是故意拖延验收，与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无关。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没有资格申请验收，有资格提出验收的是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针对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李利亚、吴宣宏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称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台州市诸永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签订的协议在前，吴立明与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签订的转包协议在后，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台州市诸永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签订合同时间是2010年12月31日，并不是2010年12月3日。吴立明与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之间签订合同时间是2012年12月20日。吴立明在知道自己能够取得涉案工程承包权的情况下，先以自己名义与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签订协议，后又以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义与台州市诸永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签订施工合同。二、涉案工程未经过招投标，指挥部指定吴立明帮忙做好后续工作。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是工程周边村里的人，故吴立明与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签订协议。吴立明不是公司员工，公司也未对吴立明进行授权，其不能代表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工程未经过招投标，也未设立项目部，不存在项目经理，更何况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与吴立明签订协议书时，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指挥部的合同协议书没有签订，故上诉人没有理由相信吴立明是项目经理。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纯属为使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与吴立明能过账，才与指挥部签订协议，没有收取管理费。三、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与吴立明之间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没有出借给吴立明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帐户等能证明存在授权的相关证据。四、本案施工合同发生在吴立明与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之间，对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不发生效力，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只能向吴立明主张权利，不能要求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吴立明。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若认为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吴立明不是挂靠关系，应提供证据证明。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上诉人李利亚系吴立明之妻，上诉人吴宣宏系吴立明之子。
本院认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吴立明系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授权吴立明与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签订合同，故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主张吴立明的相关行为系代表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吴立明明知其能够取得涉案工程的承包权，以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台州市诸永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签订合同，两者之间应为挂靠关系。吴立明以挂靠方式取得涉案工程的承包权后，又将该工程承包给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两者之间应为转包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与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即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非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合同相对人，故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要求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工程施工工期届满已逾多年，吴立明未组织交工验收，而该工程又早已投入使用，故应视为已实际竣工并验收合格，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可以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吴立明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上诉人李利亚、吴宣宏认为，直至一审判决之日，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未完成涉案工程。但是，上诉人李利亚、吴宣宏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李利亚、吴宣宏认为，高速公路工程是否竣工要以有关法定单位、专家的验收为准，法院无权认定。该主张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和上诉人李利亚、吴宣宏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周忠诚、周委伟负担3800元，由上诉人李利亚、吴宣宏负担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晓明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