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4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飞沃智造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黎光新工业区**号*栋**栋。
法定代表人：付黎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盼盼，广东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俊科电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固戍社区塘西西井工业区*座*楼西。
法定代表人：段建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敏，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飞沃智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俊科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26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飞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俊科公司向飞沃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而造成飞沃公司的直接损失809336.6元；2.案件上诉费由俊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飞沃公司已经向俊科公司支付完毕货款，并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转账交易明细清单》予以证实，但原审法院在未对该证据进行质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飞沃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1.俊科公司在2016年12月15日提起反诉，后本案依然在2016年12月28日照常开庭审理，飞沃公司当庭提出庭后举证《中国工商银行转账交易明细清单》，以证明货款付清之事实，并且获得法庭准许，飞沃公司举证并未超过举证期限。2.《中国工商银行转账交易明细清单》可以证实飞沃公司将货款542240元支付完毕：2015年10月20日，飞沃公司法人通过私账向俊科公司法人段建军私账付款150000元；2015年10月21日，飞沃公司法人通过私账向俊科公司法人段建军私账付款70000元；2015年10月23日，飞沃公司法人通过私账向俊科公司法人段建军私账付款70000元；2015年10月30日，飞沃公司法人通过私账向俊科公司法人段建军私账付款47240元；2016年04月28日，双方经结算，剩余货款为205000元，飞沃公司法人通过私账向俊科公司法人段建军私账付款175000元，剩余30000元为现金支付（俊科公司亦认可此事实并出具了收条）。3.俊科公司在原审过程中亦提交证据《2016年04月28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流水账单》，可以证明其承认双方支付货款的方式为飞沃公司法人通过私账转账支付至俊科公司法人段建军的账户内。4.原审法院在收到飞沃公司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交易明细清单》后，并未重新开庭或书面质证，而是径直作出判决，违法剥夺了各方的诉权。
二、原审判决认定飞沃公司向俊科公司提出产品质量问题距离发现问题相隔五个月之久，实属错误。实际上飞沃公司在确定俊科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后,一直在以电话、手机短信等方式向俊科公司主张赔偿，只是在2016年4月26日才以联络函形式正式提出要求。1.2015年8月20日首次购买俊科公司电源适配器后，2015年9月，飞沃公司开始接到客户投诉，称产品存在容易烧毁、高温等问题。2.起初上述事件没有引起飞沃公司足够重视，后在2015年10月开始，接到的客户投诉越来越多，飞沃公司便安排工程师调查问题。3.2015年11月，飞沃公司最终确认产品容易烧毁、高温等问题系由于俊科公司的电源适配器存在质量问题而引起，飞沃公司在2015年11月2日收到最后一批产品后，立即要求俊科公司停止供货。4.2015年12月1日、15日，飞沃公司退回俊科公司产品3975个。5.2015年11月25日飞沃公司收到客户发来的《飞沃充电器不良处理单》，针对飞沃公司予以处罚。6.在收到客户处罚后，飞沃公司一直通过电话、手机短信等方式要求俊科公司赔偿飞沃公司损失，后因俊科公司拒绝赔偿，飞沃公司在2016年4月26日以联络函的形式正式要求其沟通处理。7.在2015年11月25日收到《飞沃充电器不良处理单》至2016年4月26日发出联络函期间，飞沃公司虽然没有以书面文件形式与俊科公司沟通，但并不能说明飞沃公司没有以电话、手机短信等方式提出要求，原审法院认定明显有悖常理。
三、飞沃公司在2016年4月26日以联络函的形式提出产品质量问题后，因俊科公司多次安排社会闲杂人员到飞沃公司干扰滋事,飞沃公司迫于无奈才在2016年4月28日先行支付最后的剩余货款。1.飞沃公司在2015年10月底确认俊科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后，立即停止支付剩余货款。2.在要求俊科公司赔偿的过程中，俊科公司多次安排社会闲杂人员到飞沃公司滋扰生事，在2016年4月26日发给俊科公司的联络函中，飞沃公司已明确要求俊科公司不得派遣社会闲杂人员。
四、原审法院对飞沃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不仅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而且适用法律错误。1.飞沃公司可以提供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作检材，在庭审当中，飞沃公司也携带部分检材至庭审现场。2.原审法院在庭审当中并没有要求飞沃公司提供检材，详见开庭笔录；3.飞沃公司虽称发现质量问题的产品在国外无法取回，但国内尚有未销售的产品，可以提供作为检材。3.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仅在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情况下，才可以不予准许鉴定，原审法院以无法提供检材为由而不予准许鉴定，扩大了法律的适用范围，适用法律错误。
五、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俊科公司向飞沃公司供货金额、货款支付、送货单等问题情况下径直裁判飞沃公司向俊科公司支付货款519195元，属认定事实不清。1.对账单系俊科公司单方制作，飞沃公司并未予以认可。2.飞沃公司已完全支付货款。3.庭审中，原审法院对供货金额、货款支付、送货单等事宜没有查清。
二审调查中，飞沃公司当庭对其上诉事实及理由作如下补充：飞沃公司在发现俊科公司供应的电源出现质量问题后没有支付给俊科公司的货款合计205000元，后在2016年4月28日由于俊科公司多次骚扰飞沃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因此当天飞沃公司支付了剩余的全部货款205000元。通过该事实可以说明两点，一是飞沃公司前期款项均已经支付，但唯独没有支付后续的205000元，实际上可以证明俊科公司确实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二是最后一次付款是205000元，而俊科公司没有要求飞沃公司支付其他款项，可以说明该款为最终尾款，而不存在有其他款项未付。
俊科公司答辩称：飞沃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飞沃公司称已经支付过俊科公司诉请中提到的货款，在上诉状中列明的支付情况实际上是双方的其他货款交易，而本案涉及的货款飞沃公司尚欠519195元未结清。飞沃公司称俊科公司没有要求支付其他货款就证明是尾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飞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俊科公司向飞沃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而造成飞沃公司的直接损失80933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俊科公司承担。
俊科公司反诉请求：1.飞沃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19195元；2.飞沃公司赔偿损失6057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飞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俊科公司系电源适配器生产商，飞沃公司系平衡车、健身器材、电动自行车及其他加装动力装置的非机动车的生产商，同时经销电源适配器业务。自2015年8月20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飞沃公司向俊科公司采购“42V2”、“42V1.5”型号的电源适配器，再转售给第三方客户组装成品后销往国外。2016年4月26日，飞沃公司向俊科公司发出《关于充电器（1.5/2）品质问题联络函》，称俊科公司于2015年8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给其代销的约30000个充电器，经客户检测存在质量问题，并附有2015年11月25日深圳市迪比科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观澜分公司）出具的《飞沃充电器不良处理单》，该处理单称2015年9月至2015年11月采购42V/2的平衡车充电器24541个，大约有70%左右的严重不良，造成客户CRETIVEKIDSFRESTLTD按每个充电器扣款5美元，共计人民币722369.6元的损失。2016年4月28日，飞沃公司向俊科公司转账支付货款175000元。同日，俊科公司向飞沃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货款205000元，俊科公司认可差额30000元系飞沃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以现金方式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飞沃公司通过电话或微信向俊科公司订货，俊科公司向飞沃公司供货，飞沃公司收货后向俊科公司支付货款，双方建立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俊科公司主张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主要依据是飞沃公司通过微信对充电器的贴标和纸托提出了要求。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产品的贴标和纸托属于产品包装范畴，俊科公司提供相应的产品贴标和纸托属于供货方的附随义务，不能改变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实质，更不能由此认定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俊科公司提交的《2015年8月至11月份对账单》（数量25370PCS、已付货款40000元、未付货款519195元）和《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份对账单》（数量8862PCS、货款207022元），证实双方自2015年8月至2015年11月期间交易的电源适配器共计34232个（已扣除退货），货款合计为726217元。俊科公司认可飞沃公司此前支付的205000元对应后一对账单的货款207022元，仅向飞沃公司主张货款519195元。飞沃公司辩称已付清该55万元的货款，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应认定飞沃公司尚欠俊科公司货款519195元未付。飞沃公司主张俊科公司所供产品存在严重问题的证据为《LetterofComplaint》、《关于充电器（1.5/2）品质问题联络函》、《飞沃充电器不良处理单》及产品照片。首先，飞沃公司提交的《LetterofComplaint》系外文，不符合证据形式，原审法院无法采纳。其次，飞沃公司直至2016年4月26日才以《关于充电器（1.5/2）品质问题联络函》形式向俊科公司提出产品质量问题，但其所附依据《飞沃充电器不良处理单》的落款时间却是2015年11月25日，两者相隔五个月之久，明显有悖常理。再次，飞沃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时间在俊科公司向其催收货款之后，且其提出异议二日后，还向俊科公司转账付款175000元。最后，飞沃公司在庭审中称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是由国外客户发现的，有问题的货物尚在国外无法取回。鉴于飞沃公司无法提供其所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作检材，故原审法院对其提交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此外，飞沃公司提供的《产品照片》无法证明照片上的产品系俊科公司所提供，且亦无法证明产品存在何种质量问题。综上，飞沃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俊科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以产品质量问题为由向俊科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俊科公司提交照片称其仓库还有28200台电源适配器系飞沃公司所定制的，但未能提交飞沃公司向其订购该批货物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其关于要求飞沃公司赔偿库存损失6057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飞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俊科公司货款519195元；二、驳回飞沃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俊科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飞沃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47元，由飞沃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462元，由飞沃公司承担3444元；由俊科公司承担4018元。飞沃公司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947元，原审法院予以退还；俊科公司多预交的反诉案件受理费7462元，原审法院予以退还。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俊科公司主张飞沃公司尚欠2015年8月20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货款559195元，一审期间提交了《2015年8-11月份对账单》及送货单予以证实，飞沃公司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对账单所载的送货数量及单价予以认可。上述对账单记载2015年11月2日俊科公司向飞沃公司交付适配器370台，金额为6845元（送货单号1401944）。
二、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对交易期间的送货金额、退货金额、已付款金额等进行对账。俊科公司提交的《货物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8月20日至2015年11月17日期间俊科公司向飞沃公司供货2642207元，扣减退货89213元后，实际供货2552994元，飞沃公司已支付货款2033799元。飞沃公司除对《货物交易明细》上的供货数额有异议外，对退货金额及已付款金额没有异议。飞沃公司主张实际收到俊科公司价值2033799元的货物，否认收到送货单号为1404141、1404142、1401930、1401932、1401933、1401944、1401946、1401947、1401948、1401949的10张送货单项下货物，货物共计515665元，飞沃公司称从未向俊科公司采购过上述批次的货物，对送货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三、二审庭审时，双方均确认付款采用现款现结方式，俊科公司每送4万台欠1万台货款，年底一并付清。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飞沃公司是否仍拖欠俊科公司货款519195元；二、俊科公司供应的货物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关于焦点一，二审期间经本院组织俊科公司与飞沃公司进行对账，双方均确认交易期间飞沃公司已支付俊科公司货款2033799元，双方主要是对供货金额存在争议，俊科公司主张实际供货2552994元，扣减飞沃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后，飞沃公司尚欠货款519195元；飞沃公司主张只收到俊科公司价值2033799元的货物，已付清案涉全部货款。针对双方存在争议的10张送货单，本院经审查认为，单号为1401946、1401947、1401948、1401949的送货单上记载的客户名称为“迪比科”，俊科公司称系飞沃公司的客户迪比科公司直接到俊科公司提货，对此飞沃公司不予认可，俊科公司仅凭该四份送货单主张已向飞沃公司供货2951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俊科公司提交的其余6张送货单均为原始的送货单据，送货单样式与飞沃公司无异议的其他送货单样式相同，均清楚记载客户名称、产品名称、货号、数量、单价及金额等内容，与俊科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及《货物交易明细》相互印证，其中单号为1401930、1401933的送货单上收货人一栏有飞沃公司工作人员付婉的签名确认，飞沃公司主张该签名系伪造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单号为1404141、1404142的送货单对应的货物金额分别为9250元、86600元，俊科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及飞沃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显示飞沃公司已支付完毕该两笔货款，故可认定俊科公司已向飞沃公司供应该两批货物；单号1401932的送货单（货物金额13620元）上收货人一栏有“卢某敏”的签名确认，虽然飞沃公司否认卢某敏系其工作人员，但在飞沃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单号为1401933的送货单（货物金额90800元）上记载已收到单号为1401932送货单项下的货物，且飞沃公司已于2015年10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俊科公司支付该两笔货款104420元；单号为1401944的送货单上虽然没有收货人的签名确认，但飞沃公司在一审时对该张送货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可收到该批货物，其在二审否认该送货单的真实性，明显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俊科公司向飞沃公司实际供货数额为2257894元（2552994元-295100元=2257894元），扣减飞沃公司已支付的款项2033799元后，飞沃公司尚欠货款224095元。
关于焦点二，关于质量鉴定问题，飞沃公司诉称存在质量问题的平衡车充电器已经第三方客户销往国外，且其在一审庭审时已明确表示无法取回，原审基于该事实对飞沃公司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原则，飞沃公司有责任举证证明俊科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飞沃公司提交的《联络函》、《不良品处理单》、外文函件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俊科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造成其损失，原审判决对此论述详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飞沃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以产品质量为由要求俊科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飞沃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关于欠款数额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265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265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265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飞沃智造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深圳市俊科电源有限公司货款22409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俊科电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讼请求。
如深圳市飞沃智造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5947元，由飞沃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462元，由飞沃公司负担1487元，俊科公司负担5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7元，由飞沃公司负担13931元，俊科公司负担28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程
审判员 翁 艳 玲
审判员 陈 国 华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敏慧（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