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民再字第1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玉环县××春
××药店，住所地玉环县××××号。
法定代表人郭××。
委托代理人胡××。
委托代理人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医药有限
公司，住所地玉环县××××号。
法定代表人王甲。
委托代理人王乙。
申请再审人玉环县××春××药店（以下简称盛×××
×药店）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
××）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8）浙民一终字
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
于2009年7月16日作出（2008）民申字第1475号民事裁定，指
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
本案，申请再审人盛××××药店的委托代理人来××、被申
请人医药××的法定代表人王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乙到庭参加
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2月20日，一审原告医药××起诉至台州市中级
人民法院称，坐落玉环县珠港镇××、××号即36、37幢房屋除37幢底层北首二间店面房归属盛××××药店外，其余房屋
产权全部属于医药××。1990年7月12日，玉环县医药××（
医药××前身）与盛××××药店订立协议书，医药××将37
幢底层中间四间店面房租赁给盛××××药店，其中一间医药
××因需可提前一个月通甲以停租收回，租赁期自1990年7月1
2日每五年签订租赁合同一次，租金按照县房管部门当年公房
出租价格计算。7月20日，双方订立公房租赁合同，医药××
将37幢四间店面房连同36幢二层办公室一间、底层仓库二间出
租给盛××××药店，租期自1990年7月1日至1995年6月30日
止。而后双方没有继续订立租赁合同，盛××××药店则继续
使用上述房屋。1997年1月15日，双方签订《企业内部承包经
营责任书》承包期为五年，自1997年1月15日至2001年12月30
日，承包费为每年3万元（该款项实为租金）。1998年4月，盛
××××药店又向医药××租赁36幢底层仓库三间。此后盛×
×××药店均按每年3万元租金标准支付给医药××。2001年
，在盛××××药店改制过程中，医药××要求收回租赁的四
间店面房及仓库、办公用房。3月26日，双方订立协议书，约
定终止履行1997年1月15日订立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
终止四间店面房及其他租赁关系。同年下半年盛××××药店
转制后即不承认双方达成的终止租赁的协议。医药××就37幢
房屋所涉及店面房和36幢房屋所涉的仓库、办公室，分别于20
01年8月和2002年7月向玉环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后分别于20
02年12月26日和2007年12月14日撤诉。2003年1月，就37幢所
涉及店面房的租赁事宜，医药××重新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的房屋租赁合同，盛某某返还四间店面房，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作出终审判决，维持玉环县人民法院所作的驳回医药××诉讼
请求的一审判决。医药××多次发函要求不予续租，但盛××
××药店除于2007年7月15日退出一间店面房外，拒绝与医药
××协商租房续定事宜，且未结自2002年以来的四间店面房的
租金，无偿使用36幢房屋所涉办公室和仓库至今。请求：解除
与盛××××药店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盛××××药店腾退
城中路34、35号37幢房屋底层临街店面房三间，返还医药××
；盛××××药店立即腾退城中路34号36幢房屋二层办公室一
间，底层仓库五间，返还医药××；盛××××药店补偿医药
××租金损失3406400元（暂算至2008年1月31日止）。
盛××××药店辩称，本案双方有特殊隶属关系，盛×
×××药店对产权作出让步较大，医药××于1990年7月12日
确认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为长期低租，双方现虽无隶属关
系，但房屋产权让步基础并未变化。多年来，盛××××药店
一直支付租金，不存在拖欠行为。双方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医
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医药××原为国有企业
，1980年下半年，该公司与玉环县医药局准备在玉环县城关镇
（现为珠港镇）建造办公大楼和中西药批零商店门市部。当年
10月4日，玉环县计划委员会批准玉环县医药局建造面积为270
平方米，医药××建造面积为360平方米，中西药批零门市部
建造面积为370平方米。该大楼于1981年下半年开始建造，198
5年4月建造完成即现坐落于某环县珠港镇城中路34、35号，房屋共七间（其中五间为四层、二间为五层），总面积为1090.4
3平方米。1985年3月6日，医药××将玉环县玉城医药购销商
店与玉环县城关药店的部分人员、资金撤并成某某环县医药×
×盛××××药店，该药店的企业性质为全民办集体，独立核
算，业务、人员管理上隶属于医药××。1990年2月21日，玉
环县医药××盛××××药店经玉环县工业局审批改名为玉环
县××春××药店。1992年3月19日，经玉环县工商行政管理
局登记为玉环县××春××药店。玉环县珠港镇××、××号
大楼建成后，盛××××药店就利用上述大楼的底层七间店面
房进行经营，自1985年1月始，盛××××药店每月支付医药
××250元的租金。
1989年，医药××与盛××××药店为上述产权发生纠
纷，1990年7月12日，经玉环县工业局等有关部门调解，医药
××与盛××××药店达成协议书，双方约定“一、自1990年
7月1日起甲方（即医药××）将坐落于某环县城关城中路35号
朝街面靠北向二间底层店面划给乙方（即盛××××药店），
其房产权归乙方所有。二、划归房产结算办法：按1984年底竣
工决算价款加缴纳建筑税总和二间计价13000元结算，在1990
年7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房产价款。三、尚余的底楼五间店面
，甲方除自用一间（靠南），同意将中间店面租赁给乙方作为
营业场所，而其中一间，甲方因需可提前-
个月通知乙方予以停租收回。租赁期自1990年7月1日起每五年
签订合同一次（租赁合同另订），无特殊情况，应予续租。租
金按县房管部门当年的公房租金计算，乙方应按月缴纳，不得拖欠。今后如遇甲方搬迁或转让底层五间店面时，可优先转让
给乙方；乙方底层二间如需转让，亦应优先转让给甲方（租赁
期限内亦适用）。五、此协议生效后，凡以前有关房产争端及
异议，以及原订租赁合同从此终止，双方不得再借故反悔。”
后医药××与盛××××药店进行结算，盛××××药店给付
房价款13000元。1990年7月20日，医药××与盛××××药店
订立“公房租赁合同”，约定医药××将四间店面房及一间办
公室、二间仓库租赁给盛××××药店使用，租赁期限为五年
，自1990年7月1日起至1995年6月30日止，月租金630.58元（
遇国家调整房租，按调整后执行，其中四间店面屋的月租金为
413.88元）。自1995年7月始，双方没有订立租赁合同，盛×
×××药店仍使用原房屋，并以公房租赁价格支付租金。1997
年1月15日，医药××与盛××××药店签订“企业内部承包
经营责任书”，约定承包期五年，自1997年1月1日起至2001年
12月30日，承包费为每年3万元（该款项实为盛××××药店
支付的房屋租金）。此后，盛××××药店均按每年3万元租
金的标准支付。1999年间，医药××承受了上述大楼除盛××
××药店所有的二间店面房外的其他房屋产权，并在1999年9
月8日领取房屋产权证，其建筑面积为1025.33元平方米。2000
年8月22日，盛××××药店也领取了二间店面房的房屋产权
证，其建筑面积为65.10平方米。
2001年初，当地有关部门准备对盛××××药店进行改
制。同年3月3日，医药××向盛××××药店发送了《关于终
止企业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的通知》，盛××××药店的法定代表人王丙签署了“同意公司意见”。3月5日，医药××向
盛××××药店发送了《通知》，要求收回盛××××药店使
用的四间店面房及仓库、办公用房，玉宝才也签署了“同意公
司意见”。3月26日，王丙未经职工大会同意，以盛××××
药店名义与医药××订立了协议书，约定“双方终止履行1997
年1月15日订立的企业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终止四间店面屋
及其他房的租赁关系”。同年7月10日，盛××××药店全体
职工订立了“玉环县××春××药店转制方案”，该方案中对
于房屋租赁的事项表述为“玉环县××春××药店现租赁县医
药××的四间营业用房，有关事宜由重组后的新企业与县医药
××协商解决”。2001年7月25日，玉环县经济体制改革委员
会等有关单位批准了盛××××药店的改制方案。同年12月20
日，玉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盛××××药店企业性质变更登
记为股份合作企业。
2001年，玉环县人民政府决定对医药××进行改制，同
年8月26日，医药××向玉环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
盛××××药店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返还营业用房四间
。2002年2月，盛××××药店向玉环县人民法院提起房屋权
属诉讼，请求确认其对城中路34、35号的房屋享有290平方米
的房屋产权。玉环县人民法院对上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
裁定中止审理。2002年5月，玉环县人民法院对房屋权属纠纷
作出判决驳回盛××××药店的诉讼请求，盛××××药店提
出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10月维持原判。玉环县
人民法院对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恢复审理，医药××于2002年12月26日撤回起诉。后，医药××又于2003年1月20日诉至
玉环县人民法院，请求解除双方1990年7月12日订立的房屋租
赁合同，盛××××药店立即返还坐落于某环县珠港镇城中路
34、35号底层的四间营业用房。玉环县人民法院于2003年5月1
9日作出（2003）玉民初字第233号驳回医药××诉讼请求的民
事判决，医药××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
03年8月28日作出（2003）台民一终字第4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
诉。2005年10月19日，医药××致函盛××××药店，告知四
间店面房不予续租，要求40天内搬迁，其中一间因急用，予以
提前收回。此后，医药××还多次致函，要求解除租赁合同，
腾退房屋，盛××××药店均未予理睬。2007年4月25日，医
药××向盛××××药店发送一份《收回房屋通知书》，载明
：“经过双方共同协商决定，双方均按1990年7月12日及1990
年7月20日双方单位所订立的关于分割和租赁城关城中路34-
35号房产的《协议书》中所规定的所有条款。现我公司由于业
务发展的需要，自用壹间房屋，根据《协议书》第三条规定，
故再次通知你们，希你们接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城中路
35号第37幢底楼靠南面的壹间店面。”后，盛××××药店已
将南面一间店面房归还给医药××。2005年起至2008年的房屋
租金，盛××××药店均按每年3万元标准向医药××支付，
但医药××均予以退回。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医药××与盛××××
药店1990年7月12日签订的房屋产权分割协议书明确约定：“租赁期自1990年7月1日起每五年签订租赁合同一次，无特殊情
况，应予续租。”该租赁条款是盛××××药店在计划经济模
式下对产权作出让步，医药××同意四间店面房以长期、低租
的方式租赁给盛××××药店的情况下双方所作的约定。1990
年7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公房租赁合同》，对原房屋产权
分割协议中的租赁条款作了进一步明确。上述两协议系双方当
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
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为五年一期。后，双方单位虽
然各自进行了转制，但作为产权让步基础并无变化，且现盛×
×××药店的转制也是以该前提为条件的，如果医药××行使
合同解除权，盛××××药店无法从长期、低价的租赁合同中
享受利益，对其有失公平。况且，医药××2007年4月25日发
送的《收回房屋通知书》，足以表明双方就租赁合同的继续履
行达成了一致，现医药××起诉与该通知书的意思表示明显相
违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五条
、第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
款之规定，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11日作出（2008
）台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驳回医药××的诉讼请求。案
件受理费3405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34150元，由医药
××负担。
医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非
所诉，仅对部分讼争事实和诉请作出判决，但效力及于上诉人
全部诉争请求，又拒绝释明，不公开审判理由，程序严重违法
。上诉人请求解除的是两个不同的房屋租赁合同，一是针对37幢底层三间店面房，二是针对36幢办公室一间、仓库五间，原
审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通篇围绕着37幢店面房租赁展开，对36幢
房屋租赁避而不谈，最后竟对全部诉请一并予以实体上驳回。
二、上诉人一审诉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双方
就合同继续履行达成一致没有事实根据，双方合同事实上早已
解除，被上诉人属非法占用房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
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盛××××药店在法定期间未提出答辩状，其
委托代理人在本院庭审中辩称，医药××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
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确认一
审查明的事实，同时认定：1995年10月始，医药××36幢房屋
中的三间仓库由盛××××药店使用至今。医药××委托玉环
县建设工程技术协会就36幢房屋的安某某况进行鉴定，该协会
2006年12月25日作出玉建技鉴（2006）008号房屋安全某某报
告，结论：综合评定为c级危房（局部危险房）；建议停止使
用、局部封闭；拆除重建。
本院二审认为，盛××××药店在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
租赁期限届满后，仍使用该房屋，并按原定标准支付租金，双
方未再签订新的租赁合同的事实清楚。双方单位在企业经济性
质转制时，亦未就该房屋的租赁事宜再行协商，以致纠纷成讼
。首先，1990年7月12日签署的协议书订立时，医药××与盛
××××药店间尚存有隶属关系，因而决定了双方在协商时可
能就某些事项作出特殊约定，而现医药××与盛××××药店各自已进行了企业改制，双方间已不存在隶属关系，且该事项
亦未列入原企业权利义务承继的范围，故而，应认为原合同条
款对现在的当事人主体并不具有拘束力。其次，医药××与盛
××××药店就涉案房屋先后订立关于租赁事项的法律文件约
定的房屋租赁期限均已届满，双方未再订立新的租赁合同，应
认为盛××××药店现时继续使用涉案房屋，已无合同上的依
据，属于一种事实上的占有状态。再次，盛××××药店现在
使用的36幢房屋，经鉴定为危房，存在安全隐患，已不适应租
赁使用。涉案房屋同类地段的其他房屋租金价格上调幅度较大
，若再以改制前企业所订的合同条款约束现在的房屋所有人，
显然违背其意志，妨碍其合法行使所有权。在前述合同基础关
系已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下，应当允许房屋所有人作出选择，
以不损害其合法权益。医药××提出的返还涉案房屋的诉求，
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医药××提出按同类地段房屋租金价格补
偿损失的问题，本案当事人在企业改制的前后，就涉案房屋的
权属、借用及租赁等事项发生多次诉讼，致使当时存在多种不
确定的因素。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虽然原订约人
未再续订书面合同，但盛××××药店依然使用原承租的房屋
，并按原合同标准支付租金，医药××亦予以收取，可见其认
可了盛××××药店继续使用房屋的行为。再则，因双方针对
盛××××药店继续使用的房屋，未达成新的协议，亦未出现
对租金价格进行实际变更的情形。因此，盛××××药店仍按
原租金价格向医药××支付房屋使用费，也是合理的，符合本
案的实际情况。鉴此，盛××××药店应继续支付医药××已退还的房屋使用费，医药××提出的租金差价补偿请求，不予
支持。根据医药××2007年4月25日出具的《收回房屋通知书
》的名称和记载的内容，以及盛××××药店收取后即归还一
间店面房的事实，应认为医药××系根据1990年7月12日协议
书的有关条款要求而向盛××××药店发出的通知，目的是收
回-
间店面房，并不能认为属其就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而作出的意
思表示，从中亦不能推导出双方已就继续履行租赁合同达成一
致意见的结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
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
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于2008年10月23日作出（2008）
浙民一终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2008）台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二、盛××××药店应
于2008年12月31日前将其使用的位于某环县珠港镇城中路34-
35号（37幢）底层三间店面房，以及36幢屋中的一间办公室、
五间仓库返还给医药××。三、盛××××药店应于本判决送
达之日起30日内向医药××支付至2008年底的房屋使用费10.5
万元，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
的规定加倍偿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医药××
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34050元，均由医
药××各负担13620元，盛××××药店各负担20430元。
盛××××药店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
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存在前后矛盾生效判决：1、在3
7幢店面房处理问题上，对医药××要求解除房屋租赁合同、返还租赁房屋四间之纠纷已经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
）台法民一终字第486号民事判决，二审法院违反生效裁判具
有既判力的诉讼原则，对相同诉讼标的作出与生效裁判相反的
判决，；2、二审认定36幢房屋属于危房缺乏证据，玉环县建
设工程技术协会不具备鉴定危房资质，鉴定报告不具备法律效
力，鉴定未经盛××××药店同意也未认可，该房屋结构完整
且正在被承租户正常使用；3、根据1990年7月12日协议书和7
月20日公房租赁合同，医药××与盛××××药店之间的租赁
关系是五年一周期的长期租赁合同，虽然双方后未签订书面租
赁合同，但租赁关系延续，由于医药××拒收2005年后的租金
，所以盛××××药店采取电汇方式支付，2007年医药××发
出的《收回房屋通知书》进一步确认和巩固了双方的租赁关系
；4、双方的房屋租赁关系有特定历史背景，盛××××药店
对房屋产权作出较大让步，医药××长期低价出租房屋作为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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