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67年2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遨洋，北京市道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1968年1月14日出生，北京希波尔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邦，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陈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7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双方共同享有两项知识产权的所有权及昊奇公司股权的所有权。上诉主要理由：一、以上权利均是婚姻存续期间取得，投入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故应先明确基础法律关系再具体分割。二、一审法院以李某未参与公司经营为由认为诉争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三、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知识产权在未分割的情况下投入涉诉公司，故应按其现在的实际价值进行分割。
陈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诉争财产应按评估价值分割。且对方关于共同享有前述权利的主张属新的诉讼请求，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不应支持。
陈某向一审起诉请求：1.对2007年3月22日离婚时登记在陈某名下的北京昊奇创新超硬材料有限公司25.5万元出资额进行分割，判令25.5万元的出资额对应的股权归陈某所有，陈某补偿李某12.75万元及其对应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2.确认陈某在2010年以两项专利技术（“一种用于机械工具的表面金属化的金刚石坯料”专利技术和“一种混合型砂轮修整工具”专利技术）投入认缴北京沃尔德超硬工具有限公司（现名“北京沃尔德金刚石工具股份有限公司”）350万元出资额及其对应的股权归陈某所有；3.诉讼费由李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某、李某于1996年4月9日登记结婚，2001年7月21日生育一女。2007年3月22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出具（2006）朝民初字第17619号民事调解书，就陈某、李某离婚及子女抚养、住房分配、共同财产分割以及希波尔公司股权买断等达成的协议进行确认，其中与公司股权买断相关的协议内容为：李某在希波尔公司中享有的股权由陈某以420万元买断，李某不再担任该公司股东。双方离婚后，李某未参与沃尔德公司的经营。
200420003557.2专利和03277211.4专利为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原权利人为陈某。
2006年8月31日，昊奇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原法定代表人为朱伟，朱伟出资24.5万元，陈某出资25.5万元。2007年7月，朱伟将其24.5万元出资转让给杨诺。2008年8月，昊奇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沃尔德超硬工具有限公司。2010年8月，北京沃尔德超硬工具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至500万元，在新增的450万元注册资本中，陈某认缴350万元，出资方式为以前述200420003557.2专利和03277211.4专利投入，上述两项专利经评估价值为353万元，其中350万元用于增加注册资本，3万元记入资本公积，后两项专利的权利人变更为该公司；希波尔公司认缴1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前述两项专利的权利人变更为北京沃尔德超硬工具有限公司。2010年12月，北京沃尔德超硬工具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至1500万元，新增的1000万元注册资本均由陈某以货币方式认缴。此后，北京沃尔德超硬工具有限公司历经多次增资及股权变更。2015年2月，北京沃尔德超硬工具有限公司整体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沃尔德金刚石工具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2079.8948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公司股份总数为6000万股，均为普通股，每股面值1元，陈某持股比例仍为63.6604%，持股数量为3819.624万股。诉讼中，经陈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北方亚事资产评估事务所对25.5万元出资额对应的昊奇公司2007年3月31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24.51万元。陈某垫付评估费18万元。陈某对该评估报告无异议，李某对评估报告不认可。
一审诉讼中，经李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中必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沃尔德公司2016年9月30日的资产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净资产27676.70万元。评估费248400元由李某垫付。陈某对该评估报告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李某对该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并申请评估人出庭，对评估结果不予认可，认为涉诉的两项专利已作价入股，但评估中并未显示出价值，且对土地使用权的评估存在问题。
一审诉讼中，陈某表示，从法律规定角度而言，李某应分得的部分是离婚时共同财产的一半，即25.5万元的一半，即12.75万元，考虑到陈某、李某曾经的夫妻关系及抚养子女等因素，愿意给予李某额外补偿，即共给予李某169.55万元，但需分三期支付，即：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支付50万元、判决生效后次年的7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判决生效后第三年的7月31日前支付69.5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婚姻存续期间内，以陈某名义投入昊奇公司的25.5万元为陈某、李某夫妻共同财产，陈某、李某于2007年3月22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并就子女抚养、住房分配、共同财产分割以及希波尔公司股权买断等达成协议，但并未就上述财产进行处理，现应当予以分割。双方离婚后，昊奇公司历经增资、股权变动、改制等过程，李某并未参与，亦未参与公司经营，双方离婚至今，25.5万元对应的股权价值已发生变动，即出现升值，但这些升值均因陈某离婚后的投资或经营行为所产生，并非自然升值，与李某无关，因此，李某可分割的利益范围应为双方离婚时25.5万元对应的股权价值，即24.51万元。现陈某主张25.5万元对应的股权份额归陈某所有并按照离婚时25.5万元出资额对应的股权价值给予李某一半的补偿及同期银行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李某所称的陈某私自出资成立昊奇公司并进行股权转移、50万元注册资本都是夫妻共同财产，陈某故意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过错特别严重，对其所隐藏、转移的财产应当不分或少分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李某主张25.5万元出资额对应的收益应以及原朱伟名下的24.5万元出资额对应的股权及收益，即昊奇公司50万元出资额现所对应沃尔德公司的股权及9年来产生的收益全部归李某所有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知识产权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涉诉的两项专利为陈某、李某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在双方离婚后的2010年8月上述两项专利经评估作价为350万元投入昊奇公司，不属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收益，与李某无关，应为陈某个人财产。陈某请求确认以上述两项专利投入认缴沃尔德公司的350万元出资额及其对应的股权归陈某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李某所称陈某将两项专利故意拖到离婚后才作价投资入股的行为是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主张两项专利技术投资入股形成的股权及收益归李某所有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及支持。
李某所称签署离婚协议时，陈某以420万元买断股权的分割方式不公平，侵犯了李某的合法权益，因此要求将陈某给李某少算的30%股权以及从2000年至今所产生的收益判归李某所有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李某所称陈某使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给案外人杨诺款项，侵害了李某合法权益，要求判决将520万元以及从2005年至今所产生的利息归李某所有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陈某表示考虑到陈某、李某曾经的夫妻关系及抚养子女等因素，愿意在法定基础上给予李某额外补偿，即共给予李某169.55万元的意见，法院不持异议。判决：一、2007年3月22日登记在陈某名下的原北京昊奇创新超硬材料有限公司25.5万元出资额对应的北京沃尔德金刚石工具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归陈某所有；“一种用于机械工具的表面金属化的金刚石坯料”专利技术和“一种混合型砂轮修整工具”专利技术投入认缴原北京沃尔德超硬工具有限公司的350万元出资额对应的北京沃尔德金刚石工具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归陈某所有。二、陈某给予李某经济补偿共计169.55万元，给付方式为：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给付50万元；判决生效后次年的七月三十一日前给付50万元；判决生效后第三年的七月三十一日前给付69.55万元。如果陈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之焦点在于李某所主张的诉争财产是否系夫妻共同财产及应如何分割。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婚姻法解释（一）第三十一条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从当事人发现之次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一）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二）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三）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养老保险金、破产安置补偿费。第十二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的”知识产权的收益”，是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实际取得或者已经明确可以取得的财产性收益。婚姻法解释（三）第四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重大理由且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一）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二）一方负有法定扶养义务的人患重大疾病需要医治，另一方不同意支付相关医疗费用的。第五条夫妻一方个人财产在婚后产生的收益，除孳息和自然增值外，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第十八条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
上述司法解释还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涉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中以一方名义在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额，另一方不是该公司股东的，按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夫妻双方协商一致将出资额部分或者全部转让给该股东的配偶，过半数股东同意、其他股东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二）夫妻双方就出资额转让份额和转让价格等事项协商一致后，过半数股东不同意转让，但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该出资额的，人民法院可以对转让出资所得财产进行分割。过半数股东不同意转让，也不愿意以同等价格购买该出资额的，视为其同意转让，该股东的配偶可以成为该公司股东。用于证明前款规定的过半数股东同意的证据，可以是股东会决议，也可以是当事人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取得的股东的书面声明材料。
本案中，欲正确适用相关法律之规定，则须厘清双方的诉讼主张所涉及的知识产权、知识产权之收益在夫妻离婚后财产分割领域的立法本义。本案争议缘于陈某在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两项个人专利，因知识产权是基于智力的创造性所产生的权利，即其应当是法律赋予知识产品所有人对其智力创造成果所享有的某种专有权利。而知识产权的收益则应指作品在出版、上演、播映后而取得的报酬，或允许他人使用而获得的报酬、专利权人转让专利权或许可他人使用其专利所取得的报酬。基于知识产权本身所具有的来源于智力成果形成的人身性，故上述法律规定之义即知识产权权利本归一方专有。同时，知识产权收益应当包括已得收益、期待得到的收益。
其次，经审查，诉争知识产权虽确系陈某在与李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故应以其收益是否实际取得或已经明确可以取得为界定判断的进一步考量。根据目前证据所证事实，陈某系在与李某结婚后以该知识产权入股，在离婚这一时间节点到来之时，双方并未获得该知识产权在涉诉公司的股份与收益。李某在与陈某离婚之时未就此专利对应的实际利益直接主张，在双方财产处理权利平等的情况下，“买断”的处理方式并不完全直接等同于回避、隐匿，财产取得的现实性亦不同于存款之类财产的自然孳息。且现亦无证据证明在离婚之时陈某已与后来投资的公司签订协议而形成股份分配之实，李某亦未能证实在二人离婚后其就知识产权入股和收益一节达成进一步协商意见，未能证明该股份所对应的收益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婚姻生活直接相关，亦未证实系通过二人在离婚后所付出的共同劳动等取得，兼因在涉诉公司经营中亦存在其他具有一定决策权和经营管理权利的案外主体，就目前证据材料所证事实难以直接排除上述主体对公司之贡献与作用，亦无法直接限定上述主体对公司股份处理的相关权利。即目前的事实要素无法必然产生其主张的唯一法律后果。加之在一审中已就相关股份进行评估，一审的评估系综合双方意见基础上进行的相关程序，对于诉争标的物价值金额的厘清乃为必需，故在双方不能提供效力更高的其他证据对评估结果予以替代或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以上结论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李某在本案中上诉主张的与前述法律规定所要求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实际取得或者已经明确可以取得的财产性收益”之规定不符，其上诉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支持。综合以上情况来看，一审法院在审度财产价值的基础上根据双方夫妻关系曾经存续之事实和抚养子女之需要，结合当事人补偿之自愿所作判决合法有据。
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在本院二审中上诉提出原登记于陈某名下的涉诉两项知识产权所有权及昊奇公司股权之所有权亦应作为共同财产分割并主张归其所有一节，鉴于李某上诉请求与一审中提出的诉讼主张不相一致，且经询，陈某明确表示不同意就此问题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在庭审中本院组织调解亦未果，故为保障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本院依法不宜直接处理一审审理范围之外的财产争议问题，双方可另行起诉解决。
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李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审 判 员 刘保河
审 判 员 马兴芳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鹏
书 记 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