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5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芳，湖南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含燕甜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芮希。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彩凤，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芮希。
上诉人张洋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含燕甜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含燕公司”）、原审第三人吴芮希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6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含燕公司。事实与理由：一、张洋与吴芮希为含燕公司股东，两方之间发生多次矛盾冲突，股东关系已彻底决裂。1.在一审中，张洋提交包括与吴芮希之间的聊天记录等大量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矛盾尖锐、合作已经无法继续进行。一审法院查明，张洋与吴芮希曾就公司职务、股权转让、公司协议解散事项进行过多方协商，却并未取得一致意见，认可股东间的矛盾无法调和，但又认为“张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穷尽其他方式解决股东矛盾”，系认定事实不清；2.张洋与吴芮希之间矛盾重重。（1）吴芮希要张洋为含燕公司运营垫付大量资金，包括员工工资、燕窝购货款等；（2）吴芮希在明知公司运营困难的情况下给自己开具高额工资，并控制含燕公司财务，谋取个人利益；（3）吴芮希在双方均向公司借款的情况下，利用其法定代表人身份，单独由含燕公司向张洋起诉(案号：(2018)粤0106民初8832号)，而对自己的借款却视而不见，致使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4）吴芮希作为法定代表人，多次拒绝张洋查阅、复制公司财务情况、经营隋况，也拒绝张洋查阅含燕公司的账簿。以上可以看出，含燕公司及吴芮希完全否定张洋的股东资格，两股东在案外进行的协商就是股东间进行自我救济的方式，在两方已经决裂的情形下，张洋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救济自己的合法权益。二、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严重损害张洋的合法权益。由于股东间矛盾重重，含燕公司的生产经营事项均无法通过股东会表决，在吴芮希实质掌控下，股东会机制完全失效，公司管理、运营混乱不堪，导致含燕公司无法制定经营策略，无法开展经营业务，含燕公司持续处于亏损状态。虽含燕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全民果汁技术输出合同》，但该合同所能取得的收益完全无法支撑公司经营包括员工工资、办公租金等所需基本开支。含燕公司绝大部分运营资金均由张洋垫付，吴芮希也垫付了部分资金。尤其是加上张洋完全无法了解公司状况的情形下，含燕公司继续存续会严重损害张洋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对含燕公司股东间矛盾、经营困难等方面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含燕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含燕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并不会使股东权益遭到重大损害，不同意解散公司。
原审第三人吴芮希陈述称，同意含燕公司答辩意见。
张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解散含燕公司；2.含燕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5年7月6日，张洋（甲方）与吴芮希（乙方）签订《股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成立“广州含燕甜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芮希、甲乙双方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各方按其出资比例分享利润、分担风险及亏损，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甲方占公司49%股权、乙方占公司51%股权；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前期先由第三方垫资成立，各方实际认缴的资本分三期，甲方25万元、第一期认缴出资49000元2015年7月15日以转账方式向乙方支付、等，乙方25万元、第一期51000元2015年7月15日完成、等，双方按照前述规定缴纳出资后即成为公司股东、股东按其所持有股份额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股东一方征得另一方股东的书面同意并须先清偿其对公司的个人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该股东向公司借款、该股东行为使公司遭受损失而须向公司赔偿等）方可退股，否则退股无效、拟退股方仍应享受和承担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乙方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管理，甲方为公司的监事、负责对甲方的运营管理进行必要的协助、检查公司财务、监督乙方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及修改公司合同的决议必须经股东各方代表全体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召开股东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15天内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各方在任期内必须以公司利益为重，如遇涉及公司财务支出或重大商业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如新项目/产品的引进与合作、经理以上高级管理人员的引入、与外部公司的合作、超出工作计划或者预算之外的事项、公司行为的融资借贷等）应主动沟通，双方确认后方可实施，否则相应决策造成的一切后果由违约方全部承担；公司生产经营所需原材料燕窝由甲方采购、并由甲方保证该原料的品质安全；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协议即终止，公司应当解散并依法进行清算：（一）全体股东一致决议解散，（二）因合并或者分立而解散，（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依法宣布破产，（四）违反法律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五）公司正式营业后6个月持续亏损的、各方均可终止本协议合作，（六）其他引起公司不能持续经营的原因；任一方违反协议约定，未足额、按时缴付出资的，须在5日内补足，由此造成公司未能如期成立或给公司造成损失的，须向公司和守约方承担赔偿责任，等。
含燕公司于2015年7月8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吴芮希出资额25.5万元、张洋出资额24.5万元、出资时间为2021年7月6日。
2016年9月20日，张洋与吴芮希签订《股东会决议》，约定同意含燕公司地址变更至广州市天河区黄村东明里大街7号245房。同日，张洋、含燕公司、吴芮希签订含燕公司《章程》，约定：含燕公司住所为新住所，公司认缴注册资本50万元，吴芮希出资25.5万元、张洋出资24.5万元；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结算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规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公司的营业期限为长期，等。2016年9月27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分局核准含燕公司地址变更为新地址。
张洋、含燕公司、吴芮希均确认：2017年1月17日，广州涛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涛蓝”）、樟树市千朋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千朋”）、广州理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道”）、含燕公司、吴芮希、张洋、广州铂海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铂海”）签订关于含燕公司之《增资协议》，约定：含燕公司的主营业务是鲜炖燕窝饮品及烘焙食品的生产及销售、注册资本为531632元；投资方有意通过溢价认缴含燕公司新增注册资本的方式向含燕公司投资，含燕公司及原股东亦同意投资方对含燕公司的本次增资。投资方向含燕公司总计投资2524272元，其中涛蓝向含燕公司增资150万元、取得增资完成后含燕公司5%股权，千朋向含燕公司增资999000元、取得增资完成后含燕公司3.33%的股权，理道向含燕公司增资25272元、取得增资完成后含燕公司0.08%的股权，本次增资完成后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80474元，本次增资前含燕公司股东有张洋、吴芮希、铂海、理道，本次增资后股东增加涛蓝、千朋，持股比例固定、合计100%。协议约定了交割条件及进程（含先决条件三项），如本次增资交割先决条件未能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全部满足，则任何一方有权提前终止协议，各方互不承担违约或赔偿责任，等。
含燕公司提交《全民果汁技术输出合同》、电子缴款凭证等，主张含燕公司正常运营、不存在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含燕公司继续存续不会导致股东利益重大受损。
另查明：张洋、含燕公司、吴芮希之间关于借款、实缴投资款、经营方案和职务、融资、股权转让、公司协议解散等事项多方协商，但未取得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对张洋、含燕公司及吴芮希作调解，三方未达成调解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张洋为含燕公司持股比例49%的股东，张洋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含燕公司及吴芮希不同意张洋诉请并对含燕公司经营情况提出部分证据，张洋对其主张的含燕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含燕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并未提供证据足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张洋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且含燕公司于2016年9月仍召开了股东会并做出决议、张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穷尽其他方式解决股东矛盾，张洋在此条件下直接起诉解散含燕公司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本案调解未成，张洋坚持本案诉请，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综合上述，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张洋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1170元由张洋负担。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张洋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2018）粤0106民初8832号案件起诉材料，拟证明含燕公司、张洋矛盾尖锐，已发生多起诉讼纠纷；2.微信聊天记录及《声明》，拟证明吴芮希在聊天中同意含燕公司解散，进行清算；3.《关于要求查阅复制广州含燕甜品有限公司会计账簿等的函告》及邮寄签收凭证，拟证明含燕公司拒绝提供公司账簿等资料，张洋无法了解公司实际情况，含燕公司继续存续将损害张洋合法权益。经质证，含燕公司、吴芮希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其没有收到上述函件，但含燕公司当庭表示，同意交付公司财务资料等供张洋查阅。含燕公司、吴芮希二审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优闲狐技术输出合同》；2.《房屋租赁合同》；3.《代理记账协议书》，拟共同证明含燕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经质证，张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从上述证据可以显示含燕公司经营处于亏损状态，若继续存续将损害股东的合法权益。
二审期间，吴芮希明确表示同意张洋对外转让股权，其放弃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
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洋诉请解散含燕公司的法定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相关规定，股东诉请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在于是否符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以及“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指公司的治理结构及治理状态方面构成了冲突和僵局，从而使得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必要前置性条件，只有在穷尽一切可能的救济手段仍不能化解公司僵局时，才赋予股东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在本案中，上述法定情形均不存在，理由如下：第一，吴芮希持有含燕公司51%股权，股东会能够形成多数决议，达成有效决策。此外，吴芮希实际经营管理含燕公司，且从含燕公司提交的纳税、房屋租赁、社保缴纳及对外签订合同的情况来看，含燕公司能够展开正常经营。至于含燕公司营业活动是获利抑或亏损，均属于企业在经营过程中的正常状态，并非公司解散诉讼中判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标准。第二，吴芮希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同意张洋对外转让股权，其放弃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张洋如认为其股东身份的存续会给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完全可以通过转让股份的形式退出含燕公司。通过司法途径解散含燕公司并非张洋最后且唯一的救济途径。至于张洋称含燕公司未能向其提供公司财务资料，致使其无法行使股东知情权。一方面，张洋完全可以通过股东知情权诉讼获得权利保障；另一方面，含燕公司在本案二审中明确表示，同意向张洋提供公司财务资料查阅。因此，张洋称其对公司经营状况不了解，含燕公司存续将使其权利遭受损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三，张洋二审提交的含燕公司与张洋另案诉讼材料，是各方基于不同事实基础提出的维权诉讼，均是各方正常权利行使范畴，不能以此证明含燕公司内部治理发生僵局。张洋提交的聊天记录以及《声明》，仅能证明吴芮希在某一时间点曾有过解散含燕公司的提议，但该提议并未形成对各方具有拘束力的正式文件。吴芮希于本案明确表示不同意解散公司，两股东对该问题未能达成合意。张洋单方诉请解散公司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瑞
审判员 国平平
审判员 陈珊彬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蔡嘉瑜
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