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6民再29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李作菊，女，生于1964年12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阳梅，四川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倪先奎，男，生于1955年12月17日，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光成，邻水县鼎屏旭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迪逶，邻水县鼎屏旭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李作菊因与被申诉人倪先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3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广检民（行）监（2017）5116000003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川16民抗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院陈渝出庭。申诉人李作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阳梅，被申诉人倪先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光成、林迪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生效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有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证人王某某证言系孤证不妥。证人王某某证实倪先奎与李作菊婚前约定，李作菊出钱装修，房屋属双方共有。李作菊举示了用于房屋装修的证据，同时，位于邻水县房屋（以下简称“学府雅园房屋”）于2009年9月2日进行了产权登记并载明共有，至2014年8月13日位于邻水县房屋（以下简称“天成名都房屋”）取得产权期间内长达5年倪先奎没有提出异议。因此，王某某的证言有李作菊所举证据，房屋登记及倪先奎事后行为佐证，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锁链，充分证明双方婚前对学府雅园房屋归两人共同共有有约定，且已登记为共同共有，李作菊依法取得学府雅园房屋的共有权。2.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认定学府雅园房屋为倪先奎一方财产不妥。本案中，学府雅园房屋虽然是倪先奎通过折迁所得的个人财产，但因与李作菊有约定，倪先奎已履行约定义务。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认定该房屋共同共有，李作菊依法享有共有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认定双方对共有没有书面约定，两套房屋归倪先奎一方所有，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
李作菊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3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改判位于邻水县屋归李作菊和倪先奎共同共有；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倪先奎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讼争房屋虽然是倪先奎婚前的被拆迁房屋转化，但此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李作菊与倪先奎结婚前已口头约定，由李作菊出钱装修，婚后归双方共同所有，李作菊已按约用其亡夫死亡赔偿金履行了装修义务，且房屋已登记为共同所有，倪先奎应遵守约定。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房屋权属所争，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国婚姻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我国房屋是经登记产生物权效力，现在不动产登记簿上已登记记载为双方共有，且这一登记是倪先奎同意了的，应确认讼争房屋为双方共有，驳回倪先奎的诉讼请求。
倪先奎辩称，1.抗诉机关抗诉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事实上，学府雅园房屋是2007年4月接房，2007年6月就进行的装修，而李作菊与倪先奎认识是2008年3月，这时倪先奎与其子在学府雅园房屋已居住一年。同时，开发商还学府雅园房屋倪先奎原被拆迁房屋面积不够的部分，是用倪先奎兄弟被拆迁房屋部分面积抵的面积差，不存在倪先奎或李作菊对开发商补差价的事实。李作菊提交的所谓“房屋装修收据”，完全不符合书证的形式要件，没有相对人签字和收款日期。李作菊亡夫的赔偿金是李作菊给其子女买房用了。倪先奎从2010年至2015年一直在外工，讼争房屋的登记是李作菊一人办理的，需倪先奎签字的地方均是李作菊签的“倪先奎”名字，倪先奎也没有委托李作菊去办理登记。到2015年底倪先奎才发现房屋的权属登记情况，倪先奎方才提起诉讼。抗诉机关认定有婚前约定、装修收据、已登记和倪先奎事后行为能形成证据锁链，是不负责任的观点。2.抗诉机关的法律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十八、十九条的规定判定讼争房屋的权属归属。事实证明，讼争房屋是倪先奎个人婚前财产，双方婚后并没有书面约定所有权的归属，依法应确认是倪先奎个人财产。
倪先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位于邻水县产归倪先奎一人所有；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作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争议事实有，2008年4月8日，倪先奎与李作菊在邻水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均系再婚。2007年4月8日，倪先奎与四川金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邻水县天成名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将倪先奎位于邻水县鼎屏镇南外村六社的房屋拆迁至天成名都房屋。2006年3月17日，倪先奎与四川正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邻水正大学府雅园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将倪先奎位于邻水县正大学府雅园规划范围内的房屋拆迁至学府雅园房屋；因该套房屋拆迁面积小于补偿面积，倪先奎、李作菊遂将《邻水正大学府雅园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改签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该两套房屋均依法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产权证号分别为权00××94、权00××66），载明：产权人为倪先奎，共有人为李作菊。原审法院通过对倪先奎举示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邻水县房地产产权监理所关于上述两套房屋的产权情况记载表；李作菊举示的装修房屋的收据、王某某的出庭证言；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通过质证、认证，认定：天成名都房屋（建筑面积：114.16㎡）及学府雅园房屋（建筑面积：80.96㎡）系倪先奎通过拆迁所得的婚前个人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夫或妻一方的婚前财产为夫妻一方的财产。本案中所涉两套房屋均为倪先奎婚前财产的拆迁房，系其婚前财产，且双方未就该两套房屋归双方共同所有作出书面约定，故该两套房屋应为倪先奎一方的财产，倪先奎的诉讼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李作菊辩称涉案两套房屋应为双方共同所有，但其所举示的证据（两套房屋的装修收据）不能证实李作菊已依法取得该两套房屋的共有权，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证人王某某所作的关于倪先奎、李作菊之间存在“李作菊出钱装修，倪先奎所有的两套房屋为李作菊、倪先奎共有财产”的证言系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锁链，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位于邻水县房屋（产权证号权00××94）及位于邻水县鼎屏镇正大学府雅园C7栋F单元4楼2号房屋（产权证号权00××66）归原告倪先奎所有。案件受理费5690元（缓交），减半交纳2845元，由倪先奎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结婚、讼争房屋的来源、讼争房屋现所有权登记情况、办理登记的过程的事实没有异议。争议的事实是：1.双方是否约定“结婚后，李作菊用其个人婚前财产装修房屋，房屋归双方共有”；2.李作菊是否用个人婚前财产进行了房屋装修；3.讼争房屋在权属登记后至本案起前，倪先奎是否指导权属登记状况。针对争议事实，再审中，李作菊提交的证据有：天成名都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证》、印花税完税凭证（共4页、复印件），学府雅园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证》、契证（共4页、复印件）。倪先奎质证为无异。该组证据证明现登记情况，且双方当事人对现登记情况并无异议，作为本案认定事实证据。倪先奎提交证据有：1.倪某某1证言，证实：学府雅园房屋面积不足部分，是他分家的老房屋部分补给倪先奎的；该房屋的装修是由工匠在2007年6月进行的；2013年倪先奎与李作菊为他们子女结婚改装学府雅园房屋的情况不清楚，但倪先奎与李作菊结婚后，其家庭收入主要是倪先奎在外务工，李作菊在家带小孩。2.刘某某证言，证实：她也是倪先奎与李作菊结婚的介绍人，没有王某某讲的约定，当时说过房屋的事，说的是李作菊有居住权，王某某还讲李作菊不是看上倪先奎有房子。3.陈某某证言，证实：他与倪先奎是一个村的村民，2007年6月，倪先奎学府雅园房屋是倪某某2（倪先奎的儿子）叫其去做的瓷活，材料是倪某某2去买的，工钱是倪某某2付的；倪先奎天成名都房屋归属他不知道。对倪先奎的证据，李作菊质证为，三证人均与倪先奎存在亲属、邻里等利害关系，内容是假的，学府雅园房屋结婚前倪先奎仅做了地砖，其他装修部分及天成名都房屋均是她出钱装修的。
再审庭审中，李作菊陈述：结婚后，双方的收入由她管理，用于家庭生活共同开支；两处房屋的装修，学府雅园房屋除地砖是婚前做，其他部分及天成名都房屋均是她出钱装修的，房屋装修是自己请工匠装修的；房屋登记是交予开发商去办的，天成名都房屋登记时倪某某2还在场；她现在在外租房居住。倪先奎陈述：结婚后，他一直在外务工，只有过年在家，房屋登记是李作菊一个人去办，李作菊登记后一直也没告诉他；房屋登记前，是口头协商过天成名都房屋登记为倪某某2所有，学府雅园房屋双方若感情好，可以登记为共有，协议还未说定，李作菊一个人做手脚却登记为共有；到2015年底他通过律师去调查，才知道房屋登记情况。家庭主要收入是他在外务工，务工所得是交由李作菊保管；学府雅园房屋是婚前就装修了的，婚后仅是改建厨房，天成名都房屋装修对材料、工钱结算虽是李作菊去结的帐，但是是用他婚前的钱和婚后收入支付的，有一部分钱还是借的，包括借李作菊大女儿1万元；两套房屋均请工匠装修的。结合原审中，李作菊举示的与双方争议事实有关联的购买或定制滑门、防护网，汽灶、菜盆，防护网、栏杆、铝窗，水泥、河沙，灶面石材、厨柜门，套装门、厕所门等出卖人或承揽人所作的李作菊相关购买或定作及支付价款的“证明”。本院对双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
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规定的认定证据方法进行判决，在对单体证据三性确认情况下，法律强调的是全面、综合性的运用证据；对本案证据综合判断的前提是王某某某证言、房屋登记证据、装修依据、倪先奎的事后默示均需是符合证据三性或事实是有证据证明的事实。本案中，双方对房屋登记由李作菊一人办理的事实不持异议，对由李作菊去购买装修材料、设施或定作房装固定物并支付价款也不持异议，各自仅强调是用个人的金钱支付的，故要认定王某某证言的真实性，仅存倪先奎默示的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的规定，要认定倪先奎事后默示，其前提条件是倪先奎知道或应当知道房屋权属登记的内容。对此，倪先奎主张不知道，李作菊主张倪先奎知道，即倪先奎主张是一个不存在未发生的事实，李作菊是主张的一个存在发生了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对于“讼争房屋权属登记后，倪先奎知道”的事实应由李作菊举证，现有证据反映，李作菊没有就该争议事实举示证据。抗诉机关认为“倪先奎已默示履行合同义务”没有事实基础。同时，双方是因婚姻关系发生的物权纠纷，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婚前和婚后的财产关系首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不是李作菊认为的只适用物权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论对婚前财产或婚后财产的约定在形式要件上法律强调是书面形式，李作菊于本案中，均未举示双方书面协议或倪先奎单方承诺书证或倪先奎在登记过程中留下的书面证据或其他能证明倪先奎同意讼争房屋共同共有的书面证据。综上，本院认定，李作菊与倪先奎没有对“讼争房屋在结婚后归双方共同共有”的约定；现有证据也不能证实倪先奎在本案起诉前知道讼争房屋的权属登记具体内容。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双方在诉讼中均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在结婚后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故对双方在结婚后所得财产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的规定确认。李作菊强调装修是用其个人婚前财产进行的，其提交的装修依据仅能证明其购买饰材、定作、付款的事实，不能证明资金来源，且倪先奎对李作菊装修或改建付款的事实不持异议；倪先奎强调其务工收入由李作菊管理，装修就是用他的收入，该观点于法不能成立，即使李作菊婚后仅从事的是家务劳动，劳动的成果也是应该有价值的。根据双方再审庭审陈述，李作菊装修买材购料及付款的事实。本院认定，讼争房屋的部分装修或改建是用双方婚后共同收入和共同借款进行的。
3.倪先奎就双方的婚姻关系曾于2017年3月向邻水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邻水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作出（2017）川1623民初87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倪先奎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讼争两套房屋虽然已登记为李作菊与倪先奎共同共有，但事实反映，两套房屋的原始取得是倪先奎婚前的个人拆迁房屋，双方并没有书面约定为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和第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的规定，本案讼争房屋应属倪先奎个人所有。事实虽然反映，天成名都房屋的装修和学府雅园房屋的厨房改造及部分装修是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是用双方婚后共同财产作的不动产添附，李作菊仅对装修的部分享有共同的财产权利，而添附并不必然至原物的所有权发生变动。本案倪先奎提出的是确权之诉，并非分割财产，对李作菊因装修享有的财产权利，可以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的规定确认、协商或另案诉讼。综述，李作菊的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决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3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海燕
审判员 杨昌礼
审判员 冯 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彭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