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锁，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教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
法定代表人郑秀民，校长。
委托代理人魏广顺。
原审第三人济宁市任城区教育体育局。
法定代表人杨建国，局长。
委托代理人魏广顺。
上诉人张金锁、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因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2）任民初字第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济宁市任城区教育体育局系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的上级主管部门。1999年，原告张金锁由济宁市实验中学调入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双方于2002年4月25日签订济宁市专业技术职务聘约，聘期两年。2003年8月，张金锁通过中山大学附属中学的录用考试，但未告知被告。2003年9月，原告张金锁在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开具了因病休假的证明，遂前往广州任教，并于2004年9月24日与中山大学附属中学签订了教师聘用合同书。2003年12月，经被告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申报，济宁市任城区教育体育局等政府职能部门对原告张金锁停发工资及待遇、停止考核、停缴养老保险，但均未作出书面决定，亦没有书面告知张金锁。2008年8月，张金锁离开中山大学附属中学回到济宁要求上班被拒后，遂到纪委部门上访。2013年3月7日，其向济宁市任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依法撤销被告及第三人对其作出的三停及减人决定；2、请求补缴各种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3、请求补发自2006年起至今的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济宁市任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会认为其仲裁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自1999年形成人事关系，非经法定事由和法定程序不得解除。原告未提出辞职，被告和第三人未作出书面辞退、开除等决定，双方的人事关系仍然存续。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作出的停发工资、停止考核、停缴保险、取消人事编制的决定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书面处理决定的存在，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补缴各项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本院不予审理。2003年12月至2008年8月期间，原告张金锁未经允许擅自到广州教学，未实际为被告提供劳动，被告不应支付劳动报酬。2008年9月至今，原告要求恢复工作岗位，被告未安排原告工作，亦未实际提供劳动，可参照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支付相应的基本生活费，即按照济宁市历年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从2008年9月至2010年4月，620元×70%×20个月＝8680元；从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760×70%×10个月＝5320元；从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950×70%×12个月＝7980元；从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1100×70%×12个月＝9240元；从2013年3月至2013年10月，1220×70%×8个月＝6832元，以上共计38052元。原告与任城区教育体育局没有人事关系，亦没有对原告作出书面处理决定，不应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参照《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支付原告张金锁自2008年9月至2013年10月的基本生活费共计38052元；二、驳回原告张金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张金锁负担。
宣判后，张金锁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停发工资、停止考核、停评职称事业减人”的决定，恢复工作岗位，工作关系，事业单位人员编制身份，判令被上诉人及第三人为上诉人补交自2004年1月至今的各项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判令被上诉人及第三人补发上诉人自2004年起至今的工资、正常晋级工资、公费医疗补偿费、取暖费、福利等。理由如下：1999年8月上诉人成为被上诉人在编数学教师，2003年9月初，上诉人因病手术，由任城区第二人民医院公费医疗科出具3个月病假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请假并得到批准。后来由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变更，2003年10月在上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对上诉人作出“停发工资、停止考核、停评职称事业减人”的决定。2004年1月，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销假上班，遭无理拒绝，上诉人找第三人要求上班，第三人人事科说等研究，直至2004年8月没有结果。上诉人无奈为生存计，到中山大学附中任教。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律师连同法官一起到广州调查证实，上诉人与中山大学附属中学所签的合同日期为2004年9月24日至2005年9月。2004年和2005年9月上诉人持中山大学附属中学接收函要求调动，第三人以教师流动面大为由，不为上诉人办理调动手续，扣留档案至今，有王某写的材料证明。因被上诉人不提供任何手续，2006年起导致上诉人无法就业，经济损失巨大，身心受尽折磨与摧残，剥夺上诉人的知情权、抗辩权、生存权。上诉人从2006年起不断找第三人、区纪委、市纪委、省纪委反映，2012年12月4日任城区教育局“关于张金锁反映问题的答复意见”才向上诉人说明于2003年12月对原告实行“三停”和减人处理的事实。且没有按劳动法的规定进行经济补偿。任城区人民法院（2012）1037号民事判决前后矛盾。“审理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人事关系没有法定事由与程序不得解除，上诉人未辞职，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未辞退，双方的人事关系仍然存续”，而后又说上诉人与第三人不存在人事关系，第三人不应承担责任，直接导致该判决无法执行。任城区人民法院（2012）1037号民事判决参照《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的有关规定》和《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判决生活费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法院承认上诉人未辞职，上诉人原单位为事业单位，显然不适用上述规定。既然上诉人人事关系、工作关系存在于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就应该及时无条件为上诉人安排工作，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拒不安排上诉人工作，无理剥夺上诉人工作权利，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应依法补偿上诉人的工资、保险、公费医疗损失。所谓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提供劳动完全是被上诉人及第三人造成的，根据第三人的规定教龄满30年的，可以内退，与我同期参加工作的教师2006年全部办理了内退手续，均不需工作，不提供劳动，工资、五险一金、社会福利全额享受，仅给上诉人生活费有失公平。根据1995年5月10日劳动部发布的《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三条（一）规定：“造成劳动者工资收入损失的，按劳动者本人应得工资收入支付给劳动者，并加付应得工资收入25%的赔偿费。”2004年7月至2005年7月第三人违法扣留上诉人档案及工作关系，庭审中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认可，应按《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赔偿。原审判决没有涉及。一审法院按简易程序审限三个月，按普通程序六个月，本案从2013年4月6日立案至2013年12月5日送达，严重超期，使法律失去公某，属程序违法。
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关于张金锁处理意见教育局给了书面答复，答复客观，说明了问题。基于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认定的驳回张金锁的诉讼请求客观公正。张金锁的上诉理由不能得到支持。
原审第三人济宁市任城区教育体育局陈述称：同意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的意见。
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金锁虽然于1999年调入上诉人单位，但是其人事关系并未在我单位，而在上级主管部门。上诉人作为基层学校，没有独立的财政支付权利，也并不是教职工的工资、福利支付主体，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张金锁之间形成人事关系是错误的。虽然我单位与张金锁之间于2002年4月25日签订过聘约，但聘期是两年，2003年8月考的广州中山附中，时间均是在合同约定的两年之内，张金锁违背了合同的约定。故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也已经查明，2003年8月，张金锁通过中山大学附属中学的录用考试，但是未告知我单位，并于2004年9月24日与中山大学附属中学签订了教师聘用合同。被上诉人的行为是自动离职，我单位没有义务向其支付基本生活费。2004年寒假被上诉人就知道被停发工资了，时效上已经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
张金锁答辩称：我9月请假，10月进修学校上报的教育局，是在我请假期内，我没有违纪的事实，已经过了十几年了，我一审当中记错了，我是2004年9月24日去的中山大学附中。关于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为教师进修学校和教育局没有对我书面决定的存在，就不存在送达，应当是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发生之日，不存在超期。第二，具体什么处理我不知道，我真正知道所谓“三停”是2012年12月4日，并且什么原因和依据都没有说，看到有关规定是接到对方书面通知后可以要求仲裁和上诉，因为我没有接到书面通知就没有进行仲裁，我听说后立即找教育局进行交涉，当时让我等研究，一直等到2004年9月没有答复，为了生活我才到中山大学附中任教，从2004年1月我一直在争取自己的权利，联系好附中后其给我开出了接收函，但是教育局不放档案，2005年我又一次带着中山大学附属中学的接收函找任城区教育局，但是还是不放人。到2006年我还在要求教育局为我安排工作，2006年我就从中山大学附中返回，之后一直找有关领导不断反映，我的权利主张一直没有中断，按照国家规定的应该符合时效中断的规定，一审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
原审第三人济宁市任城区教育体育局陈述称：同意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张金锁的人事关系问题。虽然张金锁有在广州中山大学附属中学从事教学工作的事实，并且与广州中山大学附属中学签订了教师聘用合同，但是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作为与张金锁存在人事关系的用人单位，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就张金锁到广州中山大学附属中学任教的行为采取措施。虽然任城区教育体育局作为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的主管单位，对张金锁采取了停发工资及待遇等措施，但是未向张金锁送达书面处理决定。故张金锁仍与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存在人事关系。
关于张金锁要求为其补发自2004年起至今的工资、正常晋级工资、公费医疗补偿费、取暖费、福利等问题。各方当事人对于张金锁于2003年12月被停发工资的事实没有异议，张金锁也认可其于2004年1月就知道被“三停”的事实。但是各方当事人对于张金锁到广州中山大学附属中学任教的原因各执一词。张金锁在开庭时主张自己是在被停发工资后，多次找任城区教育局协商未果，为了生存而于2004年9月到广州中山大学附属中学任教；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和任城区教育体育局主张，是因为张金锁未经允许擅自到广州中山大学附属中学教学，而对其采取了“三停”措施。虽然一审法院到广州中山大学附属中学调取的教师聘用合同显示，张金锁与该学校的合同期是2004年9月1日起到2005年7月15日止，但是，张金锁于2012年4月27日接受任城区纪委监察局询问时，明确表示“2003年9月通过参加广州中山大学附中的招聘到该校任教，2008年暑假离开该校”，而且其提交的署名“史某甲”的书面证言显示“原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数学教师张金锁同志于2003年9月份请假调出”。由此可以认定，在原任城区教育局对张金锁采取“三停”措施前，张金锁未经用人单位及主管部门同意到广州中山大学附属中学任教，而非被无故停发工资迫于生计而外出任教。另一方面，虽然张金锁擅自到广州教学的行为欠妥，但是张金锁确实在2003年9月提交了为期3个月的请假条，而且原任城区教育局对张金锁采取的“三停”措施未采取完善恰当的程序。综上可以看出，三方当事人对于本案纠纷的发生均存在行为不妥、措施不当的问题。自2004年1月至今，张金锁并未向其用人单位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提供任何劳动，其要求用人单位为其补发自2004年起至今的工资、正常晋级工资、公费医疗补偿费、取暖费、福利，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有违社会公平观念。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在未与张金锁解除人事关系的情况下，2008年9月张金锁要求到校上班，学校未予准许，是张金锁自2008年9月至今未能实际提供劳动的原因之一，学校应当向张金锁支付一定数额的生活费。在国家和山东省就事业单位人员未实际提供劳动的情况下如何发放生活费没有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企业标准为其计算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张金锁主张应当按其在岗时的工资标准的125%向其发放生活费的问题。张金锁主张按照劳动部1995年颁发的《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的规定，任城区教育体育局对其违法作出“三停”处理决定，使其多年没有领到工资，应当支付其减少的收入，并支付25%的赔偿金。《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二条的具体内容是：“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赔偿劳动者损失：（一）用人单位故意拖延不订立劳动合同，即招用后故意不按规定订立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合同到期后故意不及时续订劳动合同的；（二）由于用人单位的原因订立无效劳动合同，或订立部分无效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侵害女职工或未成年工合法权益的；（四）用人单位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但是，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并未与张金锁解除人事关系，双方的人事关系仍然存在，并不符合该适用的条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张金锁与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仍然存在人事关系是正确的，张金锁要求为其补发自2004年起至今的工资及其他福利待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张金锁负担10元，由济宁市任城区教师进修学校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