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二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清远盛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法定代表人：陈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丹，该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郭庭佳，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达隆，男，汉族，1950年7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达强，男，汉族，1955年7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斌，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清远盛兴投资有限公司（下称盛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达隆、陈达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清中法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湘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晓清、代理审判员张磊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书记员谢彩萍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审一审期间，李达隆、陈达强向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诉称：2009年3月21日，李达隆、陈达强与盛兴公司签订《清远市天马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合同》（下称《股权转让合同》），同年3月31日双方签署《清远市天马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合同》（下称《补充合同》），同年7月22日双方签订《清远市天马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合同之二》（下称《补充合同之二》）和《清远市天马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合同之三》（下称《补充合同之三》）。
《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达隆、陈达强将其持有的清远市天马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天马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盛兴公司，转让价款2180万元；其中，李达隆股权比例为70％，陈达强股权比例为30％，合同第二条第5点约定向两出让人中的任一人付款均可。付款时间经补充合同约定为，在2009年3月31日前支付定金280万元，第一期转让款1000万元在同年7月31日支付，第二期转让款在同年8月31日支付，第三期转让款在同年9月30日支付。合同约定以天马公司的现状进行交易，即以双方签订合同时确认的《资产清单》的现状资产、现状法律文件等交割。合同同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包括：1、如果盛兴公司提出解约，则所支付的款项李达隆、陈达强不予退还；2、盛兴公司逾期支付转让款的，按照欠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的比例支付违约金；3、盛兴公司经李达隆、陈达强催告后15天，仍然不履行后续付款的，李达隆、陈达强有权解除合同，定金及已收款项不退还；4、由于一方违约，致使不能如期办理变更登记，严重影响另一方实现合同目的，违约方应按照合同转让价款每日万分之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等等。
合同签订后，盛兴公司在约定的280万元履行期限2009年3月31日前，只支付了30万元，其余250万元逾期至同年5月13日支付，逾期44天；盛兴公司在约定的第一期1000万元履行期限2009年7月31日前，只支付了800万元，其余200万元逾期至同年9月11日支付，逾期42天；盛兴公司在约定的第二期500万元履行期限2009年8月31日前，不按期支付，其中300万元逾期至同年9月28日支付，逾期28天；另外的200万元从2009年9月1日逾期至今未支付，暂计至2012年7月31日，逾期1430天；盛兴公司在约定的第三期400万元履行期限为2009年9月31日前，从2009年10月1日逾期至今未支付，暂计至2012年7月31日，逾期1400天；以上逾期付款，根据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暂计至2012年7月31日，违约金总额873.8万元。另外，由于盛兴公司违约不付款，致使合同约定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不能按照合同如期办理，李达隆、陈达强收取股权转让价款的重要合同目的不能如期实现，根据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第4点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暂计至2012年7月31日，总额311.74万元。
合同约定的李达隆、陈达强的义务为按照现状移交清单资产、向清新县农村信用社还款并取得同意解除质押证明文件等等，李达隆、陈达强均已经履行。而且，即使盛兴公司未完全履约，天马公司的住所地已经变更至盛兴公司指定的地址即盛兴公司内，天马公司由盛兴公司控制并经营，有关财务账册等文件也置于该公司内。天马公司的工商变更手续，只剩下股东、法定代表人事项未变更，原因在于盛兴公司：一方面，盛兴公司拒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另一方面，盛兴公司经李达隆、陈达强多次催告都不配合办理税务部门要求的办理股权转让合同公证或律师见证手续。
李达隆、陈达强经过多次追讨，盛兴公司均不付款。2012年5月，李达隆、陈达强曾向清远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1年10月作出（2010）清仲字第16号《裁决书》。由于该仲裁违反仲裁法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作出（2012）清中法民二仲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清远仲裁委员会（2010）清仲字第16号《裁决书》。之后，李达隆、陈达强与盛兴公司未能重新达成仲裁协议，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李达隆、陈达强请求判令：1、盛兴公司向李达隆、陈达强支付股权转让款600万元；2、盛兴公司向李达隆、陈达强支付违约金，按每期欠款额每日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至实际支付之日为止（暂计至2012年7月31日为1185.54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盛兴公司承担。
针对李达隆、陈达强的起诉，盛兴公司辩称：（一）李达隆、陈达强请求支付股权款6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盛兴公司的举证，扣除已支付的款项后，盛兴公司未支付的款项约为2428607.42元。鉴于李达隆、陈达强未按约履行办理股权变更的义务，且自2005年以来一直未对天马公司的《水路运输许可证》进行年检，其请求支付股权款的条件未成就，故其请求支付6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二）李达隆、陈达强请求盛兴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盛兴公司未收到李达隆、陈达强指定的收款账户及付款指令，并非盛兴公司逾期付款。李达隆、陈达强还隐瞒了《水路运输许可证》未办理延期和年检的事实，以致天马公司《营业执照》不能按原有经营范围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盛兴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对李达隆、陈达强的付款请求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三）李达隆、陈达强请求的违约金数额超过了法律规定，过分高于其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调整。（四）本案诉讼费用，依法应由李达隆、陈达强承担。
盛兴公司反诉称：（一）李达隆、陈达强应就其违约行为向盛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李达隆、陈达强缺乏诚信，没有保证其所提供的天马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李达隆、陈达强应“保证所提供的天马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的真实性”，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有新的、被李达隆、陈达强隐瞒的债务及遗留问题出现，根据李达隆、陈达强提交的《清远市天马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债务、其他应补偿明细表》（下称《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中清晰可见，李达隆、陈达强隐瞒的债务为1264416.91元（卢瑞兴工程款及其它应付款项）。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第八条第3款的约定，李达隆、陈达强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按对外债务金额的50％向盛兴公司支付违约金632208.45元。2、因李达隆、陈达强过错，导致天马公司的《水路运输许可证》未办理年检和续期，直接导致天马公司的股权变更至今还未办理，是李达隆、陈达强违约，应向盛兴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为止。因此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第8条第4款的约定，李达隆、陈达强应按照合同转让价款每日万分之一向盛兴公司支付违约金，即2180万元×0.1‰×1476天＝3217680元（自2009年9月25日暂计至2013年10月10日）。（二）因李达隆、陈达强的违约行为，盛兴公司在支付了17863569元款项后，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李达隆、陈达强给盛兴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第8条第5款的约定，李达隆、陈达强应承担赔偿责任，直至办理完股权转让手续之日为止。计算方式为：（1）15904227.75×6%×4年=3817014.66元（自2009年9月25日暂计至2013年10月10日）；（2）1959341.25×6%×3年＋1959341.25×（6%／12×6个月）=411461.43元（自2010年4月7日暂计至2013年10月10日）；两项共计4228476.09元。（三）依照《股权转让合同》第11条第3款的约定，李达隆、陈达强应向盛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据此，盛兴公司反诉请求：1、确认李达隆、陈达强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第八条第3款约定，支付违约金632208.45元给盛兴公司；2、确认李达隆、陈达强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第八条第4款约定，按合同转让价款2180万元自2009年9月25日起至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计付违约金给盛兴公司（暂计至2013年10月10日为3217680元）；3、确认李达隆、陈达强承担《股权转让合同》第八条第5款约定的赔偿责任，以盛兴公司已付本金自2009年9月25日起至办完股权转让手续之日为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赔偿损失给盛兴公司（暂计至2013年10月10日为4228476.09元）；4、判令李达隆、陈达强共同办理天马公司股权过户手续。5、判令李达隆、陈达强承担案件诉讼费。
针对盛兴公司的反诉，李达隆、陈达强辩称：（一）盛兴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在《股权转让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确定的股权转让关系中，李达隆、陈达强完全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李达隆、陈达强在合同签订后已经登报要求天马公司的债权人申报债权，并在2009年10月份将债权申报的结果告知了盛兴公司，李达隆、陈达强并没有隐瞒债务。卢瑞兴起诉天马公司主张债权，是因盛兴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如期付款，致使李达隆、陈达强不能付款给卢瑞兴而导致的问题，应由盛兴公司自己承担后果。（三）李达隆、陈达强不存在违约行为，盛兴公司的反诉请求均没有事实根据。按合同约定，双方当时封存了交易的法律文件，《水路运输许可证》并不在其中，是因天马公司没有船舶，没有船就不能经营水路运输业务，故而双方没有将《水路运输许可证》封存作为交易的法律文件。天马公司的股权至今未过户，是因盛兴公司未按约定如期付款，并非股权不能变更过户。（四）双方在仲裁过程中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对《股权转让合同》有关条款的变更、补充。按调解协议的约定，李达隆、陈达强对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只是负协助义务，盛兴公司请求共同办理，并不符合双方的约定，而且，办理的前提条件应是已付清股权转让款。
原审法院重审查明：天马公司成立于2002年6月7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为开发旅游渡假、销售旅游商品、桃花湖湖区内水路旅客运输（有效期至2010年2月5日止），股东为李达隆（占70%股份）、陈达强（占30%股份）。
2009年3月21日，李达隆、陈达强（甲方）与盛兴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鉴于：1、甲方通过其全资所有的天马公司，进而持有清远桃源生态旅游区100%的股权；2、乙方通过受让甲方天马公司股权的形式，整体收购甲方清远桃源生态旅游区项目，包括清远桃源生态旅游区整体经营权；清远桃源生态旅游区相关的经营权权属证明文件、地上建筑及附着物、动产及不动产、客户清单、客户合同、无形资产。3、甲方根据股东会决议同意将天马公司股东李达隆持有70%的股份、陈达强持有的30%股份，共100%的股份转让给乙方。先决条件条款：1、双方都已取得本股权转让合同签约的一切同意及授权；2、双方都已取得有关此项转让的第三方的必要同意与核准，包括但不限于：出让方须取得董事会形成之决议；受让方须取得各出资方的许可；双方须提交相应之许可文件；3、至交割日止，双方此项转让活动中的所有声明及保证均应实际履行；4、在上述1-3项所有先决条件具备后，双方履行股权转让和付款义务。一、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义务：1、资产评估：甲乙双方就合同约定的天马公司100%股权共同邀请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资产评估，认可评估报告中列具的《资产清单》（以双方确认为准），并以此《资产清单》的现状资产常态为准，现状法律文件（以双方已确认为准），财务账务（以审计报告为准）进行交割。2、股权转让价格确认：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对甲方两位股东所持有的天马公司股份按双方商定折合整体打包价格人民币2180万元由乙方受让，乙方同意按此价收购甲方两位股东共100%股份。3、甲方名下与清新县桃源镇人民政府2003年9月29日签订的《开发经营桃花湖燕子岩自然生态风景区合同》及2003年11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经营权是甲方名下的权益，甲方取得并履行完签约前的义务，保证该权益有效随股权转让给乙方。二、转让价款的付款方式及项目资产移交：1、合同签订后，乙方于2009年3月25日之前支付定金人民币280万元整，支付后合同生效，甲方于2009年4月1日将项目资产按双方确认的《资产清单》向乙方进行移交。2、第一期：人民币1000万元整，乙方于2009年5月15日之前支付给甲方。甲方在收到本期款项后将清新县农村信用社银行借款本金共490万元本息进行偿还，取得同意解封质押证明文件。3、第二期：人民币500万元整，乙方于2009年6月30日之前支付给甲方，甲方收到乙方款项后负责办理天马公司股权变更手续，乙方配合办理法人变更。除工商登记变更外，其他关于天马公司及桃花湖项目的法律文件按双方已确认的封存原件进行移交。4、第三期：人民币400万元整，乙方于2009年8月30日之前支付给甲方。5、乙方按照上述约定支付转让价款时，应根据甲方于付款日之前发出的指令将转让价款支付给甲方指定的收款人。如甲方未指定收款人，乙方将全部转让价款支付给甲方任何一方时，视为乙方履行完付款义务。6、收款凭证：甲方自收到乙方支付的每笔转让款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应当向乙方开具收款收据。……四、资产和债权债务：1、天马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由甲方提供权利凭证、财务资料等，由乙方根据需要自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2、项目资产移交乙方前，甲方欠清新县农村信用社490万元银行贷款的利息，职工工资及税费等由甲方负责，项目资产移交后至第一期款支付时，银行欠款的利息、职工工资及税费等由乙方负责；天马公司的新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私章等相关印鉴在工商部门备案启用之前，除银行利息，职工工资外，其它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和负责处理，与乙方无关。该日以后天马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3、甲方保证所提供的天马公司的资产和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本合同约定股权转让手续变更以后，如出现天马公司的实际资产减少或者存在其他或有债务，影响乙方的股东权益或可能造成天马公司需要对外承担债务的，由甲方负责……七、权利和义务：……2、除甲方已经披露的股权质押情况（清远桃源生态旅游区经营权在清新县浸潭农村信用社作质押借款）外，甲方保证所转让天马公司的股权及财物并未向任何第三者提供任何担保、抵押、质押，保证股权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未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或财产保全措施，不存在其他权利瑕疵。3、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定金后，乙方可安排人员进驻对资产进行监管，在收到乙方支付的第一期付款人民币1000万元后，将按《资产清单》向乙方移交资产，《资产清单》所涉及细项均按现状移交，甲方不再负责修葺等其他工作。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第二期款人民币500万元后，负责办理清新县农村信用社还清贷款及股权质押解除手续；再由双方共同办理天马公司的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等手续，申请注销原公章等相关印鉴，备案并启用新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私章等相关印鉴。4、完成上述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按照项目现状所列附件清单向乙方移交全部资产、权利凭证、财务资料、天马公司员工名册等文件。八、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无故单方解除或者终止本合同，出让方提出解除合同造成的违约则退还受让方所支付之全部款项，并按受让方支付款项总额支付违约金；受让方提出解除合同造成的违约则所支付的款项出让方不予退还。2、乙方应按上述付款方式如数支付转让价款，逾期应按欠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的比例计付违约金，受让方经甲方书面催促后十五天仍不履行后续付款义务造成违约，出让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定金及已收款项不退还。3、甲方出现本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的违约行为，承担该减少的资产或对外债务金额的偿还责任，并应按照天马公司减少的资产或对外承担债务金额的5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4、如由于一方的原因，致使不能如期办理变更登记，或者严重影响一方实现订立本合同的目的，违约方应按照合同转让价款每日万分之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若甲方超过约定期限十五天不协助乙方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则视为根本违约，双倍赔偿乙方支付款项及投入资金。5、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合同中作出的任何陈述、保证或承诺，不履行或者迟延履行其在合同中应承担义务的，均构成该方在本合同项下之违约。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违约方对其违约行为造成对方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合同还约定了仲裁等其他条款。合同中有甲、乙双方的签名和盖章，还加盖了天马公司的印章。
2009年3月31日，李达隆（甲方）与盛兴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甲乙双方于2009年3月21日在清远市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甲方因故无法于2009年4月1日将项目资产按双方确认的《资产清单》向乙方进行移交。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对《转让合同》第二条“转让价款的付款方式及项目资产移交”的第1项变更为：合同签订后，乙方于2009年3月31日之前支付定金人民币280万元整，支付后合同生效，甲方于2009年5月15日将项目资产按双方确认的《资产清单》向乙方进行移交。在2009年5月15日移交前发生的清新县农村信用社银行借款本金490万元利息、税费和该项目所属所有员工工资劳保福利待遇均由甲方全部负责。合同中甲方只有李达隆签名，乙方盛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签名，盖有盛兴公司印章，还加盖天马公司印章。
2009年7月22日，李达隆与盛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签订《补充合同之二》，约定：变更转让价款付款时间及项目资产移交时间为：合同签订后，乙方支付定金人民币280万元整。2009年7月31日之前乙方将第一期人民币1000万元整支付给甲方。甲方于2009年7月31日将项目资产按双方确认的《资产清单》向乙方进行移交，在2009年7月1日前发生的清新县农村信用社银行借款本金490万元利息、税费、租金和2009年6月1日前的员工工资均由甲方全部负责。乙方于2009年8月31日之前将第二期人民币500万元整支付给甲方。乙方于2009年9月30日之前将第三期人民币400万元整支付给甲方。其余有关双方的权利义务仍按《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执行。该合同甲方李达隆、乙方盛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分别签名。同日，甲方李达隆、乙方盛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签订《补充合同之三》，约定：乙方于2009年8月31日之前将第二期人民币500万元整支付给甲方，甲方收款后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银行本金偿还及解封股权质押证明、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其余有关双方的权利义务仍按《转让合同》的约定执行。该合同甲方李达隆，乙方盛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分别签名。
签订合同后，盛兴公司依李达隆、陈达强的指示，划入到李达隆、陈达强指定的各个账户内的款项共计15904227.75元，包括：2009年3月21日10万元、3月31日20万元、5月13日250万元、5月13日50万元、5月26日100万元、6月29日30万元、7月24日220万元、7月30日400万元、9月11日200万元、9月27日3104227.75元。其中，9月27日的3104227.75元，是盛兴公司以清远盛兴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名义划到天马公司账户内，天马公司开具收据，经手人为陈智明，收据载明：“本人代天马公司收到盛兴公司转让款人民币3104227.75元，并委托盛兴公司汇入浸潭农信社以偿还我公司贷款本金及利息（300万元本金和利息及190万元利息）。”。对于盛兴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李达隆、陈达强只对9月27日的3104227.75元提出异议，认为只收到300万元，其中的104227.75元是盛兴公司按合同约定应承担的支付给信用社的贷款利息，不是股权转让款。李达隆、陈达强在本案重审举证时提供的广东农村信用合作社收回贷款本息凭证和收回贷款利息收据显示，天马公司在2009年9月28日向清新县农村信用社偿还贷款本息两笔共3105934.13元，其中一笔3068821.42元是由本金300万元加上自2009年7月1日起计算的利息68821.42元组成，另一笔37112.71元是190万元贷款本金自2009年7月1日起产生的利息。
2009年6月21日，天马公司的住所地变更为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道办清远大道西8号综合楼第三层（仅限办公），该场地在盛兴公司的经营场所内。
因李达隆、陈达强在天马公司的股权质押给信用社，2009年3月18日，天马公司向清新县农村信用社浸潭信用社提出申请，要求该社同意天马公司股权转让，并承诺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及时向该社进行合同报备，股权转让中收取到的转让款按贷款不同的还款期限及时还款，股权交割前保证向该社全额还清本息，要求该社同意解除质押手续进行股权交割。李达隆、陈达强并于2010年6月11日与清新县农村信用社签署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申请书，该社在该申请书中盖章确认。
2009年9月11日，李达隆与盛兴公司的代表签署《清远市天马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移交资料清单》，载明：将双方于2009年3月21日确认封存的有关天马公司及桃花湖的相关资料一套移交给盛兴公司，财务资料待审计结束后移交给盛兴公司，公章未移交（待工商股东变更登记后立即注销旧公章）。天马公司亦在该清单上盖章。2009年9月25日，天马公司向盛兴公司移交证件原件，包括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等共二十份。移交天马公司的相关资料后，盛兴公司已实际经营天马公司。2009年11月4日，《清远日报》刊登了一则天马公司的声明，主要内容是敦促天马公司的债权人在声明之日起45天内申报债权。2009年11月23日，清新县德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德信会审检（2009）145号审计报告，对天马公司2009年10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09年度9-10月期间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等进行审计，并列明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财务报表附注。
广东盛通盈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清远清城分公司受让了清新县农村信用社借款190万元本息的债权，并向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天马公司、李达隆、陈达强承担责任。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广东盛通盈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清远清城分公司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李达隆、陈达强在天马公司股权，后经申请，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0年9月20日作出（2010）城法民初字第1338号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李达隆、陈达强在天马公司股权的查封，并于2010年11月23日作出（2010）城法民初字第1338号民事判决，判令天马公司向广东盛通盈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清远清城分公司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李达隆、陈达强庭审中称，广东盛通盈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清远清城分公司与盛兴公司为关联企业，该公司的诉讼及申请查封股权的行为是恶意行为。
因案外人卢瑞兴认为天马公司未按《塘坑公路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和《关于塘坑公路工程量进度确认书》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和补偿款，向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付工程款和补偿款213000元。2010年4月6日，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城法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卢瑞兴的诉讼请求。天马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10年9月7日作出（2010）清中法民三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改判天马公司应向卢瑞兴清偿的工程款数额为160000元。
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天马公司的债务、经营等问题产生了争议，盛兴公司曾于2010年1月间去函李达隆、陈达强，要求处理天马公司的债务问题及旅游景区的历史遗留问题。李达隆、陈达强对天马公司的债务进行梳理后于2010年3月23日制成一份《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该表中记载的天马公司债务，除卢瑞兴的塘坑公路工程款16万元外，均属于前述审计报告财务报表附注的应付账款和其他应付款中记载的债务。该表中记载的天马公司应付补偿款在前述审计报告中未有反映。2010年3月29日，李达隆、陈达强向盛兴公司发出一份《关于天马公司债务、应付补偿款的声明》，言明其已于2009年11月4日在《清远日报》刊登公告，敦促天马公司的债权人申报债权，经审查后确认《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所列的债务和补偿款，如有证据表明尚有其他债务，其保证按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关义务。
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解决争议，李达隆、陈达强依合同的仲裁条款，向清远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盛兴公司提出反请求）。在仲裁过程中，双方于2011年4月19日就部分争议事项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双方继续履行于2009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二、李达隆、陈达强（甲方）确认共有人民币2564623.54元债务（具体债务见附件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扣除李志强的债务）同意该款项直接从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并向盛兴公司（乙方）出具已收到人民币2564623.54元的股权转让款的合法票据；三、甲方同意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协助乙方办理天马公司股东过户手续；四、股权转让由乙方办理，甲方协助。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一个月内，由双方对账，如果双方确认的就对冲，确认不了的由仲裁庭依法裁决；五、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后，属于转让前的债务，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转让后的债务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股权转让期间发生的债务属于甲方的债务由甲方处理，属于乙方的债务由乙方处理，与对方无关；六、双方共同向仲裁庭申请将第一、第二、第三由清远仲裁委先行确认。甲乙双方并附《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清远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5月5日作出先行裁决书，确认了双方调解协议的前三项。此后，双方就其他争议的事项未能达成协议，且在履行调解协议过程中也产生了新的争议。2011年10月24日，清远仲裁委员会作出（2010）清仲字第16号裁决书。李达隆、陈达强认为该仲裁裁决存在仲裁员应当回避而没有回避的情形，且与先行裁决的内容相矛盾，故于2012年3月20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仲裁存在仲裁员应当回避而没有回避的情形，遂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2012）清中法民二仲字第4号民事裁定，撤销该仲裁裁决。
2011年9月21日，清新县交通运输局出具一份《说明》，内容为：天马公司的《水路运输许可证》自2005年起至今从未办理过年检。2011年9月20日，工商部门出具一份《有关天马公司年检情况的说明》，内容为：天马公司参加2010年度年检时提交的《水路运输许可证》未年检且经营期限已过，因此未能通过2010年度年检。已责令该公司先办理《水路运输许可证》的年检及续期手续后予以通过年检。因天马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桃花湖湖区内水路运输，之前在李达隆、陈达强经营时，经营湖区内的船并非天马公司所有，为租赁（挂靠）所得。在本案转让合同签订后，湖区内没有船，天马公司的《水路运输许可证》于2010年2月5日到期。此外，因天马公司本身湖区内无船，不能重新办理《水路运输许可证》。
在原审诉讼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双方均认为可不追加天马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重审期间，盛兴公司变更了反诉请求。重审庭审中，李达隆、陈达强认为双方在仲裁过程中达成的调解协议是有效协议，对于双方已确认的天马公司债务可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处理，但在盛兴公司表达该调解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无法履行的意见后，李达隆、陈达强改称不同意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处理天马公司债务，要求盛兴公司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后，再由其向天马公司的债权人清偿债务。在庭后调查中，李达隆仍认为调解协议是有效协议，但盛兴公司坚称在股权过户方面存在重大误解，且仲裁裁决已被撤销，调解协议是无效协议。另外，盛兴公司认为审计报告并未显示天马公司对卢瑞兴负有债务，说明李达隆、陈达强隐瞒了天马公司的部分债务；李达隆则认为，审计时，卢瑞兴承建的塘坑公路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和最后结算，审计报告对此作为在建工程处理，并非其未移交有关资料和隐瞒天马公司的债务。再有，双方均确认转让合同中所称的《资产清单》即为《清远市天马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清远桃源生态旅游区一期项目投入总价书》。
原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此后签订的三份补充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在仲裁过程中于2011年4月19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双方基于解决部分争议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的民事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内部约定分担天马公司的债务，并不产生天马公司债务转移的外部效力，并不损害天马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该调解协议亦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原审法院（2012）清中法民二仲字第4号民事裁定并不涉及对该调解协议的效力审查和处理，即仲裁裁决被撤销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且该调解协议并未经诉讼或仲裁又或双方当事人的协商一致而解除，因此，该调解协议亦应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合同权利义务的依据。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盛兴公司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问题；二、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及如何确定违约责任的问题。
关于盛兴公司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的问题。盛兴公司划入到李达隆、陈达强指定账户的款项共计15904227.75元，是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述款项中，李达隆、陈达强实际认可属于股权转让款的为1580万元。双方争议的是2009年9月27日支付的3104227.75元中的104227.75元是否属于股权转让款。本案证据显示，盛兴公司在2009年9月27日支付到天马公司账户内的3104227.75元，已用于偿还天马公司在信用社的300万元贷款本金和利息及190万元贷款的利息，即104227.75元用于偿还天马公司在信用社的贷款利息。虽然双方转让合同约定天马公司在信用社的贷款本息应全部由李达隆、陈达强负责，但是，补充合同之二约定在2009年7月1日前发生的贷款利息由李达隆、陈达强负责，意即在2009年7月1日后发生的贷款利息应由盛兴公司负担，因此，该104227.75元不属于盛兴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即盛兴公司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应确定为1580万元。
关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首先，关于盛兴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依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盛兴公司应支付给李达隆、陈达强的股权转让款共2180万元，应分别于2009年3月31日前支付定金280万元、7月31日前支付第一期1000万元、8月31日前支付500万元、9月30日前支付400万元。从盛兴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来看，盛兴公司直到2009年5月13日付款才超过280万元，但因双方约定支付定金后合同才生效，故而，在支付定金方面，盛兴公司并不构成违约。但是，到2009年7月31日前，盛兴公司共支付的转让款数额为1080万元，并未达到约定的应于7月31日前支付的总数额（定金加第一期款共1280万元），而到2009年8月31日之前，盛兴公司支付的转让款数额应达到1780万元，但盛兴公司实际支付的转让款总额为1080万元，且到2009年9月30日全部付款期限届满之后，盛兴公司至今尚未付清全部转让款。因此，盛兴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没有按约定的期限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
其次，关于李达隆、陈达强是否违约的问题。按盛兴公司变更反诉请求后的反诉主张，盛兴公司认为李达隆、陈达强的违约表现在李达隆、陈达强隐瞒天马公司的债务，违反保证提供的天马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的真实性的义务，以及李达隆、陈达强的过错致使天马公司水路运输许可证未办理年检和续期而造成股权不能变更过户两方面。因此，本案应围绕该两方面审查李达隆、陈达强是否存在违约。
按双方合同的约定，李达隆、陈达强负有保证其提供的天马公司的资产和债权债务的真实性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均提交了清新县德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23日出具的德信会审检（2009）145号《审计报告》。按合同约定，该审计报告是由盛兴公司根据李达隆、陈达强提供的权利凭证、财务资料等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作出的。该审计报告在财务报表附注的应付账款和其他应付款中列有天马公司的部分债务。虽然李达隆、陈达强制作确认的《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中记载的卢瑞兴塘坑公路工程款和其他应付补偿款，在审计报告财务报表附注的应付账款和其他应付款中未有反映，但从双方签订合同后移交的法律文件来看，双方签订转让合同之时，天马公司下属的清远桃源生态旅游区尚在建设过程中，《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中的卢瑞兴塘坑公路工程款和其他应付补偿款均与《清远市天马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清远桃源生态旅游区一期项目投入总价书》中的在建工程或征地拆迁补偿有关，数额尚未确定，未在审计报告财务报表附注的应付账款和其他应付款中反映，与财会制度的要求有关，并不能因此而认定李达隆、陈达强违反保证其提供的天马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真实性的义务。虽然在本案双方签订合同后，确实发生了卢瑞兴通过诉讼向天马公司主张债权的事实，但卢瑞兴承建的塘坑公路工程，在审计报告财务报表附注的在建工程中已有明确记载，即李达隆、陈达强对该潜在债务并无隐瞒。至于《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中的其他应付补偿款，从《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记载的内容来看，多属于本案双方发生争议后由李达隆、陈达强与相关案外人核对后才确定的。在审计报告作出之前，2009年11月4日的《清远日报》刊登了一则以天马公司名义发布的敦促债权人申报债权的声明，虽然双方对由谁发布该声明有争议，但提供该声明所在报纸版面的是李达隆、陈达强一方，结合登报之时天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尚未变更及公章尚未移交的事实，应认定是由李达隆、陈达强一方以天马公司的名义登报发表该声明的。登报敦促债权人申报债权的行为表明，李达隆、陈达强并无隐瞒天马公司债务之意。敦促债权人申报债权，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将有争议的或数额未确定的债务确定下来，从而保证债务的真实性和数额的准确性。由于登报声明的债权申报期限为45天，而2009年11月23日审计报告作出之时，债权申报期限尚未届满，尚未确定的债务当然不在审计之列。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有“财务帐务（以审计报告为准）”的约定，但在李达隆、陈达强登报敦促债权人申报债权的期限尚未届满而未能准确提供天马公司债务信息的情况下委托审计作出的审计报告，对于天马公司债务的审计显然不属于时点合适的审计。因此，本案审计报告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李达隆、陈达强有无如实披露天马公司债务的判断依据。由于合同并无约定李达隆、陈达强如实披露天马公司债务的具体履行时间，而按转让合同第四条第3点约定的内容，可确定其可在股权变更登记之前履行该义务。在股权变更登记之前，李达隆、陈达强通过登报发表声明敦促天马公司的债权人申报债权，之后根据债权申报情况，经核对确认债务后制成《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提供给盛兴公司，向盛兴公司披露了天马公司债务，属于在履行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李达隆、陈达强在债权申报期限届满后经确认提供的部分债务信息未在审计报告中反映出来，是因审计的时点不合适而造成的，并不能因此认定为李达隆、陈达强隐瞒债务。至于盛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所反映的其他案外人向天马公司发函主张债权的问题，因这些案外人主张的债权是否成立尚不能确定，故亦不足以证明李达隆、陈达强违反保证天马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真实性的义务。因此，盛兴公司关于李达隆、陈达强提供的《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中的部分债务在审计报告中未有反映而属违约，以及李达隆、陈达强应按转让合同第八条第3款的约定支持违约金的反诉主张，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按双方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约定，在盛兴公司支付第二期转让款500万元后，李达隆、陈达强应将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已确认封存的有关法律文件移交盛兴公司。但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在盛兴公司尚未足额支付第二期转让款的情况下，双方已于2009年9月25日对已确认封存的有关法律文件进行了移交。从双方的移交表来看，天马公司的水路运输许可证并不在双方确认封存的应移交的法律文件之中，但从盛兴公司于2010年1月12日发出的《关于桃花湖游船证件失效问题的函》可以看出，李达隆、陈达强确实已将天马公司的水路运输许可证移交给了盛兴公司。按盛兴公司在《关于桃花湖游船证件失效问题的函》中所述，天马公司的水路运输许可证自2005年起已没有进行过年审，有关游船的适航证亦已过期五年，并无继续营运的合法手续。结合李达隆、陈达强辩称天马公司没有自有船舶及双方确认应移交的资产中确实没有船舶的事实可以看出，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天马公司虽持有水路运输许可证，但实际并无经营水路运输业务。因此，虽然天马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水路旅客运输业务，但在双方签订转让合同之时，天马公司的经营常态中并不包括水路旅客运输业务，李达隆、陈达强没有义务保证股权转让后天马公司能实际经营水路旅客运输业务。在双方未将水路运输许可证作为封存的应移交的法律文件及天马公司没有实际经营水路旅客运输业务的情况下，李达隆、陈达强没有义务保证水路运输许可证的有效性，亦没有义务保证在盛兴公司接收后该水路运输许可证能通过年检和续期。虽然盛兴公司有证据证明天马公司按原登记的经营范围通过工商年检需以水路运输许可证能通过年检和续期为前提，即水路运输许可证若不能通过年检和续期，天马公司只能在经营范围中剔除水路旅客运输业务后才能通过年检，但如前所述，天马公司的经营常态中并不包括水路旅客运输业务，因水路运输许可证的失效而导致天马公司经营范围的必然缩减，并不能认定为李达隆、陈达强违约。再者，盛兴公司亦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本案股权转让的过户变更登记需以天马公司的水路运输许可证能过年检和续期为前提。因此，盛兴公司关于李达隆、陈达强的过错致使天马公司水路运输许可证未办理年检和续期并直接造成股权不能变更过户，属李达隆、陈达强违约的反诉主张，事实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由于双方于2011年4月19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明确约定天马公司股权转让变更手续由盛兴公司办理，李达隆、陈达强协助，但盛兴公司在本案中并无提供证明李达隆、陈达强不予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证据，相反，李达隆、陈达强提供了证明其敦促盛兴公司尽快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证据，因此，对于盛兴公司提出的要求李达隆、陈达强承担未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的违约责任的反诉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如何确定违约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盛兴公司一方违约而李达隆、陈达强一方没有违约，盛兴公司应按合同的约定向李达隆、陈达强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均未主张解除合同，即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则按合同的约定，盛兴公司违约逾期付款，除应付清欠款外，还应按欠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的比例计付违约金。按双方合同和补充合同的约定和已查明的付款情况，从2009年8月1日到8月31日期间，盛兴公司未按期付清的转让款数额为200万元；从2009年9月1日到9月10日期间，未按期付清的转让款总额为700万元；从2009年9月11日到9月26日期间，未按期付清的转让款总额为500万元；从2009年9月27日到9月30日期间，未按期付清的转让款总额为200万元；从2009年10月1日到2011年4月18日期间，未按期付清的转让款总额为600万元。2011年4月19日，因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将应由李达隆、陈达强承担的天马公司债务2564623.54元直接从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故从该日开始，盛兴公司应付未付的转让款数额为3435376.46元（6000000元-2564623.54元）。盛兴公司应计付给李达隆、陈达强的违约金应按上述各时间段和欠款数额分段计算。
对于盛兴公司提出的关于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答辩主张，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由于盛兴公司在合同履行的初期能积极履行付款义务，履行中遇到困难亦能积极与李达隆、陈达强协商签订补充合同予以解决，在支付了大部分的转让款后只是由于对天马公司债务状况的担忧而拒付余款，且天马公司股权至今尚未过户，法定代表人尚未变更，公章亦未移交，盛兴公司只是接收了天马公司的有关证照、账册等资料，并未通过开展经营活动获得利益，而李达隆、陈达强又未能举证证明因对方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因此，认定其受到的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并认定本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确实过分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确定本案违约金的计算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在盛兴公司承担继续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和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后，李达隆、陈达强亦应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协助盛兴公司办理天马公司的股权过户手续。
综上所述，盛兴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违约，应当向李达隆、陈达强付清剩余的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李达隆、陈达强的诉讼请求部分依据充分，予以部分支持。因李达隆、陈达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未违约，盛兴公司关于要求李达隆、陈达强承担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调解协议约定由李达隆、陈达强协助盛兴公司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故而，盛兴公司要求李达隆、陈达强共同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的反诉请求，与协议约定不符，不予支持，但李达隆、陈达强在收取剩余转让款后应协助盛兴公司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盛兴公司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达隆、陈达强支付股权转让款3435376.4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为计算标准，从2009年8月1日到8月31日期间，按欠款200万元进行计算；从2009年9月1日到9月10日期间，按欠款700万元进行计算；从2009年9月11日到9月26日期间，按欠款500万元进行计算；从2009年9月27日到9月30日期间，按欠款200万元进行计算；从2009年10月1日到2011年4月18日期间按欠款600万元进行计算；从2011年4月19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欠款3435376.46元进行计算）；二、在上述款项支付后三十日内，李达隆、陈达强应协助盛兴公司办理天马公司的股权过户手续；三、驳回李达隆、陈达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盛兴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28932.4元，由李达隆、陈达强负担79253.47元、盛兴公司负担49678.93元；一审反诉受理费34174.3元，由李达隆、陈达强负担5000元、盛兴公司负担29174.3元。
盛兴公司不服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重审对相关事实未予查明。根据李达隆、陈达强原审提交的证据，天马公司与卢瑞兴早在2008年就以确认书的形式确认天马公司尚欠工程款16万元，说明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前该债务具体数额已经确定，但原审对该事实未予查明。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盛兴公司是按照李达隆、陈达强的指令将转让款划至指定的收款账户，现有证据显示盛兴公司已付的转让款均是按照上述约定方式付款，之后盛兴公司未再收到李达隆、陈达强的付款指令及收款账户，原审对该事实未予查明。此外，关于盛兴公司是否已实际经营天马公司及《水路运输许可证》未能办理续期的原因，原审亦未查明。（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调解协议》有效有误，该协议是在仲裁委的主持下达成的，属于仲裁程序的一个环节，因仲裁程序已被确认违法无效，上述《调解协议》也应为无效。2、原审关于盛兴公司支付转让款及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的认定有误。原审关于盛兴公司于2009年9月27日支付的3104227.75元中的104227.75元不属于转让款的认定错误。盛兴公司于2009年5月13日支付转让款280万元，加上盛兴公司7月30日前累计支付的800万元，已超过双方合同约定的2009年7月31日前支付第一期转让款1000万元的数额，因此盛兴公司并未构成违约。此外，因李达隆、陈达强未及时清偿天马公司欠信用社的债务以取得解封股权质押的证明，根据合同法的“先履行抗辩权”盛兴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其他的转让款，故盛兴公司于2009年9月11日、9月25日分别支付转让款200万元、3104227.75元，应认定为已按约履行第二期转让款500万元的付款义务，不构成违约。在盛兴公司支付完第二期转让款后，李达隆、陈达强应履行办理天马公司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等手续，但至今上述事项仍未完成，故盛兴公司有权暂不支付剩余的转让款，原审认定盛兴公司在支付剩余转让款后才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缺乏依据。3、原审关于李达隆、陈达强是否存在违约的认定有误。李达隆、陈达强违反合同约定，隐瞒了天马公司部分债务，没有保证天马公司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没有整体转让旅游项目及整体经营权。李达隆、陈达强在转让股权时隐瞒了天马公司应付卢瑞兴的工程款16万元及《天马公司债务明细表》中记载的其他应付补偿款等债务，使上述债务未能在《审计报告》中体现出来。其次，《水路运输许可证》属于盛兴公司收购天马公司的其中一部分，李达隆、陈达强有义务保证股权转让后天马公司能实际经营水路旅客运输业务，因李达隆、陈达强未及时办理《水路运输许可证》年检、续期，致天马公司《营业执照》不能按原来经营范围年检及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三）原审判决存在实体处理错误。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等约定，股权转让余款应在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后支付，原审判决先付款后过户，处理错误。
针对盛兴公司的上诉，李达隆、陈达强辩称：（一）《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股权转让款逾期支付的违约金标准为逾期付款额每日千分之一，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的上述约定，原审调低违约金标准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因盛兴公司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使李达','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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