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西商初字第254号
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华锦服装洗涤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荣秋。
本诉、反诉委托代理人：邢雨晴。
本诉、反诉委托代理人：曹华。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博明。
本诉、反诉委托代理人：祝双夏、李斌。
原告南京华锦服装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2015年1月28日，被告提起反诉。本院合并审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蓉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3月10日、9月1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邢雨晴、曹华、被告（反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祝双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原告根据被告的要求，为被告加工定做三款女式PU长裤及女式水洗风衣、女式假毛夹克各一款，双方约定了定作物的单价及交付方式。后原告于2013年4月、5月，将女式假毛夹克58件、女式水洗风衣74件交付被告，于2013年7月15日、9月6日、9月23日分别向被告交付PZOPP017款PU皮裤4028条、PRIVT017款PU皮裤2650条、PZAPP017款PU皮裤4786条，加工价款总计663868.3元。原告分别于2013年9月22日、11月18日、12月5日向被告开具了加工价款的增值税发票，被告仅支付了323199.1元，至今尚欠原告340669.2元。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服装加工价款340669.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3年12月6日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告答辩并反诉称：第一，原告主张的付款条款尚未成就，被告有权拒绝付款。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的第6条第4款约定，被告的付款前提是原告提交其与面料供应商结清货款的凭证后被告再支付货款，但原告至今尚未提交上述材料，故被告有权拒绝付款。第二，原告主张被告因拖欠付款需要支付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原告并未按期保质保量完成约定的生产任务，由于原告严重迟延交货，造成部分货物必须通过空运的方式才能满足客户的实际需要，且由于原告交付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被客户打折索赔，具体如下：1、PZOPP017款拉链牢度不够，消费者使用过程中拉链齿断裂或崩开以及腰部拼缝处撕裂。整批货物因此无法销售，客户提出索赔，经协商，被告最终赔款31193.97美元（折合人民币19.37万元）；2、PZAPP017款，裤子发霉，损失货值955.5美元（折合人民币5924.1元），国外客户要求打折索赔7350美元（折合人民币4.58万元），原告延期交货2个月，导致被告变更运输方式，增加空运费59184.8元；3、PRIVT017款，因货期延误，变更运输方式，增加空运费29047元。上述原告的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了重大损失，根据合同违约责任约定的第七款第二条第一项，延期交货的按照每日合同总价3%支付违约金或按照合同总额的50%承担违约金。第一期延期交货40天，第二期延期交货95天，第三期延迟交货53天，三期共应承担的违约金316030元。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判决：一、原告立即赔偿被告因服装质量问题被客户打折索赔金额245424.1元；二、原告立即支付被告延迟交货违约金316030元；三、原告赔偿被告律师费16000元；四、诉讼费由原告承担。
针对反诉，原告（反诉被告）辩称：第一，被告将其所有的外贸损失风险都转嫁给原告，但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并未告知原告国外客户对产品的要求、违约责任等内容，而被告与国外客户签订的合同不能作为原告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第二，虽然原告实际交货期确实是晚于合同约定的时间，但是合同签订后原告是正常按照流程进行加工生产，并不存在故意拖延行为。被告在面辅料等确认时间上有所拖延才导致最后的交货时间延长，故拖延交货的责任并不在于原告。被告采取空运方式运货给第三方，这个属于被告和第三方的约定，与原告无关。第三，被告提出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原告的交货是通过被告的检查和验收。现在被告提出存在质量问题都是依据其与第三方之间的约定，该质量约定不能约束原告。综上所述，被告反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告（反诉被告）针对本诉、反诉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加工合同3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包括女式PU皮裤、女式水洗皮衣、女式假毛夹克的加工；
2.增值税发票7张，证明原告已经向被告开具女式PU皮裤的增值税发票的事实；
3.出库单3张、入库验收单1张、装箱单2张、收货凭证1份，证明原告的交货情况；
4.关于样衣往来信息记录1份，证明被告要求水洗风衣样衣和夹克样衣与PU女裤一起结算的事实；
5.申通快递发货单3张，证明原告寄送样衣的行为；
6.PZOPP017封样确认单1份、验货报告单1份，证明原告加工的样衣经过被告检验，被告最后确认封样，在通过了被告的验货后原告才进行加工生产的；
7.邮件1份，证明被告对延期交货造成的空运费，当时被告提出要求原告仅承担30%，而不是要求原告承担全部，从而说明延期交货的责任不在于原告而是被告；
8.汇票4份，证明被告向原告开具并要求直接背书给四家面辅料供应商的四张银行汇票，用于支付四家面辅料供应商的货款，目前该汇票已经过期无法兑现；
9.发票4份，证明四家面辅料供应商向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并记载了货款金额；
10.货款催款单2份，证明江苏顶固服饰辅料有限公司、嘉善卓盛服饰辅料厂两家面辅料供应商向原告确认货款金额并要求原告支付货款的事实；
11.银行支付凭证4份，证明原告向四家面辅料供应商以汇款方式支付了相应货款的事实；
12.货款结清证明1份，证明辅料供应商南京力锐顺益服饰有限公司与原告已经货款结清的事实。
证据8-12共同证明原告已经向四家辅料供应商付清了全部辅料款，符合要求被告支付货款的条件。
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不能予以确认，合同的定作方是上海某公司，与被告无关；对证据2无异议；证据3，对于原告交货事实无异议，但原告延期交货属实，而且也没有体现货物通过被告检验的事实，而是货物直接交给了货代；对证据4、5有异议；对证据6封样确认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不能证明其生产的产品与封样产品一致，验货报告单上提到了拉链拉力问题，要求改正，故该报告单不能证明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货物通过了检验，而是提出了相关的整改意见，根据这些整改意见可以看出原告并没有按照约定进行生产；证据7，其中关于愿意承担30%的空运费的陈述不能表明延期交货的责任就在于被告，并无直接必然关系；对证据8无异议，从该汇票可以看出被告已经在2013年11月份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原告，由于原告的原因没有支付给四家面辅料商导致该汇票过期；对证据9无异议；对证据10中的传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另一份催款单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看出原告与面辅料商结算货款是在本案起诉之后，故不存在被告违约不支付货款的情形，而是原告自身原因导致的；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与除了该公司以外的其他三家面辅料商也已经结清货款的事实。
被告（反诉原告）针对本诉、反诉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公司服装定作合同书1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的服装定作合同关系及交货、违约责任等约定内容；
2.客户赔偿单据1份，证明被告赔偿客户的损失金额；
3.客户索赔邮件1份，证明被告的客户向其索赔的情况；
4.货物实物照片1份，证明原告提供的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5.SGS拉力测试报告1份，证明原告提供的货品经检测质量不达标；
6.公证书及翻译件1份，证明证据2-5中英文部分的翻译内容；
7.交货凭证1份，证明原告延期交货的事实；
8.邮件1份，证明被告的客户要求改空运方式；
9.空运发票2张，证明被告因改空运损失的金额；
10.邮件1份，证明原告厂长答应承担其中3.5万元空运费的事实；
11.律师代理合同1份，证明被告支付的律师费金额。；
12.外销订单1份，证明被告与外商的订单约定运输方式原本为FOB上海，运费由外商承担，但是运输方式改为空运后，所有的运输费用都是由被告承担；
13.信用证通知书1份，证明除了原告延期交付的两批货物外，其他货物被告都是通过海运方式运输。
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合同是被告方提供的格式文本，很大一部分免除了被告的义务，加大了原告作为加工方的责任，法院应在考虑合同的公平性原则来采纳合同内容；对证据2、4、5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境外证据未经相应机构认证，且测试报告是否是针对原告提供的PU裤无法确定，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8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被告与客户之间的邮件往来是被告与客户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往来，不能对抗原被告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是否真实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质量问题是否导致实际损失不能确定，被告与客户之间的协商处理不能直接要求加工企业来承担；对证据7无异议；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空运的产品型号并不是本案涉及的型号；对证据10，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这个邮件是因为针对PZAPP皮裤一开始被告提出要求原告承担30%的空运费共4.5万元，但我们的吴厂长与其协商同意承担3.5万元，之后就没再协商运费承担问题；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否实际发生该费用无法确定，需要有相应的律师费发票予以佐证。另外，被告是依据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来主张要求原告承担该费用，而该违约责任是被告与国外客户约定的责任，该赔偿费用中包含了律师费，而不是直接在原、被告之间约定要求原告承担该律师费；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且应当提供翻译件，对关联性、证明对象也有异议，也无法确定被告与外商最后关于运输承担问题的处理意见，被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如果不存在延期的情况下采用海运所产生的运费数额，12月11日的邮件中反映出外商不会对PZAPP提出任何索赔，当然包括不会对商品价格进行打折优惠；对证据13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明目的不成立，被告所指向的这两款产品均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合同相对方并非被告，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2、3予以认定；证据4、5、7的形式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8-12可以证明原告已经与所有的面辅料商结清货款，故本院对该些证据均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系形成于境外的证据，未经法定程序予以认证，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5的送检单位并非被告，无法体现送检女裤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3、4、6-1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12、13系打印件，且未经翻译，本院对其不予认定。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2013年4月18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签订《服装定作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由甲方向乙方定作三款女式PU长裤，其中PZOPP017款长裤4000条，交货日期为2013年6月5日，PZAPP017款长裤4610条，交货日期为2013年6月20日，PRIVT017款长裤2600条，交货日期为2013年7月15日，合同总价款为632060元；乙方加工产品时，应使用甲方所要求的面、辅料，全部或部分面辅料采购渠道由甲方提供或指定，由乙方和面辅料供应商签订供应合同；加工产品前，乙方根据甲方的服装工艺制单和合格正确的面辅料制作样衣，双方确认后封样，乙方收到经甲方确认的水洗测试报告和样衣封样卡后，方可开裁制作服装大货，大货产品需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且与封样一致；乙方加工完成的产品必须通过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机构或国外客户（或外资查货机构）的验收；产品的验收标准：按照本合同相关约定及封样要求为标准，本合同没有约定的按照行业相关标准；产品经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机构或国外客户（或外资查货机构）检验合格后方可交付，但甲方接受产品不免除或减轻乙方对产品质量的责任；乙方具备以下全部条件后，甲方于乙方出货后六十天内结算货款：1、按期保质保量出货；2、出货后30天内向甲方提交进仓单；3、向甲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4、向甲方提供面辅料供应商结清款项凭证；因本合同项下的服装是用于外贸出口，本合同签署时乙方已被告知甲方国外客户的交货日期要求、质量要求及违约责任，故如乙方迟延交货或产品质量不符合要求，势必将造成甲方对国外客户违约，乙方应同意按照甲方与国外客户约定的相关违约责任向甲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退货、打折、索赔、改变运输方式等增加的费用以及为解决纠纷支付的公证费、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一切损失和费用；甲方亦可选择要求乙方按照以下方式承担违约责任：1、如果乙方迟延交货，每逾期1日乙方应按本合同总价3%标准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2、质量不合格，按照质量不合格部分成衣标价的2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等。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对三款女裤进行了封样确认。原告于2013年7月14日交付了PZOPP017款女裤4028条，9月6日交付了PZAPP017款女裤4786条，9月23日交付了PRIVT017款女裤2650条。因PZAPP017款女裤、PRIVT017款女裤交付时间延期，被告应国外客户要求改变其运输方式由海运变更为空运，且空运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为此支付空运费用合计88231.8元。因被告仅向原告支付加工款323199.1元，原告于2015年1月9日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陆续与案涉面辅料商结清面辅料货款。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原告主张的服装加工款。原告已向被告交付了案涉《服装定作合同书》项下的女裤，其有权要求被告支付该合同项下的加工款647189.2元。被告辩称原告交付的PZOPP017款女裤存在拉链拼缝处开裂，拉链齿崩裂的质量瑕疵，导致国外客户索赔。但被告无法明确其与原告之间约定的质量标准，无证据证明其在国外客户收货后的合理期间内曾向原告提出质量瑕疵异议，也无证据证明其因该质量瑕疵所遭受的损失，故本院对被告主张的该项质量瑕疵异议不予采信，对其要求原告承担因质量问题被国外客户打折索赔245424.1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现原告已与面辅料商结清货款，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付的加工款323990.1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加工款，被告并非该些服装加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故本院对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原告在提起本案诉讼后方与面辅料商结清货款，即至原告起诉时，被告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原告主张被告存在逾期付款行为缺乏依据，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被告主张的延期交货违约金。原告延期交货的事实成立，原告主张其延期交货系因被告确认面辅料花费较多时间，导致原告开工时间延误，但原告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故原告应当承担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双方合同约定原告如延期交货，每逾期一日需按合同总价3%标准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但我国法律所规定的违约金制度，其目的在于保护因违约而遭受的可预见的损失，故违约金数额应当与实际经济损失基本相当。被告主张其损失包括因原告迟延交货多支出空运运费88231.8元及国外客户要求打折而损失的7350美元。关于被告主张的因国外客户要求打折而损失的7350美元，被告仅提交了国外客户在往来邮件中要求货物单价打折的证据，但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项损失实际发生，故本院对被告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认定。故本院综合本案的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原告支付给被告延期交货违约金100000元。第三，关于被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中，未约定在原、被告之间发生争议导致诉讼，一方当事人如产生律师费的负担问题，故被告要求原告负担其所支出的律师费，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南京华锦服装洗涤有限公司加工款323990.1元；
二、南京华锦服装洗涤有限公司支付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延期交货违约金100000元；
三、上述第一、二项相折抵，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应支付南京华锦服装洗涤有限公司223990.1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南京华锦服装洗涤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320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87元，合计7992元，由南京华锦服装洗涤有限公司负担1275元，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6717元，其中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杭州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审判员 王 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陈容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