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姚王镇石桥村如泰运河南侧。
法定代表人：徐玉亭，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建峰，江苏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广陵区广陵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时爱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全良，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标，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兴市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1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水建公司向恒基公司支付应补泵送费470980元及赔偿恒基公司可得利益损失587574元。事实和理由：1.招标文件列明的“泵送混凝土包含泵送费”这里的泵送费和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等不属于同一概念，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等属于恒基公司的成本范畴，而泵送费是要另行向水建公司收取的，所以才有在报价表中列明的必要；2.双方合同中约定价格参考泰州指导价，而泰州指导价混凝土价格和泵送费也是分开计算的。现双方就泵送费发生争议，应该参照泰州指导价来理解合同；3.水建公司向恒基公司发送的中止合同通知书本质上就是单方解除合同通知，水建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赔偿恒基公司可得利益损失587574元。
被上诉人水建公司二审答辩称：1：原审判决书认定泵送费包含在合同价内有事实依据。包括水建公司的招标文件、恒基公司的投标文件、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以及双方每个月签署的销售确认单，均能证明混凝土单价包含泵送费；2.中止合同通知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且得到双方的切实履行。过渡期结束后，水建公司另行采购混凝土系过渡期安排的本意，双方以实际行动终止了合同的履行，水建公司不构成违约。请求驳回恒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恒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水建公司给付所欠恒基公司商砼款3320819元；2.水建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00元；3.水建公司给付泵送费470980元；4.水建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951448元（计算至2016年10月12日）；5.水建公司承担赔偿款587574元；6.水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水建公司对泰兴市马甸水利枢纽改建工程土建施工及设备安装工程商品混凝土供应进行招标。2014年11月25日，水建公司泰兴市马甸水利枢纽改建工程土建施工及设备安装工程项目经理部向恒基公司发送中标通知书。此后，恒基公司、水建公司双方签订《商品混凝土建筑材料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恒基公司（乙方）为水建公司（甲方）承建的泰兴市马甸水利枢纽改建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其中关于材料价格约定：材料价格含人工费、材料费（含损耗）、机械费、货品包装费、装卸运输费、管理费、利润及全过程中保险费用、税金等，泵送混凝土包括泵送费，详见《商品混凝土报价表》。关于结算与付款约定：结算单价=当月泰州市预拌混凝土指导价×（1-19.5%）±（混凝土强度级差）。19.5%为下浮率，计算方法为投标报价÷2014年10月份泰州市工程信息指导价（以C30为准）。工程结算：按结算单价（含税费）乘以实际供应的合格品数量（实际供货量与图纸计算量相差大于2%时，双方应检查原因，非甲方原因引起的误差结算时按图纸工作量为准）。每月30日由甲、乙进行货单核对，并制造当月货款结算清单，甲乙双方按甲方结算流程凭有效单据5个工作日办理月结算手续，结算额为当月价款的70%，余款（扣除5%质量保证金）下月结算时结清，以此类推。关于违约责任约定：1.甲方逾期向乙方支付货款，乙方可书面形式信函或传真通知建设单位，建设单位有权将拖欠货款从建设单位应付甲方工程进度款中代扣代付，并按每天万分之六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乙方无实际履约能力又未向甲方表明，但甲方有确凿证据证明乙方不能按照合同供货的情况下，甲方有权自行解除合同，乙方应按甲方在本合同项下已发出的所有供货通知书的累计货物价值的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时约定，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4《投标人商品混凝土报价表》，报价表中载明：砼标号C30（泵送），单价（元/m³）330。2014年12月2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对履约保证金进行了补充约定。合同签订后，恒基公司开始供货，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恒基公司提出砼标号C30（泵送）单价中不含泵送费，而水建公司认为无论是招标文件还是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均载明砼标号C30（泵送）单价中含泵送费，为此双方产生争执。2015年9月12日，恒基公司向水建公司发出《关于要求严格履行合同的通知》，要求水建公司按合同要求结清货款，同时提出“多次口头、书面提出将泵送混凝土泵送费25元/m³计入下浮，均遭到水建公司拒绝”。2015年12月7日，水建公司向恒基公司发出《中止合同通知》一份，称恒基公司就马甸水利枢纽改建工程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结算单价提出异议，片面理解合同和招标文件条款，以达到调价的目的。经一个多月的协商仍无结果，至2015年12月5日双方矛盾激化，要求中止双方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同时对中止合同过渡期的处理进行了约定。通知到达恒基公司后，恒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玉亭进行了签收，并按照中止合同通知的要求对过渡期进行了正常供货和结算。过渡期过后，恒基公司亦未继续供货。2015年12月21日，恒基公司提起诉讼。2016年9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泰济商初字第010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水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恒基公司货款人民币3320819元及截止2015年12月6日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42876元及按本金3320819元（自2015年12月7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六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水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恒基公司保证金人民币500000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2015年12月13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六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恒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恒基公司不服，上诉至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以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价格等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一审法院（2015）泰济商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
一审另查明，恒基公司供给水建公司的货均填写了《销售确认单》，确认单上供货方、购货方均签字确认。又查明，一审于2016年9月2日对该案作出（2015）泰济商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后，恒基公司、水建公司双方于2016年10月17日签订《一审判决履行协议书》，双方约定水建公司所欠恒基公司的货款3320819元和应退给恒基公司的履约保证金500000元，合计3820819元，于2016年10月17日支付，恒基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水建公司不再向恒基公司支付以后的利息。同日，恒基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水建公司人民币3868689元，收款事由：马甸枢纽项目货款3320819元，履约保证金5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7870元。
在本案发回重审期间，水建公司对恒基公司提出的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不持异议，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截止2016年10月12日违约金计算为951448元。
一审诉讼焦点：1.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建筑材料采购合同》泵送混凝土是否包括泵送费；2.水建公司向恒基公司发出《中止合同通知》后，水建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即应否支付恒基公司所主张的预期利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恒基公司、水建公司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应依法确认有效。
（一）关于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建筑材料采购合同》泵送混凝土是否包括泵送费的问题。恒基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下浮率19.5%=投标报价330元除以2014年10月份泰州市工程信息指导价410元(以C30为准)，上述基数均不含泵送费，结算单价的基数“当月泰州市预拌混凝土指导价”亦不含泵送费，故泵送费不包含在结算单价中，水建公司应另行支付。水建公司辩称本案中合同约定“材料价格含人工费、材料费（含损耗）、机械费、货品包装费、装卸运输费、管理费、利润及全过程中保险费用、税金等，泵送混凝土包括泵送费”，即双方明确约定泵送费包含在材料价格，结算单价中包含材料价格，双方认可的结算单价中亦包含泵送费，不存在再另行支付泵送费的问题。
一审认为：1.水建公司于2014年10月发布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内部招标文件》材料价格一项中载明“材料价格含人工费、材料费（含损耗）、机械费、货品包装费、装卸运输费、管理费、利润及全过程中保险费用、税金等，泵送混凝土包括泵送费”；2.恒基公司中标后，原水建公司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建筑材料采购合同》中第六条货品验收中关于材料价格亦载明“材料价格含人工费、材料费（含损耗）、机械费、货品包装费、装卸运输费、管理费、利润及全过程中保险费用、税金等，泵送混凝土包括泵送费；3.双方所签订的合同附件4，即《投标人商品混凝土报价表》中砼标号：C30（泵送）、向下降一标号等级差价、向上升一标号等级差价、非泵送混凝土与泵送混凝土差价等均依次编为序号1、2、3、4，泵送费未有序号；4.恒基公司供给水建公司方的货均填写了《销售确认单》，确认单上供货方、购货方对所供货的时间、标号、数量、单价以及指导价、结算价均进行签字确认。据此，可以确定招标文件及合同所载明材料价格中泵送混凝土的价格应包括泵送费，不存在对合同条款的争议。报价表中尽管列有泵送费，但从表现情况来看，砼标号C30（泵送），单价（元/m³）330，而泵送费未单列序号，仅编写在序号3和4之间，这也说明泵送费包括在泵送混凝土的价格中，故恒基公司主张泵送混凝土另行计算泵送费，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水建公司向恒基公司发出《中止合同通知》后，水建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即应否支付恒基公司所主张的预期利润的问题。恒基公司主张因水建公司单方中止合同，水建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要求水建公司赔偿恒基公司应获得的预期利润损失587574元。而水建公司辩称，引发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系恒基公司背离诚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擅自要求变更合同价格所造成。水建公司发出的《中止合同通知》，得到了恒基公司的承诺，该行为属于双方就原合同形成了补充条款，且双方切实履行了该通知内容，水建公司就该项行为不构成违约。
一审认为：1.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恒基公司认为泵送混凝土的价格中不包括泵送费，要求水建公司另行支付泵送费，为此发生纠纷，对此恒基公司负有责任；2.因双方发生纠纷，水建公司发出《中止合同通知》，提出中止双方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注明过渡期内的供货结算等事项，同时对合同条款中的材料价格作了进一步的说明；3.恒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玉亭收到此通知后，按照通知的要求进行了供货并已实际结算；4.过渡期过后，双方在没有协商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恒基公司没有再行供货，水建公司亦未要求恒基公司供货，双方以各自的实际行动终止了该合同的履行。现恒基公司以水建公司单方中止合同，要求水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恒基公司要求水建公司赔偿其应获得的预期利润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水建公司偿还恒基公司货款人民币3320819元（已履行）；2.水建公司给付恒基公司保证金人民币500000元（已履行）；3.水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恒基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951448元；4.驳回恒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70元，由水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约定的混凝土价格是否包含泵送费；2.双方解除合同是水建公司单方解除还是双方合意解除，水建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情形。
本院认为：一、双方约定的混凝土价格已经包含泵送费。首先，水建公司发布的《商品混凝土供应内部招标文件》所附合同样式载明泵送混凝土材料价格包括泵送费。恒基公司投标时提供的报价表也载明泵送费包含在泵送单价中。恒基公司中标后，双方正式签订的《商品混凝土建筑材料采购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泵送混凝土材料价格包括泵送费。其次，合同签订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每个月签署的《销售确认单》对恒基公司所供混凝土价格进行了确认，该《销售确认单》系双方结算的依据，而该《销售确认单》中混凝土价格并没有对泵送费另行结算，而是在泵送价中统一结算的。故恒基公司、水建公司签署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一系列文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清晰明确，不存在约定不明或者理解有分歧的情形。恒基公司该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因恒基公司坚持另算泵送费，双方发生矛盾后，为工程进度不受影响，水建公司向恒基公司发送《中止合同通知》，恒基公司予以签收，关于中止合同通知中相关约定，双方均已实际履行，并约定了过渡期。过渡期结束后，双方在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的情形下，恒基公司没有向水建公司供货，水建公司也没有向恒基公司要求发货，双方均以实际行动终止了《商品混凝土建筑材料采购合同》的履行。关于解除合同，不存在水建公司违约的情形。恒基公司以水建公司单方终止合同要求其赔偿可得利益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7元，由上诉人恒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金严
审判员 钱 晖
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