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刑初3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房某1，男，1987年8月4日出生，汉族，淄博明光石化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淄博市临淄区，住临淄区。系本案被害人，乔某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房某2，男，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房家村村主任，住。系被害人乔某之夫。
被告人房国伟，男，199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山东凯创城市设施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淄博市临淄区，住临淄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7日被逮捕。
辩护人白乐平、单岱鹏，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以淄检公一刑诉［201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房国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房某1、房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政、王进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房国伟及其辩护人白乐平、单岱鹏，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房某1、房某2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25日22时许，被告人房国伟在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房家村村主任房某2家中，因土地确权等事宜与房某2妻子乔某及儿子房某1发生争执，被告人房国伟持刀朝乔某左腋下捅刺一刀，朝房某1胸腹部等部位捅刺数刀，致乔某胸主动脉贯通创引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致房某1重伤二级。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出示了作案工具单刃刀等物证、被害人陈述、房某2等证人证言、现场勘查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淄博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房国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26300元。并提供医疗费单据、工资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房国伟对起诉指控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事实供认，辩解：系从房某1手中夺过刀乱抡，不清楚具体捅刺部位和刀数。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请求表示尽力赔偿。
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被告人无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请求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25日晚10时20分许，被告人房国伟酒后至本村村主任房某2家中，为土地确权等事宜与房某2妻子乔某及儿子房某1发生争执。被告人房国伟持刀朝乔某左腋下捅刺一刀，朝房某1胸腹部等部位捅刺数刀，致乔某胸主动脉贯通创引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致房某1重伤二级。房某1于10时52分报警，民警将在现场的被告人房国伟传唤至办案机关。
另查明，被告人房国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房某1、房某2造成医疗费76737.33元、误工费4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护理费3616.36元、丧葬费26230元，共计损失147903.69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被害人陈述
房某1陈述，2016年6月25日晚上10点20多分，听到有人砸门，其母亲去开门，与来人在门口吵吵，看到是房国伟，就说有事屋里说。房国伟进屋后与其母子对面坐着，房国伟说他家实际耕种土地面积比承包合同面积大，确权亩数少了，要求给加上。其父有事不在家，其母亲说明政府对土地确权的标准和要求。过了五六分钟，房国伟的母亲也到家中，站在房国伟身后也帮他儿子说确权的事。双方争吵起来。遂站起来撵房国伟走，房国伟先是拿起一个黄色充气罐打人，被其母夺下，然后从玻璃茶几上拿起家中的西瓜刀朝其身上捅，捅到腋窝，几刀忘了，其双手撑着房国伟的锁骨位置，两人一进一退到了电视机柜旁，他又拿刀捅其好几刀，怎么捅的没注意。期间，其母亲一直拉着房国伟不让他捅，房国伟的母亲拉着其母亲。后来其懵了歪倒在地上，试着身上出血往外走，看到母亲倒在厦檐底下喊不应，其母亲怎么受的伤怎么倒的地没看见。随即给其父亲打电话，打110和120。房国伟在大门口冲其说“以后到了辛店也弄死你”。120来后说其母亲不行了，其本人身上有五处刀伤，左胸两刀，左腹三刀。
(二)证人证言
1．陈香(房国伟之母)证言证实，2016年6月25日晚，房国伟回家后和他说起家里承包地被量少了和村公示栏玻璃砸烂的事情，房国伟听后就到村主任家理论，其随后也赶到房某2家中，站在房国伟旁边，其母子与房某1母子因为承包地的事争吵起来。其拉着孩子走到房门口，房某2的儿子掐住房国伟的脖子往屋里拽，将其挡在门外，再推门进去时，房某2的老婆拿着一个绿色的东西打房国伟的头，房某2的儿子从茶几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房国伟与他夺刀，夺下后房国伟右手拿刀，刀尖朝外，其拉着房国伟往屋门走，房某2的老婆和儿子又朝房国伟扑过来并撕扯，房国伟用刀朝房某1身上抡，怎么抡的没看见。将房国伟拉出房门时，看到房某2的儿子和老婆胸前衣服上都有血，其母子到大门口时，房某1在打电话，一会，房俊国和房某1将房某2的老婆抬到大门口，民警和急救车前后到了，民警将房国伟带走。
2．房守亮(房国伟之父)证言证实，2016年6月25日晚10点左右，房国伟从皇城镇石槽村的朋友处喝了点酒回家，老伴将家里农耕地和砸玻璃的事情跟房国伟说了，他就到村主任家去理论。老伴随后跟过去。待其赶往房某2家门口时看到房国伟站在那里，他说用刀伤着人了，一会儿看见房俊国、房某2的儿子等将房某2的老婆抬到大门口，公安民警和120急救车先后来到，说是人不行了，民警将房国伟带走。
关于农耕地和砸玻璃的事情：家里种着6.68亩地，1999年以来一直按此亩数交提留，前年确权的时候，村主任房某2说承包合同上是5.52亩，是其多种了村里的承包地。其要求按实际亩数确权，但房某2不同意。为此找到镇上，镇里让各村自己解决。虽说亩数不一致，但一直种着，村里没有收回或者另外让其交承包费。2016年春天房某2还扣其七分地的粮补，找他重新丈量后，七分地的粮补在案发前也差不多找回来了。案发前几天，其酒后骑自行车到村公示栏看告示，不小心车歪了，两手一甩将玻璃弄烂了。村里开会房某2问玻璃的事，其没有承认。结果他报警了，民警到家中了解情况后，玻璃已经割好。
3．房某2证言证实，2016年6月25日晚大约10点半接到儿子房某1的电话，说他妈被房国伟捅了，很严重。开车回家后，发现房国伟、房守亮、陈香都在院门东侧站着，房国伟冲其说“我今天想杀你们爷俩”。其没理他，进院后看到其妻乔某倒在厦檐底下，头面部全是血，身下一大片血迹。遂跟西邻房俊国两口子及房某1将乔某抬到院门外等120急救车。民警来后了解情况将房国伟控制住带走了。医生到后检查说人已经死亡，房某1也被捅伤，就去医院手术。
案发前四五天，听其妻说房守亮将村公示栏的玻璃砸烂了，问过房守亮，他说不知道，就打电话报警，民警出警后说房守亮同意重新割块玻璃换上。房守亮家1999年的承包合同显示承包地是5.52亩（每人1.38亩，共4人），他实际种着6.68亩，差额属村里的承包地，但从没交过承包费。前年土地确权都是按承包合同上的土地面积确权。他认为承包合同写的亩数不对，要求给他解决。但村里的历史问题没法解决。另外房守亮说他家的粮补少了，是因为2015年开始粮补政策改变，种大棚不符合粮补政策，另外他家与相邻计算时有误，后来补回来了。
4．房俊国、贾荣云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0点半左右，听到房某2家中男女吵吵，还有掀、砸东西的声音，到了房某2院中，帮着房某2父子将倒地的乔秀美抬到路边，看到房守亮夫妇、房国伟在胡同头站着。
5．于帅、邵俊玲证言证实，2016年6月25日晚房国伟在于帅家喝了一杯多白酒和几瓶啤酒，结束时近10点钟。
6．吕子灵证言证实，2016年6月25日晚上曾接到急诊，到皇城镇房家村后人已经死亡，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三)现场勘验检查记录
临公(刑)勘［2016］K3703051000002016060068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房家村房某2家北屋东客厅和走廊中。进院门为门廊，在门廊水泥地面上距东墙2.9米、距北墙0.9米处有一暗红色斑迹(棉签蘸取)。门廊西通院内，北屋与东屋之间的过道内，距南墙0.8米、距东墙2.9米地面上有一把单刃匕首(原物提取)，该匕首为黄色刀柄、不锈钢刀刃，全长30厘米，刀刃长18厘米、宽3厘米，刀柄长12厘米。
房某2家北屋中间有东、西客厅，客厅南侧为走廊。在走廊距东墙1.5米、距北屋东门0.1米地面上有一东西长1.3米、南北宽0.7米的不规则暗红色斑迹(棉签蘸取)。在血泊内西侧距东墙2.5米、距南墙0.3米处有一黄色打火机充气瓶。在东客厅内，距东墙1.2米、距东客厅门0.3米地面上有红色斑迹(棉签蘸取)。在客厅茶几南侧地面上距东墙4.3米、距南墙0.9米处有暗红色斑迹(棉签蘸取)。
房某2家东侧系皇城西路，距家南1.5米地面上有一头北脚南的仰状女性尸体。
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显示，房国伟颈部、胸部、右胳膊大臂内侧、右手虎口处有多处伤痕。证实双方有撕打的情形。
(四)鉴定意见
1．(临)公(刑)鉴(尸)字［2016］062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尸体检验见乔某左腋下裂创长2.5cm，创角左上锐右下钝，左侧第四、五肋间裂创长2.5cm，左肺上下叶及胸主动脉贯通创，以上创道创口走行一致；分析认为致伤物应系刃宽在2.5cm左右的单刃尖头锐器。乔某系锐器创致胸主动脉贯通创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淄公(司)鉴(DNA)字［2016］0852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房国伟所穿灰色网面运动鞋上、走廊内距东墙1.5米、距北屋东门0.1米地面上的不规则暗红色血泊、东客厅内距东墙1.2米、距东客厅门0.3米地面上的红色斑迹，均支持为乔某所留；客厅茶几南侧地面上距东墙4.3米、距南墙0.9米处一暗红色斑迹，门廊水泥地面上距东墙2.9米，距北墙0.9米处一暗红色斑迹，均支持为房某1所留；黄色单刃匕首上检出混合基因分型，包含乔某和房某1的基因分型；黄色打火机充气瓶上暗红色斑迹检出混合基因分型，包含房国伟和乔某的基因分型。
3．(临)公(刑)鉴(伤)字［2016］039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2016年6月25日房某1被刀伤及左胸部，术中诊断：开放性胸部损伤、膈肌破裂、胸腔积液(200ml新鲜血性液体)、气胸、横结肠穿孔、腹腔积气，遂行膈肌破裂修补及结肠造瘘术。伤后5月，房某1在医院行造口还纳术，现恢复良好。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7.2.b条之规定，评定为重伤二级。
(五)书证
1．发破案经过(办案人曹永刚、乔敏波署名)证实，2016年6月25日晚10时52分许，被害人房某1电话报警，称被人捅伤。民警到现场后将在场的被告人房国伟传唤至皇城派出所讯问。房国伟供认，因自家土地分配问题到村主任房某2家中理论，房某2未在家，与在家的房某1、乔某发生争吵和撕扯，房国伟用刀将乔某、房某1捅伤，乔某当场死亡，房某1身中五刀。同年6月26日，房国伟被刑事拘留。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房国伟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乔某、房某1以及房某2的身份情况。皇城派出所证明证实，房国伟在辖区无违法记录。
3．出警情况说明(民警孙光署名)证实，2016年6月21日15时30分许，房某2报警称村委公示栏玻璃被打烂一块，孙光带队到现场，经了解是房守亮所为。房守亮之妻说房守亮已经去割玻璃准备更换，房某2表示同意房守亮换上玻璃后不再追究。
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房某1的住院病历、医疗单据、工资证明等证实，房某1累计住院44天，医疗费用共计76737.33元，月均工资5000元，住院及休养8个月。
5．本院过付款单据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房国伟亲属代其退赔130000元。
(六)物证
1．黄色单刃匕首一把，经被害人房某1、被告人房国伟当庭辨认，系房某1家中刀具，房国伟捅刺被害人所用。
2．黄色打火机充气瓶一个，经被害人房某1、被告人房国伟当庭辨认，系房某1家中所有，被告人曾想用来打被害人。
3．乔丹牌灰色网面鞋，灰色短袖上衣，藏青色裤子，经被告人房国伟当庭辨认，系作案时所穿。
4．绿色塑料凳，经被害人房某1、被告人房国伟当庭辨认，系房某1家中所有，房国伟进屋后坐于此凳。
(七)被告人供述
房国伟供述，2016年6月25日晚上，在同事于帅家中喝了一杯白酒，三瓶啤酒。10点多回家后，听父亲讲他砸了村里的玻璃，村主任报警以及对土地的事不满意。就到房某2家去问问情况。房某2不在家，他媳妇给开的门，刚说了几句话，其母亲也来了，站在其身旁。双方争执地的事。房某1走到其跟前问到他家干什么,连问几句，用拳头打其右脸两下，其从电视机柜上拿起黄色打火机充气罐想打房某1但他母亲护着不让打，反而她用手打其头部。之后看到房某1转身拿出一把刀，指其胸前，其将刀子夺过来，刀尖向外朝房某1比划，房某1退到电视机柜和茶几的中间，他和他母亲继续与其撕打，其与房某1面对面就朝他身上乱抡，怎么抡的刀子记不清，然后看到房某1的胸膛出血了。当其退到客厅门口时，三人挨得很近，他娘俩对其撕打，其又拿刀朝他母子两个身上乱抡乱捅。到厦檐门外的时候，看到房某1的母亲歪倒在地下，手里的刀子也不知到什么地方了。之后，其和母亲一直在房某2的大门口坐着，看到房某1父子与他西邻将房某1的母亲抬到公路上。一会民警过来问谁是当事人，其回答“我是”就被带走了。
综上，在案的被害人陈述、现场勘验检查记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被告人亦予供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房国伟酒后泄愤，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房国伟明知其手持匕首面对面捅刺的行为可能出现伤亡后果而持放任态度，结合捅刺部位、力度、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严重后果，应负间接故意杀人的刑事责任。其辩护人所持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明知他人报案而未逃离现场，到案后至庭审虽避重就轻，但对持匕首乱捅致被害人一死一伤的基本事实予以供认，可视为自首。采纳辩护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其亲属代为赔偿部分经济损失，量刑时酌予考虑。根据被告人房国伟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造成的严重后果及归案后的表现，依法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被告人房国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房某2、房某1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房某2、房某1所提要求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共计147903.6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房某2、房某1所提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的诉求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2)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房国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房国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房某2、房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7903.69元。
三、作案工具匕首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孙一文
审判员 李浩正
审判员 成玉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