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泽军，男，196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金源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中山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林兴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林华，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泽军、上诉人武汉金源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物业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初字第00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泽军于2005年9月入职金源物业公司工作，任职保安岗位。2005年9月23日，金源物业公司为黄泽军在银行办理工资卡，并每月10日左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黄泽军上个月工资。2005年12月27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05年12月27日起至2006年12月27日止。2006年12月27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黄泽军继续在金源物业公司工作，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2005年9月至2006年1月，黄泽军在武汉市硚口社保处流动人员专户缴纳基本养老保险。2013年3月14日，黄泽军以金源物业公司未支付年休假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2005年9月至2006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为由，向金源物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离开金源物业公司未再去上班。2006年2月至黄泽军离职期间，金源物业公司为黄泽军缴纳了社会保险。2013年3月，黄泽军向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金源物业公司赔偿2005年9月1日至2006年1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691元、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6620.68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600元、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200元、支付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3月1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同年4月23日作出岸劳人仲裁字（2013）第24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金源物业公司支付黄泽军2012年和2013年年休假补偿606.90元，驳回其他仲裁请求。黄泽军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金源物业公司向黄泽军支付：1、2005年9月至2006年1月在流动窗口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赔偿金691元；2、2006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14日未安排年休假的工资报酬6620.68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00元；4、2008年1月1日至12月31日一年内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3200元、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3月14日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武汉市中心城区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100元。2012年2月至2013年1月，黄泽军每月的实发工资分别为：885元、1043元、885元、885元、1043元、885元、885元、1202元、885元、885元、1043元、885元。黄泽军与金源物业公司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950.92元。
原审法院认为：黄泽军于2005年9月入职金源物业公司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13年3月14日，黄泽军向金源物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未再去金源物业公司上班，双方劳动关系解除。2006年12月27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黄泽军继续在金源物业公司工作，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金源物业公司未在该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与黄泽军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金源物业公司应支付黄泽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100元（1100元／月×11个月），双倍工资的申请仲裁时效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算，故黄泽军的该项诉讼请求未过时效期间，金源物业公司以时效提出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黄泽军主张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3月14日金源物业公司未与黄泽军订立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黄泽军主张金源物业公司赔偿2005年9月至2006年1月在社保流动窗口缴纳的社保费用691元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定的时效期间，对其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金源物业公司2008年至2013年未安排黄泽军休年休假，黄泽军要求金源物业公司支付该期间年休假工资差额的诉请，于法有据，但鉴于金源物业公司就此提出时效抗辩，黄泽军系2013年3月申请劳动仲裁，故对黄泽军主张的2011年至2012年年休假工资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2013年3月14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黄泽军2013年应享受的年休假为1天［（31天＋28天＋14天）÷365天×5天］。故黄泽军可获支持的年休假天数为11天，其工资差额为1112.64元（1100元／月÷21.75天×11天×2倍）。因金源物业公司存在欠缴黄泽军部分社会保险的行为，故黄泽军要求金源物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但该款应为8250元（1100元／月×7.5个月），对于黄泽军该项诉请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源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黄泽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100元；二、金源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黄泽军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112.64元；三、金源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黄泽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250元；四、驳回黄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泽军负担，予以免交。
黄泽军、金源物业公司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黄泽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黄泽军于2005年9月1日起在金源物业公司从事保安工作岗位至2013年3月14日，每月工资收入1200元，在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3月14日事实劳动关系履行期间，金源物业公司未与黄泽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金源物业公司答辩认为：2005年9月至2006年1月的社保赔偿没有证据。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超过诉讼时效。2005年的时候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到期之后，双方应视为按原劳动合同继续履行。
金源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维持原仲裁裁决，诉讼费用由黄泽军负担。其事实和理由为：1、原劳动仲裁裁决书是合法有效，不应全部被推翻。一审判决依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黄泽军未办理相关离职手续离开工作岗位，属于擅自离职。虽然其于2013年3月13日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但是解除的理由不合法。金源物业公司一直依法为黄泽军缴纳社会保险，双方自2008年12月30日起依法视为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金源物业公司可以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黄泽军早就知道不签订劳动合同是违法的，一审判决支持的2008年2月1日至2008年12月30日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已经过了诉讼时效。金源物业公司已经安排黄泽军休了年休假。金源物业公司只应支付2012年和2013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超出部分已经过了诉讼时效。
黄泽军答辩认为：我不是擅自离职，我向金源物业公司快递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倍工资差额、年休假等诉请有没有过诉讼时效，相关事实由人民法院认定。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查明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金源物业公司在其民事上诉状中认可黄泽军每月工资收入11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诉辩双方的事实和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各项诉讼请求的时效问题。金源物业公司上诉认为黄泽军关于2008年2月1日至2008年12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2013年3月，黄泽军离开金源物业公司并向金源物业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同月黄泽军以金源物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黄泽军关于劳动报酬的申请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因此对于金源物业公司上诉称黄泽军的双倍工资差额、年休假工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同时依据上述规定，对于黄泽军个人在社保流动窗口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赔偿金691元因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2008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由于金源物业公司于2008年1月1日未与黄泽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金源物业公司应支付黄泽军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100元。2008年12月31日之后应视为金源物业公司与黄泽军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黄泽军要求金源物业公司支付2009年1月至2013年3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年休假工资问题。因黄泽军在金源物业公司工作期间，金源物业公司称黄泽军已经休了年休假，但未提交已安排黄泽军休年休假的证据，对此金源物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黄泽军未享受带薪年休假。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第五条第三款：“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以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
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用人单位当年已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多于折算应休年休假的天数不再扣回”的规定，金源物业公司应向黄泽军支付2008年1月至2013年3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629.89元（1100元／月÷21.75×26天×200%）。
四、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金源物业公司未向黄泽军支付2008年1月至2013年3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黄泽军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并且黄泽军有权据此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向金源物业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源物业公司应向黄泽军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的规定，黄泽军在金源物业公司的工作年限为2005年9月至2013年3月，因此金源物业公司应支付给黄泽军的经济补偿金的金额为：1100×8＝8800元。
综上，黄泽军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金源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三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初字第007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武汉金源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黄泽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100元；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初字第0073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为：二、武汉金源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黄泽军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2629.89元；三、武汉金源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黄泽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800元；
三、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岸民初字第0073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黄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黄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已准予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武汉金源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黄泽军各负担10元，黄泽军负担的部分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铭俊
审判员 黄大庆
审判员 陈蔚红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