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四终字第00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淮南市万顺机电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南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振兴南路14号。
法定代表人：万本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仁玖，安徽里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淮南市东方建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淮南市田家庵区朝阳东路（原计委综合楼），组织机构代码号15022781-7。
法定代表人：陈小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尚勇，安徽金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辉，安徽金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市万顺机电安装有限公司（简称万顺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南市东方建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东方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一初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万顺机电公司委托代理人钟仁玖，东方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王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万顺机电公司（甲方）与东方建设公司（乙方）就厂区研发楼及1号、2号厂房工程分别于2010年12月1日和2010年12月6日签订《施工承包补充协议》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东方建设公司承建万顺机电公司的淮南市VIX智能型双电源变频电器生产区厂研发楼及1号、2号厂房的土建工程，合同价款为894.96万元。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的结算方式为按实结算，甲方在收到乙方竣工决算报告之日起两个月内审计完毕，且确定最终决算，并支付乙方总决算工程款的95%，如遇特殊情况两个月内不能审计完毕，可延长至三个月，逾期不论何种原因均以乙方提供的竣工决算为双方最终决算，所有工程款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否则，乙方不予认可。尾款5%作为保证金，保证金自工程验收合格后满一年十天内返还50%，自工程验收合格后满两年十天内全部返还（无息），等等。
合同签订后，东方建设公司开始施工，并于2012年12月2日完工。施工过程中，万顺机电公司支付东方建设公司工程款460万元，向淮南市建设项目资本金专户汇入保证金196900元。万顺机电公司于2012年8月8日接收了东方建设公司移交的《建筑安装工程决算书》，其中载明的工程总造价为6830778.40元。为向万顺机电公司借款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东方建设公司于2013年2月3日向万顺机电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顺机电研发楼及1号、2号厂房验收事宜。在淮南市农民工维权服务中心，有见证方在场，东方建设公司承诺：1、2013年3月底，完成该工程的竣工验收，若乙方（东方建设公司）原因造成延误，每延误一个月罚款20万元；2、竣工验收后次月双方共同委托审计单位对工程进行审计，审计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除5%质保金外余额。若有延误，责任方承担每月5万元罚款。”2013年4月19日，东方建设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审查和验收；监理公司和万顺机电公司均同意组织竣工验收。2013年5月20日，淮南市科鉴环境检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检测报告》，确认案涉工程室内环境检测所检甲醛、苯、氨、氡、TVOC符合GB50325-2010Ⅱ类民用建筑工程要求。2013年6月20日，淮南市城乡规划局就案涉工程颁发《建设工程规划核实合格证》。2013年8月15日，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于2013年11月6日通过竣工验收备案。
2013年10月27日，万顺机电公司向东方建设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东方建设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前支付承诺书约定的违约金140万元，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的借款20万元，合计160万元；东方建设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前修复万顺机电公司研发楼存在的屋面及墙体渗漏现象，并完成收尾工作和工程竣工验收事项；若东方建设公司未能在2013年11月18日前完成上述修复、收尾、工程竣工验收事项，万顺机电公司有权单独委托有关单位对上述工程进行修复、收尾、竣工验收以及审计，应由东方建设公司全额承担修复、收尾、竣工验收以及审计费用；万顺机电公司将在任何时候都不再向东方建设公司支付5%的工程质保金。同时表明，该《律师函》将通过邮政特快专递送达东方建设公司。东方建设公司对上述三项内容的任何修改，万顺机电公司都不予接受。后因双方工程款结算及合同履行事宜协商未果，东方建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万顺机电公司立即支付东方建设公司工程款2230778.40元，利息204524.80元，合计2435303.20元，及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万顺机电公司负担。万顺机电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终止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协议》；2、东方建设公司支付万顺机电公司违约金140万元、借款20万元，合计160万元；3、东方建设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期间，东方建设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向法院申请对案涉工程总造价进行鉴定。安徽永和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案涉工程总造价为5659032.18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并完成备案，除了质量保证金条款之外，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已履行完毕。万顺机电公司虽提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在竣工验收结束后产生的问题可以通过双方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予以解决。万顺机电公司关于终止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未予支持。关于万顺机电公司尚欠工程款数额及利息。经鉴定，案涉工程造价为5659032.18元，扣除合同约定的工程质保金282951.61元（5659032.18元×5%），在工程交付时符合支付条件的工程款数额为5376080.57元（5659032.18元×95%）。因双方当事人对万顺机电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40万元及借款20万元并无异议，故在工程交付时符合支付条件的尚欠工程款为776080.57元（5376080.57元-460万元）。双方所签补充协议第八条约定，万顺机电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的最迟时间应为2013年12月15日，逾期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结合双方协议约定和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万顺机电公司向东方建设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的开始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利率按照双方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根据双方所签合同关于质保金退还条件的约定，案涉工程质保金282951.61元应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期满一年十日内退还50%，期满两年后全部退还。因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至今为一年零九个月有余，故符合退还条件的质保金141475.80元（282951.61元÷2）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2014年8月15日）后再过十日，即2014年8月26日返还，故万顺机电公司应自该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向东方建设公司支付利息。关于万顺机电公司主张2011年7月18日支付的196900元，因该笔款项的收款账户为淮南市建设项目资本金专户，款项性质虽为保证金，但并非直接支付给东方建设公司，且该款涉及相关部门的管理职权，故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关于东方建设公司应支付万顺机电公司的违约金数额。万顺机电公司主张的140万元违约金实际上是东方建设公司承诺书上载明的罚款。从承诺书的内容看，东方建设公司承诺的工程竣工验收的期限为2013年3月底之前，若因其原因造成延误，每延迟一个月罚款20万元。从履行情况看，东方建设公司实际提请验收并经业主单位和监理单位确认案涉工程符合竣工验收条件的时间是2013年4月19日，通过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3年8月15日。由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不是东方建设公司的单方义务，东方建设公司提交竣工验收资料后，应由业主单位和相关部门组织完成竣工验收。万顺机电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自东方建设公司2013年4月19日提请验收的延期系因东方建设公司所致，故东方建设公司应承担自2013年3月底至2013年4月19日期间延迟验收的违约责任，即承担违约金的天数为19天（自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19日），违约金的数额为126667元（20万元÷30天×19天）。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万顺机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东方建设公司工程款776080.57元，并自2013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二、万顺机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东方建设公司工程款（工程质量保证金）141475.80元，并自2014年8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三、东方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万顺机电公司违约金126667元；四、驳回东方建设公司除50%工程质量保证金以外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万顺机电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6282元，由东方建设公司负担16663元，由万顺机电公司负担961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东方建设公司负担1960元，由万顺机电公司负担7640元；鉴定费91320.75元，由东方建设公司负担51320.75元，由万顺机电公司负担40000元。
万顺机电公司不服判决，上诉称：1、该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工程尾款的利息。万顺机电公司为东方建设公司垫付的19.69万元文明施工保证金应计入已付工程款，即已付工程款为4796900元，尾款应是579180.57元。根据鉴定机构确认的工程总造价5659032.18元，其付款比例已超过约定的80%，故该公司没有违约行为。2、东方建设公司对工程质量问题未尽任何修复义务，万顺机电公司不应当返还5%的工程质保金，更不应承担相关利息。原审诉讼中，万顺机电公司除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施工期间存在质量问题，以及目前仍然亟须修复的屋面漏雨、墙体开裂等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外，还向东方建设公司分别发出了“律师函”和“监理函”，要求其对工程存在的严重危及安全的问题进行修复，但东方建设公司至今未作任何质保工作。3、东方建设公司被判令承担的违约责任，明显与事实不符。案涉工程约定工期四个月，实际拖延成三年工期，这是确定东方建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前提，而2013年3月底是万顺机电公司给予其完成工程竣工验收的最后宽限期，但直至2013年4月19日，东方建设公司才提交验收申请，随后的验收工作只得顺延，最终造成整个工程到2013年8月15日竣工验收，其应当承担延期验收的全部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东方建设公司关于支付工程尾款（含5%工程质保金）的利息的诉讼请求；3、改判东方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140万元；4、由东方建设公司承担本案的主要诉讼费用。
东方建设公司答辩称：1、原判认定的欠款数额正确。2、万顺机电公司长期拖延支付工程款，原审法院按照工程合同竣工日期起算未付工程款利息的事实清楚。3、双方合同对工程质保金的返还约定了具体的日期，原审法院判令万顺机电公司按期返还，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4、原审法院确认的双方应承担的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万顺机电公司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万顺机电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三组证据：1、转账记录，证明东方建设公司已经取得19.69万元的文明施工保证金，原判计算的工程尾款数额错误。2、案涉研发楼质量问题视听资料（照片）、监理函和外墙维修“工程量清单价格表”，证明东方建设公司对质监站整改意见、律师函、现场照片视听资料等证据所证实的工程余留质量问题，不予回应，不予修复，原审判令万顺机电公司返还工程质保金显属错误。3、对账清单，证明东方建设公司与万顺机电公司进行了工程总量对账，后中断对账提起了诉讼，本案诉讼费用应由东方建设公司承担。
东方建设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19.69万元文明施工保证金确实已经转到其公司账户上。但因该费用为了保障工程安全防护和文明施工，由建设主管部门设立专户，专款专用，故不应计入工程款。证据2不能作为新证据，如果因工程质量问题产生相应的维修费用可以进行另案诉讼。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双方对账未达成一致意见，东方建设公司有权起诉，诉讼费用应当依法承担。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1，东方建设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根据东方建设公司提交的建设部《建筑工程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用及使用管理规定》及淮南市的相关《实施细则》，文明施工保证金数额的确定、缴纳的主体及支出的方式均由建设主管部门规范和管理，原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2不属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且万顺机电公司的反诉请求未涉及工程质量问题，故原审判令其返还质保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3不能作为确定诉讼费负担的依据，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确认。
双方在二审提交的其他证据及证明目的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于原审。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判令万顺机电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是否正确；2、原判对案涉工程逾期竣工责任的认定有无事实依据。
（一）关于原审判令万顺机电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是否正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一致认可的工程造价，万顺机电公司应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四个月内支付工程款至总造价的95%，即5376080.57元。经查，案涉工程于2013年8月15日竣工验收，但万顺机电公司至今仅支付460万元，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令万顺机电公司自2013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万顺机电公司上诉认为其没有违约行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原判对案涉工程逾期竣工责任的认定有无事实依据。万顺机电公司认为，本案的事实前提是工程实际工期由约定的四个月拖延成三年，2013年2月3日的《承诺书》只是万顺机电公司给予东方建设公司的宽限期，但东方建设公司仍未按照约定时间提请验收，其应对再次延期竣工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经查，2013年2月3日的《承诺书》并非东方建设公司的单方承诺，而是双方就案涉工程竣工验收结算问题的相互承诺，系属双方对工程工期、造价审计、工程款支付及相关违约责任进行了新的约定，各方均应遵照执行，相关责任亦应依此认定。万顺机电公司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东方建设公司未按期提请验收，但不能证明东方建设公司在提请验收后仍然存在影响工程竣工的行为。由于东方建设公司承诺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因其原因延误竣工验收，故万顺机电公司主张东方建设公司承担提请验收后的延期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根据双方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认定东方建设公司承担19天的延期竣工违约金，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万顺机电公司以东方建设公司未履行保修义务为由，主张其不应当返还5%的工程质保金。由于万顺机电公司的反诉请求未涉及工程质量问题，上诉请求也仅限于质保金的利息，二审中亦不能举证证明相关费用已实际发生，且原判尚为其保留了2.5%的质保金，故双方可就此另行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3元，由淮南市万顺机电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跃芳
审 判 员 孔 蓉
代理审判员 杨福来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茜
附相应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