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民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沃夫刚·欧贝兹。
委托代理人：季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锦春。
委托代理人：沈煜。
委托代理人：倪詹峰。
上诉人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锦春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嘉善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6日作出（2008）善民一初字第2241号民事判决。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季彪与被上诉人张锦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06年4月4日原告张锦春到被告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担任车床工，试用期3个月，试用期工资1200元，期满后工资1500元。2007年7月4日原、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每月工资1600元。2008年3月原告由被告出资赴国外学习约二个月。6月12日17时许，原告在生产车间办公室与生产主管发生争吵，原告有骂人的行为，导致对方与其扭打，但即被他人劝开，未造成身体伤害及财产损失。6月13日被告以原告在生产车间办公室辱骂上级，态度极端、为打架参与者为由，给原告记大过处分。7月1日被告以原告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本公司生产车间员工惩罚细则第七条规定作出自即日起与原告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函。对此，原告于8月26日向嘉善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550元。9月26日该委以原告在严重违反公司纪律的情况下请求支付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驳回了原告的请求。原告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申请人支付赔偿金7750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另查，7月25日被告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赔偿专项培训费人民币71082元，9月11日被告撤回了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从被告作出的《关于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函》来看，其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的主要理由是认为原告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被告《生产车间员工惩罚细则》第七条规定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被告《生产车间员工惩罚细则》第七条规定的是：“在车间内与班长、车间主管争吵，吵闹一次者罚款100元，一个月累计二次者予以解雇；打架者予以开除，扣除当月工资并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告在6月12日与车间领导发生辱骂、打架的行为，被告已于6月13日以原告在生产车间办公室辱骂上级，态度极端、为打架参与者为由，给原告记大过处分。但在7月1日被告又作出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虽然被告在庭审中称，7月1日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是因为他打架的事，而是原告在6月26日、27日、30日三天不在工作岗位上，尾随总经理一直解释打架的事，没有端正工作态度，所以开除他。但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在这三天中离岗共有7个小时，对照公司生产车间员工惩罚细则第十五条规定：“对在生产中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违者每次罚款100元。”被告显然不能据此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以原告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后的赔偿金，应予支持。同时原告请求赔偿金775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张锦春与被告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于2007年7月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二、被告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锦春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550元；三、上述款项被告应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七天内给付。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宣判后，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在被上诉人自认打架事实的情况下，没有对被上诉人的打架行为是否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作出裁决。2、上诉人于2008年6月13日对被上诉人记大过，但记大过不属于公司规章制度中的处分方式，原因是考虑到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出国培训人员，已订有8年服务期的劳动合同，为减少损失，所以采取了这样一种处分形式，一审法院对此是否合规、合法应进行审查和认定。被上诉人在受到记大过处分后，没有按规定通过书面异议，而是在工作时间擅自离岗、尾随总经理、妨害总经理的日常工作。这样一方面被上诉人没有完成生产任务，一方面也影响到上诉人的正常生产秩序。故上诉人随后于2008年7月1日作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的实质处理决定，理由是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而该理由针对的是被上诉人的打架事件。一审以被上诉人离岗不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将打架事件和离岗事实作了割断分析，是对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理由的曲解。3、一审判决妨害了上诉人正常的管理秩序，割断了上诉人对员工的动态管理。被上诉人之前曾在2008年2月3日因工作时间不听领导安排，上班时间损坏公司财物被上诉人处以罚款。但为教育和帮助其能认真工作，上诉人仍选派其出国培训，使其有改正的机会和晋升的机遇。但事实证明，上诉人的努力是徒劳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是将离岗情况看作打架事件的后续，如果按一审法院理解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为被上诉人擅自离岗的话，那么被上诉人离岗三日，上诉人对其处罚可达三次，根据上诉人《辞退与辞职管理规定》第（二）条辞退管理第1点，即可予以辞退。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三项，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锦春辨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以下事实：1、被上诉人在2008年2月3日曾因“工作事件不听领导安排，上班时间损坏公司财物”被处以罚款；2、被上诉人被记大过后，上班时间尾随公司领导，造成离岗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一点异议，认为2008年3月上诉人送被上诉人出国，名为培训学习，实为劳务派出。
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有关上述异议，经查：
1、被上诉人2008年2月3日被处以罚款一事属实，但与此次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无关。
2、被上诉人上班时间尾随公司领导造成事实上离岗一节，上诉人一审提供了三天的生产任务委派单、公司部分职员的情况说明等为证，对生产任务委派单，被上诉人以委派单无其本人签名为由，不予认可，对公司部分职员的情况说明除承认与他人发生打架行为以外，其余亦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生产任务委派单仅有主管签名，而无操作人员签名。本院不予确认。情况说明从证据类别上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未经质询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故一审对该节事实未作认定，并无不当。
3、上诉人送被上诉人出国究竟是培训还是劳务，与本案审理无关。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2008年2月3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一份处罚决定书和马某、袁某等出具的《张锦春与袁文昌打架的经过》。对这两份证据，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1、2008年2月3日的决定书是真实的，但与本案争议的辞退没有关联。2、打架经过的情况说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本院认证意见为：1、2008年2月3日的处罚与本案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无关联。2、这份打架经过的情况说明与一审上诉人提供的四份情况说明性质相同，属证词类证据。证词类证据应由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未经质询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另一员工秦某的辞退材料，证明上诉人在辞退员工方面存在很大随意性。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员工的被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同上诉人的意见，即该证据材料所反映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解除其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本院认为，根据《关于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函》，上诉人解除其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依据则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和“本公司生产车间员工惩罚细则第七条规定”。而上诉人《生产车间员工惩罚细则》第七条的内容为：“在车间内与班长、车间主管争吵，吵闹者一次罚款100元，一月内累计2次者予以解雇；打架者予以开除、扣除当月工资并送公安局处理。”可见上诉人解除其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事由应当是2008年6月12日被上诉人与生产主管打架一事，而非上诉人一审所陈述的被上诉人三天不在工作岗位尾随总经理解释打架这一原因，上诉人上诉称其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参与打架，与上诉人出具的《关于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函》的内容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按理，根据上述《生产车间员工惩罚细则》第七条的规定，针对被上诉人打架一事，上诉人可以予以开除，但上诉人已在2008年6月13日对被上诉人作了记大过处分，其后又以同一事由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违反了一事不二罚的基本原则，本院不予认可。虽然有关记过在上诉人的《生产车间员工惩罚细则》中无明文规定，但记过通常意义上属于处分的一种形式，上诉人实际也以此作为处分的一种形式在对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其上诉认为此种处分方式无效并要求法院对其合法性、合规性进行审查的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虽然上诉人所谓被上诉人“三天不在工作岗位尾随总经理解释打架”确与“打架”有直接的关联，但毕竟针对“打架”一事上诉人已对被上诉人作出处罚，不能因被上诉人不服，而随之重新作出处罚，只能以被上诉人之后的行为是否违反有关规章制度进行有针对性的甄别与处罚。综上，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打架为由解除其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违反了一事不二罚的基本原则，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部分理由成立，但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嘉善法兰克尼亚电磁兼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元芬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褚 翔
二〇〇九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佳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