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粤01执异661号
申请人：广东民元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地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越秀北路319号301自编319之一房。
法定代表人：李宇俊，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鼎，广东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广东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青田侨商财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青田县瓯南街道辰光大厦2-201室。
法定代表人：舒勇，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杰，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广东民元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称贵金属公司）向本院申请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2018)穗仲案字第99号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贵金属公司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理由为：一、仲裁庭未依法履行送达程序导致贵金属公司未选定仲裁员，且开庭时未对青田侨商财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称青田公司）证据原件进行核对，仲裁程序存在严重违法瑕疵。1、贵金属公司未收到广州仲裁委提供的“选定仲裁员通知书”，也未在本案仲裁中有机会行使选定仲裁员的权利，因此本案仲裁庭的组成违反了法定程序。2、在本案仲裁开庭时，就青田公司提交的证据发票等，贵金属公司要求青田公司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仲裁员就此要求青田公司提供原件，但青田公司称开庭未携带原件。在此情况下仲裁员即以“仲裁庭在第一次庭审（贵金属公司未参与）已经核对过青田公司证据原件”为由，未赋予贵金属公司原件审核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无法与原件核对一致的证据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仲裁庭庭审遗漏核对证据原件环节，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二、仲裁裁决违反“当事人意识自治”的基本法律原则，会导致相关金融监管和市场交易规则形同虚设及冲突，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贵金属公司和青田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署《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若乙方名下客户存在恶意集中交易（包括但不限于部分或全部客户在某些时段采取单向交易）……甲方有权终止协议，乙方不再享有双方约定的任何权益，甲方不再支付给乙方佣金等款……”。该条款括号内容是对“恶意集中交易”的举例，应视为双方约定只要出现“部分或全部客户在某些时段采取单向交易”，既构成“恶意集中交易”的情形之一。对于该种“同时段单向交易行为”没有主观条件、数量条件、金额大小等条件限制。而本案仲裁裁决人强行设定以“数量不足”、“影响市场交易程度”作为条件评判是否“恶意”，既违反了贵金属公司和青田公司书面约定，更与“意思自治”基本法律原则相悖。上述《合作协议》的特殊约定是基于贵金属等现货、期货市场的行业特性。居间方名下部分客户在某时段内共同采取单向交易，存在平台综合类会员无法及时追加保证金，当保证金亏损到一定程度时，系统会强制会员单位平仓，甚至爆仓的可能。故该种行为是贵金属现货交易行业普遍严格禁止的行为。例如广西南宁大宗商品交易所《合规管理办法》规定：“交易商涉及下列情况将会被视为违规操作……（一）不同的账户多次在相同或相近时间同方向建仓或平仓：（二）多个账户在同IP地址减仓或平仓……”。为了保护不特定群体的公共利益，行业才形成了上述不以主观为判断标准，仅以客观行为进行认定的规则。因此，仲裁庭人为强行设增设的不符合贵金属现货交易行业特性和金融合规特点的判定违约条件，造成贵金属现货交易市场秩序的混乱，损害不特定市场交易群体的利益。该不特定群体的利益依法符合及构成社会公共利益的一部分，对该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决，依法应不予执行。三、仲裁庭违反法律法规为当事人强行创设判定违约的条件，构成枉法裁判。四、枉法裁判会助长获取非法利益的行为。综上，请求不予执行。广州仲裁委(2018)穗仲案字第99号《裁决书》，由青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
被申请人青田公司答辩称：涉案裁决书不存在不予执行的情形，贵金属公司的申请应依法予以驳回。1、仲裁庭的组成及仲裁程序的合法性，涉案裁决书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青田公司向广州仲裁委提供了贵金属公司的三个地址、两个电话号码，其中一个是合同约定的地址，另一个是工商注册地址，还有一个是贵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另一企业的地址，但一直送达不成功。因为涉案合同已经约定送达地址，仲裁庭向合同约定地址邮寄仲裁文件就视为送达。在仲裁庭准备向双方下达裁决书时，贵金属公司给仲裁庭打电话要求提交证据，青田司对仲裁庭的做法提出异议，但仲裁庭答复鉴于第一次开庭贵金属公司没有出庭，为了慎重起见，仲裁委还是接受贵金属公司的答辩意见和证据，以决定是否进行第二次开庭。在第二次开庭时，贵金属公司明确对青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需要进行质证，因为第一次开庭时仲裁庭已经对所有证据进行核验，贵金属公司拒绝接受仲裁相关资料，依法视为对相关权利的放弃。综上，贵金属所谓仲裁庭存在程序瑕疵是不符合事实的。
申请人贵金属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青田公司账户截图。2、青田公司名下客户账户截图。3、2016年9月青田公司和客户账户使用同一IP同时登录的截图。4、2016年10月青田公司和客户账户使用同一IP同时登录的截图。5、2016年11月青田公司和客户账户使用同一IP同时登录的截图。6、2016年12月青田公司和客户账户使用同一IP同时登录的截图。7、2017年1月青田公司和客户账户使用同一IP同时登录的截图。8、2017年2-3月青田公司和客户账户使用同一IP同时登录的截图。9、2016年11月青田公司名下客户恶意集中交易、单项交易的截图，10、2016年12月青田公司名下客户恶意集中交易、单项交易的截图。11、青田公司名下客户2016年12月交易明细。12、广东国际商品交易中心会员合规管理办法。13、回复函：有关052号会员单位部分账号登录情况征询函。14、广东国际商品交易中心会员回复函。15、詹佳晓（帐号05×××97）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1月6日成交单记录。16、叶建勇（帐号05×××79）2016年9月22日至2017年2月21日成交单记录。17、冯进尧（帐号05×××43）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3月9日成交单记录。18、冯进尧（帐号05×××43）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操作日志。19、叶建勇（帐号05×××79）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操作日志。20、詹佳晓（帐号05×××97）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操作日志。21、舒勇（帐号g052-gdiex6107）2016年11月28日至2016年12月29日操作日志。22、（2018）穗仲案字第99号裁决书送达证明。
被申请人青田公司针对贵金属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贵金属公司提出的所谓的恶意集中交易，主要是指青田公司向贵金属公司开发的三四个客户身上，但是这几个客户都是正常交易。他们投入的资金也在10万元左右的。从表面上看，确实存在几个客户在同一时间段买进卖出的行为，但是这种现象的出现存在多种可能性，要么是客户自己的客观判断，要么是客户与客户之间达成共识，要么是有的客户本身就有多个账户。贵金属公司在仲裁和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中，都引用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13条、第15条。第13条的完整表述是“若乙方存在恶意集中交易，包括但不限于部分或全部客户在某时段采取单项交易，或者其他损害甲方利益行为的，甲方有权终止协议，不再支付乙方资金。”第15条“乙方不得与客户约定分享权益，持有客户交易密码，代理客户下达交易指令，或者调走资金，如出现上述行为造成客户资金亏损的，所有责任乙方承担，甲方无需支付任何佣金，如上述行为导致甲方承担赔偿责任，或交易中心对甲方进行罚款，及其他处罚的，由乙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这两条约定和贵金属公司与广州国际商品交易中心签订的会员合规管理办法第27、28条密切相关。青田公司提供给贵金属公司的几个客户，虽然表明上存在某一时段单向交易的情况，但不能认为是恶意交易，且数量也远远未能达到影响市场的程度，这些行为并没有损害甲方的任何利益。青田公司强调：青田公司负责向贵金属公司开发客户收取佣金，自身的软件是管理软件，不是交易软件，不能进行交易，没有主观动机去代客理财而承担风险，只要提供的客户有交易行为，青田公司就有佣金，事实上青田公司提供给贵金属公司的客户都是盈亏自负的。青田公司认为仲裁裁决是合理合情合法的，不存在贵金属公司所谓的枉法裁决，更不存在违背公共利益，青田公司认为贵金属公司从提起仲裁裁决到申请不予执行的一切行为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执行。
被申请人青田公司未提交证据。
经审查查明，广州仲裁委于2018年1月8日受理了青田公司关于合作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案号为（2018）穗仲案字第99号。该案于2018年2月2日组成仲裁庭，分别于2018年3月3日、2018年5月13日进行不公开开庭审理，于2018年7月2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贵金属公司向青田公司支付大盘及微盘佣及业绩分享返款1258997.17元及利息等。
再查明，2016年6月13日，贵金属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青田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首部记载双方当事人的基本信息，其中载明贵金属公司的联系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林和中路136-146号天誉花园二期商城A栋三楼，联系电话为020-3857****。该协议第十三条约定：“本协议要求或允许的通知或通讯，不论以何种方式传递，均自被通知一方实际收到时起生效。上款中的“实际收到”系指通知或通讯内容到达被通知人的法定地址或住所或其指定的通讯地址范围。一方变更通讯地址或通讯方式，应自变更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将变更后的地址及联系方式通知另一方，否则变更方应对此造成的一切后果承担责任。”该协议第六条第（十三）约定，若青田公司名下客户存在恶意集中交易（包括但不限于部分或全部客户在某些时段采取单向交易）……贵金属公司有权终止协议，青田公司不再享有双方约定的任何权益，贵金属公司不再支付给青田公司佣金等款……。
又查明，本院调取涉案仲裁卷宗，其中送达的邮单显示：仲裁委向贵金属公司的注册地广州市越秀区越秀北路319号301自编319之一房及合同约定的联系地址广州市天河区林和中路136-146号天誉花园二期商城A栋3楼寄送仲裁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副本、选择仲裁庭组成书、仲裁规则、仲裁员名册等材料，但均被退回。之后，青田公司向广州仲裁委出具《情况说明》，陈述“申请人（青田公司）提供了被申请人（贵金属公司）注册地及营业地（合同约定联系地）两个地址，贵会反映两个地址均无人签收。经本代理人和申请人（青田公司）沟通，青田公司提供了另一能够联系上被申请人（贵金属公司）的地址及法定代表人李宇俊的联系电话，现附录如下：地址广州市天河区科学城南云二路8号品尧电子产业园研发大楼三楼，收件人李宇俊电话186××××2999）……”。广州仲裁委随后向青田公司提供的上述地址邮寄仲裁申请书、开组庭通知书、证据等材料，但投递情况为贵金属公司拒收。本院在本案庭询时将上述卷宗材料予以出示。贵金属公司认为“广州市天河区科学城南云二路8号品尧电子产业园研发大楼3楼”的地址与贵金属无关。
再查明，涉案仲裁卷2018年3月3日仲裁庭第一次开庭笔录，显示仲裁庭对青田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核对原件。2018年6月23日仲裁庭第二次开庭笔录记载：首席仲裁员请贵金属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贵金属公司陈述“真实性、合法性以上次庭审仲裁庭审查为准”。首席仲裁员问:“……。根据本会《仲裁规则》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于本会《仲裁规则》或者仲裁协议中规定的任何条款未被遵守的情况，可以提出书面异议，那么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已进行的仲裁程序包括庭前程序及庭审程序是否需要提出异议”，青田公司表示“无异议”。本院在本案庭询时将上述仲裁庭开庭笔录予以出示，贵金属公司表示“坚持庭审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广州仲裁委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或者当事人对仲裁程序的特别约定，可能影响案件公正裁决，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的‘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未按照仲裁法或仲裁规则规定的方式送达法律文书导致其未能参与仲裁，或者仲裁员根据仲裁法或仲裁规则的规定应当回避而未回避，可能影响公正裁决，经审查属实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仲裁庭按照仲裁法或仲裁规则以及当事人约定的方式送达仲裁法律文书，当事人主张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有关送达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广州仲裁委《仲裁规则》第四十九条第（二）规定：当事人未向本会确认自己的送达地址的，以合同中约定的送达地址送达。仲裁文件邮寄至该地址，即为送达。涉案合同约定“本协议要求或允许的通知或通讯，不论以何种方式传递，均自被通知一方实际收到时起生效。上款中的‘实际收到’系指通知或通讯内容到达被通知人的法定地址或住所或其指定的通讯地址范围”。广州仲裁委已向涉案合同约定的贵金属公司地址邮寄了相关仲裁文件，根据《仲裁规则》的上述规定以及涉案合同关于送达的上述约定，贵金属公司主张仲裁庭送达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贵金属公司主张广州仲裁委未赋予其核对青田公司证据原件的权利构成程序违法的问题，广州仲裁委已于涉案仲裁案第一次开庭时，对青田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了核对，在第二次开庭时贵金属公司明确表示对青田公司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上次庭审仲裁庭审查为准”，因此，仲裁庭不存在庭审遗漏核对证据原件的问题，贵金属公司在第二次开庭中的上述表态，是对其自身质证权利的处分，因此，其以此为由认为仲裁庭程序违法的主张依据不足。同时，贵金属公司在仲裁庭审时明确表示对仲裁案件已进行的仲裁程序包括庭前程序及庭审程序无异议，现贵金属公司又主张涉案仲裁程序违法，结合前述查明的事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贵金属公司主张仲裁庭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错误认定“恶意集中交易”的问题，导致相关金融监管和市场交易规则形同虚设及冲突，本院认为，客户是否构成“恶意集中交易”，是仲裁机构依法行使仲裁权进行审查和认定的范围，贵金属公司以广州仲裁委违反涉案合同约定，错误评判“恶意集中交易”为由，请求对涉案仲裁裁决不予执行，该理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裁定不予执行的情形。另外，贵金属公司主张仲裁庭对“恶意集中交易”的认定有误，造成贵金属现货交易市场秩序的混乱，损害不特定市场交易群体的利益，而该不特定群体的利益依法符合及构成社会公共利益的一部分，对该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决应不予执行。本院认为，涉案纠纷为合作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合同仅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不涉及第三人及公共利益。贵金属公司因对本案实体问题认定存在不同看法，主张涉案裁决违背社会公益依据不足，因此，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接纳。
关于本案仲裁裁决是否属于枉法裁判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7）22号】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贵金属公司并未提交本案仲裁员存在已为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相关证据，因此，贵金属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广东民元贵金属经营有限公司关于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8)穗仲案字第99号裁决的申请。
审判长 陈晓红
审判员 张明艳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蕴琦
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