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11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电广街28号。
法定代表人：徐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东成，河北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显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娟，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丽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振明(曾用名蒋明)。
上诉人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显明、蒋振明、庞丽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3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辉、薛东成、被上诉人张显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娟、被上诉人庞丽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蒋振明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显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一审质证的证据，上诉人已经将支取的工程款全部付清被上诉人庞丽明，一审判决再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庞丽明、蒋振明欠被上诉人张显明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错判，依法应改判纠正。一审庭审质证了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3月6日《工程结算协议》和2018年1月21日《补充协议》，证实全部工程价款是9257449.31元。其中，质证的晋川市农村商业银行转付工程款票据证实：晋州市农村商业银行支付给上诉人工程款是7800000元；质证的晋州市农村商业银行出具的证明证实：被上诉人庞丽明从晋州市农村商业银行支取工程款1289374.23元，尚余168075.08元至今在晋州市农村商业银行未付。另外，质证的被上诉人庞丽明从上诉人处支取工程款证明条证实：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支取工程价款7800000元。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庞丽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该规定并未明确转包方、违法分包方应当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公平原则，转包方、违法分包方亦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在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给被上诉人庞丽明工程款情况下无需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因此，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张显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现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庞丽明、蒋振明欠被上诉人张显明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与上述司法解释相悖，依法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认定“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规定其违法行为造成张显明的财产损失，应在欠付张显明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规定了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第二十六条规定了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资质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允许其他单位和个人使用本企业资质承揽工程。但案涉施工工程是上诉人在依法具有的资质范围内通过合法程序于2010年6月8日招中标的，由于建设单位原因，上诉人不得不于2016年12月29日将中标的工程全部转包给被上诉人庞丽明。虽然该法第二十八条确实规定了“禁止承包单位将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但是该法没有规定违反该第二十八条规定，承包单位应对转包人在欠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相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和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司法解释已经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八条行为依法应承担的责任作出明确解释，但是一审判决绕开上诉人不欠转包人即被上诉人庞丽明工程价款的事实，认定上诉人应在被上诉人庞丽明欠付被上诉人张显明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从而判令上诉人对庞丽明、蒋振明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既没有法律依据，又与上述司法解释相悖，应依法改判纠正。三、一审判决适用过错责任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依法无据。本案被上诉人张显明起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庞丽明、蒋振明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张显明作为实际施工人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并且所施工工程经验收合格，依法应依约得到工程施工价款，被上诉人庞丽明、蒋振明没有依约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张显明依据合同请求给付工程款，主张的是合同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就应依据合同关系、违约事实和责任判令被上诉人庞丽明和蒋振明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现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过错责任认定案件事实，违反了民法规定的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和不告不理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纠正。四、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起诉是合同纠纷，案由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现一审判决没有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而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和《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侵权法律条款进行判决，明显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蒋振明没有任何转包关系或者违法分包关系。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蒋振明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现依法提出上诉，请求如上。
张显明辩称，与上诉人签订了合同，庞丽明是替上诉人与我方签的，应当维持原判。
庞丽明辩称，上诉人提出的工程款实际支付情况属实。我和蒋振明存在工程款140万纠纷这导致不能如实支付。工程款包括张显明主张的一部分。
蒋振明未到庭答辩。
张显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蒋振明、庞丽明共同支付张显明装修工程款共计28万元及利息损失；2、诉讼费、保全费由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蒋振明、庞丽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3日，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晋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现更名为河北省晋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楼内外装修工程。2010年6月22日，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晋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建设施工合同；2016年12月29日，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庞丽明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将晋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楼内外装修工程转包给无任何资质的庞丽明施工，并约定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庞丽明提供所需要的公司全部资料、人员证件及盖章，监督其施工安排，收取工程结算造价2％管理费；2017年7月16日签订了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同日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河北省晋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2017年8月1日，庞丽明与张显明签订干挂石材施工承包合同一份，将河北省晋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楼外墙干挂石材施工转包给张显明，8月10日蒋振明与张显明签订装饰工程一层大厅圆柱干挂石材施工协议；8月26日庞丽明与张显明签订外墙干挂石材施工补充协议一份，10月2日庞丽明与张显明签订外墙圆柱增补协议一份。经晋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竣工验收合格，2018年5月20日晋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方确认，工程款除约定质量保证金外工程款8789374.23元支付完毕。经张显明向对方催要工程款，2018年5月27日庞丽明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庞丽明欠张显明180000元，此款于6月25日前结清，蒋振明欠款100000元，庞丽明配合张显明要”。因庞丽明、蒋振明对工程结算发生争议，张显明工程款未能收回导致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庞丽明与蒋振明的关系。二、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第六十六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可以责令停业整顿，降低资质等级；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对因该项承揽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建筑施工企业与使用本企业名义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给无资质的庞丽明，并提供所需要的公司全部资料、人员证件及盖章，监督其施工安排，收取工程结算造价2％管理费，具有明显的过错，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其转包行为无效。庞丽明将部分工程交由蒋振明承揽施工并有实际施工人张显明具体施工的行为同样归于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的转包人是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张显明是实际施工人，违法转包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庞丽明、蒋振明对拖欠张显明的工程款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互负连带清产责任，未结算工程款发生纠纷是二人之间的内部行为；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其违法行为造成张显明的财产损失，应在欠付张显明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利息损失，应在庞丽明承诺付款之日即2018年6月25日起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庞丽明、蒋振明共同偿还张显明工程款28万元及利息损失，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利息的计算，自2018年6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书执行完毕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张显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保全费2020元由庞丽明、蒋振明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庞丽明认可上诉人已将案涉工程款全部付清。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显明分别于2017年8月1日、2017年8月26日、2017年10月2日与被上诉人庞丽明就案涉工程签订《干挂石材施工承包合同》、《外墙干挂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和《增补合同》及于2017年8月10日与蒋振明签订的《装饰工程一层大厅圆柱干挂石材施工协议》证实，合同当事人均系自然人，前三份合同的当事人均为庞丽明和张显明，第四份合同的当事人系蒋振明和张显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合同上虽然加盖了上诉人所属资料专用章，但该印章上明确写明仅限技术资料使用.其它用章无效，且庞丽明自认系其个人所为。故与被上诉人张显明构成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相对方并非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张显明依据上述合同诉讼请求的工程欠款，原判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认定被上诉人庞丽明、蒋振明对拖欠张显明的工程款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互负连带清产责任及庞丽明、蒋振明未结算工程款发生纠纷是二人之间的内部行为，原判依据该认定判决后，该二人均未提出异议。故，原判决第一项是正确的，应予维持。本案中，上诉人将案涉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庞丽明后，庞丽明、蒋振明又分别将部分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张显明具体施工并完成工程。显然，上诉人系本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也是分包方，其与被上诉人庞丽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及上述庞丽明、蒋振明分别与张显明签订的协议可证实，被上诉人庞丽明、蒋振明在本案中应系转包方，被上诉人张显明系实际施工人。由于上诉人并非实际施工人张显明相关合同的当事人，故其并不与张显明存在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方、转包方、违法分包方主张工程款，发包方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并未明确转包方、违法分包方应当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公平原则，转包方、违法分包方亦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被上诉人庞丽明虽系违法，但上诉人作为违法分包人已经将全部工程款足额支付给了作为转包人的被上诉人庞丽明，该事实不仅由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3月6日《工程结算协议》、2018年1月21日《补充协议》、晋州市农村商业银行转付工程款票据、晋州市农村商业银行出具的被上诉人庞丽明从该行支取工程款的证明等证据证实，而且被上诉人庞丽明对此当庭认可。因此，在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了工程款的情况下，其不应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原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庞丽明、蒋振明共同偿还张显明工程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应予纠正。至于上诉人违法转包案涉工程问题，可依据建筑法有关规定由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3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庞丽明、蒋振明共同偿还张显明工程款28万元及利息损失，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利息的计算自2018年6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书执行完毕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张显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3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邯郸市邯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保全费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共计10270元。庞丽明、蒋振明负担10000元，张显明负担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国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