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信中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佛山大道北151号第六层自编601室。
法定代表人：刘全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喜平，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涛，广东禅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伽多利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红花街道广洋村金家圩63号。
法定代表人：关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柱海，江苏宁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江苏宁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信中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伽多利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伽多利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2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涛、赵喜平，被上诉人伽多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柱海、赵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伽多利公司本诉请求，支持信中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并由伽多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关于伽多利公司拖欠运费的数额。伽多利公司委托信中公司运输18箱货物，其应当向信中公司支付18箱的运费。双方对运费支付发生争议时，伽多利公司应对其已履行付款义务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伽多利公司仅提供一张银行存款单拟作为支付了14箱货物的运费的证据，但存款单上未注明主体信息，且未注明款项的用途，该款不应认定为前述14箱货物运费。2.就最后4箱货物的运费，依约应当预付，现伽多利公司未付运费，信中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继续履行运输义务。伽多利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运费，其无权要求信中公司继续交付货物并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即便如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认为运费支付时间约定不明，依照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信中公司亦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现信中公司将货物运至终点，伽多利公司拒付运费及保管费等费用，信中公司有权拒绝交货。4.关于留置权。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明确规定承运人享有留置权。本案中，伽多利公司认可尚欠15800元运费未付，其应及时支付该无争议部分的运费，故其未付该款的行为足以表明其具有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信中公司有权行使留置权以保障其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定伽多利公司欠付部分运费，又不认定信中公司享有留置权，逻辑矛盾，判决不当。5.关于保管费等杂项费用。最后4箱货物产生的滞留费等费用，系因伽多利公司违约产生，且属可预见范畴，应由伽多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此系信中公司导致的扩大损失显属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有误，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伽多利公司辩称，信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本案系信中公司违约，双方在沟通运输货物的时候，已经谈好货物的数量、货物运输到达的地点以及运费和付款方式。双方都认可货到指定的地点后，再由伽多利公司支付运费。伽多利公司托运18箱货物，有14箱运至伽多利公司指定的地点，之后信中公司才将其账户发送给伽多利公司，伽多利公司支付运费。双方之间的惯例即先送货后付款，这也是信中公司认可的。最后4箱货物到达营口港之后，信中公司将货物扣押在港口，要求伽多利公司先支付货款，属于违约。信中公司将伽多利公司价值30万元的大理石滞留将近一年，给伽多利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其主张的堆存费等杂费没有法律依据。伽多利公司为了尽快解决争议，未就本案提起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伽多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信中公司将所承运的箱号为YYCU0045367、YYCU0089771、CBHU3522124、TCKU2576779的4箱货物送至辽宁省鞍山市岫岩兴隆办事处；2.信中公司赔偿伽多利公司实际损失12万元；3.本诉的诉讼费由信中公司承担。
信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伽多利公司向信中公司支付运费715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至运费支付之日止；2.伽多利公司支付信中公司堆存费、滞箱费、搬移费、装卸费、短倒费及其他杂费等合计22360元；3.伽多利公司支付自2017年3月4日起至货物保管终结之日止实际产生的仓储费用（暂计算至2017年5月16日为73天，仓储费约为4336.2元）；4.信中公司对涉案箱号YYCU0045367、YYCU0089771、CBHU3522124、TCKU25767794箱货物享有留置权，伽多利公司未能履行上述第1、2、3项债务时，信中公司有权拍卖、变卖上述货物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5.本案诉讼费用由伽多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伽多利公司委托信中公司为其运输18个货柜的大理石至辽宁鞍山岫岩兴隆办事处，双方仅签订了10个货柜的《佛山信中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沿海内贸货物委托书》（以下简称委托书）共4份，签订的时间分别是2016年11月11日、11月12日和11月16日。本案所涉的4个箱号为YYCU0045367、YYCU0089771、CBHU3522124、TCKU2576779的集装箱货柜未签订运输合同，但对应上述集装箱的箱号，分别有时间为2016年11月28日、12月2日和2017年元月13日、元月7日的“门到门运输签证单”。在双方已签订的4份委托书中约定，货物为石材，运输方式为门到门，装箱地点为南京秦淮区广洋村金家圩63号，收货人为郑总，地址为辽宁鞍山岫岩兴隆办事处。其中3份合同所涉5个货柜的运杂费约定为每箱4000元，另一份合同的5个货柜运杂费约定为每箱3900元，10个货柜的总运杂费为39500元。该委托书系格式版本，其委托人备注栏中第三项写明：运杂费支付时间未填的，视为预付。声明条款中写明委托人签署本委托书时已视受托人为其代理人，并委托受托人代办运单及代办沿海运输、公路、铁路运输、码头操作及费用结算；委托人应按约定时间支付全部运杂费，否则应按所产生费用总额每天千分之五的标准向受托人支付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信中公司在伽多利公司并未预付任何运杂费的情况下，按约将伽多利公司委托的14个货柜的大理石运送至辽宁鞍山岫岩兴隆办事处。2017年1月26日，伽多利公司依据信中公司微信提供的付款信息，向信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全英在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18的账户存入54900元。一审庭审中，信中公司认可其法定代表人刘全英账号确有该笔费用的入账，但以该账户进出频繁，无法核实为由，对伽多利公司的付款不予认可，同时亦未能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系其他费用，不是伽多利公司所述支付给信中公司的运杂费。对最后箱号为YYCU0045367、YYCU0089771、CBHU3522124、TCKU2576779的4个货柜大理石，信中公司在货至辽宁营口港后，以伽多利公司未预付运杂费为由，私自留置了上述4箱货物。2017年2月27日，伽多利公司委托江苏宁昂律师事务所向信中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委托贵司运输18个货柜至辽宁鞍山岫岩兴隆办事处。相关货柜早已到港，按照委托书的规定，贵司早应将其送至目的地，但贵司并没有按照规定将到港货柜送至目的地，致使仍有4个货柜存放在营口港。贵司的行为不仅额外增加了港口滞箱费，更为严重的是不按时送达，致使委托人不能如约将物品交付给第三方，造成委托人巨大经济损失以及信誉的损害。为避免进一步扩大损失，请贵司自收到本函之日，将剩余货柜送至目的地，否则将通过法律手续追究贵司责任，并要求赔付巨额经济损失。庭审中，伽多利公司提交了其与鞍山斑吉璞邸旅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斑吉璞邸公司）签订的《石材供应合同》，该合同约定伽多利公司向斑吉璞邸公司供应总价款为1324000元的大理石，交货时间为2017年2月8日，付款方式为供货完成付总价款的60%，施工完成再付30%，余款10%供货结束一年后付清。信中公司接函后并未回函，也未将货物送至目的地，而是委托营口宏利公司分别于2017年3月4日、7日和8日将货物拖至营口新兴达公司仓库保管。根据营口宏利公司与营口新兴达公司签订的《仓储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4箱货物存放于营口新兴达公司仓库，总重量为99吨，仓储费每天0.6元/吨，每天仓储费59.4元。一审庭审中，信中公司提交了其向船公司即泉州安通公司支付8280元滞箱费的确认函和收款证明、付款凭证，还提供了营口宏利公司汇款通知和付款凭证、收款收据，证明信中公司向营口宏利公司支付了搬移费、装卸短倒费等合计8880元。同时，信中公司还提交了营口宏利公司加盖公章的收款收据复印件，以此证明营口宏利公司向营口新兴达公司支付装卸费和短倒费5200元。
因涉案4个货柜的大理石目前仍在辽宁营口新兴达公司仓库，为减少双方的损失，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一审庭审中，法庭提出让伽多利公司先行向信中公司支付涉案4个货柜的运杂费，由信中公司将货物送至目的地，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由法庭依据最终审理查明的事实进行判决。对此，伽多利公司表示同意，但信中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其提出除非伽多利公司支付运费、保管费及其他运输费用合计47210.6元，否则将继续留置伽多利公司委托运输的货物。现伽多利公司委托运输的4个货柜大理石仍由信中公司存放于辽宁营口新兴达公司仓库。
一审另查明，信中公司原名称为佛山信中货运代理有限公司，2016年10月31日核准变更名称为佛山信中物流有限公司。
二审中，对以上事实认定，除上诉状载明的异议外，信中公司另补充以下意见：1.案涉18箱货物的运输是分批进行，后4箱未约定需送至岫岩兴隆办事处，仅约定先运至营口港，运费付讫后再运至岫岩兴隆办事处，故该4箱货物运抵营口港即系运抵目的地；2.不认可信中公司通过微信向伽多利公司提供付款账户信息。伽多利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伽多利公司委托信中公司将18个货柜的大理石送至辽宁鞍山岫岩兴隆办事处，双方仅就10个货柜的大理石运输签订了4份货运委托书，包括本案所涉的4个货柜在内的剩余8个货柜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伽多利公司提供的门到门运输签证单以及4个货柜已实际承运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就涉案的4个货柜大理石运输已形成事实上的货运合同关系。信中公司应按约将货物送至目的地，伽多利公司也应按约支付运杂费用，故伽多利公司主张信中公司将上述4个货柜大理石运送至辽宁鞍山岫岩兴隆办事处的本诉诉讼请求，以及信中公司反诉伽多利公司支付涉案4个货柜运杂费用的反诉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4个货柜大理石的收货地点，信中公司主张为营口港，但根据双方签订的4份货运委托书约定，运输方式为门到门，收货人的地点明确写明为辽宁鞍山岫岩兴隆办事处。本案所涉4个货柜虽未签订运输合同，但对应集装箱号的“门到门运输签证单”可以证实该4个货柜的大理石运输方式仍为门到门，结合已运输至目的地的14个货柜可以确认，本案所涉4个货柜的收货地点应为辽宁鞍山岫岩兴隆办事处，而不是信中公司主张的营口港，据此，伽多利公司所运输的4个涉案货柜并未到达目的地。
对于案涉4个货柜的运杂费，伽多利公司主张为3900元/箱，信中公司主张为4000元/箱，但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根据双方签订的4份书面委托书可以看出，有书面合同的10个货柜的箱型与箱量与涉案的4个货柜的箱型与箱量完全相同，其中5个货柜的运杂费为4000元/箱，另5个货柜的运杂费为3900元/箱。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依法认定涉案的4个货柜的运杂费用为3950元/箱，合计15800元。
对于运费的支付，信中公司主张伽多利公司未支付包括已送至目的地的14个货柜在内的全部运杂费用，但根据伽多利公司提交的盖有信中公司印章的付款账号说明以及中国农业银行存款回单可以证实，伽多利公司已向信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全英账户转款54900元。信中公司当庭认可存在该笔款项，但其不认可是伽多利公司支付的已送至目的地的14个货柜的运杂费。因信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系其他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伽多利公司存入信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全英账户的54900元为伽多利公司向信中公司支付的已送至目的地的14个货柜的运杂费。
对于运杂费支付方式，4份货运委托书虽写明“运杂费支付时间未填写，视为预付”。但双方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没有按约预付运杂费用，而是由信中公司先行承运，伽多利公司后支付运杂费用。涉案的4个货柜未签订书面合同，同样在伽多利公司未预付运杂费的情况下，信中公司已于2016年11月28日、12月2日和2017年元月7日、元月13日分4批装箱承运，货物现已实际运至营口港，可见，双方对于涉案4个货柜运杂费的支付属约定不明。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信中公司在涉案4个货柜的货物运至营口港时向伽多利公司主张运杂费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伽多利公司在信中公司向其主张运杂费后，仅向信中公司支付了54900元，涉案4个货柜的运杂费一直未能支付，致使双方产生争议，托运货物被留置。在托运货物被留置后，伽多利公司亦未能采取积极措施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故伽多利公司主张其与第三方买卖合同迟延交货的损失，应由伽多利公司自行承担。根据法律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对运杂费用的支付属约定不明，伽多利公司在信中公司主张运杂费用后，已向其支付了54900元，同时，信中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伽多利公司对剩余运杂费用无支付能力，故伽多利公司未能及时支付涉案4个货柜的运杂费用，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托运人不支付运费的情形。在此情况下，信中公司私自留置伽多利公司托运的货物，不符合法律规定，由此所产生的损失应由信中公司自行承担。况且，根据伽多利公司与第三方的买卖合同可以认定，信中公司留置伽多利公司的4个货柜大理石的价值近30万元，与4个货柜运杂费用15800元相比，明显过高。一审庭审中，在法庭释明伽多利公司先行支付运杂费后，由信中公司将货物运至目的地以减少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的建议，信中公司明确予以拒绝，故对其扩大的损失也应由信中公司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伽多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信中公司涉案4个货柜的运杂费15800元。二、信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伽多利公司托运的4个箱号为YYCU0045367、YYCU0089771、CBHU3522124、TCKU2576779的集装箱货柜大理石运送至辽宁鞍山岫岩兴隆办事处。三、驳回伽多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信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伽多利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28元，由信中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伽多利公司补充提交公证书1份，载明伽多利公司申请公证机关对其工作人员骆克勇与刘婷之间微信往来记录进行公证，拟证明双方通过微信就运费价格、运输目的地、付款方式及时间等达成一致意见，说明信中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信中公司质证意见：对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公证书内容不能证明微信通信双方的身份，亦不能证明微信所指货物与本案有关；对微信中涉及一审期间已经提交的图片，质证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本院质证意见：对以上公证书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内容真实性及关联性，文书说理部分再予论及。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日，骆克勇通过微信向刘婷提出：南京秦淮区广洋村金家圩到辽宁鞍山岫岩兴隆办事处郑天坤收，门到门运输3900元/柜，每柜26吨，11月4日先派1个柜来装。刘婷回复：南京到岫岩兴隆办事处的海运价，现在是一个小柜，慢船3900元，7-8天左右，快船4300元，直达4-5天左右，装26吨，船期有6号、8号的，提前2-3天装货（大概4-5号装）。同日，刘婷向骆克勇发送“佛山信中公司三证.doc”、刘婷名片等资料。同年11月11日、12日，刘婷向骆克勇发送署期11月11日的委托书，载明从金家圩63号到岫岩兴隆办事处2箱货物（箱号分别为YYCU0141946、YYCU0067834），运费合计8000元。同年11月16日，刘婷向骆克勇发送署期当天的委托书，载明相同运输区段5箱货物（箱号分别为HJLUI006260、RAWU2029707、YYCU0209305、YYCU0201705、RAWU2021440），运费为3900元×5=19500元。同年11月22日、24日，刘婷分别向骆克勇发送《佛山信中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走船进度排期表》各1份，通报YYCU0141946等14箱货物4个航次的船名、到港等情况，进度表载明目的港为营口港，卸货地点为岫岩兴隆办事处，卸货联系人郑天坤。微信中，刘婷向骆克勇通报，已有6个柜子在卸船，每条船卸船耗时约10小时，1到2天后开始送货，“具体送货时间车队会联系辽宁那边的收货人到厂确认”。之后，刘婷向骆克勇发送信息，载明货柜其“已经送了12个了，还有2个现在在码头是扣货的状态没有送货，因为我司财务每月初要清账，麻烦您这边今天看能不能安排汇款到我公司账户”，并称：“12个已经+2个未送货的运费一共是54900元〔具体费用为（4000×3个柜=120000）+（3900×11个柜=42900）〕，财务那边需要收到这运费后放货，才能安排车子送货已到港的2个柜子。我公司账号信息如下图”。随后，刘婷发送加盖有信中公司印章的5个银行账户信息，其中包括刘全英、文华丽等4个个人账户和信中公司1个公司账户。2017年1月19日，刘婷向骆克勇发送加盖有信中公司业务专用章的《应收应付对账单》1份，载明YYCU0141946等16箱货物应收运费合计62700元，其中YYCU0141946、YYCU0067834、TCKU2064710S等3箱货物运费为4000元/箱，HJLUI006260、RAWU2029707、YYCU0209305、YYCU0201705、RAWU2021440、HJLU1333920、ATLU0215994、XINU1386429、RAWU2072468、RAWU2032763、YYCU0086670等11箱运费为3900元/箱，另有YYCU0045367、YYCU0089771等2箱货物运费亦为3900元。该对账单后附刘全英前述银行账户信息。2017年1月26日，骆克勇向刘婷发送付款凭证照片称“南京至辽宁岫岩海运14个柜运费已汇款”，刘婷表示收到。信中公司述称：其公司有名为刘婷的工作人员，但不是前述微信通信记录中的刘婷；伽多利公司持有的委托书等材料，均系信中公司通过传真的方式发送；运费收取价格与托运货物箱数有关，从双方此前业务可以看出，单次托运1或2箱的，运费为4000元/箱，箱数较多时，3900元/箱，故最后4箱货物运费应为4000元/箱。二审中，信中公司未提供其工作人员刘婷的信息及申请刘婷出庭作证，未提供其向伽多利公司传真发送委托书等材料的记录，未提供向伽多利公司催收最后4箱货物运费的证据，坚持不同意在伽多利公司支付运费余款的情况下先行交付货物。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之间的未结运费金额是多少；2.信中公司对案涉4箱货物有无留置权，其要求伽多利公司支付运费并承担各项杂费有无依据。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伽多利公司二审提交的骆克勇与刘婷之间的微信通信记录，内容与一审在卷双方无争议的证据相印证，信中公司对该微信通信内容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反证，本院对其内容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微信记录及委托书等证据可知，已完成托运的14箱货物中，YYCU0141946、YYCU0067834、TCKU2064710S等3箱货物运费为4000元/箱，YYCU0141946等11箱货物的运费为3900元/箱，前述14箱货物运费合计54900元（4000元/箱×3箱+3900元/箱×11箱），伽多利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付至刘全英账户金额与此相同，刘全英系信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收款账户为信中公司工作人员刘婷提供，故可认定伽多利公司已全部支付该14箱货物运费54900元。信中公司否认该款系伽多利公司支付的运费，与事实不符。最后4箱货物中，YYCU0045367、YYCU0089771等2箱运费为3900元/箱，箱号为CBHU3522124、TCKU2576779的两箱货物运费不详。信中公司主张该4箱货物运费均为4000元/箱与事实不符。根据在卷证据判断，该4箱货物运费均为3900元/箱的概率较大，一审法院在一审证据的基础上酌定4箱货物运费为3950元/箱，伽多利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伽多利公司尚欠运费金额为15800元。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本案中，信中公司与伽多利公司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伽多利公司如有不履行到期债务的行为，信中公司有权对货物行使留置权。但从双方交易过程来看，伽多利公司并不存在这一情形。首先，根据双方此前已签定的委托书的约定，运费支付时间未填写的，视为预付。但在案证据显示，信中公司向伽多利公司催要14箱货物运费时，其中的12箱货物已经完成运输，2箱货物已运抵营口港，伽多利公司付款时，该14箱货物已全部完成运输。该14箱货物由伽多利公司多次委托信中公司完成，委托书的签订及运输航次均不少于3次，足可认定双方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实际未按照运费预付的方式进行，而是对此前的约定进行了变更，故伽多利公司未预付最后4箱货物运费不构成不履行到期债务。其次，如前所述，信中公司催要14箱货物运费时，该14箱货物并未全部完成运输，故伽多利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运费后付的约定或交易惯例与事实不符。双方以履行行为变更合同约定后，并未就运费支付时间达成新的约定以及形成交易惯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信中公司有权随时向伽多利公司主张最后4箱货物运费有据可依。但信中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于何时向伽多利公司催收该部分运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伽多利公司经催收后在合理期限内拒不支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信中公司无权行使留置权并判令信中公司于伽多利公司支付运费的同时依约交付货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本案中，信中公司罔顾已收运费54900元的事实，在剩余运费不足2万元的情况下，扣留价值数十万元的4箱货物，构成权利滥用，有违诚信原则，不应鼓励。
综上，信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因伽多利公司二审期间补充提交证据而导致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但其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重新认定所涉事实后，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8元，由上诉人信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永
审判员 陈宏军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