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9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曾用名石某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某，陕西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某，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陕西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安民初字第04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某、被上诉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某所诉的老庄子，因为某村三组实施道路硬化要占一部分，经村两委会、组委会和张某1达成《就某村张某1老庄地解决方案》，张某1将自行拆除部分老厦房给予施工修路，之后村组将重新安置庄地，同时老庄地归回集体。之后村组重新给张某1安置了庄基地，且张某1早已将房子建好。从村委会将老庄地收为集体所有、给张某1重新安排了新的庄地，到张某1在新的庄基地建好房子，张某都未提出任何的异议。村上已经将该涉案庄基地收回村里所有，且已划拨给了另一村民王某某。因该庄基地与张某某的房子相连，张某某与王某某和村委会协商，将两家的庄基地进行了互换。至此张某某拥有对该庄基地的合法的权利，张某某在自己的庄基地上建房，和张某没有任何关系。2、张某某和王某某将庄基地互换之后，就要在上面建房，需要将该老庄地上的“房屋”拆除。张某某拆房是经过张某的弟弟张某1同意的。3、该案涉及的庄基地上的房子是上世纪50年代的老土房，且已有三、四十年无人居住了，绝大部分己经倒塌，院子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该房分文不值。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有2万元的财产损失没有依据。4、该案关系到张某某基本的居住的权利，在张某某无法到庭的情况下，法院只依据张某的一面之词，就轻率的做出判决。
张某辩称，1、张某合法享有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其上建筑、附着物所有权。涉案宅基地及其上建筑、附着物均系张某祖遗且张某某在第一次庭审中（2014）长安民初字第01590号判决书也明确予以认可。祖遗宅基及其上建筑、附着物的其余共有人一致同意：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及其上建筑物附着物（即东边院子及两间厦房等合法财产）所有权均由张某进行处分。张某弟弟张某1基于《就大府庄村张某1老庄地解决方案》对祖遗宅基等财产权作出处分行为仅限于修路已占用地块及其上附着物且张某1对此也予以明确认可，依据《解决方案》予以保留的房屋、围墙及门楼等建筑物所有权仍应当归属张某。根据“房地不可分”法律原则，留存建筑物占用范围内之土地使用权亦应由张某继续享有。2、张某有充分证据证明张某某强行拆除、毁损张某宅基地上房屋等合法财产并非法侵占张某宅基地自建房屋的违法侵权事实。3、张某某的违法侵权事实客观存在且给张某造成了财产损失，张某某理应拆除其在非法侵占张某宅基地上自建的房屋并赔偿财产损失。对于赔偿财产损失的数额问题，张某宅基地房屋土木结构、门楼、围墙全部都是砖混结构，大门都是实木黑漆、古典造型的大门和门楼，树木都是祖遗祖辈所植（照片为证）（村委会会议记录录音为证），对于祖辈所留的财产不但具有年代的考究，还有对祖辈念想和情分是无法用金钱予以衡量的。按照现行市面价格估算要求赔偿两万元只能是补偿，根本不足以赔偿张某某给张某造成的实际损失。4、原审法院程序合法。张某某在原审法院依法送达起诉状及开庭传票情况下，既不在书面答辩期内提交答辩状，又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放弃了其答辩和质证权利，理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某某恢复其房屋及院落原状，赔偿其家庭财产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重审中张某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张某某拆除侵占张某庄基地上所盖的房屋。2、判令张某某赔偿张某庄基地上的老房屋、门楼、院墙、树木等家庭财产损失两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某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与张某1、张某2、张某3四人在西安市××区韦曲（原××）某村原××院××（××人××同母异父兄弟姐妹，生母为宋某某，张某之父张丁与其余三人之父张应福系同胞兄弟）。该宅基地与张某某宅基地东西相邻，其上原遗留有厦房四间（东、西两侧各两间），后由张某1组织施工，在宅基内又加建了围墙及门楼。2010年，因某村修路需占用该宅基部分地块，经时任村、组干部与张某1协商，双方签写了名为“就某村张某1老庄地解决方案”（以下简称“解决方案”）的书面协议（一式三份），其中载明：“……张某1将自行拆除部分老厦房给予施工修路，之后村组将从（重）新安置庄地，同时老庄地归回集体。目前拆除部分之后，保持剩余原有庄地及房屋，集体将修复剩余地方围墙”。其时，张某1在与村、组协商此事及签写上述协议时并未告知张某等三姐妹。2012年10月，张某1在村、组给其重新划拨的宅基上新建了房屋。此后，张某1为表达对张某某帮其建房的谢意，并曾向张某某承诺日后愿将祖遗剩余宅基地送给张某某。在得知张某1未征其同意即与村、组签订上述协议后，张某及张某2、张某3三姐妹均曾提出异议。后经兄弟姐妹四人协商，决定修路后剩余宅基地与其上建筑及附着物之处分权利均归属张某。2013年8月，张某之女李某某欲修缮前述剩余宅基中所余东侧两间厦房时，因遭张某某阻挡，张某遂以排除妨害为由将张某某诉至法院。后经法院调处，张某于同年9月22日撤回该案起诉。其后，张某并未修缮该两间厦房。2014年3月3日，闻知张某某欲拆除其老宅基中剩余两间厦房后，张某1及李某某随即找到张某某及该村干部交涉。次日，经村、组干部召集双方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3月14日，得知张某某已将剩余宅基上所有建筑物拆除并欲在该处建房后，李某某随即报警。经公安长安分局韦曲派出所出警，最终以向双方宣布各自权利的方式进行了处置。因公安机关未有后续处理措施，张某遂于3月17日据前述事由再次诉至法院。诉讼中，在法院向张某某释明相关法律后果后，张某某并未停止施工，并在涉案宅基范围内建成座东向西之房屋八间三层。庭审中，张某某承认其新建房屋所占用地块均在张某原祖遗宅基范围内，但表示该地块已由村、组收回，且已另行划拨给村民王某某作为宅基地，其经与王某某协商调换宅基地，已享有该宅基地之合法使用权。就其上述意见，张某某并未提交其本人及王某某之相关宅基审批手续。针对张某某上述意见，张某则表示张某某对涉案地块系其祖遗宅基始终予以认可，且在其对张某1处分行为提出异议后，张某1已告知了张某某，故张某某以张某1曾作出将剩余房屋及院落予以赠送的承诺为由强拆其房屋毫无道理。原审法院认为：张某以其祖遗宅基使用权及宅基内建筑、附着物等财产所有权遭张某某侵害为由提出相关诉求，张某某则以所涉土地使用权等财产权属基于合法事由已归其享有为由予以抗辩。对于上述诉、辩意见应否采信，应据双方举证情况依证据规则予以判定。因张某主张其在某村享有祖遗宅基及宅基内原曾有老旧厦房等事实据前述“解决方案”及现场照片等证据足以认定，且基于证人张某1、张某2、张某3三人书面意见及到庭陈述内容，亦已排除其余利害关系人对本案诉讼标的提出诉求之可能，故张某应系对本案涉案权益提出诉求的适格主体。张某之弟张某1原作为该祖遗宅基地及相关财产权益之共有人，在与村、组商谈并签写“解决方案”过程中，本应告知包括张某在内的其余共有人并征询该几人意见，但其擅自做出处分行为，导致张某等三人对共有财产之处分权利受到侵犯。基于农村乡俗，在张某因不知情未及时向村、组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张某1基于“解决方案”对其祖遗宅基等财产权做出之处分行为，虽可依据关于代理权之相关法律规定视其具有法律效力，但其效力仅应及于修路已占用地块及因修路而被拆除之建筑等地面附着物，而依据“解决方案”予以保留的房屋、围墙及门楼等建筑物所有权仍应归属原权利人，且根据“房地不可分”之法律原则，留存建筑物占用范围内之土地使用权亦应由原权利人继续享有。依据上述事由，张某1等共有人将所留存财产之权利让归张某一人后，张某1此前就该节财产权属擅自对张某某作出之承诺，在张某某实际占有、处置前因已被张某明确拒绝，则不应产生如上所述之法定效力。现张某某虽还以涉案宅基使用权经审批已归其享有为由提出抗辩，但就此始终未予举证证实。且无论张某某是否持有该地块之宅基审批手续，其对于张某祖遗房屋均无权予以拆除。基于以上认定，张某某强行拆除、损毁张某私有房屋等合法财产，确已侵害了张某财产权益。因据现场照片审查，张某祖遗房屋本已严重破损，原状显难恢复。在房屋已无法恢复之前提下，一并被拆除之门楼、围墙亦已无恢复必要。且因一审法院对张某基于祖遗享有涉案宅基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等附着物所有权之事实已予认定，张某仍可基于以上认定待后主张可能获得之拆迁补偿利益。现张某虽提出“以房换房”之变通意见，但因涉及补偿问题，则不宜以判决方式解决。故对张某恢复原状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张某某是否持有涉案地块宅基使用权审批手续及其可能持有之审批手续是否合法，乃至张某某所建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应予拆除之问题，应由张某另行采取其他救济途径予以解决。对于张某提出之赔偿损失请求，因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某之诉讼请求。重审庭审中：张某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张某某拆除侵占张某庄基地上所盖的房屋。2、判令张某某赔偿张某庄基地上的老房屋、门楼、院墙、树木等家庭财产损失两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某某承担。庭审中张某提供以下证据：1、2013年8月6日民事起诉状及（2013）长民初字第0465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2013年6月25日张某回家维修祖遗老房屋遭张某某阻拦，起诉到长安区法院，开庭审理并撤诉；2、2014年3月3日王书记家的录音为证，证明房屋是张某祖遗房屋；3、就某村张某1老宅基地的解决方案，证明张某对祖遗宅院东边两间房子享有所有权，张某某擅自拆除系侵权行为；4、张某1、张某2、张某3三份证明，证明张某姊妹就继承达成一致，东边两间房子及院落归张某继承；5、航天法庭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证明张某房屋至少2013年8月30日前还存在后被张某某拆除及张某继承情况；6、2014年3月4日大队部村委会会议录音，证明某村组承认东边两间房屋属于张某所有及张某某违反侵权行为；7、录音稿摘要，证明房屋属张某祖遗庄基地，使用权归张某；8、拆前、拆后平面图，证明房屋情况；9、房屋被拆除前的照片录像，张某在家的照片，证明张某祖遗院落有房屋两间及门楼、围墙等；10、房屋被拆除后的照片及村委会的会议记录录音，证明张某房屋被张某某拆除并拿走其家庭财产；11、2014年3月14日公民报警记录，证明张某房屋被张某某拆除，张某阻拦无效向公安机关报警求助；12、2014年3月3日在张某某家的谈话录音，证明张某房屋是张某某拆除的；13、2014年3月3日王书记家的录音，证明房屋属张某所有，张某某拆除张某房屋未经任何人允许；14、施工现场照片录像，证明张某阻拦张某某强占宅基地时，张某某家人打骂张某的事实；15、2014年4月28日公民报警记录，证明张某不许张某某强占，被张某某阻拦报警向公安求助；16、航天法庭庭审笔录，证明张某某在诉讼期不许盖房，损失由张某某自己承担；17、报案材料，证明张某要求公安机关对张某某采取措施、求助公安；18、2014.12.13张某书写请求政府查明事实拆除违章建筑书面材料；19、书面反映材料；20、中通快递详单，证明向有关部门反映无人查收；21、（2014）长安民初字第0159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房屋所有权及庄基地的使用权归张某；22、上诉状、上诉意见，证明房屋所有权，庄基地使用权属于张某；23、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4、光碟一盘，所有现场照片、录音稿等均在光盘上；25、当事人身份证。因张某某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未发表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妨害物权或可能妨害物权，权利人可以申请排除妨害或消除危害。张某某强行拆除、损毁张某私有房屋等合法财产，确已侵害了张某的财产权益，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故张某主张要求张某某拆除侵占张某宅基地上所盖的房屋，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张某主张张某某赔偿张某庄基地上的老房屋、门楼、院墙、树木等家庭财产损失两万元，鉴于张某某拆除房屋必然导致张某财产受损，虽张某主张的财产已损毁灭失，但张某主张的赔偿数额较为合理予以支持。综上，张某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拆除建在原告张某宅基地上的房屋。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张某某赔偿原告张某财产损失人民币20000元。本案受理费2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张某某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中，张某某提交王某某庄地解决方案及村委会证明2份，证明张某主张的老庄地已被村委会收回，回拨给了王某某，王某某与张某某经村委会同意兑换了庄基地。张某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王某某的解决方案与本案无关联性，村上的2份证明前后矛盾。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赔偿损失；（八）支付违约金；（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赔礼道歉。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张某某强行拆除、损毁张某私有房屋，侵害了张某的财产权益，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张某主张张某某赔偿庄基地上的老房屋、门楼、院墙、树木等家庭财产损失2万元，虽财产已损毁灭失，但张某主张的赔偿数额较为合理，据此一审判决张某某赔偿张某财产损失人民币2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张某主张要求张某某拆除在涉案宅基地上所盖的房屋，因该房屋涉及到该宅基地的使用权问题。现双方对本案所涉宅基地使用权存在争议，权属不清，可待宅基地权属明晰后再主张权利，故对张某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涉及。
综上所述，张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安民初字第
044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安民初字第
044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张某已预交）由张某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张某某已预交），由张某某负担150元，张某负担150元（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内支付张某某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平
审判员 李刚
审判员 李涛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