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7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剑锋。
上诉人（一审被告）：朱淑芬。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立，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少群。
委托代理人：张志伟，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利柏锋，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黄剑锋、朱淑芬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二初字第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黄少群诉称：其与黄剑锋是姐弟关系，黄剑锋与朱淑芬是夫妻关系。2006年7月31日黄剑锋因生意资金不足，立据向黄少群借款15万元，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黄剑锋借款后，经黄少群催收未还款。因为黄剑锋与朱淑芬是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朱淑芬应共同偿还。为此，请求法院判令：一、黄剑锋与朱淑芬返还黄少群借款15万元及支付利息（从2015年7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黄剑锋与朱淑芬承担。以上事实有借据、黄剑锋与朱淑芬婚姻登记档案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被告黄剑锋辩称：黄剑锋因家庭生活困难需要借款，黄少群表示同意出借15万元。2006年7月31日黄剑锋在从化区江埔街龙井新村×幢×房出具了借据给黄少群，借据内容由黄剑锋亲笔在具有复写功能的《收据》上书写，由于黄少群称要收取商铺租金后再通过银行转账15万元借款，所以，收据第一联由黄剑锋保管，第二联由黄少群保管，待黄剑锋收到借款后再将《收据》第一联交给黄少群。但出具《收据》后，由于黄少群与黄剑锋因房屋产权发生争执，黄少群未交付借款。因此，黄少群与黄剑锋之间的借款合同尚未生效，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同时，黄剑锋对黄少群提交的《收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以及关联系不予认可，该《收据》不是第一联，不是原始证据，而且根据交易习惯第一联应该由债权人保管。此外，根据当时的经济以及黄少群长期在香港居住的情况，其不可能持有人民币15万元现金。黄剑锋与朱淑芬于1989年9月19日登记结婚，夫妻关系存续至今。以上事实有2006年7月31日《收据》第一联、（2015）穗从法房初字第341号诉讼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被告朱淑芬未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少群与黄剑锋是姐弟关系，黄剑锋曾先后多次向黄少群借款共15万元。2006年7月31日黄剑锋出具内容为：“借到黄少群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的收据给黄少群，其中收据第二联由黄少群持有，第一联由黄剑锋持有。黄剑锋与朱淑芬于1989年9月19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存续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经双方协商等仍未能确定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黄剑锋借款后，未向黄少群履行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至于黄剑锋辩称黄少群没有支付借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黄剑锋出具给黄少群的收据载明“借到黄少群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清晰反映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作为重要的债权凭证，黄剑锋将其交付黄少群持有，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黄剑锋已经收到了借款。同时，收据的第一联和第二联是同时形成的，真实性双方并无异议，为此，其法律效力是同等的，所载内容可以作为认定相关法律事实的依据。故黄剑锋以其持有收据的第一联为由，主张黄少群没有支付借款的依据不足，一审不予采信。黄剑锋应当返还黄少群借款15万元。
关于利息的计算，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黄少群要求从起诉之日（2015年7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朱淑芬应否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问题，黄剑锋与朱淑芬于1989年9月19日登记结婚，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朱淑芬并没有举证证明15万元属于黄剑锋的个人债务，为此，一审法院认定15万元借款属于黄剑锋与朱淑芬的夫妻共同债务，朱淑芬应当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剑锋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黄少群借款15万元及支付利息（从2015年7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计算本金15万元）；二、朱淑芬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69元，由黄剑锋负担，朱淑芬承担连带责任。
判后，上诉人黄剑锋、朱淑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黄少群并未将借款实际交付给黄剑锋、朱淑芬，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006年中旬，黄剑锋、朱淑芬因经济困难向黄少群求助借款，黄少群同意出借15万元。2006年7月31日在复写纸上写下借据，第一联由黄剑锋、朱淑芬保管，第二联由黄少群保管，黄少群承诺过几天取得商铺租金后通过银行转账将15万元划入黄剑锋、朱淑芬的银行账号，黄剑锋、朱淑芬实际收款后再将借据第一联交付给黄少群。后讼争双方因房屋产权发生纠纷，黄少群并未支付借款，黄剑锋、朱淑芬也未将借据第一联交付给黄少群。因双方对商铺问题的争执升级，黄少群才依据收据第二联提起本案诉讼。由于黄少群并未实际支付借款，讼争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黄少群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黄少群对如何支付借款问题的陈述前后矛盾，导致一审未能查清事实。黄少群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开始时称将借款15万元现金一次性支付给黄剑锋，在黄剑锋提出质疑后，又称是将银行存折交付给案外人黄勇强，再由黄勇强将借款多次交付给黄剑锋，但黄少群并未提交相应的银行存折作为证据。一审未查清借款交付的事实，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第三，黄少群是香港居民，平时收入及使用的都是港币而非人民币，其既未提交银行取款记录，也未提交将港币兑换成人民币的银行业务凭证，其称向黄剑锋交付了现金人民币1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其无证据证明已实际交付了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二审过程中，黄剑锋当庭补充述称，即使黄少群主张的在1994年至1997年间向黄剑锋出借15万元款项的事实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1993年至1994年期间的借款已超过了二十年的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因黄少群无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借款，应认定双方的借款法律关系未成立。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少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少群承担。
被上诉人黄少群辩称：首先，由于黄少群在一审时未将借款过程向代理人交代清楚，导致代理人在一审时只是按一般交易习惯陈述借款过程。之后在另案的审理过程中代理人才获悉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06年7月31日之前，黄剑锋在2006年7月31日向黄少群补写之前借款的借据。其次，案涉15万元借款发生在1993年至1997年间，其中1993年某月（具体月份已记不清楚）在东莞市向黄剑锋交付现金3.1万元，1994年10月在深圳市向黄剑锋交付现金5万元，1997年7月在从化向黄剑锋交付现金5万元用于购买山地种果树，另黄剑锋代黄少群收取了几年商铺租金2万元算作1.9万元借款，以上合计15万元。黄少群与黄剑锋的其他兄弟姐妹都清楚上述借款之事。因黄剑锋借款后无归还之意，黄少群才在2006年7月31日在众多兄弟姐们的见证下要求黄剑锋补写借款15万元的借据。当时借据是写在具有复写功能的《收据》上，黄剑锋将第二联作为借款借据交给了黄少群。该借据是黄剑锋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第一联还是第二联都不能否定借款事实的存在，若黄剑锋未收到借款，不可能立下借据，黄剑锋向法庭出示了其亲笔书写的第一联借据，也足以证明案涉15万元借款的真实性。最后，黄剑锋在一审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提出的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黄剑锋在一审时并未主张黄少群的债权请求权已过了二十年时效期间。黄少群是在2015年7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
本院认为：黄少群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依法应参照涉外案件审理。因诉争各方未选择处理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关于“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地都在内地，与内地具有最密切联系，故按最密切联系原则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经查明，黄少群主张与黄剑锋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供的主要证据为黄剑锋于2006年7月31日出具的《收据》（第二联），手写内容为“借到黄少群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现黄剑锋确认该借据是由其本人亲笔书写后交付给黄少群的，但认为黄少群实际并未向其支付借款，而黄少群主张款项支付发生在1993年至1997年间，且是分多笔以现金方式支付的，直到2006年7月31日才由黄剑锋本人写下借据予以确认。对此，本院认为，由黄剑锋出具的上述借据的内容为“借到”黄少群人民币15万元，实际是其已确认收到了借款15万元，即该借据既是借款合同的载体，也是款项支付的凭证，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应认定是黄剑锋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考虑到黄少群与黄剑锋为姐弟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多年以前的事实，一审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支持黄少群的主张，认定黄剑锋已收到借款，应予偿还，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黄剑锋、朱淑芬辩称只向黄少群出具了借据，实际未收到借款，与日常生活常理不符，且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推翻黄少群提供的上述借据，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黄剑锋、朱淑芬在二审提出的黄少群的主张已超过二十年时效期间的问题，一方面黄剑锋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该项时效抗辩，另一方面即使黄少群向黄剑锋支付款项确实发生在1993年至1997年间，但双方是在2006年7月31日才以黄剑锋出具收据的形式确认为借款，收据也未明确还款的时间，黄少群在2015年7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二十年时效期间。黄剑锋在二审提出的时效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黄剑锋、朱淑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69元，由上诉人黄剑锋、朱淑芬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玉宝
审判员 官润之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合安
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