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再终字第2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民航龙华机场，住所地上海市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保卫国，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时国荣，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沈国民，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爱国，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申请再审人上海民航龙华机场（以下简称龙华机场）因与被申请人孙爱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二○一五年七月二十日作出的（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93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十一月十日作出（2015）沪高民二（商）申字第2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龙华机场委托代理人时国荣、沈国民到庭参加诉讼。孙爱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孙爱国于2015年1月5日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汇法院）提起诉讼称，2011年，因龙华机场开发资金紧张，分5次向孙爱国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万元。经多次催要龙华机场不同意还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龙华机场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日起算到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截至2014年12月1日为18万元）。原审被告龙华机场辩称，100万元确实于2011年收到，但未计入公司的财务账，现因龙华机场负责人更替，无法查清该笔钱款的性质，不能确认是借款。龙华机场在2010年、2011年间自有资金充足，没有资金紧张的情况。且在另案中，孙爱国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主张本案争议款项为租金，与其在本案中的诉请相矛盾。徐汇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间，孙爱国曾分5次、每次20万元将共计100万元钱款交给龙华机场，相关钱款均由龙华机场当时的副总经理钱某收取后通知财务经理李某将钱取回财务科，并要求财务科不记入公司的财务账，而是另作登记，作为领导开会和应酬的费用由领导支取。2013年11月，龙华机场以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欠付房屋租金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案号为（2013）徐民四（民）初字第3305号（以下简称3305号案件）。该案审理中，孙爱国作为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并提出本案系争的100万元系其以现金方式支付的租金。徐汇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对B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以证据不充分为由未予采纳，该判决已生效。此后孙爱国以李某谈话笔录等证据另行向徐汇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徐汇法院一审认为，孙爱国主张其与龙华机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无法提供借条、收据等任何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书面凭证，根据现有证据仅能确认龙华机场收到孙爱国的100万元款项，而无法确认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且100万元的大额借款无任何书面凭证亦与常理不符，故徐汇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孙爱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710元，由孙爱国承担。原一审判决后孙爱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龙华机场于2011年因土地被收处而遇到现金问题，龙华机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康家胜提出向孙爱国借款100万元。因孙爱国与龙华机场领导关系较好，碍于情面未要求出具收据。后因龙华机场的领导被处以刑罚，借款一直未予归还。龙华机场确认收到孙爱国的100万元款项，虽无法明确该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但事实上双方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借款。龙华机场称其自有资金充足，无向孙爱国借款的必要，但资金充足与否和借款之间没有必然联系。3305号案中，孙爱国作为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陈述本案系争100万元系B公司欠付龙华机场的租金，但徐汇法院未采纳该主张。该陈述系基于孙爱国可将其对龙华机场的100万元债权转让予B公司，既然徐汇法院在3305号案中未予采信，则在本案中应认定为孙爱国出借给龙华机场的借款。民间借贷的方式有多种，借条不是认定存在借贷关系的唯一依据。综上，孙爱国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龙华机场辩称，钱款往来用途有多种，孙爱国应举证证明100万元钱款的性质，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原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可以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孙爱国主张本案系争100万元系其出借给龙华机场的借款。龙华机场对收到孙爱国的100万元钱款没有异议，仅认为100万元钱款未计入公司的财务账，因龙华机场负责人更替，现无法查清该笔钱款的性质，不能确认是借款。本院二审认为，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龙华机场已经收取孙爱国分多次交付的100万元，但未记入公司财务账，但此系龙华机场的内部财务处置问题，与孙爱国无关。况且，龙华机场虽否认该100万元是向孙爱国的借款，但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取钱款的原因，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本院二审认定本案系争100万元是孙爱国出借龙华机场的借款。在3305号案中，孙爱国虽主张本案系争的100万元是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B公司代A公司向龙华机场支付的房屋租金，但其该项主张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所否定，龙华机场以此为由否认100万元系孙爱国出借款项，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龙华机场抗辩其在2011年自有资金充足，不可能向孙爱国借款。本院二审认为，自有资金充足与否不是发生借款关系的唯一理由，二者无必然联系，故对龙华机场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法律未强制规定民间借贷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即生效，故原审判决以孙爱国主张与龙华机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未提供借条、收据等书面凭证为由驳回孙爱国诉请，有所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孙爱国和龙华机场之间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和偿还期限，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可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孙爱国于2014年12月2日向徐汇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即是对龙华机场的催告，龙华机场于2015年1月27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仍未向孙爱国偿还借款，故应从次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本院作出二审判决：一、撤销徐汇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二、龙华机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爱国归还借款100万元；三、龙华机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爱国支付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710元，由孙爱国负担1,950元，由龙华机场负担5,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龙华机场负担。申请再审人龙华机场诉称：孙爱国在3305号案中主张系争100万元为预缴租金，因证据不足被驳回后，孙爱国至龙华机场，要求财务人员出具收到钱款的证明。财务人员对钱款的性质并不清楚，受到逼迫才写了询问笔录，孙爱国遂凭此笔录提起诉讼，该笔录合法性存疑。鉴于孙爱国作为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主张系争款项为公司支付的租金，现又主张该款是其个人对龙华机场的借款，说法自相矛盾，孙爱国作为权利主张的主体不适格。龙华机场财务账上并没有该笔钱款的记录，也没有用于单位的经营，原领导班子成员，已被刑事处罚，龙华机场客观上无法查明钱款去向和用途。孙爱国无法提供证明借贷合意的存在。而从孙爱国的陈述来看，前款没有归还，也没有出具借条等借贷凭证，还再一次次出借款项，也不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孙爱国所投资的A公司、作为法定代表人的B公司以及其个人在机场均有租赁关系，且包括上述两公司在内的部分承租公司由龙华机场牵头成立商会，孙爱国是商会成员之一，故不能排除孙爱国和龙华机场之间还存在另外的经济关系。此外，亦无法排除龙华机场当时的领导班子成员，在经营出租物业过程中，存在委托他人出面收取租金后不入账的可能性。龙华机场认为在本案款项来源、用途、性质等均有诸多疑点未查明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原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判决都是正确的。再审中孙爱国未发表答辩意见。本院再审查明，原二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孙爱国为B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该公司80%股份。孙爱国非A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持有该公司股份。再审还查明，3305号案件中，该案原告龙华机场作为租赁合同出租人，该案被告A公司为承租人，该案被告B公司为A公司的担保人。该案法庭审理中孙爱国作为B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对支付100万元一节，A公司与B公司共同辩称意见中提及“被告已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原告100万元，系由原告财务科科长李某收取，款项来源记录在B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爱国名下”。对此节辩称意见徐汇法院一审判决意见为：“两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支付该款项，即使两被告确实交付原告工作人员100万元，亦无证据证明该款系用于支付本案所涉房屋租金。……至于两被告所称交付原告100万元，两被告可另行主张其权利”。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100万元是否属于孙爱国向龙华机场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除外。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由上述条文可知，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之外，自然人与法人、法人与法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当由书面形式确定借款合意之存在。孙爱国主张向龙华机场提供了借款，双方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则孙爱国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书面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款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现孙爱国举证仅可证明支付给龙华机场100万元，但未能提供该款属于借款的证据材料，其主张借款关系成立的证据尚不充分。从另一方面审查，孙爱国作为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在3305号案B公司答辩时主张系争100万元是B公司的付款，而在该主张仅因付款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孙爱国转而主张该款系其个人向龙华机场借款。孙爱国虽在原一、二审中解释称在3305号案中的陈述系基于其可将其对龙华机场的100万元债权转让予B公司，但孙爱国的上述解释与其在3305号案件中对100万元来源陈述不符。本院认为，同一自然人在不同的诉讼中对同一笔款项的性质、来源做出不同陈述，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其陈述难以采信。孙爱国主张系争100万元属于其个人付款，由于每次付款时间未能确定，因此其提供的银行支取现金流水是否与实际付款时间对应也无法核对，系争100万元来源于孙爱国个人还是B公司，孙爱国也未能举证予以区别。因此孙爱国主张该100万元属于其个人款项依据尚不充分。综上所述，孙爱国主张向龙华机场提供100万元借款，但未能举证证明该100万元属于其个人所有，也未能证明其与龙华机场之间存在借款100万元的合意。故孙爱国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所作判决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9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孙爱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琳敏
代理审判员 朱雁军
审 判 员 沈 洁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小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