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可华，男，1946年9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旭初，男，1972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为群，江苏省阜宁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亚中，男，1953年3月23日生，汉族，退休教师，住江苏省射阳县实验小学宿舍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玉明，射阳县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戴可华、戴旭初因与被上诉人周亚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4民初7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可华、戴旭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戴旭初的起诉。2.减少上诉人戴可华偿还债务21.9万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两被上诉人的户籍地、长期居住地、债务履行地均不在射阳县，一审法院对追偿权案件没有管辖权，属于枉法立案裁判。2.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还款协议无事实依据。案涉“协议”上无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且内容严重损害了其它债权人的利益。3.两上诉人所欠债务总额并非107万元，实际债务为102.2万元，一审法院多认定了4.8万元。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8月31日还款计划中也明确载明欠款“凭借条”，同年12月4日的所谓“协议”中的107万元系根据被上诉人记忆估算而来的，应以借条为准，扣减4.8万元。4.一审判决遗漏了两上诉人的另一金额为7.5万元的债权人曾永珍。5.戴旭初于2013年11月20日出具的4.6万元借条已由海口市龙华区法院判决涵盖，5万元借条已由戴旭初支付30万元中涵盖，且上述条据均是结算苏华债权的部分利息和裴遐的借款利息。上诉人不需重复偿还，应予扣减。6.曾永珍的7.5万元并不包含于30万元中，该7.5万元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另行追讨后上诉人偿还的。7.本案一审以民间借贷暨追偿权纠纷立案，但是所有债务均为戴可华所负，与戴旭初无涉，判决戴旭初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于法无据。8.一审判决诉讼费负担错误。
被上诉人周亚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对管辖权未提出异议，本案借款发生在射阳，射阳法院有权管辖。2.上诉人出具的还款协议，被上诉人虽未签字，但该还款协议的相关事实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依还款协议认定并无不当。3.被上诉人现持有的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为102.2万元，加上海口法院起诉的20万元，上诉人实际出具的借据为122.2万元，一审认定的借款总额为106.5万元，有事实��据。4.曾永珍的7.5万元就是本案当中苏华的7.5万元，两笔款项是同一笔款项。5.上诉人所陈述的4.6万元和5万元是借款，而不是利息，上诉人主张为利息无依据。6.曾永珍的7.5万元是被上诉人偿还的。上诉人一共只偿还了30万元，该7.5万元不包含在30万元中。7.两上诉人都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共同债务人，共同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
周亚中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戴可华、戴旭初共同偿还借款本金72.2万元及利息（以43.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9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4.6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戴可华、戴旭初承担。一审过程中，周亚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戴可华、戴旭初偿还借款以及代偿借款本息合计1007357元并支付该款项的利息（截止2017年8月31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为146906元合计11542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可华与戴旭初系父子关系。2012年至2013年期间，戴可华、戴旭初分别或共同向周亚中借款，也通过周亚中向裴霞、苏华借款。2013年8月31日，戴可华、戴旭初向周亚中出具一份还款计划，载明：因项目投资请周亚中同志帮助解决的所有欠款（凭借条）特订还款计划：1、县项目资金一到位（10月份以后至11月份）归还30万元；2、大额贷款到位时归还20万元（12月底）；3、省补助到位归还50万元（14年2月底前）；4、若上述不能履约，以猪场全部资产质押保证。此��，戴可华、戴旭初又向周亚中借款，也通过周亚中向苏华借款。2013年12月4日，周亚中（甲方）与戴可华、戴旭初（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在2012年8月新建扩建万头猪场期间，甲方先后借款给乙方投入万头猪场项目扩建，合计款项壹佰零柒万元（107万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将万头猪场项目县奖补资金30万元归由甲方领取；2、乙方同意将省高效农业奖补资金60万元归由甲方领取；3、乙方同意将2013年11月申报的标准化项目补助资金50万元归由甲方领取。以上乙方享有的项目奖补权益，乙方均同意归由甲方所得以抵冲乙方向甲方借款的所有债务。
2014年1月17日，阜宁县财政局将戴可华、戴旭初应享受的财政补助30万元直接转账存入周亚中账户。同日，周亚中通过银行转账偿还裴霞20万元（���款系2012年9月1日戴可华立据向裴霞借款15万元，约定月息2.5分，由周亚中担保），通过苏华父亲偿还曾永珍7.5万元(该款系2013年9月20日戴旭初立据向苏华借款7.5万元，系曾永珍通过苏华借给戴旭初)。2012年9月5日，戴可华立据向苏华、蒋文淑夫妇借款20万元，约定月息2.5分，由周亚中担保。2014年苏华、蒋文淑因戴可华、周亚中未偿还该笔借款，以戴可华、周亚中为被告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龙泉法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戴可华偿还苏华、蒋文淑借款本金195000元及利息105897元；周亚中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受理费6500元、保全费2020元，由戴可华、周亚中负担。判决后，周亚中截止2017年7月24日，共已偿还304457.29元。
一审审理期间，周亚中提交的借条金额计102.2万元及苏华、蒋文淑向海口市龙华区法院提交的借条金额20万元，合计122.2万元。但周亚中认可2013年12月4日协议中载明的借款总额107万元为其与戴可华、戴旭初之间往来的总额，包括周亚中直接出借款项及戴可华、戴旭初向苏华、裴霞所借款项，苏华、蒋文淑向海口市龙华区法院提起诉讼的20万元也包含在内。
一审法院还依周亚中申请，对戴可华、戴旭初在阜宁县板湖镇人民政府拆迁补偿款100万元、其他等额价值的财产予以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周亚中与戴可华、戴旭初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裴霞与戴可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及与周亚中之间的保证合同，苏华与戴可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及与周亚中之间的保证合同，苏华与戴旭初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除有约定利率的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保护外，其余内容均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
一、关于共同还款问题。1.虽有部分借据由戴可华或戴旭初出具，但后来达成的案涉还款协议确认由戴可华、戴旭初共同偿还，未直接出具借条的一方对出具借条一方的债务构成债务加入。2.对戴可华向苏华出具借条，由周亚中提供担保的借款，现周亚中已经向苏华承担保证责任，其有权向债务人戴可华追偿，且还款协议确认由戴可华、戴旭初共同偿还，戴旭初对戴可华该部分债务也构成债务加入。
二、关于所欠债务总额问题。1.虽周亚中庭审中提交的借条及苏华、蒋文淑向海口市龙华区法院提交的借条载明的借款总额合计122.2万元，但审理期间周亚中认可实际出借和经其担保向他人借款的本金即为2013年12月4日协议中确认的107万元，苏华向海口市龙华区���院起诉的20万元也包含在内，因苏华起诉的20万元本金经海口市龙华区法院确认只有19.5万元，故认定周亚中（含裴霞、苏华）与戴可华、戴旭初之间的借款本金总额为106.5万元，戴可华、戴旭初通过财政补助归还的30万元，周亚中于2014年1月17日偿还裴霞20万元（本金15万元、利息5万元）、偿还曾永珍通过苏华借给戴旭初的7.5万元，剩余的2.5万元为归还自己的借款，借款本金尚欠81.5万元。另截止2014年7月24日，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法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除偿还本金19.5万元外，实际偿还借款利息109457.29元，故认定戴可华、戴旭初所欠债务总额为924457.29元。虽苏华认可戴旭初向其7.5万元借款，偿还利息1万元，但结合该借款双方未明确约定利率及海口市龙华区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中确认周亚中仅偿还7.5万元的事实，对该1万元利息不予认定。虽裴霞认可偿还��息6万元，且陈述除转账的5万元利息外，后来另给付1万元现金，结合转账当日周亚中刚收到戴可华、戴旭初归还30万元的事实，除一次性转账20万元给裴霞外，另行给付1万元现金的陈述，不符合常理，对该1万元利息，不予认定。虽苏华认可周亚中偿还9万元借款的利息5.22万元、4.6万元借款的利息0.57万元，因提交的借条金额与认可的实际借款金额有出入，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苏华出借的款项为起诉的20万元和曾永珍通过其出借的7.5万元，故对上述两笔利息，亦不予认定。戴旭初提出除戴可华、戴旭初归还的30万元外，另行给付周亚中7.5万元偿还苏华的借款，结合2014年1月17日周亚中收到30万元，其中20万元转账给裴霞，剩余10万元现金支取，周亚中在海口市龙华区法院（2014）龙泉法初字第243号一案辩解中也是陈述2014年1月17日向戴旭初讨回部分借款立即给付苏华父亲7.5万��的事实，能够认定通过苏华父亲偿还的7.5万元借款包含在戴可华、戴旭初归还的30万元之内，对戴旭初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
三、关于利息问题。虽戴可华向苏华的借款均约定了利率，但周亚中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其实际归还的借款本息要求戴可华、戴旭初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权利，对从2017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04457.2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剩余的借款62万元，因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对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11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戴旭初向苏华的借款7.5万元及戴可华向裴霞的借款15万元及利息5万元，虽系由周亚中偿还，但款项来源为戴可华、戴旭初给付，周亚中要求从偿还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戴可华、戴旭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亚中债务924457.29元及利息（从2017年7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04457.29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2万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周亚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且指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判决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判决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计算。案件受理费151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188元（已由周亚中预交），由周亚中负担2000元，戴可华、戴旭初负担18188元。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周亚中提交的102.2万元债权凭证中，仅3张约定了利息，分别是：2012年9月1日戴可华出具给裴遐的借款本金15万元的条据，约定月息2.5分；2012年9月5日戴可华出具给苏华的本金9万元的条据，约定月息3分；2013年9月5日戴可华、戴旭初出具给苏华的本金4.6万���的条据，约定月息2.5分。被上诉人周亚中在二审中向本院确认，戴可华、戴旭初直接向周亚中借款以及通过周亚中向他人借款的权利均已在本案中主张。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认定戴可华、戴旭初共同偿还周亚中924457.29元款项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点问题：首先，虽然戴可华、戴旭初于2013年12月4日签字确认的《协议》中载明了“甲方（即周亚中）先后借款给乙方（即戴可华、戴旭初）投入万头猪场项目扩建，合计款项一百零柒万元。（107万元）”，周亚中在一审中亦主张对上诉人包括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法初字第243号案件中已处理的向苏华、蒋文淑借款20万元条据债权在内的总债权额为107万元，但是，周亚中在本案审理中仅提交了合计数额为102.2万元的债权凭证（所有条据载明时间均在2013年12月4日前，不包括向苏华、蒋文淑借款20万元的条据），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定周亚中对戴可华、戴旭初享有的债权总额为102.2万元（含苏华、蒋文淑为债权人的20万元条据债权）。第二，由于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已对苏华、蒋文淑为债权人的20万元条据的债权作出了（2014）龙泉法初字第243号生效民事判决，且（2017）琼0106执恢245号函中载明，截止2017年7月24日，周亚中已作为担保人偿还上诉人向苏华、蒋文淑借款的款项本息合计304457.29元，故周亚中向上诉人追偿304457.29元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第三，在本案审理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阜宁县财政局于2014年1月17日将戴可华、戴旭初应享有的财政补贴30万元转入了周���中账户的事实，故该笔30万元应作为戴可华、戴旭初的还款，在人民法院未处理的80.2万元（102.2-20=80.2万）债务中予以扣减。因30万元还款不足以抵偿全部债务，且双方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归还借款顺序的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30万元还款应优先抵充存在明确利息约定的借款，��利率越高的抵充顺序越在先。经核算，截止2014年1月17日依据条据载明的利率计算，案涉借款中存在利率约定的三笔借款仍欠本金9.8668万元，利率为月息2.5分。对尚欠的存在利息约定的借款自2014年1月17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截止2016年11月8日周亚中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本息合计16.609113万元。故上诉人应还款的总额为97.254842万元（80.2-30+16.609113+30.445729）。即使对条据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24%的，均以24%计算，上诉人仍应还款总额为92.455772万元（80.2-30+11.810043+30.445729），因此，一审法院支持的应还款数额92.445729万元既未超出周亚中一审诉讼请求中明确的115.4263万元，也没有超出上诉人应还款的总额，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由于本案权利人周亚中在一审判决作出后认同判决内容未提起上诉，故一审判决关于还款数额的认定部分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管辖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依照该规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已应诉答辩，应视为一审法院有管辖权，本院对其在二审中提出的管辖权的有关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戴旭初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戴旭初与戴可华共同出具了案涉还款计划、协议以及部分借款条据，且借款款项亦用于共同经营猪场项目，故一审法院判令戴旭初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戴可华、戴旭初提出的一审判决存在遗漏认定案外人曾永珍对两上诉人的7.5万元债权、案涉4.6万元借条已由海口市龙华区法院判决涵盖等等主张是否能成立的问题，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支持其主张，且所作说明不能成立，故本院对该有关主张均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戴可华、戴旭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8元，由上诉人戴可华、戴旭初负担11000元，被上诉人周亚中负担8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祥
审判员 张振福
审判员 唐艳玲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