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49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德惠，女，汉族，1956年1月1日生，现住昆明市五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忠品，男，汉族，1953年9月13日生，现住昆明市五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星，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妮伲，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第一中学。（以下简称：昆一中）
法定代表人：赵灿东。
住址：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孙明，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大观公园。（以下简称：大观公园）
负责人：刘咏梅。
住址：昆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莉，云南弘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雷，男，汉族，1977年9月12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余德惠、成忠品因与被上诉人昆一中、大观公园的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6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确认：原告余德惠、成忠品系死者余林霖的父母。死者余林霖死前就读于被告昆一中，系被告昆一中高一（17）班的学生，该生未住校，系走读生，考试期间家长会有接送。2015年1月31日系被告昆一中高一年级的期末考试时间，当天开始结束的时间是17点20分，余林霖参加完这天的考试后，便离开了学校。余林霖离开学校以后，乘出租车到被告大观公园门口，便购买了门票进入了大观公园。被告大观公园从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3月15日为公园灯展期间。2015年2月1日早上9点40分，昆明市公安局水上治安分局滇池水上派出所接到有人报警，昆明市西山区大观路大观公园外草海水域发现一具尸体，民警出警到达现场，处警情况：“尸体为女性，距离岸边50cm，头朝西、脚朝东仰面沉入水底。打捞上岸后经法医检验，死者上身穿红色羽绒褂，下身穿黑色运动裤，脚穿黑色板鞋，背上背一个灰色帆布背包，包口打5个死结，肩带在胸前打一死结，背包内装有四块石头，石头重十余公斤，距发现死者岸上30余米的树林里发现一件红白色运动服和各种书本、作业本，作业本上写有“昆一中余林霖高一（17）班”字样。经法医现场检验，死者衣着完整，体表无外伤，符合溺水死亡特征，死亡时间24小时以内。经与学校联系及死者家属现场辨认，死者确为余林霖，昆一中高一年级。”经死者家属余德惠辨认，该尸体便是其女儿余林霖。该事件发生以后，公安机关展开全面调查，为了进一步确定死亡原因，公安机关也询问了死者家属是否对余林霖遗体进行解剖？其家属也明确表示不提出申请，也愿意因不解剖遗体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自行承担。公安机关在整个案件中：1、对余林霖生前的行动轨迹进行了调查：根据学校及家属提供的情况，以及余林霖所经过的路途的视频资料显示，2015年1月31日17：20分许考试结束后与同学李瑞静、李翎睿一起走出学校大门，出大门余林霖便与他们分手独自一人，到18：07到大观公园门口，便购票进入大观公园内，在此过程中余林霖均为独自一人。2、对余林霖生前情况进行了调查：经民警大量走访学校和老师，对余林霖小学、初中、高中关系较好的十余名同学及班主任进行了走访。经了解，余林霖生前学习有一、文静、内秀、有思想、社会关系单一、与同学老师相处融洽、初中到高中一直为班上班长。在走访中获知，余林霖生前近期情绪上有异常变化，吃饭较少、话也不多，据同学反映，2015年1月31日在食堂午餐时，余林霖曾经在食堂饭桌上用手指写下了“死亦何图”，并把自己的饭卡及家门钥匙送给同学，并同学询问服用安眠药的问题及用同学的手机上网搜索水银体温计含汞量的问题。3、对余林霖的通讯轨迹进行调查：从余林霖手机及手机短信、QQ号码、威信进行梳理，对联系频繁的人员进行了走访询问，并提取了相关信息资料，均未发现异常。4、对事发现场进行了走访调查和摸排：对2015年1月31日公园内当班的售票员、2名值班保安、花工对事发地周围的商户进行了询问，均未发现事发附近有异常情况发生。5、法医鉴定余林霖符合溺水死亡。综上，公安机关最后调查的结果为：余林霖符合溺水死亡特征，排除非正常死亡疑点。
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昆一中有无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余林霖系被告昆一中的学生，余林霖未住校系走读生，每天自己乘坐公交车上下学。2015年1月31日下午考试完毕以后，余林霖就离开了学校，其离开学校的时间系放学时间，余林霖离开学校以后所经过的地方均有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资料予以证实，且余林霖的死并不是在学校里发生，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另原告余德惠、成忠品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实学校有侵权责任，且余林霖的死与学校之间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本案中余林霖的死跟学校无关，原告余德惠、成忠品要求被告昆一中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大观公园有无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被告大观公园属于经营活动的产所，对购票进入公园的人员的人身有安全保障的义务。从视频资料上及余林霖身上的遗物显示，2015年1月31日18点左右余林霖购买了大观公园的门票进入了公园内。对于余林霖进入大观公园后，大观公园有无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首先，大观公园从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3月15日为灯展期间，此期间公园的人流量很大，公园也相应的增加了安保人员多公园的巡查，公园内也有相应的安全提示标牌，且从公安机关的调查中也可以证明大观公园在事发地附近未发现异常；其次，余林霖系未成年人进入公园时系独自一人，身边没有监护人的陪同，其监护人也有一定的责任；再次，从公安机关的整个调查过程来看，余林霖在大观公园外草海水域死亡，其死亡时的状况为距离岸边50cm，头朝西、脚朝东仰面沉入水底。打捞上岸后经法医检验，死者上身穿红色羽绒褂，下身穿黑色运动裤，脚穿黑色板鞋，背上背一个灰色帆布背包，包口打5个死结，肩带在胸前打一死结，背包内装有四块石头，石头重十余公斤，公安机关最后的调查结果为：余林霖符合溺水死亡特征，排除非正常死亡疑点。综上，被告大观公园在其死者余林霖进入园内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虽说在余林霖死亡的偏僻小树林里因其他案件纠纷导致监控摄像未运行，但也不能因此原因而扩大被告大观公园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其余林霖的死亡跟被告大观公园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原告余德惠、成忠品要求被告大观公园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德惠、成忠品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余德惠、成忠品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付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昆一中无侵权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昆一中无责任主要是基于两点，第一点认为余林霖正常放学，并未发现异常，不是在学校发生事故；第二点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昆一中有教育、管理不到位的侵权责任。上诉人认为上述理解和认定是错误的。首先，余林霖同学系未成年人，事发时放学了但并未到家，亦不在家长监管之下。且学校提前放学未通知家长，导致家长没有接到学生，学校在此点上也有过错。另外，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所规定的是“未成年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此条法律规定所陈述的是“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没有限定“必须在学校的场所内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才应承担责任”，也绝不能理解成“学生一出校门或一放学，不管发生了什么，学校概不负责”。在本案中，余林霖作为一个未成年中学生，其主要任务是学习，学校对其的影响以及其在学校生活的时间远远大于家庭。对于中学生，老师、同学对其影响也更大。虽然学校和家长都有教育职责，但学校的教育责任事实上更大。在本案中，从目前显示的证据来看，余林霖系放学后直接到大观公园发生死亡事实，其在校外发生死亡后果与学校存在千丝万缕的直接联系。从证据来看，目前证据已能够显示学校存在教育、管理不到位的侵权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所陈述的学校四点过错是有证据予以证明的。第一、既然学生正常去上学后没有正常回到家，并且有同学证言证据反映学生在学校有异常，作为主要管理学生的学校，是应该告诉家长学生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家长举证证明学生死亡学校有什么过错责任；第二、学生在学校有诸多异常，知吃饭很少，想吐，沉默寡言，把钥匙交给同学，询问死亡方法等，这些都是有公安笔录等证据证明的。作为被老师关注度相对较高的班长，居然没有被任何老师发现，更别谈什么心理疏导了，学校在此点上没有任何过错？第三、提前放学没有通知家长，导致家长没有接到，也是可以查明的事实的。难道走读生放学学校就可以不管，不用家长接到？第四、事发后学校没有一套应急机制。未成年女生放学，没有被家长接到，家长在学校已经是多次反映，几乎是下跪请求学校帮助了。昆一中作为昆明地区的名校，掌握的教育、管理资源比家长多的多，竟没有任何应急动作，此点上显然学校存在过错责任，甚至从后来查明的事实来看，很有可能是因为学校怠于应急援助，错失了挽救学生生命的最后机会。而且，从证据上来看，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昆一中作为未成年人教育机构，应建立起完善的未成年人心理疏导、教育机制及学生安全教育、应急机制。但在一审中，昆一中并未对此进行任何举证证明。从证据角度讲，昆一中怎么证明自己已经完全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2、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大观公园无侵权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关于大观公园的责任陈述部分存在着矛盾的地方，一审法院在陈述上用到“不能过于严格归责于大观公园”、“虽说是在余林霖死亡的偏僻小树林里因其他案件纠纷导致监控摄像来运行，但也不能因此原因而扩大被告大观公园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在此所陈述的是“不应过分归责”、“不应扩大大观公园的义务”，但最后一审法院为什么判定的是大观公园毫无责任？而且，上诉人认为判定大观公园毫无责任显然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第一、大观公园里有诸多临水危险区域，事发地点亦在水边，溺水死亡是有一定的时间的，而且大观公园应派员严密监视水面的动向，为什么水边无人巡逻？当发现有人掉水里了为什么无人发现，更没有人营救？这样的管理就已经足够了吗？第二、从证据上来看，水边并未设置护栏防护，亦无明显告示牌警示，亦是安全防护未到位的表现。第三、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小树林是公园晚间开放时很危险的区域，为什么没有人禁止小姑娘进入小树林？关于小树林的巡逻只是简单的拿水电筒照一下就可以了？显然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综上，本案是一起未成年学生死亡引起的纠纷案件，未成年人死亡家属花费了巨额费用，并痛苦万分。根据法律规定，学校未尽到足够的教育、管理职责，公园未尽到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就应该承担责任，告慰死者家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昆一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我方不存在任何的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大观公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我方在本案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余德惠、成忠品提交通话记录照片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学校提交放学的情况，并且家长接余林霖的时候打过电话，学样提交放学并没有通知家长。
被上诉人昆一中质证认为：该通话记录并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也看不出号码是谁的，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大观公园质证认为：我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余德慧、成忠品提交的通话记录照片没有记录任何的通话号码及内容，不能反映出与本案事实相关的内容，故对该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经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并无异议，故经二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昆一中及大观公园是否就余林霖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被上诉人昆一中是否应该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应当按有关法律法规或者其他有关规定认定：（一）在学生自行上学、放学、返校、离校途中发生的……”本案中死者余霖林溺水死亡系发生在放学途中发生的事件，根据前述规定上诉人余德惠、成忠品主张学校承担责任的提前为学校有过错行为、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同时，因限制行为能力人在校损害赔偿适用的是过错归责原则，故上诉人余德慧、成忠品应该就本案中昆一中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本案损害赔偿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第一、本案一、二审中上诉人余德惠、成忠品均主张认为昆一中存在未发现余林霖的行为异常，进而没有进行心理疏导存在过错。就此，本院认为，衡量评判学校否履行了实施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和相关民事法律的规定，并客观上考虑未成年人的年龄情况、认知能力和行为能力等因素。本案中余霖林作为年近十六周岁的高一年级孩子，其在学校学习方式为走读，日常学习正常情况是自行到校和回家。在日常生活中作为监护人的上诉人余德惠、成忠品并没有发现余林霖存在行为和心理的异常的情况下，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事件当天余林霖在校期间内出现了学校应当发现而未及时发现的异常或是由于学校的不当行为导致其溺水，故二上诉人认为昆一中未发现余林霖的行为异常，没有进行心理疏导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对于二上诉人提出学校当天考试提前10分钟放学，没有通知家长导致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本院认为，正如前述，余霖林作为年近十六周岁的高一年级孩子，其在学校学习方式为走读，日常学习正常情况是自行到校和回家，故在监护人未与学校特别约定该孩子必须接送的情况下，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单独离开学校与本案事件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二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观点亦不能成立；与此同时，因本案事件发生在教学活动以外及校外，故二上诉人认为学校没有应急机制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大观公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年近十六周岁的余霖林其在公园正常经营期间购票进入园区，公园园区内设有相关安保人员并按照规定进行巡逻，园内水域区域设有安全提示标牌，余林霖在衣着完整，身背装有十余公斤的石头的情况下沉入水底，且经公安机关调查已明确排除存在非正常死亡疑点的情况下，二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余霖林溺水死亡与公园提供安全保障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上诉要求大观公园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余德惠、成忠品的上诉不能主张，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30元，由上诉人余德惠、成忠品负担，人民法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光玉
审 判 员 姚 丹
代理审判员 杨志娟
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向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