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刑终6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松，男，汉族，1990年2月20日出生于安徽省涡阳县，高中文化，住阜阳市颍州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3年11月7日被抓获，同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静洁，安徽众诚高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韩松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4）阜刑初字第0014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韩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皖刑终字第00067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阜刑初字第0006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韩松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陆飞、陈海涛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韩松及其辩护人刘静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依照银行卡交易明细、投资协议等书证，被害人洪某甲、李某甲等人的陈述，证人洪某乙、张某甲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韩松的供述等证据认定：2012年8月至2013年9月，被告人韩松在阜阳市经营二手车和小额贷款业务陷入财务危机，在明知其不具备短期内还款能力的情况下，以许诺短期内归还本金和支付高额利息，使用伪造的产权证、车辆登记证书进行抵押等方式，与凡某、孙某甲、孙曼丽、洪某甲、李某甲等人签订合同，骗取钱财合计1089.8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3年3月，韩松用虚假的房产登记证书取得被害人凡某的信任，与凡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骗取凡某现金37.6万元。
（二）2013年5月至6月初，韩松以投资的名义，承诺支付高额利息，与被害人孙某甲签订明为投资实为借款的协议，骗取孙某甲现金35万元。
（三）2013年7月至9月初，韩松以投资名义，与被害人孙曼丽签订投资协议并承诺支付高额利息，骗取孙曼丽现金156万元。
（四）2013年8月14日，韩松在经济状况恶化，明知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以做车行生意需要用款为由，承诺一个月后归还本金并支付高额利息，使用虚假的车辆登记证书和车钥匙为抵押，骗取洪某甲现金337万元，其中151万元系洪某甲向高某所借。同年8月18日、19日，韩松以倒卖二手车为由再次骗取洪某甲现金300万元，其中100万元系洪某甲向高某所借。高某将现金通过洪某甲出借给韩松后，因无法收回，压力过大而自杀。案发前，韩松归还洪某甲现金49万元。
（五）2012年11月至2013年初，韩松通过抵押二手车，并许诺支付高额利息的方式向李某甲借款。后韩松为了偿还债务，使用走私车置换原抵押的四辆二手车，先后骗取李某甲现金273.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韩松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三）、（四）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韩松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对于韩松的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并退赔各被害人。
韩松上诉主要提出：1、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与被害人之间，除骗取洪某甲的300万元可以认定为犯罪外，其他均属于民事纠纷，不构成犯罪；2、原判量刑过重。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与韩松的上诉理由基本相同。
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韩松诈骗凡某、孙某甲、孙某乙的证据不足；认定韩松诈骗洪某甲和李某甲的事实成立，定性准确，但应进一步核实韩松骗取李某甲的数额。建议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的定性，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至2013年9月，上诉人韩松在阜阳市经营二手车和小额贷款业务期间，陷入财务危机，其明知自己不具备短期内还款的能力，还许诺短期内归还本金和支付高额利息，使用伪造的产权证、车辆登记证书等进行抵押，与李某甲、洪某甲签订借款合同，骗取二被害人现金合计816.2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2年11月至2013年初，韩松通过抵押二手车，并许诺支付高额利息的方式，向李某借款。后韩松为了偿还自己的债务，使用走私车更换了原抵押的四辆二手车，先后骗取李某228.2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有相关借条和抵押合同书在卷佐证。
2.证人孙某丙的证言：案发后，李某与其联系，称韩松借他300万元，欲把韩松抵押的四辆车卖掉抵债，其表示同意。
3、证人张某甲的证言：其和李某是朋友关系，李某通过其中国银行卡多次给韩松转款。
4、被害人李某的陈述：2012年的时候，韩松向其借了30万元，约定2分利息，一个月本利返还，后韩松把借款本息返还，其就比较相信他。后韩松以抵押高档车的方式，向其借款300万元，其大多是用朋友张某甲的银行卡转账，通过比对银行账户，其共计给韩松转款273.2万元。期间，韩松将抵押的车辆开走。随后，其就无法联系上韩松了。
5、上诉人韩松的供述：其从2013年4月，因为做生意需要钱，先后向李某借款300万元，李某通过银行转款到其账户。其用四辆高档二手车抵押，后又以走私车替换，并将假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和车交给李某甲。
二、2013年8月14日，韩松在经济状况恶化，明知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以做车行生意需要用款为由，承诺一个月后归还本金并支付高额利息，使用虚假的车辆登记证书和车钥匙为抵押，骗取洪某甲337万元，其中151万元系洪某甲向高某所借。同年8月18日、19日，韩松以倒卖二手车为由再次骗取洪某甲300万元，其中100万元系洪某甲向高某所借。高某将钱通过洪某甲出借给韩松后，因无法收回，压力过大而自杀。案发前，韩松归还洪某甲49万元，实际骗洪某甲现金588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韩松的户籍材料以及扣押在案的作为韩松向洪某甲借款337万元抵押物的车钥匙和车辆登记证书照片等在卷佐证。
2、借条和银行转账凭证证明：韩松向洪某甲出据两张借条，合计金额637万元；转账凭证显示：2013年8月14日洪某甲向韩松账户（卡号尾号为5615）转入337万元、8月18日转入200万元、8月19日转入韩松账户（卡号尾号为0798）100万元。
3、银行卡取款凭条证明：2013年8月14日，韩松在收到洪某甲钱款后，将该款转入赵某、汝某、卞某等人的账户。
4、银行转账单和洪某甲出据的借条证明：洪某甲向马某借款200万元；2013年8月18日，马某分两次转入洪某甲账户200万元。
5、高某的遗书证明：高某将钱款通过洪某甲借给韩松后，因无法收回，且部分钱款是向他人所借，高某感到压力过大而自杀。另有高某向史某某借款100万元的借条及火化证明在卷佐证。
6、被害人洪某甲的陈述：2012年六七月份，韩松的妻子洪某乙交给其15万元，让其借给韩松。后韩松及时还本并支付高息，其对韩松比较相信。2013年8月，韩松以汽车抵押（4本车辆登记证书和4把车钥匙）向其借款337万元。不久，韩松再次向其借款800万元，其借给韩松300万元。案发前，韩松偿还其49万元。其出借给韩松的钱款有部分是向高某、马某等人借的。后因其联系不到韩松，高某压力过大而自杀。
7、被害人高某的陈述：其借给洪某甲251万元，被洪某甲借给韩松，案发前，韩松偿还洪某甲49万元。韩松曾带着其去阜阳市美丽家园停车场和阜南路丰田4S店后面的停车场看车，韩松称那些车就是其准备购买的二手车。
8、证人洪某乙的证言：韩松让其拿钱交给姑姑洪某甲，让洪某甲把钱借给韩松，韩松支付高息。不久，洪某甲开始把钱借给韩松。其听洪某甲说她曾借给韩松1100万元，韩松将本金和利息都还给洪某甲了。后来又听说洪某甲先后借给韩松的337万元和300万元没有收回来。
9、证人孙某丙的证言：案发前，因韩松没还洪某甲的钱，洪某甲报警。韩松被公安人员带走后，其与洪某甲达成担保协议，韩松被释放。韩松讲他欠的债高达1000多万元。
10、证人孙某丁的证言：韩松于2013年8月份向其借款300万元，十几天后归还150万元。
11、证人史某某的证言：其曾借给高某100万元，该款转到洪某甲账户。后高某归还其50万元，并说他被骗了，不久就自杀身亡。
12、证人马某的证言：其曾借给洪某甲200万元。后听说洪某甲借给韩松637万元，孙某丙替韩松偿还洪某甲49万元。
13、证人汝某的证言：韩松曾向其借款300万元。2013年8月14日，韩松将欠其所有款项还清。
14、上诉人韩松的供述：其以做车行生意需要资金并承诺一个月后归还本金为由，骗取洪某甲337万元。当时，为取得洪某甲信任，其使用了虚假的车辆登记证书和车钥匙为抵押。后来，其又以倒卖二手车为由，再次骗取洪某甲300万元。所得钱款被其归还欠款或出借给他人，没有购买车辆。洪某甲借给其的钱是从高某和他朋友那里借的。为了让洪某甲相信其是为了倒卖二手车，其还专门带高某去看车，实际上，高某看到的是其抵押给李某甲的七部走私车。
另外，二审庭审时，韩松的辩护人当庭提供了以下证据：
1、购房合同复印件证明:韩松与其妻子洪某乙共有的易景国际S14-201室商住房，2012年7月购买时价格为102.3603万元。
2、证人王某某、罗某某的证言：其二人之前在韩松的小贷公司上班，韩松案发后，他们曾帮助孙某乙等人要账，总共要回40万元左右，都交给孙某乙和赵某某了。在要账过程中，债权人由韩松变更为孙某乙等人。另有王某某提供的要账记录附卷。
出庭检察员当庭提供了以下证据：
1、被害人洪某甲的陈述：其借给韩松的637万元中，有150万元是高某自己的，另有50万元是高某向朋友借的。
2、证人李某的证言：案发后，韩松母亲孙某丙联系其和张卫士，让其二人将四辆走私车开到阜阳市三蓬塔附近，以45万元的价格卖给几个外地人。韩松的母亲将该款交给其，用于抵扣韩松的债务。其对韩松将之前的抵押车更换为走私车不知情。
关于上诉人韩松及其辩护人提出韩松与凡某所签合同不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而是与李某甲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现有证据显示，该起合同中涉及的房屋价值100多万元，该房屋系韩松与其妻子合法共同共有，合同约定韩松以50万元卖给凡某，并约定过户费7.6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凡某关于购房的时间及看房的情形，与证人张某的证言内容存在明显矛盾；韩松与李某甲之间确有借贷关系，并通过凡某的账户进行过多次转账，韩松辩称该合同实际上是其与李某甲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更为合理。由于韩松与李某甲之间的借款数额、还款情况等均无相关证据证实，此节事实是属于民间借贷，还是合同诈骗，现有证据尚不充分。本着有利于上诉人的原则，对于韩松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支持。
关于韩松及其辩护人提出韩松与孙某甲、孙某乙之间是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韩松向孙某甲、孙某乙借款时，并无明显的欺诈行为，后因韩松不能按时归还欠款，韩松的家人将韩松的相关债权转让给二人，双方又自愿达成协议，且二人还实现了部分债权，不能因为后期的债权未能全部实现，就认定韩松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韩松及其辩护人提出韩松向洪某甲借款337万元、向李某借款273.2万元的行为属于民事纠纷，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在韩松向洪某甲提出借款时，洪某甲就要求韩松提供担保，在洪某甲将337万元转给韩松后，韩松随即向洪某甲提供了伪造的四本车辆登记证书和车钥匙作为抵押，欺骗洪某甲；在韩松向李某贷款时，虽然提供了四辆车作为抵押，但后来韩松擅用另外四辆走私车替换了之前用于抵押的车辆，并欺瞒李某。韩松的上述行为导致洪某甲和李某在韩松在无力偿还借款时，不能通过处置抵押财物收回借款，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韩松的该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并无不当，但应将李某后来通过变卖抵押物获得的45万元予以扣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松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假担保的方式，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且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原判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将部分事实认定为犯罪错误，量刑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阜刑初字第00064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对于韩松的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并退赔各被害人部分；
二、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阜刑初字第0006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对被告人韩松的定罪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韩松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7日起至2028年11月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志勇
代理审判员 胡建春
代理审判员 刘以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