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7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博，男，汉族，1972年3月12日出生，住洋县，系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娟，女，汉族，1964年2月24日出生，住汉中市汉台区。
原审被告：李莉，女，汉族，1972年10月1日出生，住洋县系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股东。
原审被告：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洋县南环路。
法定代表人：庞博。
上诉人庞博与被上诉人杨新娟、原审被告李莉、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博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保全、朱书俊，被上诉人杨新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峰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莉、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庞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2016年8月，上诉人庞博与被上诉人杨新娟就杨新娟之夫生前与上诉人庞博之间债权债务通过协商达成了书面协议，认定上诉人庞博偿还被上诉人杨新娟60万元。双方通过协商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同时也是债权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视双方当事人的协议而不顾直接判决上诉人庞博一次性偿还被上诉人杨新娟75万元错误。2、一审判决上诉人庞博向被上诉人杨新娟支付财产保全费4646元及财产保全保险保费4125元错误。被上诉人杨新娟保全上诉人庞博财产时依法应该提供保证金而选择购买保险，该保险费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财产保全费和财产保全保险保费是汉台区人民法院收取的，上诉人庞博不应当承担。
补充上诉意见：1、原审法院漏列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黄立继承人)。2、本案借款中有一笔10万元借款,借款人系庞博和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一审法院未经庞博和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同意合并审理，程序严重违法。3、被上诉人杨新娟一审期间提交了六份上诉人庞博向黄立出具的借条及黄立生前记账单一份作为证据，且这些证据均被人民法院认定，但上述证据相互矛盾，本案借款实际为高利贷借款，其中2009年7月19日借条中有担保人程博的签名，一审中被上诉人杨新娟未将程博列为被告参加诉讼。综上，本案程序严重违法、事实未查清，请求二审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新娟辩称，上诉人庞博在上诉状中称75万元借条中本息能够各占一半，完全是对客观事实的歪曲。庞博提出曾归还过20万元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数额为75万元客观公正。财产保全费用应当由庞博承担。一审未判决原审被告李莉承担借款偿还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庞博和李莉在借款时是夫妻关系，虽然借款条据上没有李莉的签字，但借款主要用于夫妻经营的门窗厂，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虽然2010年3月夫妻离婚，但前5笔借款均发生在庞博、李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李莉在门窗厂占有股份，依照婚姻法相关规定，李莉应对婚姻关系未解除前的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或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新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三被告共同偿还杨新娟借款本金75万元；2、三被告支付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实际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2月8日止为7.5万元）；3、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杨新娟之夫黄立，又名黄力，因病于2016年去世，该黄生前自2008年12月至2010年4月分6次出借现金75万元。具体如下：（一）2008年12月2日，庞博因资金周转向该黄借款5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确；（二）2008年12月26日，庞博因向信用社偿还利息资金不足向该黄借款5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确；（三）2009年3月15日，庞博因资金周转向该黄借款20万元，约定当年6月15日归还，双方对借期内的利息约定不明确；（四）2009年5月20日，庞博因资金周转向该黄借款5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双方对借期内的利息约定不明确；（五）2009年7月19日，庞博及其所经营的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因资金周转共同向该黄借款10万元，未约定借款期限，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确。程博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名捺指印确认；（六）2010年4月19日，庞博因资金周转向该黄借款30万元，未约定借款期限，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确。
上述7笔借款，本金共计75万元。2016年8月26日，杨新娟至湖北省武汉市向庞博催要上述75万元借款，双方达成一份《借还款协议书》，约定：“……现金60万元……2016年9月30日前归还5万元……2016年12月31日前归还25万元……30万元于2017年10月1日前一次归还……如庞博能按约定时间归还借款，杨新娟可免除利息，如庞博不能按约定时间归还借款，应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签订该协议的同时，由庞博就协议约定的60万元向杨新娟出具了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本金应认定为75万元还是60万元；（二）、本案利息的认定问题；（三）、被告庞博辩解的其在杨新娟之夫黄立生前曾偿还过近2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的问题；（四）、李莉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五）、杨新娟主张的汉台区人民法院财产保全受理费4646元及财产保全保险保费4125元是否应支持的问题。
针对第一个争议的焦点，杨新娟以6份借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而庞博以双方签订的《借还款协议书》以及60万元借条提出抗辩，依据如上查明的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故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75万元。
针对第二个争议的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对利息约定不明确，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2008年12月2日的5万元借款，因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二）、2008年12月26日的5万元借款，因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三）、2009年3月15日的20万元借款，约定当年6月15日归还，双方对借期内的利息约定不明确，借期内视为不支付利息，自2009年6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四）、2009年5月20日的5万元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双方对借期内的利息约定不明确，借期内视为不支付利息，自2009年6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五）、2009年7月19日的庞博以及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共同借款10万元，因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对利息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六）、2010年4月19日的30万元借款，因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
针对第三个争议的焦点，审理中，庞博辩解其在杨新娟之夫黄立生前曾偿还过近20万元，但杨新娟否认。对此，庞博未提交收条等相关证据证明，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被告庞博陈述的还款情况无法核实。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第四个争议的焦点，因合同具有相对性，仅于缔约人之间发生效力，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能赋予给当事人，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本案被告李莉未在原告杨新娟提交的借条上签字，且2010年3月3日，被告庞博与被告李莉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洋县民政局为其办理了离婚证，自2010年3月3日起双方不再是夫妻关系，此后的债务当然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本案2010年3月3日之前的债务，庞博辩解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杨新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此前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针对第五个争议的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故杨新娟在汉台区人民法院交纳的财产保全受理费4646元及财产保全保险保费4125元，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庞博向杨新娟之夫黄立借款75万元（其中包括庞博以及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共同向黄立借款10万元）的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之规定：“公民可以继承的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劵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故黄立去世后，其妻子杨新娟可以继承该债权。相关被告经催要未及时履行，显属违约，依法应当履行向杨新娟的还款义务。故庞博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75万元及相应利息，该75万元中包括庞博以及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共同向黄立所借款10万元。对杨新娟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限庞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新娟偿还借款本金6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具体如下：1、2008年12月2日的5万元借款不支付利息；2、2008年12月26日的5万元借款不支付利息；3、2009年3月15日的20万元借款，自2009年6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4、2009年5月20日的5万元借款，自2009年6月2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5、2010年4月19日的30万元借款不支付利息。二、限庞博与洋县鑫璐门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杨新娟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三、限庞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新娟支付财产保全受理费4646元及财产保全保险保费4125元。四、驳回杨新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50元，由庞博承担。
围绕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和答辩意见，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庞博于2018年5月25日提交了黄星的户籍证明，证明目的是黄星系黄立父亲，且后于黄立死亡，一审遗漏共同诉讼当事人。被上诉人杨新娟认为，该证据系上诉人庞博二审庭审结束后所提交，对此不予质证。
对上诉人庞博提交的黄星户籍证明本院认证如下：该份户籍证明无法看出黄星的具体死亡时间，无法证明黄星后于黄立死亡的事实，不能达到上诉人庞博主张的一审遗漏必要共同当事人的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经过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6年8月20日上诉人庞博与被上诉人杨新娟签订的《借还款协议书》是否系双方当事人就之间的债权债务重新达成的协议，本案借款数额应为75万元还是60万元。2、一审判决财产保全受理费及财产保全保险保费由上诉人庞博负担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
2016年8月20日，被上诉人杨新娟与上诉人庞博签订的《借还款协议书》系被上诉人杨新娟与上诉人庞博就被上诉人杨新娟之夫黄立生前与上诉人庞博之间债权债务重新达成的协议，在该协议未被宣告无效、撤销的情况下，应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债权人、债务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行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故，上诉人庞博提出2016年8月20日签订的《借还款协议书》系上诉人庞博与被上诉人杨新娟就杨新娟之夫黄立生前与上诉人庞博之间的债权债务重新达成的协议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对《借还款协议书》性质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借款金额应当按照被上诉人杨新娟与上诉人庞博签订的《借还款协议书》约定60万元计算，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数额为75万元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同时，《借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如乙方（庞博）能够按照双方约定的上述时间分期按时归还借款，乙方可免除借款利息。如乙方不能按约定时间归还借款，乙方应按月息2分向甲方（杨新娟）支付利息。”双方当事人关于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杨新娟一审按照月息2分（即年利率24%）主张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依法应予支持，故，本案中借款金额应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的60万元计算，上诉人庞博应按照月息2分（即年利率24%）向被上诉人杨新娟支付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
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及第十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的规定，被上诉人杨新娟申请财产保全需要向法院交纳申请保全费，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的规定，故一审判令庞博负担保全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另外，本案中，上诉人庞博一审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经审查，异议成立，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洋县人民法院审理。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交纳的申请费是向人民法院交纳的，故对上诉人庞博以财产保全费是没有案件管辖权的汉台区人民法院收取为由主张财产保全费不应由上诉人庞博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本案当事人杨新娟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者他人的财产担保。因上诉人庞博违约引起本案诉讼，被上诉人杨新娟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保全申请人杨新娟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合理支出的诉讼费用，故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庞博承担并无不当。
上诉人庞博虽提出本案借款为高利贷、本金应为34万元，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庞博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庞博提出的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未经当事人同意就合并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原审法院证据认定存在矛盾，导致案件事实不清及债权人未要求担保人程博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被上诉人杨新娟答辩提出一审未判决原审被告李莉承担借款偿还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因被上诉人杨新娟一审宣判后未对此提起上诉，二审对被上诉人杨新娟该项意见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庞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本案借款金额及相应的利息计算标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三、上诉人庞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杨新娟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年利率24%）支付利息）；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被上诉人杨新娟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0元，由上诉人庞博负担11240元，被上诉人杨新娟负担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87.71元，由上诉人庞博负担。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62.29元予以退还。由上诉人庞博本人持据来本院领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稷藜
代理审判员 康 馨
代理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