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英，女，195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金凤，女，198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辉，男，198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进，男，198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述四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友，男，198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炳，男，193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刘瑾玮、朱靖艳，分别、律师助理。
上诉人梁志光因与被上诉人梁炳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诉讼期间，梁志光死亡，梁志光继承人李秀英、梁金凤、梁文辉、梁文进作为上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梁炳与梁志光是父子关系。1990年12月25日，梁炳与坦洲村经联社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坦洲村经联社将其所属的位于中山市坦洲镇坦洲村公洲大围（土名）的耕地43亩发包给梁炳，其中二队（即坦洲村第二经合社）的耕地有19.2亩、鱼塘4亩、十二队经合社的耕地有23.8亩、十队经合社的鱼塘有15.4亩。承包期限为1991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止。梁炳承包期间，1994年12月15日，上述土地被坦洲镇房地产公司征收，并与梁炳签订了一份青苗补偿协议书，对梁炳承包的土地作出了补偿。后坦洲镇房地产公司将上述土地再交由梁炳耕种，并由梁炳每年向其缴纳4550元的租金，双方未签订合同。上述租金原由坦洲村经联社代梁炳转交给坦洲镇房地产公司，后由梁炳直接向坦洲镇房地产公司缴纳。并由中山市坦洲镇坤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给梁炳。1997年4月，梁炳将涉案的土地转给梁志光经营管理，租金为每年18000元。梁志光经营管理期间，梁炳向坦洲镇房地产公司每年缴纳租金4550元至2009年度止。梁志光从1997年至2007年一直缴纳租金给梁炳。2010年2月8日，梁炳以梁志光拖欠其2007年4月至2010年12月的租金为由诉至原审法院。2010年12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判决梁志光支付梁炳2007年至2010年的租金。梁炳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后申请撤回，并经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梁炳确认梁志光已经支付了2007年至2011年的租金。2011年12月28日，梁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梁志光将梁炳承包鱼塘恢复原状，并归还。2012年8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梁炳的诉讼请求。梁炳不服，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12月28日，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中中法民一终字第98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4月12日，梁炳向梁志光发出通知一份，载明：因当年梁炳要建房，将从坦洲村承包的土地投资改造的鱼塘，塘基连同当时的生产工具、设施等全部交由梁志光经营至今。但近年因梁志光个人的失信行为，现正式通知，限于2013年10月31日前，将鱼塘、塘基及生产工具、设施全部归还，现在经营的所有项目，在2013年10月31日前自行处理完毕，逾期，造成的损失由自己承担。梁志光确认于次日收到。2013年12月23日，梁志光以梁炳不收取2012年至2013年租金为由诉至原审法院［案号（2014）坦民一初字第4号］，请求梁炳收取2012年至2013年鱼塘租金36000元。2014年2月19日，梁炳收取梁志光支付的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鱼塘租金36000元，并于当日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2013年12月25日，梁炳以梁志光不按时交纳租金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梁志光立即向梁炳交还鱼塘、塘基（占地总面积50亩）、生产工具及设备（见生产工具清单）；2.梁志光向梁炳支付占用鱼塘使用费及土地租金28500元（按每月1500元，时间从2012年4月1日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直至梁志光交还上述土地止）；3.梁志光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诉讼中，梁炳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于2013年4月12日解除梁炳、梁志光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为：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鱼塘使用费，按照每月1500元计算，至交还鱼塘为止。
原审诉讼中，梁炳申请对鱼塘面积及坐标进行测量，原审法院委托中山市测绘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了测量，并出具测量鉴定报告，梁炳垫付鉴定费5016元。
原审法院认为：梁志光从1997年开始承租梁炳的鱼塘，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应成立无固定期限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梁炳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于2013年4月12日通知梁志光在2013年10月31日前归还鱼塘、塘基及生产工具，已经履行了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梁志光的义务。故梁炳请求解除鱼塘租赁合同，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提前通知承租人，且梁炳要求梁志光2013年10月31日前归还鱼塘，故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3年10月31日。梁炳主张2013年4月12日解除鱼塘租赁合同，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梁志光未向梁炳返还鱼塘、塘基，应当支付鱼塘使用费。梁志光已经向梁炳交纳2013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及鱼塘使用费，梁炳请求梁志光从2014年1月1日起按照每月1500元支付鱼塘使用费，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生产工具及设备问题。因梁炳未能提供证明其向梁志光交付生产工具及设备的证据，梁志光又不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梁炳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均无法提供鱼塘的准确地址，梁炳申请对鱼塘坐标进行测量，该测量费用5016元应由双方共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梁炳与梁志光之间的鱼塘租赁合同于2013年10月31日解除；二、梁志光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梁炳交付鱼塘、塘基（鱼塘坐标见附件），并以每月1500元从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鱼塘之日止支付梁炳鱼塘使用费；三、驳回梁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3元（梁炳已预交），由梁志光负担（梁志光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测量鉴定费5016元（梁炳已经预交），由梁炳负担2508元，梁志光负担2508元（梁志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迳行支付梁炳）。
上诉人梁志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提供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坐标、面积是发包方的法定义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判决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及梁志光承担土地测量鉴定费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事实没有查清。梁炳发包的鱼塘及耕地属梁炳夫妻共同财产。梁炳夫妻双方在1997年将鱼塘及耕地转给梁志光耕种，并口头约定耕种至房地产公司收回土地为止，梁志光每年交纳租金18000元，梁志光至今已承包17年。梁炳多次违法要求收回承包地和侵害梁志光的承包经营权没有查清。梁炳与梁志光系父子关系，梁炳妻子去世后，梁志光作为××应继承相应的耕地承包权益份额。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梁炳无权剥夺梁志光的继承权益，更无权要求梁志光返还鱼塘及耕地。梁炳多次无理取闹提起诉讼，严重干扰梁志光的农业生产。梁炳于2009年就该案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梁志光返还鱼塘及耕地，该案经过法院一审、二审，法院判决梁志光继续耕种，该案已终审。梁炳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判令梁炳停止干扰行为，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由梁炳承担。
被上诉人梁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秀英、梁金凤、梁文辉、梁文进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何玉英的遗体火化证明，梁志光的遗体火化证明及死亡医学证明各一份，拟证明何玉英和梁志光已经死亡；二、何玉英的关系证明及梁志光的关系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涉案人员的继承关系；三、报警回执及关于收回坦洲村社区第二经济社位于大围地坛（晒谷场）的通知各一份，拟证明梁炳没有维持好涉案租赁物的经营环境。梁炳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确认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据三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梁炳曾以梁志光自2008年起无故拖欠租金至其权益受到侵害为由，请求判令梁志光立即支付拖欠的2008年至2010年的鱼塘租金及土地租金共54000元，并请求梁志光将承包的鱼塘及土地恢复原状，交还给梁炳。2010年12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判决梁志光向梁炳缴纳租金及土地使用费54000元，驳回梁炳的其他诉讼请求。梁炳不服该判决而提起上诉，后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
梁炳在（2012）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83号案中起诉称，涉案土地被征收后，坦洲镇房地产公司与梁炳重新签订无固定期限土地承包合同；1997年初，梁炳将涉案鱼塘交由梁志光实际经营，双方约定梁志光每年向梁炳缴纳18000元作为鱼塘使用费及土地租金；自2008年起，梁炳一直催促梁志光将鱼塘归还，但梁志光均拒绝，且不缴纳任何费用。
2013年12月25日，梁炳提起本案诉讼称，梁炳对梁志光继续经营该鱼塘已失去信心，且不愿再因租金问题为打官司所操劳；梁炳于2013年4月12日书面通知梁志光，要求梁志光于2013年10月31日前将鱼塘、塘基、原有的生产工具及设施一并交还给梁炳；梁炳已尽到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前通知义务，但梁志光至今仍未如期履行交还义务。
本院再查明：1990年12月25日，梁炳与坦洲村经联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坦洲村经联社将坐落在公洲大围土名（见附图）的耕地43亩……发给梁炳承包。二审期间，本院向梁炳核查上述“附图”，梁炳称合同虽约定“附图”，但实际上坦洲村经联社当时并没有把“附图”作为合同附件。原审期间，中山市测绘工程有限公司现场对梁炳指认的鱼塘用地范围进行了测量，梁志光对梁炳现场指认的范围未提出异议。二审期间，梁炳称坦洲村经联社、坦洲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不开具涉案鱼塘用地界址坐标证明。
本院认为：涉案土地已经被征收，并非农民集体所有土地，梁炳是基于租赁合同关系而非基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耕种土地，梁炳将涉案土地转租给梁志光引致本案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原审将案由确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变更。本案的诉因系梁炳不愿再因租金问题打官司所操劳，并于2013年4月12日向梁志光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解除合同。而梁炳在之前提起的诉讼主要是因梁志光拖欠租金。本案的诉因、诉求与梁炳之前已提起的诉讼并不相同，本案的处理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梁志光与梁炳未签订书面转租合同，涉案租赁合同期限不明确。根据上述规定，涉案租赁合同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梁炳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并于2013年4月12日通知梁志光在2013年10月31日前归还鱼塘、塘基及生产工具，其已履行了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梁志光的义务。故原审法院支持梁炳解除租赁合同的请求并确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3年10月31日正确。合同解除，梁志光负有向梁炳交还鱼塘，以及支付鱼塘交还前使用费的义务，原审法院判决梁炳交还鱼塘及按双方的租金标准计付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本应予以维持。但因在二审诉讼期间，梁志光已死亡，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及承担民事责任主体资格，本院依法变更为由梁志光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相应清偿债务。
另外，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鱼塘的准确用地范围，梁炳申请对鱼塘用地坐标进行测量，测量费用为5016元，原审法院确定该费用由双方负担合理。但由于该测量结论仅是基于梁炳的指认，梁志光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而作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测量结论只对梁炳及梁志光（或其继承人）有效，若涉案鱼塘用地涉及到第三人的利益，梁炳与梁志光（继承人）关于涉案鱼塘用地的租赁合同权利义务不得对抗案外人的合法权利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应予以维持，但由于梁志光已死亡，本案判决确定的梁志光义务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范围内承担。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李秀英、梁金凤、梁文辉、梁文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其继承梁志光遗产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梁炳交付鱼塘、塘基（鱼塘坐标见附件），并以每月1500元从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鱼塘之日止支付梁炳鱼塘使用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3元（梁炳已预交），由上诉人李秀英、梁金凤、梁文辉、梁文进在其继承梁志光遗产范围内共同负担（李秀英、梁金凤、梁文辉、梁文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测量鉴定费5016元（梁炳已经预交），由被上诉人梁炳负担2508元，上诉人李秀英、梁金凤、梁文辉、梁文进在其继承梁志光遗产范围内共同负担2508元（李秀英、梁金凤、梁文辉、梁文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迳行支付梁炳）；二审案件受理费513元（梁志光已预交），由上诉人李秀英、梁金凤、梁文辉、梁文进在其继承梁志光遗产范围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庆利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
附件
鱼塘界址点坐标表（X／Y）
界址点坐标
序号
点号
坐标
边长
x（m）
y（m）
1
1
2464112.784
508775.536
41.743
2
2
2464149.967
508756.565
38.806
3
3
2464184.840
508739.541
12.264
4
4
2464195.832
508734.101
5.190
5
5
2464200.217
508736.877
11.232
6
6
2464209.144
508743.693
12.146
7
7
2464218.460
508751.487
16.651
8
8
2464205.318
508761.712
2.023
9
9
2464204.435
508763.532
4.939
10
10
2464204.060
508768.457
3.117
11
11
2464201.841
508770.646
11.594
12
12
2464191.943
508776.683
16.820
13
13
2464176.734
508783.866
19.116
14
14
2464185.712
508800.743
17.909
15
15
2464194.388
508816.410
11.924
16
16
2464200.367
508826.727
15.130
17
17
2464207.231
508840.210
17.854
18
18
2464191.429
508848.521
10.330
19
19
2464182.438
508853.607
3.285
20
20
2464181.292
508850.528
8.060
21
21
2464173.500
508852.590
20.969
22
22
2464154.968
508862.402
15.871
23
23
2464141.098
508870.117
21.407
24
24
2464122.585
508880.865
55.269
25
25
2464074.638
508908.355
41.515
26
26
2464037.249
508926.399
8.694
27
27
2464029.148
508929.556
8.286
28
28
2464021.116
508931.590
7.284
29
29
2464013.900
508932.586
19.757
30
30
2463994.479
508936.216
9.109
31
31
2463985.445
508937.379
24.460
32
32
2463989.742
508961.459
5.098
33
33
2463988.069
508966.275
53.708
34
34
2463936.736
508982.068
10.026
35
35
2463927.137
508984.962
27.500
36
36
2463900.831
508992.978
1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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