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5民终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贤友，男，197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雨，四川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利，女，198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尧，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萍，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女，197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原审被告：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榕山镇正街54号。
法定代表人：杨宗全，经理。
上诉人郑贤友因与被上诉人李利、王春，原审被告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30日、11月6日公开进行了听证。上诉人郑贤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雨、被上诉人李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萍到庭参加���听证。被上诉人王春、原审被告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未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贤友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遗漏诉讼主体。本案工程是合江县白沙镇灵丹村村委会委托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代建，代建费由榕山建筑公司全额垫资，故应由委托人合江县白沙镇灵丹村村委会承担责任，受托人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不承担责任。郑贤友系借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的资质承包后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李利、王春进行修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各方应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因此白沙镇灵丹村村委会应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认定欠付工程款金额错误。上诉人另代被上诉人支付了罗太友工资4500元、钢筋人���款92200元、因未找到单据漏扣款45214元、未完成工程款64619元、税款101270元均应在总工程款中扣除。三、一审基于合伙人李利、王春的内部约定，判决上诉人分别向二人承担义务没有法律依据，违反了合伙人共同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规定。四、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错误，且超过了法定期限。
被上诉人李利辩称，一、灵丹村村委会并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追加；二、上诉人主张的应扣款不真实，双方对债务已经进行结算；三、税款发票在王春处，说明税款已经支付给上诉人；四、本案不存在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的情形，程序合法。
被上诉人王春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原审原告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连带给付其工程款及民工工资2716192元及相应利息；2、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3月18日，郑贤友以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名义承建了合江县白沙镇灵丹村居民聚居点建设项目工程。2013年4月8日，郑贤友以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名义将该聚居点的1、2、3、4号楼转包给李利、王春合伙承建。合同签订后，李利、王春即投入资金、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建设，并完成了1、2、3号楼土建和部分安装工程，4号楼部分主体工程。2013年6月17日，郑贤友从自己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了该工程的部分税款101270元。2015年2月17日，郑贤友与王春签订协议，按每平方米1000元的价格将该聚居点的住房折价给王春，最后按王春实际出售的房屋面积计价以折抵工程款，2015年2月22日，郑贤友又与肖学东签订按每平方米1280元折价的说明，后王春实际出售了住房3套。2015年4月30日，李利、王春与郑贤友就李利、王春承建工程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双方结算后确认郑贤友应支付李利、王春工程款总额是7580000元，至结算时尚欠李利、王春工程款4286000元。结算之后，郑贤友又代李利、王春支付了该工程的木工工资170000元。2016年3月初，郑贤友与李利口头约定按住房每平方米1200元、门市2300元的价格将该聚居点房屋折价给李利抵作工程款，由李利自行出售聚居点的住房一套、门市一间进行变现。后李利出售了137.33平方米的住房一套,折抵价为164796元;出售45.06平方米的门市一间，加上其他零星款项实得118200元。2016年5月13日，李利与王春解除合伙协议并就合伙事务进行清算，扣除���贤友在结算后又支付的人工工资，郑贤友实际尚欠二人工程款4116000元，李利应分得2964442.62元、王春应分1151557.38元，双方约定税款按李利:王春=6:4比例承担。另查明，该聚居点的房屋虽未进行竣工验收，但已于李利、王春与郑贤友进行结算前实际交付使用，双方确认总工程款中包含的税款为250140元。
一审法院认为，1、双方签订合同是否有效？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将承建的建设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李利、王春个人实际承建施工，双方的承包合同依法系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2、李利能否单独向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主张工程款？虽然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且工程也未进行验收，但是李利、王春实际组织了施工、双方按合同进行了结算、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故李利、王春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李利与王春是合伙关系，合伙人享有的是连带权利，因此，李利有权就工程款向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主张权利，至于其主张的数额多少，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因此，现李利仅就自己应得部分的工程款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3、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尚欠李利的工程款是多少？（1）工程款涉及的税款应否扣除？庭审查明，郑贤友与李利、王春结算的工程价款是含税价款，法律上的纳税主体是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李利、王春是税款的实际承担者。因此，郑贤友主张预扣税款能减少双方以后的交易环节与成本，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预扣税款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郑贤友已支付税款101270元在双方结算之前，且税票现在王春处，证明该税款在双方结算时已进行抵扣，本案中不应重复计算，郑贤友主张是让��春帮自己拿税票的辩解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剩余部分税款，李利主张已与王春按6：4的比例进行分配，只应预扣自己应承担的部分,郑贤友辩解李利、王春是一个合伙整体，应进行全额预扣。经审查，郑贤友没有提供证据其欠王春部分的工程款已支付完毕或所欠王春的工程款已不足以支付王春按比例应承担的税款。因此，郑贤友可在向李利、王春支付工程款时分别预扣税款,基于减少交易环节与成本的同样理由，对李利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确认应预扣的李利承担的税款为（250140-101270）×60%=89322元。（2）关于预留质量保证金问题。因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因此郑贤友再以工程质量为由进行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郑贤友可在有证据时另行主张。（3）郑贤友主张的代付罗太友工资4500元、代付钢筋款92200、结算���未找到的单据45214元、未完成工程款60000元应否扣除？李利认为罗太友2016年的工资不应由李利承担、45214元的单据、代付钢筋款、未完成部分工程款在结算时已扣除。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双方在2015年4月30日结算时已对李利、王春未做的合同内工程、李利、王春已做但未完成的合同内工程、已付工程款、应扣减的款项等进行了逐一核算扣除。关于结算依据附件第6页的“未扣除后期甲方（郑贤友）垫付乙方（李利、王春）承包合同内的人工工资”，结合双方已结算的事实和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该处人工工资应是发生在结算前的应由李利、王春支付但未支付的工资。现郑贤友没有证据证明罗太友的工资发生在双方结算前、且其余款项也不属于双方约定的垫付人工工资，故郑贤友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确认郑贤友尚欠李利的预扣税后工程款数额为2964442.62-164796-118200-89322=2592124.62元。3、李利主张的利率应否支持？李利主张对全部未付工程款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郑贤友认为双方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不应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的合同依法无效，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因此，本案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郑贤友以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的名义取得白沙镇灵丹村居民聚居点建设工程后，再以公司名义将工程转包给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李利、王春个人承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是李利、王春实际投入资金、组织工人完成了部分工程并经双方结算后实际交付使用，故李利、王春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就已完成工程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郑贤友作���工程的实际控制人及利益的获得者、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都应对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在合伙关系中，李利系享有连带权利的债权人，其在解除合伙后请求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依法应予支持。郑贤友关于预扣税款的主张，能减少双方的交易环节与交易成本，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郑贤友没有证据证明其未欠王春工程款或尚欠工程款已不足以支付王春按比例应承担的税款，因此基于同样的理由，对李利关于按6:4比例预扣税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对郑贤友的其余辩解，因没有证据证明或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欠李利的预扣税后工程款2592124.62元及利息（利息以2592124.6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利承担案件受理费4000元，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15000元及保全费5000元，共计20000元（该款李利已交纳，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李利）。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了相应证据，对双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吴某工资款92200元是否应在本案中抵扣李利工程款的问题。上诉人申请证人吴某到庭作证，证人吴某证实他与李利老公雷信椿签订了钢筋劳务合同，工资一共是20多万元，只拿了几万元给他，后来就把欠款转到郑贤友名下了，现在李利还差他10多万元。上诉人同时提交了雷信椿与肖学东向吴某出具的欠钢筋工人工资92200元的借条复印件。拟证实吴某的工资92200元已经转让到上诉人名下，应在本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李利质证称，其并不差欠吴某的款项，对欠条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有欠款也已经在结算中一并抵扣了。本院审查认为，李利对吴某的欠款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交的欠条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且上诉人当庭陈述其并未实际向吴某支付该款项，故对其主张在本案抵扣李利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其在支付相应款项后可依法另行主张。
关于应扣款问题。首先已缴纳税款101270元应否在本案扣除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建安营业税应由被上诉人方自行负责，由上诉人代扣代缴。双方在本案争议的系已缴款101270元是否应抵扣被上诉人的工程款问题。上诉人提交了其银行转账记录证实该税款由其实际缴纳，王春仅替其领取税款发票。被上诉人李利认为该税票在王春处，税款由施工方王春实际缴纳。经本庭向合江县白沙镇税务所工作人员王光辉核实，由于税款系通过pos机刷卡直接进入人民银行，白沙税务所并没有账户，故纳税人通常将款项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其随即将该款通过pos机刷入人民银行，上诉人提交的税款转入账号为其个人私人账号，且该笔税款发票为王光辉亲自办理，但对领票人并没有实际记录。经本院要求，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其支付税款或者将该款支付给上诉人的依据。且被上诉人李利在一审、二审中陈述不一致，结算协议中也未对该税款实际进行抵扣，故该笔款项应抵扣李利、王春的工程款。其次，上诉人主张的工人工资及未扣款、未完工程款等应否在本案扣除的问题。经审查，其主张的大部分款项实际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后，该部分款项的支付未得到李利方的实际确认，上诉人仅提交了其财会人员的单方清单或账务，未提交第三方客观证据予以证明，且李利对该部分款项予以否认。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部分款项系应扣除款项，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二、应支付李利工程款的具体金额；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本院结合已查明事实，对双方争议的问题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上诉人主张灵丹村村委会应作为委托人承担法律责任，且系导致施工合同无效的责任主体，应作为共同被告。本院审查认为，根据上诉人当庭陈述，案涉工程系由其挂靠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出资开发，并销售所开发的房屋，该工程的实际权利义务并不归属于灵丹村村委会，故灵丹村村委会并非委托人或合同的相对人，并非本案共同被告。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应支付李利工程款的具体金额问题。首先李利在本案中仅主张总工程款的60%，并要求按此比例抵扣应扣款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李利、王春确系个人合伙修建本案工程，但王春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李利享有60%的合伙债权及李利、王春分别按照合伙内部约定比例主张合伙对外债权没有意见，故李利对外主张合伙60%的债权不违反法律规定。李利主张按照其享有债权的比例扣除上诉人的应扣款，由于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春享有的合伙债权金额已支付完毕或王春享有的合伙债权已不足以抵扣王春按比例应承担的抵扣款，故李利主张按比例抵扣款项不影响郑贤友的实体权利，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支付的税款101270元亦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一审未认定该笔抵扣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上诉人应支付李利的工程款为2592124.62-101270×60%=2531362.62元。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普通程序，一审超审限结案，属程序违法。本院审查认为，本案并非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的法定情形，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但一审超过法定审限审结案件，程序上存在瑕疵。由于该程序瑕疵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的情形。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欠李利的预扣税后工程款2592124.62元及利息（利息以2592124.6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为上诉人郑贤友、被上诉人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尚欠原告李利的预扣税后工程款2531362.62元及利息（利息以2531362.6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000元，由李利负担4500元，郑贤友、四川省合江县榕山建筑公司共同负担19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21元，由上诉人郑贤友负担29000元，被上诉人李利负担421元（郑贤友已经预交二审受理费29421元，在郑贤友向李利支付工程款2531362.62元及利息时一并进行品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朝云
审 判 员 卓 波
审 判 员 曹天全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晓余
书 记 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