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1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建宝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良田村十八社良狮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培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斌，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建设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吉诚，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吉诚，男，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世伟，男，196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婕，黄晓芳,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建宝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路桥公司）、刘吉诚、林世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5）韶曲法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1年，河北路桥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6月16日，河北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中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吉诚）承建乐昌至广州高速公路第T11标合同段，并成立第T11标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该第T11标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以下称：“T11标段项目部”）与建宝公司（乙方）签订《缓凝高效减水剂购销合同书》，向建宝公司采购缓凝高效减水剂用于广乐高速公路T11合同段工程。其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聚羧酸高性能减水剂JBS1型，单价为4650元/吨，由乙方负责将减水剂负责运输到甲方指定的混凝土搅拌站。乙方产品出厂符合出厂检验报告书的指标，执行国家GB80762008《混凝土外加剂》标准，若甲方对混凝土的凝结时间、含气量有特殊要求时，乙方应及时对减水剂配方进行调整，以满足甲方的使用要求。乙方供应的减水剂达到高效减水剂产品一等品的品质要求。合同第七条结算方法及违约说明约定“（1）对账：甲、乙双方每月5号前对账，核对上个月发货数量及货款，双方在核对无误后再对账单上签字盖章确认，对账方法可采用现场或传真确认，（2）付款方式：第2个月10日之前付清第1个月全部货款，以此类推。（3）如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付款及对账，则视为违约，乙方可暂缓供货，并提前十天书面通知甲方，直至甲方按合同约定付款为止，若超出三十五天后仍未付款，甲方需按日支付应付欠款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第十条约定“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及签约人对乙方的货款承担还款担保责任”。第T11标合同段项目经理部项目经理林世伟作为委托代理人与建宝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少英在该合同上签名并盖上公司的公章。
上述合同签订后，建宝公司陆续向T11标段项目部供应缓凝高效减水剂，双方对建宝公司供货数量及金额陆续进行了确认，2014年7月18日，建宝公司供货完毕，双方有提货单和对账单确认。但在双方交易期间，工程监理单位广东华路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3年出具《监理工作指令单》，载明“2013年11月及12月份进场的广州建宝聚羧酸高性能减水剂无合格证及检测报告”。T11标段项目部于2014年3月12日向建宝公司出具《广州建宝公司未提供的材料》，建宝公司销售经理朱少英签字“情况属实”；T11标段项目部于2014年7月5日向建宝公司出具《未提供的材料》，建宝公司销售经理朱少英签字“情况属实”。2015年9月20日，T11标段项目部向建宝公司出具《关于要求提供产品合格证及出厂检验报告的函》，建宝公司销售经理朱少英签字“情况属实，同意于2015年9月27日前将上述资料提交给项目部。”建宝公司供货金额共计3780767元，T11标段项目部共计支付货款3307551元，剩余473216元货款未付。中建路桥公司以建宝公司未提供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货物的合格证及检测报告为由，未支付货款473216元。2013年7月15日、2014年12月22日，建宝公司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中建路桥公司送达了催款函。双方经多次协商未果，建宝公司于2015年7月13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建路桥公司、刘吉诚、林世伟连带向建宝公司支付货款473216元；2、中建路桥公司、刘吉诚、林世伟连带向建宝公司支付违约金689878.23元（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止）。3、由中建路桥公司、刘吉诚、林世伟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朱少英于2014年12月离开建宝公司，朱少英在原审法院的问话笔录承认该业务是其经手，中建路桥公司在2014年说缺一部分检验报告和合格证，其离开公司后帮公司结尾，2015年后仍有其签名等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T11标段项目部系中建路桥公司设立但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T11标段项目部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中建路桥公司承担。建宝公司与中建路桥公司签订的《缓凝高效减水剂购销合同书》，约定货物的单价、供货时间、结算方法等，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建宝公司与中建路桥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因中建路桥公司未付货款而引发的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中建路桥公司是否应支付未付货款？二、中建路桥公司是否应向建宝公司支付违约金？三、刘吉诚、林世伟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关于第一焦点，中建路桥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473216元。本案中建宝公司与中建路桥公司双方对未付货款473216元事实不持异议，原审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建宝公司将货物交付给中建路桥公司，中建路桥公司予以接收并使用，建宝公司有权要求中建路桥公司支付货款，故对于建宝公司要求中建路桥公司支付货款47321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第二焦点，中建路桥公司是否要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缓凝高效减水剂购销合同书》第五条：“乙方产品出厂符合出厂检验报告书的指标，执行国家GB80762008《混凝土外加剂》标准。若甲方对混凝土的凝结时间、含气量有特殊要求时，乙方应及时对减水剂配方进行调整，以满足甲方的使用要求。”的规定。也就是说，出厂检验报告书是建宝公司必须交付的凭证。鉴于建宝公司提供的货物属于建设高速公路的特殊产品，其不同于一般货物具有特定功效，并且产品的质量合格与否直接关系着道路交通安全。同时，依据我国交通部2010年颁布的《公路建设项目文件材料立卷归档管理办法》的规定，建宝公司提供的减水剂、聚羧酸合格证及检验报告属于《公路建设项目文件材料立卷归档管理办法》规定必须立卷归档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的规定，因建宝公司提供的货物用于高速公路建设，事关道路交通安全及生命财产安全，建宝公司理应提供产品合格证书及检验报告。另，中建路桥公司提供的由建宝公司销售经理朱少英签字确认的《监理工作指令单》及《广州建宝公司未提供的材料》、《未提供的材料》、《关于要求提供产品合格证及出厂检验报告的函》及原审对朱少英调查笔录均证实建宝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建路桥公司多次要求建宝公司提供部分产品的合格证及出厂检验报告，但建宝公司均未履行提供产品合格证及检验报告的义务，同时，朱少英亦证实所售货物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直接决定着公路工程的结算和验收。建宝公司亦承诺于“2015年9月27日前将上述资料提交给项目部”，建宝公司未提供的合格证书及检验报告货物的价值远高于中建路桥公司未付的货款。但迄今为止建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履行提供产品合格证书及检验报告的义务。上述证据表明，中建路桥公司在收到建宝公司货物后已向建宝公司提出履行提供产品合格证书及检验报告的义务，建宝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的约定，显然存在违约行为，该违约会导致中建路桥公司不能按时进行工程款结算和验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中建路桥公司在建宝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未付货款并不构成违约，故原审对于建宝公司要求中建路桥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关于第三焦点，刘吉诚、林世伟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的规定，结合本案，虽然建宝公司与中建路桥公司双方签订的《缓凝高效减水剂购销合同书》约定“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及签约人对乙方的货款承担还款担保责任。”，但刘吉诚并非合同约定的相关人员，其对担保责任亦未认可，故建宝公司要求刘吉诚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林世伟在《缓凝高效减水剂购销合同书》中是签约委托代理人，根据该合同第十条：“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及签约人对乙方的货款承担还款担保责任。”的规定，约定了签约人承担还款担保责任，因此，林世伟应该对本案货款承担还款担保责任，故建宝公司该诉请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5）韶曲法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一、中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货款473216元给广州建宝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二、林世伟对中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广州建宝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68元，由广州建宝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9056元；中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林世伟负担6212元。
上诉人建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自愿签订《缓凝高效减水剂购销合同书》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书对违约情况、逾期付款均有明确约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尊重双方的合同约定，除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外，均应依法保护，体现人民法院尊重民事主体意思自治原则。一审判决对合同没有约定的情形进行审理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严重侵犯民事意思自治原则。二、原审判决认为刘吉诚非本案被告明显错误，双方签订《缓凝高效减水剂购销合同书》第十条：“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及签约人对乙方的货款承担还款担保责任”，刘吉诚，作为中建路桥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该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活动，对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不可能不知道，其同意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签字即证明其认定合同上的条款内容，应当作为适格被告承担连带法律责任。三、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6条、第120条明显错误，本案中无任何证据(无证据原件可供资质)能证明建宝公司有违约行为，而中建路桥公司自始至终均存在违约逾期付款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应当由双方在合同中事先约定，合同中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不能增加建宝公司的义务，应当以双方合同约定为界，超出合同的约定范围而去增加建宝公司的义务明显违反意思自治原则。四、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长期故意拖延不判决，严重超出法定审理期限，审理期间经建宝公司多次督促，仍故意拖延时间判决。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内容，改判被上诉人连带向建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89878.23元；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中建路桥公司、刘吉诚、林世伟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双方提交的资料和证据可以清晰明确证明，正是由于建宝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提供产品合格证书等材料才导致本案发生争议，中建路桥公司多次催促要求补充完善产品的合格证书等资料，因为缺少合格证书及资料，中建路桥公司将承担的后果不是这40多万货款能够弥补的。涉案工程虽然已经通车使用，但至今未验收，因为中建路桥公司缺乏这方面的资料，导致施工档案一直无法完善。关于刘吉诚是否要承担责任的问题。购销合同双方签订的主体是标段项目经理部，另外一方是建宝公司，现在要求合同之外的人承担责任，肯定是需要合同或者合同责任方签字盖章认可，或者出具授权委托书。2015年2月11日，也是朱少英代表建宝公司与中建路桥公司进行结算。在建宝公司没有出具相关的撤销委托，或者变更授权代理人之前，朱少英就是代表建宝公司从事相关民事行为。结合本案证据，2014年3月20日，中建路桥公司已经要求朱少英提供相关资料。朱少英在2014年3月份出具明确载明2013年到2014年期间提供的材料缺少相关资料，而且朱少英也一再承诺向中建路桥公司补齐相关材料。2014年7月5日再重复提醒要求补充相关的合格证书和检验报告。再结合施工过程中监理单位发出的指令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建宝公司违约在先，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责任，才导致本案纠纷的产生。现在原审法院判令中建路桥公司要求给付货款，对于货款金额，中建路桥公司是认可的，但是原审法院并没有要求建宝公司给付产品合格证书和检验报告，希望二审法院在解决给付货款的同时要求建宝公司给付产品合格证书和检验报告。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缓凝高效减水剂购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对所欠货款数额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中建路桥公司、刘吉诚、林世伟应否支付违约金以及刘吉诚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关于焦点一，本案双方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形成送货时都有提供检验报告及合格证的惯例，这有建宝公司业务经办人朱少英相关签名及问话笔录证实。中建路桥公司要求建宝公司提供缺少的检验报告及合格证，才支付剩余欠款，但建宝公司未提供，该行为可能会导致中建路桥公司不能按时进行工程款结算和验收的后果。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没有支持建宝公司要求中建路桥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不妥。关于焦点二，2015年6月，河北路桥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中建路桥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才变更为刘吉诚，《缓凝高效减水剂购销合同书》于2011年签订，虽然该合同第十条约定“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及签约人对乙方的货款承担还款担保责任”。但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在该合同上签名确认个人同意承担担保责任。刘吉诚并非合同约定的相关人员，其对担保责任亦未认可，建宝公司要求刘吉诚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综上，建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9元，由广州建宝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危 晖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