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2民终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玲，女，1972年2月16日生，汉族，住陕西省铜川市。
委托代理人：史立宏，男，1968年6月25日生，汉族，住址同上诉人，系上诉人之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住所地铜川市王益区七一路34号。
法定代表人张同县，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翰元，陕西原宝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晓玲、上诉人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铜川市王益区人民法院(2015)王民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晓玲及其委托代理人史立宏,上诉人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翰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晓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协议书为企业集资行为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协议书无效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错误，应为同类贷款利率。4、一审判决认定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诉求无法律依据错误。5、一审判决对利息为15690.05元判决错误。6、一审判决对原告负担案件受理费判决错误。
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王晓玲撤销一审判决的意见，但不同意其上诉理由，对利息不予认可。
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原告起诉。理由为：1、本案程序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判决认定原、被告双方的招工集资协议违法无效是错误的。3、判决适用法律不当。4、一审以协议无效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所谓的利息损失是错误的。5、本案影响广泛，应审慎处理。
王晓玲辩称，上诉人认为该判决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正，答辩人同样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以上问题，但和上诉人的认为有着本质的区别。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法院受理范围错误，根本就无招工集资协议的证据，请二审法院公平判决。
王晓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归还向原告王晓玲所借的剩余6000元借款。2、被告向原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利息62760.2元（利息计算期间：自1997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30日），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3、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3月19日，被告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以下简称纺织品公司）为了使华夏大厦工程顺利进行，早日竣工，投入营业，决定向新招职工筹借一部分资金，与原告王晓玲签订了一份“铜川市纺织品公司华夏大厦向新招职工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公司向新招职工每人借资8000元，在办理招工手续前一次交清，否则不予办理招工手续。2、借资款从借款之日起五年后分三年陆续还清，新招职工未上岗前按年息3%一次付清，上岗领工资后不再付息。3、新招职工在借款未归还期间，由于违章违纪，被单位辞退者，扣除还款1000元，以作为对单位造成损失的补偿。4、如遇调出本公司或自动辞职者，仍按正常还款对待，并要扣除1000元，作为对单位造成损失的补偿。同月20日，王晓玲向纺织品公司交纳现金8000元，纺织品公司向王晓玲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王晓玲借资8000元。2010年12月14日，被告退还原告现金1000元。2012年12月3日，被告退还原告1000元。尚欠原告6000元至今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铜川市纺织品公司华夏大厦向新招职工借款协议书”，其实质是以招工为前提条件的企业集资行为，该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协议，被告方因此取得的原告借款，应当予以返还，且其系过错方，应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可自原告请求的利息起止日期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原告赔偿。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王晓玲借款6000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15690.05元（自1997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30日），及之后产生的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案件受理费1485元，原告负担1007元，被告负担478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述认定如下：
1、本案定性及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3号】规定，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但企业以借贷名义向职工非法集资的，应当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涉及的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华夏大厦向新招职工借款协议书，是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双方当事人的自愿所为，筹集的资金也是用于单位生产经营，没有法定违法情形，依照当时和现在的法律法规，并不违法。因此，本案定性民间借贷是正确的，当事人也主张有效，一审认定该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
2、本案应适用的法律。本案合同成立于上述规定施行之前，也起诉于规定之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本案应适用此前的司法解释，即1991年8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司法解释审理。
3、受理问题。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上诉提出，本案不属法院受案范围。此问题已经人民法院终审裁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
4、还本付息问题。本案借款本金涉及8000元，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已先后偿还2000元，目前尚欠6000元，对此双方无异议。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也表示可以随时支付余款6000元，但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不同意支付利息。应否支付利息，依什么标准支付，是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认为，本案涉及的借贷，实际是招工集资款，双方并没有按照普通借款约定利息，从借款协议内容看，付息是有条件的，因此，王晓玲主张利息，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王晓玲认为，此案的借贷利率，是违约的逾期借贷利率，不同于期内的一般借贷利率，是带有对违约者惩处性的一种利率，依照合同法及《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等相关法律规定，应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对此争议，本院认为，1991年8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下发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其对利息计算规定的前提是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王晓玲引用的第六条，其含义是指当事人对利息有约定时，最高上限不能超过四倍，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是一个限度规定，而不是本案的计算依据，第九条也是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息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六条规定计息。此条规定进一步说明，适用第六条的前提是当事人约定，没有约定则依法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对上岗后的利息没有约定，因此，一审法院以法律规定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二上诉人签订的“铜川市纺织品公司华夏大厦向新招职工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又无法定违法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借款应当偿还。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自愿偿还余款，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当事人虽然没有约定，但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长期占用王晓玲的款项，王晓玲的损失显然是存在的，因此，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理应支付利息，且应以法定标准计算，即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一审在表述时不规范，将同类误为同期，但不影响计算结果，对此表述，本院予以纠正。故对上诉人王晓玲按四倍计算利息和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不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均不支持。关于王晓玲上诉提出的案件受理费承担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对本案当事人诉讼请求的支持比例，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诉讼费用的份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王晓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虽然在认定协议效力和文字表述中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上诉人王晓玲、上诉人陕西省铜川市纺织品总公司各负担1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任平印
审判员 贺晓华
审判员 刘坤琪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周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