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苏执复41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江苏沙钢集团淮钢特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西安南路。
法定代表人：季永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美，该公司法律事务室主任。
申请执行人：胡学峰，男，汉族，1951年11月生，个体户，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执行人：张永生，男，汉族，1960年10月生，个体户，住淮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庚银，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江苏沙钢集团淮钢特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钢公司）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淮安中院）（2016）苏08执异11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7年3月20日组织公开听证。复议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美、申请执行人胡雪峰、被执行人张永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庚银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胡学峰与张永生合伙纠纷一案，淮安中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1）淮中民初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永生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胡学峰合伙收益3031151.98元。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胡学峰负担21520元，张永生负担322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胡学峰负担。张永生不服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2012）苏民终字第012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张永生负担。因张永生未按判决书履行义务，胡学峰申请强制执行，淮安中院于2013年9月6日立案执行。
执行中，张永生于2013年10月16日给付10万元。2014年2月10日，淮安中院作出（2013年）淮中执字第0241号执行裁定，对张永生位于淮安市淮海第一城3号楼102室及车库62号（房屋产权证号20××07）进行拍卖。拍卖成交抵偿张永生债务121.4150万元。对胡学峰申请保全的其他三套房屋因异议审查未评估拍卖。因张永生、胡学峰挂靠中海工程建设总局（以下简称中海总局）对淮钢公司的码头工程承包施工，2013年9月25日，淮安中院向淮钢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取、扣留中海总局在淮钢公司的工程款150万元。2016年10月17日，淮安中院作出（2016）苏08执恢1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淮钢公司在收到本裁定之日起三日内将该院提取的实际施工人张永生、胡学峰以中海总局名义承建的工程款150万元支付该院。
2016年10月28日，淮钢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称：一、淮安中院执行裁定依据的是（2011）淮中民初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本公司不是当事人，对本公司没有约束力。二、本公司欠中海总局工程款1735564.34元，张永生虽为实际施工人之一，但并非张永生一人全部拥有，不能通过第三方债权的协助执行来使胡学峰的请求得到满足。三、江苏省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清浦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411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中海总局与淮钢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张永生与中海总局签订的联营合作协议书，均依法无效”并非是“审理查明事实”部分。四、（2014）浦民初字第4114号判决适用法律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而淮安中院执行裁定认定“淮钢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张永生、胡学峰承担责任，淮钢公司欠付的淮钢公司的淮钢扩建工程工程款，属于实际施工人所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怎么能把工程欠款都认定为是张永生个人所有而要求淮钢公司协助执行？五、截止2013年8月30日，淮钢公司欠付中海总局工程款1735564.34元。2013年9月25日，淮安中院“提取、扣留”150万元；2014年1月6日，清浦法院查封、冻结24万元；2014年5月20日，淮安中院另一案件冻结104.7721万元。淮安中院的先期“扣留”不能对抗后来的轮候“冻结”。六、中海总局在知道胡学峰与张永生2011年3月合伙纠纷诉讼后，仍于2012年2月29日和4月28日两次出具付款手续，让张永生从淮钢公司各取款50万元。淮安中院应当对张永生的个人财产以及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强制执行。七、按合同约定，工程款的支付用承兑汇票支付，不能采用现汇方式。综上，请求撤销淮安中院（2016）苏08执恢12号执行裁定书。
淮安中院另查明，胡学峰诉中海总局、张永生、淮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清浦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立案审理，认定淮钢公司应支付中海总局的剩余涉案工程款由胡学峰与张永生按合伙比例分配。清浦法院于2016年2月5日作出（2014）浦民初字第411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中海总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胡学峰工程款904973.62元，淮钢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胡学峰其他诉讼请求。中海总局不服上诉，淮安中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苏08民终9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淮安中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淮钢公司不协助法院执行张永生、胡学峰的到期债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61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淮钢公司认可欠付中海总局工程款1735564.34元，实际也配合法院冻结此款。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张永生、胡学峰为中海总局对案涉码头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淮钢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故淮钢公司异议主张执行中未经庭审即把工程款认定为张永生个人所有的理由不成立。法院执行具有强制性，淮钢公司主张按合同用承兑汇票支付工程款，不能现汇至法院，不符合法律规定。张永生与胡学峰之间的合伙纠纷已经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法院应否执行张永生以及夫妻共同财产与淮钢公司无关，本案不予理涉。综上所述，淮钢公司异议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淮安中院（2016）苏08执恢12号执行裁定要求淮钢公司协助执行张永生、胡学峰的工程款15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淮钢公司的执行异议。
淮钢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在本案中，淮钢公司和中海总局都不是当事人，该本案判决对淮钢公司和中海总局都没有任何约束力。二、本案中的唯一付款义务主体是张永生，而淮钢公司不欠张永生个人任何款项，只欠中海总局工程余款1735564.34元。张永生虽为实际施工人之一，但淮钢公司的欠款并非张永生一人所全部拥有，故不能通过第三方债权的协助执行来使胡学峰的请求得到满足。三、清浦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4114号民事判决认定淮钢公司是发包人、中海总局是承包人和转包人、胡学峰是实际施工人、张永生是实际施工合伙人，涉案工程付款义务主体是中海总局，被告淮钢公司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正确，且其中确定的应付款项904973.62元已由清浦法院通过执行程序从中海总局账户上足额扣划，该案已经执结。四、淮安中院未经庭审程序，即把工程款认定为张永生个人所有，极其错误。如要淮钢公司承担责任，也应通过听证程序将中海总局追加为被执行人。五、淮钢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款173万余元，已被清浦法院查封冻结，淮安中院的冻结属于轮候查封，对于淮安中院（2016）苏08执恢12号执行裁定书中要求的“三日内将本院提取的工程款150万元支付本院”，其无法协助执行。六、淮安中院应对张永生的个人财产及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强制执行。七、按照合同约定，工程款的支付使用承兑汇票的方式，而承兑汇票与现汇之间存在利息差。淮钢公司认可的债务额1735564.34元是基于合同约定的承兑汇票付款方式，如采用现汇方式支付，则应减少3%。综上，请求撤销淮安中院（2016）苏08执恢12号执行裁定书和（2016）苏08执异117号执行裁定书。
申请执行人胡学峰答辩称：第一，其与张永生合伙纠纷经一、二审判决，确定张永生应支付申请执行人合伙利润3031151.98元，淮钢公司所剩工程尾款4137687.34元中，申请执行人按照38.3%比例享有债权。申请执行人又对此尾款向清浦法院起诉，经过一、二审判决，淮钢公司在剩余尾款中与中海总局连带支付904973.62元。在整个诉讼中，淮钢公司对尾款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对支付给谁提出异议，因此债权清晰，淮钢公司提出的异议没有事实依据。第二，淮钢公司提出的异议没有实质内容，其对债权本身没有异议，只是对支付方式、支付对象有异议。根据《执行规定》第61条及第64条的规定，第三人提出自己无履行能力或其与申请执行人无直接法律关系，不属于本规定所指的异议。第三人对债务部分承认，部分有异议的，可以对其承认的部分强制执行。第三，淮钢公司对债务数额没有异议，且对淮安中院执行徐军一案予以配合，因此，其不履行债务只是因为不想履行，没有客观理由。综上，淮安中院裁定正确，请求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
被执行人张永生答辩称：第一，淮钢公司账户上的工程款全部属于张永生所有。理由为：1、关于淮钢公司已付的工程款，经淮安中院（2011）淮中民初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苏民终字第0126号民事判决，在张永生和胡学峰之间进行分配。2、所有工程款中胡学峰应得的部分，均已分配给胡学峰。淮钢账户中剩余的部分没有胡学峰的份额，全部属于张永生所有。3、中海总局出具手续让张永生从淮钢公司直接取款，证明中海总局对淮钢公司账户中的工程款属于张永生所有是认可的。第二，淮安中院裁定将工程款从淮钢公司账户直接划拨并无不当。理由为：1、淮钢公司对欠付工程款金额并无异议。2、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张永生对淮钢公司账户中的工程款享有债权。3、张永生愿意将该工程款全部用来清偿欠胡学峰的债务。4、张永生与中海总局的账目是否结清，如何结算，是张永生与中海总局的关系，与淮钢公司无关。5、淮安中院是否对张永生的个人财产及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执行，与淮钢公司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听证过程中，复议申请人提交其与中海总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淮钢公司是工程的发包方，中海总局是承包方，张永生是挂靠中海总局的施工方，且合同中明确的付款方式是承兑汇票支付。提交（2013）淮中执字第0241号、（2014）淮中民初字第0106-1号、（2013）浦民初字第237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证明涉案工程款已被轮候查封。提交（2008）苏执监字第124号、（2008）淮执监字第0009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企业欠款可以使用承兑汇票支付。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申请执行人提交（2013）淮中执字第0203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对于淮钢公司的欠付工程款，可以通过直接扣划的方式支付。复议申请人和被执行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此外，复议申请人对其欠付中海总局的工程款1735564.34元表示认可，并明确表示对支付方式提出异议，如通过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其愿意配合法院履行。
本院另查明，2014年1月6日，清浦法院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2372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淮钢公司欠付中海总局24万元工程款进行查封、冻结，2014年5月20日，淮安中院作出（2014）淮中民初字第0106-1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胡学峰在淮钢公司工程款104.7721万元。此后，上述两法院均未对该两笔工程款进行续查封冻结。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淮安中院作出（2016）苏08执异117号执行裁定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第一，淮安中院对淮钢公司的执行属于执行被执行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到期债权。本案执行依据中已经明确：“淮钢公司尚未支付的4137687.34元工程款，应由胡学峰、张永生按合伙分配比例享有债权。”清浦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4144号民事判决中更进一步明确：“对于被告淮钢公司应支付中海总局的涉案工程款2735564.34元（截止2012年3月未付工程款4137687.34元减去徐军水下方工程款1402123元），在扣除原告胡学峰与被告张永生欠付中海总局管理费112052.93元以及中海总局垫付的陈宁钢材款229600元后，剩余2393911.41元由胡学峰与张永生按合伙比例分配。”淮安中院在执行张永生时，对其在淮钢公司欠付工程款中享有的债权份额采取执行措施，属于执行被执行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到期债权的行为。《执行规定》第６４条规定：“第三人提出自己无履行能力或其与申请执行人无直接法律关系，不属于本规定所指的异议。”淮钢公司以其不是本案当事人，与申请执行人无直接法律关系为由提出抗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冻结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及其他资金的期限不得超过六个月，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一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不得超过二年。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2014年1月6日清浦法院作出的（2013）浦民初字第2372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2014年5月20日淮安中院作出的（2014）淮中民初字第0106-1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均因超过法定冻结期限且未依法续查封冻结而失效。目前对淮钢公司未付工程款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是淮安中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6）苏08执恢1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故淮安中院对该到期债权在本案中的查封属于首查封。复议申请人以存在对该到期债权的在先查封冻结为由提出抗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复议申请人已明确认可尚未支付工程款为173万余元，只是对支付方式提出异议，如通过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其愿意配合法院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应视为其对到期债权执行没有异议，法院可以依法执行该到期债权。但复议申请人并非本案被执行人，其仅因为与被执行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被加入到本案执行程序之中，在执行中应考虑债的相对性原理。基于复议申请人与中海总局在工程款支付方式上有明确约定，且不同的支付方式对复议申请人会产生利益损害，故执行法院在执行复议申请人未付工程款过程中应尊重其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
综上，复议申请人淮钢公司的复议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苏沙钢集团淮钢特钢股份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8执异117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 志 容
审判员 苏峰审判员赵建华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