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钊康，男，195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建华，广东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宏瀚，广东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田家炳学校。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校前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团欣，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富，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掌，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阳江市江城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马南垌濠江路*号。
诉讼代表人（破产管理人）：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
诉讼代表人的负责人：许万祥，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锐湘，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钊康、上诉人阳江市田家炳学校（以下简称田家炳学校）因与原审第三人阳江市江城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江城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7作出的（2016）粤1702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钊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田家炳学校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第一期工程逾期付款利息从1997年9月9日起计算至1998年5月12日止为105885.38元；第二期工程逾期付款利息暂从2001年9月6日起算至起诉之日2016年5月25日止为1565974.83元，第二期逾期利息具体金额以田家炳学校拖欠工程款数额按照月利率2.5%计算至田家炳学校实际付清工程款为止）给曾钊康。事实与理由：一、曾钊康挂靠江城建筑公司,以江城建筑公司的名义先后与田家炳学校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均附有“补充条款”，约定如果田家炳学校逾期支付工程款，则按月利率2.5%计付工程价款利息；同时“补充条款”还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工程竣工后一年内付清。一审法院认定“补充条款”无效，但工程款利息从认定应按照“补充条款”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起计，即一审法院认定“补充条款”中管理支付工程款的时间的约定是有效的，一审判决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工程借款利息，并制作了《工程款利息计算明细表》，但一审法院适用的同期利率是错误的。同期贷款利率应当以本案工程款拖欠总天数为期间，对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而不应以《工程款利息计算明细表》中的“计息天数”适用利率。一审以“计息天数”适用利率计至2016年5月25日的利息为331199.96元，而以“拖欠总天数”适用利率计至2016年5月25日的利息为370790.56元，两者相差39590.6元。三、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关于支付工程价款的约定必然包括工程款何时支付、如何支付、逾期支付计算利息等内容，因此，曾钊康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符合该法律规定，二审应予支持。
针对曾钊康的上诉，田家炳学校辩称：一、本案已查明曾钊康是借用江城建筑公司的资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一种挂靠行为。该行为是国家在建筑领域中历来重点打击的对象，在建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都有明文规定，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就明确规定对违法所得应当予以收缴，因此，对该司法解释中第二条的规定，应理解为不包括利润和违约金。二、本案工程分为一、二期，对于分期履行合同的诉讼时效，按每笔相对独立债权的到期时效分别结算，一期工程已在1998年5月份付清工程款，至今已仅19年，其诉讼时效已过。三、如果认定田家炳学校要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按照一审的计算方法。四、其他答辩意见按照田家炳学校的上诉意见。
田家炳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田家炳学校无需支付尚欠的工程价款利息331199.96元。事实与理由：一、“补充条款”不具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一审推断存在相关约定，是认定事实错误。1、首先，“补充条款”既没有发包方、承包方的签名、盖章，也没有签署日期，甚至也没有曾钊康或者其他任何人的签名盖章。其次，从合同书的正文内容笔迹、“参照补充条款”字样的笔迹、“补充条款”内容的笔迹来看，无论从运笔、笔画交叉、连接搭配、笔顺等特征以及形成字体的结构等均有明显的区别，可以肯定“参照补充条款”字样、“补充条款”内容并非与合同正文内容同时形成，因此，该合同可能涉嫌造假。最后，“补充条款”的内容是书写在“工程项目一览表”中，按照合同一般的签订习惯，“工程项目一览表”是用于记载工程名称、栋数、结构、层数等与工程施工有关的材料，而非用于记载合同的补充约定。工程款的补充约定涉及双方重大利益，在一览表书写补充条款过于草率，且双方没有署名、盖章，与常理相悖。2、“补充条款”内容不具真实性。（1）“补充条款”内容与主合同的内容相互矛盾。总合同《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方单项工程竣工验收后20天内，将竣工结算文件送发包方和经办银行审查，发包方在接到结算文件20天内审查完毕，如到期未提出书面异议，承包方可请求经办银行审定后拨款。分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亦与此相同，但“补充条款”则约定甲方先付10%的工程款给乙方，以后按进度每两个月结算一次等，与上述合同约定存在矛盾，也不符合建筑施工习惯。3、工程款的实际结算与给付情况亦可证明“补充条款”不存在。（1）所有工程的结算与给付均是按照主合同的约定进行，没有预付10%工程款和每两个月结算一次的情况。（2）2005年6月23日田家炳学校与江城建筑公司重新核定工程款时没有任何关于利息方面的核对，如果“补充条款”真实存在，双方对该重大利益没有提及，有悖常理。二、曾钊康主张欠付工程价款利息于法无据，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适用的前提是合同当事人，并不包括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之所以能够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主张权利是基于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只限于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并不包括利息损失。因此，田家炳学校认为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一审引用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田家炳学校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是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既已认定曾钊康与江城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合同原约定的条款也无效。不论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均不能适用违约责任。且曾钊康不能引用合同双方即田家炳学校与江城建筑公司的合意去主张权利，因为合同权利义务与合同外的其他人没有关系。3、从曾钊康多年一直没有主张利息的事实可以推断本案工程款是没有任何利息的约定。三、本案纠纷包括一期工程和二期工程，分别签订了两份施工合同，合同也分别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与结算，故应分别计算诉讼时效。涉案一期工程款已于1998年5月13日付清，距曾钊康起诉时已达18年之久，早已过诉讼时效；尚欠的工程款是二期工程的，是因江城建筑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履行，田家炳学校对此没有过错。
针对田家炳学校的上诉，曾钊康答辩称：一、“补充条款”是真实存在的。1、首先，《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是曾钊康复印于阳江市江城区教育局，该合同由田家炳学校及其主管部门保管，阳江市江城区教育局及田家炳学校先后在合同上加具“与原件相符”的意见，显然，田家炳学校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即其对合同中的“补充条款”的真实性也是认可的，现其又主张合同可能涉嫌造假，田家炳学校前后矛盾。其次，即使合同某些书写内容痕迹不一致，也只是证明合同的手写内容由多人书写，这也是符合客观事实，因为签订合同当时有多人在场，关键是双方最终对合同内容均予以认可，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再次，“工程项目一览表”是空白页，合同双方在空白页补充约定条款也是符合合同的签订习惯。2、“补充条款”内容真实，与主合同不存在矛盾之处。首先，《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工程项目是指第一期工程的土建工程，田家炳学校认为一、二期工程是由乙方包工包料承包是不当的。另外，该合同在第六条工程借款的支付和结算后面写上“参照补充条款”，正是双方对结算方式达成的合意。其次，田家炳学校认为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工程借款支付和结算方式与“补充条款”的约定存在矛盾是不存在的。因为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并非按照第六、七条来履行，而是明确按照补充条款来履行；且田家炳学校在履行过程中一直存在违约行为，从没有按时足额支付工程款。3、工程款的实际结算与给付并不能证明“补充条款”不存在，只是证明田家炳学校在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时违约。首先，田家炳学校收取了“补充条款”所约定的10%的工程款。其次，田家炳学校与曾钊康在2005年6月23日重新对工程款核定时没有关于利息方面的核对，是因为核定材料是由田家炳学校制作并说明是针对工程款的本金作出；曾钊康从未以任何形式明示放弃对利息的请求权。综上，该“补充条款”是真实存在的，一审认定相关事实正确。二、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工程价款并非工程的成本价，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必然是包括工程价款何时支付、如何支付、逾期支付计算利息等内容，因此，曾钊康参照“补充条款”向田家炳学校请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的工程款及利息属于一个整体债权，虽然田家炳学校于1998年5月13日付清了第一期工程款本金，但田家炳学校在1998年至2015年10月13日每年陆续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的本金。在此过程中，因田家炳学校陆续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曾钊康允许其支付工程款，但从未放弃要求田家炳学校支付第一期工程款的利息的权利，根据《民法通则》第140条和《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的规定，田家炳学校陆续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都使本案工程价款及利息这一整体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曾钊康主张利息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江城建筑公司对曾钊康以及田家炳学校的上诉，均没有提供诉讼意见。
曾钊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田家炳学校支付尚欠工程款38816.6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第一期工程逾期付款利息从1997年9月9日起计算至1998年5月12日止为105885.38元；第二期工程逾期付款利息暂从2001年9月6日起算至起诉之日2016年5月25日止为1565974.83元，第二期逾期具体数额以田家炳学校拖欠工程款数额按照月利率2.5%计算至田家炳学校实际付清工程款为止）给曾钊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家炳学校是事业单位法人，其原名称为阳江市第七中学，于2013年11月更名为现名称。江城建筑公司成立于1989年8月，是从事建筑工程、建筑安装工程、装修装饰工程等业务的企业法人。2016年1月22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阳城法民二破字第1—21号民事裁定：宣告江城建筑公司破产。
1995年7月13日，江城建筑公司（承包方）与（发包方，当时名称为阳江市第七中学）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教学楼、办公楼、宿舍、饭堂、图书馆及校内所有附属工程；承包范围和内容：由乙方包工包料总承包（指第一期工程土建工程）；工程造价：按各分项工程按实结算，总造价约1100万元；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参照补充条款；本合同一式六份、附件六份，甲乙双方各持正本一份，其余副本由发包方报送经办银行、当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建设主管部门备案；等等。在合同落款处，田家炳学校在发包方一栏加盖公章，鲁达豪在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名；江城建筑公司在承包方一栏加盖公章，陈奕先在法定代表人一栏加盖个人印鉴。在该份合同上，关于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第六条），除载明“参照补充条款”（该内容为手写）外，并无工程价款或工程进度款的具体支付内容。在该份合同所附的《工程项目一览表》上，载明有如下补充条款：合同签订后，甲方先付10%的工程款给乙方备料施工，以后按进度每两个月结算一次，结算出的金额，如甲方未能付清，则按月息1.2%计算，由甲方补给乙方。工程竣工后，甲方须在一年内付清所欠的工程款和利息，如一年后仍未付清，所欠的款项则按月息2.5%计算。工程完成至70%时，甲方必须支付不少于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四十。
1995年8月21日，江城建筑公司（承包方）与（发包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教学办公楼；承包范围和内容：工程建筑面积1753.92平方米；工程造价：1419587.77元；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参照补充条款；本合同一式六份、附件六份，甲乙双方各持正本一份，其余副本由发包方报送经办银行、当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建设主管部门备案；等等。在合同落款处，田家炳学校在发包方一栏加盖公章，鲁达豪在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名；江城建筑公司在承包方一栏加盖公章，陈奕先在法定代表人一栏加盖个人印鉴，曾钊康在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在该份合同上，关于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第六条），除载明“参照补充条款”（该内容为手写）外，并无工程价款或工程进度款的具体支付内容。在该份合同所附的《工程项目一览表》上，除对工程名称、设计单位、栋数、结构、层数、面积、工程总造价等填写相关内容外，还载明有如下补充条款：合同签订后，甲方先付10%的工程款给乙方备料施工，以后按进度每两个月结算一次，结算出的金额，如甲方未能付清，则按月息1.2%计算，由甲方补给乙方。工程竣工后，甲方须在一年内付清所欠的工程款和利息，如一年后仍未付清，所欠的款项则按月息2.5%计算。工程完成至70%时，甲方必须支付不少于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四十。
本案相关合同虽由江城建筑公司作为承包方与田家炳学校（发包方）签订，但是由曾钊康挂靠江城建筑公司进行实际施工。合同签订后，曾钊康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
本案工程分为两期，其中，第一期工程包括：1、教学楼；2、教学楼铝合窗、楼梯扶手；3、办公楼；4、办公楼铝合窗、楼梯扶手；5、校门口；6、综合楼（钻孔桩）；7、传达室；8、附属工程；9、填坊；10、排水沟；11、围墙；12、羽毛球场、排球场、篮球场、路面；13、给排水及电气工程。该期工程于1995年8月25日开工，于1996年9月8日经相关各方进行竣工验收，结论为合格。该期工程总造价为7181775.83元。第二期工程包括：1、教学实验室；2、铝合金窗、不锈金钢扶手、钢筋混凝土预制桩；3、第二期附属工程；4、教学楼水电安装。该期工程于1997年8月3日开工，于2000年9月5日经相关各方进行竣工验收，结论为合格。该期工程总造价为4871816.68元。
对于第一期工程款，田家炳学校于1997年9月9日前已支付了6360000元，尚欠821775.83元。1997年11月26日、1998年4月10日、5月13日，田家炳学校又分别支付了工程款400000元、200000元、221775.83元。至1998年5月13日，该期工程款本金已付清。
对于第二期工程款，田家炳学校于2001年9月6日前已支付了3550000元（其中1998年至2001年，每年皆支付过），尚欠1321816.68元。2001年10月23日至2005年2月6日，田家炳学校又分十五次共支付了710000元（每年皆支付过，具体支付情况见附表），尚欠工程款611816.68元。
2005年6月23日，田家炳学校（甲方）与曾钊康、江城建筑公司（乙方）进行工程款重新核定，结果如下：核对第一期、第二期工程合计总造价12053592.51元；至当日止，田家炳学校已支付工程款11441775.83元，尚欠工程款611816.68元。
核定上述工程欠款后，田家炳学校又于2005年9月21日至2015年10月13日分二十二次共支付573000元（每年皆支付过，具体支付情况见附表），尚欠工程款38816.68元。
2016年4月25日，田家炳学校开具证明给曾钊康，确认：曾钊康带资承建田家炳学校一、二期工程，经市建行和有关单位核实，合计工程款12053592.51元，至2016年4月已支付12014775.83元，尚欠曾钊康工程款38816.68元。
曾钊康认为，田家炳学校未付清工程款，亦未支付工程款利息，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
诉讼中，田家炳学校主张，本案工程款并无利息约定，并为此提供梁支樊（原阳江市第七中学筹备小组成员）、许开泳（原阳江市第七中学筹备小组成员）、鲁达豪（原阳江市第七中学筹备小组办公室主任）书面证言拟予证实。经质证，曾钊康认为，证人本人没有出庭作证，身份信息不清晰，且证言内容也与合同附表书面内容相矛盾，不予认可。经查，曾钊康手上并无持有合同原件（其称自己所保留的合同已在东莞遗失），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作为证据的的两份《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及载明有补充条款内容的《工程项目一览表》均复印于阳江市江城区教育局，该局于2016年4月30日在复印件上加盖“与原件相符”意见。2016年5月10日，田家炳学校在曾钊康复印件上加盖“与原件相符”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各方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曾钊康是否有权请求田家炳学校支付工程价款；二、合同双方是否对工程价款作出过利息约定，应如何计算工程价款利息；三、曾钊康请求工程价款利息有否超过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一，曾钊康作为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挂靠作为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江城建筑公司并以江城建筑公司名义承接建筑工程进行施工，属于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被告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虽然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田家炳学校应按结算数额向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曾钊康支付工程价款。现曾钊康请求田家炳学校支付尚欠的工程价款38816.68元，予以支持。田家炳学校主张曾钊康不具有主体资格且没有请求权基础，显然缺乏理据，应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工程价款或工程进度款的支付进行具体约定不但符合交易习惯，也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项主要内容。在江城建筑公司（承包方）与田家炳学校（发包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的条款，除载明“参照补充条款”外，并无工程价款或工程进度款的具体支付内容。由此可见，合同双方以补充条款形式对具体工程价款或工程进度款进行约定，与双方合同本意相符。曾钊康虽然并未持有《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及作为附件内容的《工程项目一览表》原件，但其所提供的复印件复印于阳江市江城区教育局，该局及田家炳学校也先后加具“与原件相符”意见，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而田家炳学校主张没有工程款息约定，仅提供梁支樊、许开泳、鲁达豪等人书面证言，而证人并未出庭作证。就双方证据证明力而言，曾钊康证据明显优于田家炳学校证据，且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因此，应予认定，双方已以补充条款形式对工程价款具体支付方式及逾期付款利息作出约定。田家炳学校主张并无利息约定，理据不足，应不予采纳。
本案中，发包人与承包人所约定的工程价款利息，在性质上属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该违约金条款也无效。曾钊康作为实际施工人，不能以该无效的违约金条款作为主张工程价款利息的依据。曾钊康请求按双方所约定的月利率2.5%计算工程价款利息，应不予采纳。但田家炳学校毕竟拖欠工程款不还，曾钊康存在自然孳息的损失，该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赔偿给曾钊康。
本案工程分为两期，其中第一期工程于1996年9月8日经竣工验收合格，第二期工程于2000年9月5日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田家炳学校应在工程竣工后一年内付清所欠的工程价款，即对于第一期、第二期工程价款，田家炳学校应分别在1997年9月8日前、2001年9月5日前付清，逾期则计算利息。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规定，该两期工程价款的利息应分别从1997年9月9日、2001年9月6日起计算。经计算，第一期工程价款的利息一共为28566.38元，第二期工程价款的利息计至2016年5月25日止一共为302633.58元，以上工程价款利息一共为331199.96元。2016年5月26日以后的利息以38816.6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继续计算。（上述两期工程价款利息的具体计算方式详见附表）。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工程价款及其利息属于一个整体债权，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虽然田家炳学校已于1998年5月13日支付清了第一期工程款本金，但1998年至2015年10月13日，田家炳学校每年都支付过第二期工程款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之规定，田家炳学校每次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都产生本案工程价款及其利息这一个整体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这一法律结果。因此，曾钊康于2016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所规定两年诉讼时效。田家炳学校以超过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田家炳学校支付尚欠的工程价款38816.68元给曾钊康收领，该款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完毕；二、田家炳学校支付尚欠的工程价款利息（该利息计至2016年5月25日一共为331199.96元，2016年5月26日以后的利息以38816.6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给曾钊康收领，该款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完毕；三、驳回曾钊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946元，由曾钊康负担14096元，田家炳学校负担6850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田家炳学校与江城建筑公司于1995年7月13日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首页有手写“总合同”的字样，工程名称为教学楼、办公楼、宿舍、饭堂、图书馆及校内所有附属工程；田家炳学校与江城建筑公司于1995年8月21日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首页有手写“分合同①”的字样，工程名称为教学办公楼。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曾钊康挂靠江城建筑公司并以江城建筑公司名义承接建筑工程进行施工的行为无效以及判决田家炳学校向曾钊康支付尚欠的工程款38816.68元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田家炳学校应否向曾钊康支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若要支付，该利息应如何计算；二、曾钊康向田家炳学校主张第一期工程价款的利息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曾钊康以田家炳学校与江城建筑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所附的“工程项目一览表”上约定的“补充条款”为由主张田家炳学校应按照月利率2.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田家炳学校则认为“工程项目一览表”上的“补充条款”不存在。上述《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及其所附的“工程项目一览表”是曾钊康复印于阳江市江城区教育局，阳江市江城区教育局在该合同上加具“与原件相符”意见，田家炳学校主张“工程项目一览表”上的“补充条款”不存在，虽然其提供了梁支樊、许开泳、鲁达豪的书面证言，但上述证人并没有出庭作证，田家炳学校所提供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且田家炳学校亦在该合同加具“与原件相符”意见，因此，田家炳学校主张“工程项目一览表”上的“补充条款”不存在，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虽然“工程项目一览表”上的“补充条款”是真实存在，但《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该合同所附“工程项目一览表”上的“补充条款”内容是对工程款支付方式以及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计付的约定，是《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的一部分，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方法属于违约责任范畴，因此，该条款亦相应无效。合同无效，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曾钊康请求按照补充条款约定的月利率2.5%计付利息，理据不足。由于田家炳学校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约定，一审判决田家炳学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田家炳学校认为其不应支付利息给曾钊康，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曾钊康认为田家炳学校应按月利率2.5%计付利息，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鉴于田家炳学校每次支付的款项是用于支付工程款，没有包含利息，因此，利息应以田家炳学校每次支付的工程款作为基数，以该工程款拖欠的总天数确定所适用的利率来计算，一审在计算利息时以田家炳学校每次支付工程款的期间确定适用的利率，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涉案《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所附《工程项目一览表》上的补充条款约定工程竣工后，田家炳学校须在“一年内付清所欠的工程款和利息”。该《建设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而无效，合同无效，曾钊康不应获得比合同有效时更多的利益；故一审参照补充条款上约定时间开始计算田家炳学校应支付给曾钊康的利息并无不当；且曾钊康一审亦是请求第一期工程款从1997年9月9日、第二期工程款从2001年9月6日起计。曾钊康以此为由主张一审处理前后矛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2016年5月25日，田家炳学校欠曾钊康一、二期工程价款的利息共370011.73元（利息的具体计算方式详见附表），对于2016年5月26日之后的利息以尚欠工程款38816.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田家炳学校与曾钊康进行结算时将涉案工程分为两期工程计算，但从田家炳学校与江城建筑工程公司于1995年7月13日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总合同）的约定来看，田家炳学校一并将教学楼、办公楼、宿舍、饭堂、图书馆及校内所有附属工程发包；而曾钊康所施工的第一期工程以及第二期工程均包含在1995年7月13日《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中，故一审认定涉案工程价款及利息属于一个整体债权正确。因此，即使田家炳学校已于1998年5月14日付清了第一期工程款本金，但鉴于田家炳学校从1998年至2015年10月13日均支付过第二期工程款本金，一审认定田家炳学校每次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都会产生本案工程价款及利息这一整体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并认定曾钊康于2016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田家炳学校上诉主张曾钊康主张第一期工程款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利息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2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2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2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阳江市田家炳学校支付尚欠的工程价款利息（该利息计至2016年5月25日一共为370011.73元，2016年5月26日以后的利息以38816.6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给曾钊康收领，该款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完毕；
四、驳回曾钊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46元，由曾钊康负担16173元，阳江市田家炳学校负担47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14元，由曾钊康负担15454元，阳江市田家炳学校负担10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广
审判员 何桂霞
审判员 莫怡华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詹礼迪
附：工程款利息计算表
第一部分：第一期教学楼工程款利息计算明细表
序号
本金
计息起日期
计息止日期
计息天数
年利率（%）
日利率（%）
利息金额（元）
合计（元）
1
1997-11-26支付400000元
1997-09-09
1997-10-22
44
9.18
0.0255
4488
7378
1997-10-23
1997-11-25
34
7.65
0.02125
2890
2
1998-04-10支付200000元
1997-09-09
1997-10-22
44
10.08
0.028
2464
10512
1997-10-23
1998-03-24
153
8.64
0.024
7344
1998-03-25
1998-04-09
16
7.92
0.022
704
3
1998-05-13支付221775.83元
1997-09-09
1997-10-22
44
10.08
0.028
2732.28
13266.63
1997-10-23
1998-03-24
153
8.64
0.024
8143.61
1998-03-25
1998-05-12
49
7.92
0.022
2390.74
合计
31156.63
第二部分：第二期教学楼工程款利息计算明细表
序号
本金
计息起日期
计息止日期
计息天数
年利率（%）
日利率（%）
利息金额（元）
合计（元）
1
2001-10-23支付130000元
2001-09-06
2001-10-22
47
5.58
0.0155
947.05
947.05
2
2002-02-06支付190000元
2001-09-06
2002-02-05
153
5.58
0.0155
4505.85
4505.85
3
2002-04-16支付30000元
2001-09-06
2002-02-20
168
5.85
0.01625
819
1057.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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