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9981号
原告(反诉被告)海宁银润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浙江)影视产业国际合作实验区基地海宁市。法定代表人叶茗，经理。委托代理人李云祥，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中广联盟文化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付怀洋，经理。委托代理人胡婧，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松臣，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海宁银润影业有限公司诉被告中广联盟文化投资(北京)有限公司合作经营企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受理后，被告中广联盟文化投资(北京)有限公司提起反诉。后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云祥，被告委托代理人胡婧、李松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海宁银润影业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2月8日，原、被告就共同制作电视连续剧《我的绝密生涯》事宜签署《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一份，合同签署当日，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200万元(人民币，下同)。合同同时约定，为保障原告权益，被告应当在合同签署之日起45日内，向原告提供其与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有限责任公司、江苏悦达大纵湖影视城有限公司分别签署的补充合同，并且该补充合同的内容和格式在签署前应当得到原告的审阅和认可。但被告一直未能提供符合要求的补充合同。之后，原告发现，早在2012年9月14日，被告已经与案外人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就制作该电视剧事宜签署了《电视剧制作投资合同》。随后，被告便杳无音讯，在剧本确定、演职人员安排等各方面均不告知原告。2013年7月9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律师函》催讨合同款及违约金，但被告未予理睬。故原告在2013年7月22日向法院起诉，后因调查补充证据需要，原告申请撤诉。时至今日，电视剧已经制作完毕并发行播出，导致原告权利已经无法实现。原告认为，被告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已经于2013年7月9日解除；2、被告向原告返还合同款200万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00万元。被告中广联盟文化投资(北京)有限公司辩称，关于原告称其于2013年7月9日向被告送达过“律师函”，被告确实收到过一份材料，但不是原告所谓的“律师函”，上面既没有律师事务所盖章，也没有律师签字，且委托人为海宁海润影业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原告。2013年7月，原告曾起诉要求解除本案诉争合同，故截至起诉之日原告认为合同仍没有解除，后原告撤诉。时至今日，原、被告合同还是没有解除。在合同履行中，原告存在重大违反合同条款行为，在仅支付了200万元投资款后，再无投资，也未向被告支付120万元补偿，更未主动承担起电视剧发行工作，给被告造成重大损失，被告要求没收200万元作为违约金。被告中广联盟文化投资(北京)有限公司反诉称，2012年10月19日，被告与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剧中心)签订《电视剧联合制作合同》，总投资38,329,080元，其中被告投资占股60%。2012年11月30日，经剧中心同意，被告将其60%股权中的40%转让给江苏悦达大纵湖影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视城)即第三方投资人，并签署《电视剧联合制作合同》，约定影视城以现金投资1,600万元。2013年2月8日，原告要求收购本剧60%投资股权，并与被告签订《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合同约定原告承担被告与其他投资方签署的相关合同项下的权益、义务等，并同意：(1)将其收益利润部分25%支付给被告，并在本剧开机前一次性支付被告补偿费120万元；(2)给予剧中心实际投资额50%的固定利润回报；(3)变更导演、主演，将总投资额增加至58,951,930元。即被告20%、剧中心40%投资股权全部转让给原告，(合计60%)，给予剧中心实际投资额50%的固定利润回报，影视城40%投资股权维持不变。嗣后，被告与剧中心签订了根据原告审定提供的《补充协议》，但原告在支付200万元定金后，既未支付被告120万元补偿款，更未支付约定投资款。而作为承制单位的被告根据原告的意见，已经更换了主演、主创，增大了投资预算，开机在即，被告不得不全面举债，并承担本应由原告承担的前后期投资和原告同意给予剧中心50%固定利润回报等责任。原告的严重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了重大损失，故被告提起反诉要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2、原告赔偿被告损失8,865,816元。同时保留对原告追究其他损失约19,372,259.20元的权利。原告海宁银润影业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被告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已经在2013年7月9日解除。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完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被告损失原告没有责任进行赔偿。关于120万元补偿费的支付，有三个前提：其一被告应提供两份补充合同，但被告未予提供；其二开机前支付，在此之前被告应履行的义务都未履行，原告自然无义务支付；其三被告需事先提供正式足额发票，但被告并未开具发票。原告在前提缺失且前提条件已无法实现的情形下，没有义务给被告任何所谓的补偿费。关于剧中心固定利润回报，剧中心在不承担任何风险的情况下，必须要获得100%投资本金的返还以及50%的固定投资回报，该行为“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原告没有义务在合作投资协议“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基本原则下，承担该固定利润回报。且原、被告合同早在2013年7月9日就已解除，所谓固定投资回报即使存在也应当在2015年8月该剧正式发行播出以后支付，原告无义务承担。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8日，原告为乙方、被告为甲方签订《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合同编号：合字(2013)第001号，合同主要内容：鉴于，甲方前期已与剧中心及影视城分别签署了《电视剧联合制作合同》(以下简称“联合制作合同”，作为本合同附件一)。甲方同意乙方作为甲方指定方，共同享有联合制作合同中甲方的权利，共同承担联合制作合同中甲方的义务。在本合同达成的如下条款中，甲方代表除乙方外的所有投资方与乙方达成的合同条款即视为其他各方均同意本合同项下甲方与乙方达成的所有合同条款。一、电视剧基本信息，剧名《我的绝密生涯》36集；二、主要合作内容，甲方同意乙方承担甲方与其他投资方签署的相关《电视剧联合制作合同》项下的权益、义务，与其他投资方共享该剧的版权；乙方同意将其收益的利润部分25%支付给甲方，并在本剧开机前一次性支付甲方补偿费120万元，甲方需事先提供乙方正式、足额发票；三、投资约定，经联合投资方审定，该剧预算投资总额为58,951,930元，双方同意给予剧中心实际投资额50%的固定利润回报；四、财务管理，2.投资方式……(3)乙方投资总额20,039,526元，约占出资比例34%，共分四期注入，第一期于本合同签订五个工作日内注入投资额的30%即6,011,857.80元,第二期于该剧正式开机前三日内注入投资额的20%即4,007,905.20元，第三期于该剧拍摄进度过半后三日内注入投资额的25%即5,009,881.50元，第四期于该剧关机前十个工作日注入投资额25%即5,009,881.50元。尽管有上述约定，但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署当日向甲方支付20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后续款项将打入剧组专用账户，甲方则应确保在本合同签署之日后45日内，向乙方提供其与剧中心和影视城就联合制作合同各自的补充合同的签署版本，该等联合制作合同补充合同应该能够明确反映剧中心和影视城已经同意和认可乙方对于该剧的投资、发行权利、其他乙方根据本合同所能够享有的权益以及对联合制作合同补充合同中其他投资方原有约定的调整，联合制作合同补充合同的内容和格式在签署前应当得到乙方的审阅和认可。双方同意，如果在上述限定期限内甲方无法提供联合制作合同补充合同的签署版给乙方，或者提供的合同签署版事先没有得到乙方的审阅和认可，则在第45日期满的次日或者乙方收到不符要求的合同签署版次日(以较早者为准)或未按约定确保投资账户的共管，甲方应当立即无条件地将200万元返还给乙方……。双方同意，在甲乙双方实现对剧组专用账户的共管且甲方已经向乙方提供首期投资款支出明细和剧组专用账户对账单之前，乙方有权拒绝支付第二期以及剩余部分的投资款。十四、违约责任，2.甲乙双方其中一方违反本合同主要条款(包括投资约定、财务管理、签约工作、剧组管理……)约定的，则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违约方返还其所投入的资金，同时，违约方应按非违约方投入资金的20%作为违约金赔付给非违约方。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分三笔共计200万元汇入被告指定的账户。被告及被告指定收款单位分别出具了收款收据。另查明，2012年10月15日，被告与剧中心签订《电视剧联合制作合同》，总投资38,329,080元，其中由被告投资占股60%。2012年11月30日，经剧中心同意，被告将其60%股权中的40%转让给影视城，并签署《电视剧联合制作合同》，约定影视城以现金投资1,600万元。2013年2月20日，被告与剧中心签订《电视剧<我的绝密生涯>联合制作补充协议》。2013年5月31日，被告与影视城签订《电视剧联合制作合同补充合同》。2013年7月9日，署名上海市国茂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发出沪国茂律(函)字2013第110号函，内容：署名律师受海宁海润影业有限公司委托致函，据该公司称贵公司曾于2013年2月与该公司订立，约定共同投资制作电视剧《我的绝密生涯》，并依约支付200万元。但时至今日，该剧已进入拍摄，贵公司仍未履行上述合同，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正式通知贵公司解除《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返还2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400万元，望贵公司接本函后于三日内及时支付，以免讼累。被告收到该函后未回复。2013年7月22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合同款200万元并赔偿200万元。被告答辩称同意解除双方合同，但认为是原告不按期投资存在违约，合同解除后，原告已支付的200万元应作为违约金不再返还原告。同年12月30日，原告以需要进一步调查补充证据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2015年8月17日，原告委托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李云祥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内容：2013年2月8日，银润与贵司就共同制作电视剧《我的绝密生涯》签署合同，银润依约向贵司支付了合同款200万元。合同签署并生效后，贵司一直未予履行，已直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嗣后应银润要求，贵司曾承诺返还合同款200万元及相应违约金，但至今未予兑现。自2015年8月9日始，贵司在未对银润做任何通知、亦未取得银润任何明示或默示的同意及许可、更未向银润支付任何相关费用的情况下，擅自将该剧通过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等电视台播放，严重侵犯银润合法权益。郑重函告，即刻暂停电视剧《我的绝密生涯》的发行和播放，于接函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联系银润协商解决及赔偿办法。同时原告又委托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李云祥律师于2015年8月13日向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中央电视台(政策法规处)发出《律师函》，内容：被告在未对原告做任何通知、亦未取得银润任何明示或默示的同意及许可、更未向银润支付任何相关费用的情况下，擅自将该剧通过贵台播出，严重侵犯原告合法权益，请自接函之日即刻暂停电视剧播放等。又查明，诉争电视剧《我的绝密生涯》已于2015年8月播出，出品单位为：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有限责任公司、江苏悦达大纵湖影视城有限公司以及本案被告。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电视剧联合制作合同》、《电视剧<我的绝密生涯>联合制作补充协议》、《电视剧联合制作合同补充合同》、汇款凭证及收据、《律师函》、《公证书》、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770号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3年2月8日就共同制作电视连续剧《我的绝密生涯》事宜签订的《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原告于签约当日即按照约定向被告支付了200万元。因原、被告签约之前，被告就该剧制作发行事宜已先行与剧中心、影视城分别签订过相关合同，故原、被告合同中特别约定，被告应确保在《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签署后45日内向原告提供经原告审阅及认可的被告与剧中心及影视城的补充合同的签署版本，目的是确认剧中心及影视城已经同意和认可原告对于该剧的投资、发行权利以及对被告与剧中心、影视城原有约定的调整。从本案审理中查明的事实以及证据来看，并不能够证明被告已经履行了上述义务，且之后被告也未再进一步与原告继续协商，以取得原告对于被告与剧中心、影视城补充合同签署版本的确认。在此情形下，被告自行与剧中心、影视城签署补充合同，随后开机拍摄并且在相关电视台播映，据此可以认定被告已构成违约。原告在得知上述情况后，于2013年7月9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双方合同，被告收到《律师函》未予回复，原告继而于同年7月22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被告答辩称同意解除。本院认为，原告作为守约方，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故本院认定双方合同于2013年7月9日解除。被告违约致双方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应承担过错责任。关于被告主张原告仅支付200万元投资款后再无投资，也未向被告支付120万元补偿，更未主动承担电视剧的发行工作，系重大违约，给被告造成重大损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合同约定120万元补偿款在开机前支付，且被告需事先提供正式、足额发票，被告在庭审中自认未向原告开具发票；其次，在实际履行中，被告未能向原告提供经原告审阅及认可的被告与剧中心及影视城的补充合同签署版本，是导致诉争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20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违约金400万元，《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按非违约方投入资金的20%作为违约金赔付给非违约方”，故被告应支付原告的违约金为4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海宁银润影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广联盟文化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8日签订的合字(2013)第001号《电视剧联合制作发行合同》于2013年7月9日解除。二、被告中广联盟文化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海宁银润影业有限公司200万元。三、被告中广联盟文化投资(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海宁银润影业有限公司违约金40万元。四、驳回原告海宁银润影业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中广联盟文化投资(北京)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一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3,800元，减半收取计26,900元，由原告海宁银润影业有限公司负担13,900元，被告中广联盟文化投资(北京)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930元，由被告中广联盟文化投资(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海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润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