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703刑初171号
公诉机关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女，45岁，汉族，小学文化，湖南省澧县人，住鼎城区周家店镇，务农。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23日被鼎城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3日被鼎城区公安局依法逮捕执行。现羁押于常德市看守所。
辩护人魏英武，湖南中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常鼎检刑检刑诉（2016）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吴某甲于2016年8月15日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杨某某共赔偿各种经济损失667174元。在诉讼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9月20日公开开庭对刑事部分进行了审理。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光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魏英武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月23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杨某某在周家店镇闵家桥村3组家中与丈夫被害人吴某乙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杨某某欲驾驶停在屋前禾场西南角自家的北京现代悦动牌小轿车离开，车行至屋前禾场东北位置时，车辆左前部撞倒了正坐在此处木椅上玩手机的吴某乙，并将其卷到车底下，当时吴某乙的侄儿吴某丙正在杨某某家东边邻居吴某丁屋前，吴某乙被撞倒时被吴某丙发现急忙赶过去。杨某某驾车将吴某乙卡在车底下围绕禾场拖行了一圈后，吴某丙赶到驾驶室旁边叫杨某某停车，杨某某停车后，吴某丙拉开驾驶室门，杨某某问“你二伯吴某乙呢？”，吴某丙告知其二伯吴某乙被压在车底下，杨某某关上车门明知吴某乙在车底下仍继续驾驶车辆向禾场西侧围墙大门处驶去，后车辆被围墙大门右侧水泥柱子卡住而无法继续行驶，吴某丙将正在屋内卧室睡觉的吴某乙的女儿吴某甲叫出，二人一起赶到围墙大门处将车辆驾驶室门拉开，杨某某下车后走到附近不远处跳入一水池中欲自杀后被人救起，后众人发现吴某乙仍在车底下，忙合力将车辆抬起并将吴某乙从车底拉出来，此时吴某乙已奄奄一息，约27分钟左右120急救车赶到现场，救护人员确认吴某乙已死亡。经法医鉴定吴某乙因较大钝性外力挫擦挤压作用于右侧上腹部至肝脏挫裂继发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被告人杨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出示了相关书证、证人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丁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物证照片及被告人杨某某的供述和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本院对被告人杨某某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被告人杨某某表示认罪，但辨称不是故意要用车碾死吴某乙，是过失行为。
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魏英武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当被告人杨某某得知被害人吴某乙在车子底下后，又往前将车开走10多米远是为了让吴自行出来，这种心理状态属于过于自信，而不是故意压死被害人。2、被告人杨某某有自首情节，可以减轻处罚。3、被告人杨某某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且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又可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23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杨某某在周家店镇闵家桥村3组家中与丈夫被害人吴某乙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杨某某欲驾驶停在屋前禾场西南角自家的北京现代悦动牌小轿车离开，车行至屋前禾场东北位置时，车辆左前部撞倒了正坐在此处木椅上玩手机的吴某乙，并将其卷到车底下，当时吴某乙的侄儿吴某丙正在杨某某家东边邻居吴某丁屋前，吴某乙被撞倒时被吴某丙发现急忙赶过去。杨某某驾车将吴某乙卡在车底下围绕禾场拖行了一圈后，吴某丙赶到驾驶室旁边叫杨某某停车，杨某某停车后，吴某丙拉开驾驶室门，杨某某问“你二伯吴某乙呢？”，吴某丙告知其二伯吴某乙被压在车底下，杨某某关上车门明知吴某乙在车底下仍继续驾驶车辆向禾场西侧围墙大门处驶去，后车辆被围墙大门右侧水泥柱子卡住而无法继续行驶。此时，吴某丙将正在屋内卧室睡觉的吴某乙的女儿吴某甲叫出，二人一起赶到围墙大门处将车辆驾驶室门拉开，杨某某下车后走到附近不远处跳入一水池中欲自杀后被人救起，后众人发现吴某乙仍在车底下，忙合力将车辆抬起并将吴某乙从车底拉出来，此时吴某乙已奄奄一息，约27分钟左右120急救车赶到现场，救护人员确认吴某乙已死亡。经法医鉴定吴某乙因较大钝性外力挫擦挤压作用于右侧上腹部至肝脏挫裂继发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被告人杨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通过当庭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报警案件登记表。证明被害人吴某乙被害后，其哥吴某丁用自己的手机报警的事实；
2．杨某某到案情况说明。证明鼎城区公安局接到吴某丁的报警电话后，立即指派周家店派出所出警，在现场将杨某某传唤至派出所，下午移交至刑警大队的事实；
3．通话详单。证明吴某丁用自己手机拨打报警和急救电话的事实；
4．《结婚证》。证明被告人杨某某与被害人吴某乙于2007年9月26日在澧县办理结婚证的事实；
5．《机动车驾驶证》。证明被告人杨某某系有证驾驶的事实；
6．附带民事调解书、被害人家属出具的谅解书。证明本案的附带民事部分达成调解协议，被害人的父亲和女儿请求法院对被告人杨某某从轻处理的事实。
（二）鉴定意见
1．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吴某乙系较大钝性外力挫擦挤压作用于右侧上腹部致肝脏破裂继发失血性休克而死亡的事实；
2．车辆状况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杨某某事发时驾驶的小车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事实。
（三）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及照片。证明了案发现场情况。
（四）证人证言
1．证人吴某丙的证言。证明事发时，他听到响声后跑到杨某某所开的小车旁边，见到吴某乙在车底下，杨某某问他“吴某乙在哪”，当告知在车底下后，杨某某继续驾车向禾场西侧围墙大门处驶去以及后来杨某某跳入池塘将其救起的事实；
2．证人吴某甲的证言。吴某甲系被害人吴某乙的女儿，被告人杨某某的继女。她证明事发时正在卧室睡觉，听到堂弟吴某丙的叫喊后，跑出屋内，来到禾场边，发现父亲的小车停在大门口外，走近发现父亲在车子底盘正下面，杨某某还上车启动小车，车子慢慢往前移动。杨某某被喊停车后，下车从院子大门出去，边走边打电话，后来听说杨某某跳到池塘里了的事实。同时证明父亲吴某乙因继母没有生孩子一事与其吵过架。平时父亲和继母关系还好，吵架后就和好了的事实。
3．证人吴某丁的证言。他证明事发后来到现场，与他人将哥吴某乙从车底下拖出来，当时吴明已经没有呼吸，随后用手机拨打110后120电话，报警和请求急救的事实；
4．证人吴某戊的证言。证明了自己参与将被害人吴某乙从车底下拖出来和从池塘中将被告人杨某某救起来的事实；
5．证人杨某甲的证言。杨某甲系杨某某的妹妹，她证实2016年1月23日上午11:59分接到姐姐杨某某的电话，电话里很大的噪音，两人没有说什么话，约1分钟左右，电话突然挂断了，于是多次打过去却无法接通，后来吴某甲给她打电话，告知杨某某出事了的事实。
五、被告人杨某某的供述和辩解。她供述，2016年1月23日上午，因为没给丈夫吴某乙生孩子的事，两人发生争吵，在吴某乙要她滚后，她开车出去，当时吴某乙坐在阶檐上，由于车头没有对准出口（院子大门），只好在禾场里转圈，转第二圈转到晒鞋子的旁边时，听到吴某丙、吴某甲喊停车，并告诉我吴某乙在车底下，停了一下后，就慌忙关门继续开车走，心想车子一开动，吴某乙就从车子底下出来，车开到围墙边撞倒右边墩子上，车停了。她知道出大事了，把吴某乙拖了这么远，肯定伤得蛮严重，连忙要吴某甲打110电话报警，同时想一死了之，于是走出院子跳进了池塘，被人救起后，派出所的人将其带到区公安局的事实和经过。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在与被害人吴某乙因家庭纠纷发生过争吵后驾车外出的过程中，明知被害人吴某乙在驾驶的车辆底下，继续驾车前行会导致将被害人碾压致死的结果，仍然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名成立，提供的证明合法有效，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杨某某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依法从轻判处。被告人杨某某犯罪后，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且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属过失致人死亡”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杨某某辩称，“车子继续前行，车底下的被害人吴某乙就会从车子底下出来”的意见，与正常人的认知水准不符，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被告人杨某某明知被害人已经在车子底下，继续行驶会发生碾压致死被害人的结果，却不停车施救，反而继续开车前行，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属于刑法理论上的间接故意杀人行为。被告人杨某某提出的“连忙要吴某甲报警”和辩护人提出的“杨某某有自首情节”的辩解辩护意见，因为未得到现场证人吴某甲的印证，而且实际报警人是吴某丁，非吴某甲。事发后，被告人杨某某并未对伤者表现出关切之举，而是选择自杀（未遂）逃避罪责，不具有自首主客观条件，故对此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信。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杨某某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与本案事实相符，本院予支持，在量刑时已予考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23日起至2026年1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高英明
审 判 员 贺春梅
人民陪审员 高向东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庄伏云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五十四条剥夺政治权利是剥夺下列权利：
（一）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二）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自由的权利；
（三）担任国家机关职务的权利；
（四）担任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和人民团体领导职务的权利。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