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1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中汇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二仙桥西路18号4楼407室408室。
法定代表人：尹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富，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兴睿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和平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史烊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尹琪，女，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原审被告：张小四，男，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成都市中汇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商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兴睿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睿龙实业公司）、原审被告尹琪、张小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4民初2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汇商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中汇商务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4179.67元，驳回被上诉人兴睿龙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1.2015年1月至3月的人工工资112500元应从货款中扣除。双方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案涉《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了促销人员人数和具体费用标准，同时该协议又约定了双方终止合作后中汇商务公司经营的兴睿龙实业公司产品及库存应由兴睿龙实业公司解决；2015年1月底，兴睿龙实业公司提出终止合同后，中汇商务公司仍安排工作人员留场完善库存事宜，是中汇商务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按约定采取的适当措施；合同在2015年1月亦未完全终止，兴睿龙实业公司仍向中汇商务公司供货23990元，中汇商务公司留场人员在完善清库退货转场的同时，仍在销售兴睿龙公司的货物。2.节庆费468090.32元应从货款中扣除。按照双方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案涉《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节庆费应当以年度实际销售额为基数乘以约定比例计算扣除，同时扣除节庆费也是双方多年合作形成的商业交易习惯。3.中汇商务公司逾期付款原因系双方未就应付货款及扣减费用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并非中汇商务公司主观违约造成，亦未给兴睿龙实业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中汇商务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金。4.一审法院参照适用“五部委”《关于印发<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的通知》认定应扣减的节庆费属违规不当，该“五部委”规定有明确的适用期限，为2011年12月至2012年6月，且规范对象为大型零售企业，中汇商务公司、兴睿龙实业公司均不属于规范对象，双方之间的签订的案涉合同不具备无效情形，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处理节庆费。
被上诉人兴睿龙实业公司辩称，1.中汇商务公司主张扣减的人工工资费用实际上是2015年1月至3月16名促销人员每人每月1500元的费用共计72000元，另外的费用为2014年4月至12月的差额部分，每人300元；人工工资费用的核销，按照双方合同约定附有条件，实际支付对象应当为促销人员，还需要兴睿龙实业公司核实在此期间促销人员是否实际在岗，而且中汇商务公司应当提供促销人员姓名、联系方式、所在卖场、费用发放明细等资料，中汇商务公司未提交合同约定的资料，其提供的劳动合同、社保缴费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条件，且劳动合同有的未载明签订时间、有的不在双方约定的合同期内，真实性无法核实。2.中汇商务公司主张扣减的节庆费，双方合同约定的支付对象应为相应卖场，而且需要中汇商务公司提供相应支付票据证明实际支付给相应卖场，中汇商务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不应当扣减，而且“五部委”规定已经明确大型零售企业不得收取节庆费。3.中汇商务公司在2015年1月23日给兴睿龙实业公司的《回复函》中明确尚欠货款金额为642860.93元，双方合同约定的结账期限为45天，中汇商务公司未支付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标准支付违约金。4.按照合同约定，中汇商务公司未支付货款兴睿龙实业公司有权停止供货，中汇商务公司在函件中亦承认由于其自身资金周转问题导致不能及时支付货款，解除合同并非兴睿龙实业公司单方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尹琪、张小四均述称，认可中汇商务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兴睿龙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汇商务公司、尹琪、张小四立即支付其货款735975.22元及滞纳金1062012.24元（从2015年1月8日起算暂计算至2016年5月4日止，实际支付金额按所欠货款金额每天0.3%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兴睿龙实业公司（供货方、甲方）与中汇商务公司（经销方、乙方）共同确认双方签订了2014年的《经销合同》，2014年的《经销合同》内容与2013年签订的《经销合同》内容一致。合同内容为甲方向乙方供应系列生活用纸。后双方又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了《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第二条约定了费用的核销、支付方式及相关要求。1、甲方为保证千唯纸品在成都重点卖场的产品陈列，给予家乐福超市、欧尚超市以下支持：A:2014年家乐福14店CCU费用甲乙双方事先确认堆头、位置大小费用共计为36200元/月（整月堆头）；家乐福CCU如遇新开店产生费用，甲乙双方协商是否增加投入费用。注：乙方需提供家乐福此14家门店堆头照片或书面文件给甲方存档，以便甲方进行市场检核使用；若甲方检核过程中发现门店堆头未执行或执行不到位情况，需向乙方出具整改通知单并告知乙方整改内容；若乙方拒不执行或未在2个工作日内完成整改，甲方有权扣除相应门店月度费用。经甲方批复同意的乙方经营甲方产品的进场条码数量，进场条码费用以及堆头费，正常陈列费，特殊陈列费，DM费，可由乙方先行垫付。超市费用发生后，乙方应及时凭与超市签订的合同，协议复印件，超市进场验收单、DM单、照片等向甲方提出核销申请。乙方当月提交发生的超市费用，甲方最迟应在次月给予乙方核销。B：2014年家乐福各个店大排面的陈列10000元/月，分布在双桥店、大世界店、青石桥店、八宝街店、南充店五个店。2014年家乐福各个店大排面的陈列4000元/月，分布在府青店、羊西店、资阳店、红牌楼店四个店。注：乙方需提供家乐福以上门店大排面陈列照片给甲方存档，以便甲方进行市场检核使用，若甲方检核过程中发现门店陈列未执行或执行不到位情况，需向乙方出具整改通知单并告知乙方整改内容；若乙方拒不执行或未在2个工作日内完成整改，甲方有权扣除相应门店月度费用。C：2014年欧尚超市1店、2店、3店以当月送货单或验收单为准，并按照验收单总金额的2%支付费用，甲方依据乙方与超市签订的协议为依据核销。D：KA卖场周年庆庆典促销商品乙方保点20%。E：甲方给予乙方16名（2014年3月以前KA超市共计15名促销人员支持，王府井1名促销人员支持）超市促销人员的支持，乙方需提供促销人员姓名、联系方式、工作时间及分布店名。每名促销人员按1500元/月的费用计算支持。甲方支持的促销员费用按季核销，乙方提供促销人员的相关入职、社保、费用发放明细资料。甲方市场部稽核到乙方卖场所支持导购人员因离职等原因未在岗，乙方须及时补充人员上岗，5天内缺岗甲方按全月支持人员费用，10天内缺岗甲方按半月支持人员费用，15天内缺岗甲方则不支持人员费用。随着商场业务的拓展若需增加促销人员，乙方需另行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待甲方签字盖章同意后执行。2.由于卖场费用发生的特殊性，为保证家乐福超市和欧尚超市各个店陈列的有利陈列位置和陈列的及时性，甲方同意乙方用现金向家乐福和欧尚支付该费用，并先由乙方垫付。乙方垫付的当月发生的费用资料经甲方确认齐全、无误后，乙方当月产生的费用，甲方在次月20日前以现金形式按时支付，乙方不得帐扣，乙方严禁未经甲方同意私自冲减费用。如遇特殊情况，甲方次月核销乙方费用时，乙方如不能提供费用单据及附件需书面向甲方说明情况及核销时间（最晚不能超过6个月，超过时限不予核销）。若乙方不能提供相关费用单据核销费用又未向甲方书面说明情况甲方有权不予核销此费用。3.乙方经营的甲方产品所在卖场涉及的新店开业赞助费、节庆费等固定费用，需事先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核销时甲方提供所涉及卖场合同复印件，并以乙方与卖场的购销合同或协议为准。甲方在年度终了后的次月按商场经销合同所列费用项目及相关报销费用说明给予乙方冲账核销，2014年家乐福5%、欧尚4%的实际扣点为基准计算，乙方并向甲方提供与超市签订的合同原件、复印件及真实准确的年度超市销售报表（此条款的原扣点家乐福5%、欧尚3.04%为2011年扣点标准，2014年度-2015年度超市已有调整，甲方按乙方与超市签订的合同节庆费用标准支持）。4.由于成都的各大超市总部均未设立在成都，程序办理有可能造成乙方与各大超市的经销合同当年不能及时返回。此种情况下，甲方和乙方当年的费用结算可参照乙方与各大超市上年的经销合同先进行结算，待合同返回时，按新合同再进行补差结算。5.乙方每月向甲方提供所操作超市系统单品销售明细表、月销售报表以及促销活动结案报表。参与家乐福每店大排面陈列的应该在3个单品左右，但不低于2个。若未执行甲方不予支持费用。合同第三条约定了结算方式。1.以乙方订货单和甲方供货单据为准，结算周期为45天，自乙方收货当日开始计算，每5天或每10天为一个计算单元，依次往后延长45天。每月分为15日、28日两次支付甲乙双方的对账应到帐期的金额，即每月15日支付上月1号前的对账到账期的金额，每月28号支付上月10号前的对账应到账期的金额，每月28日前乙方全部支付完当期的账期金额。付款日期遇法定假日可按规定顺延。如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款或出现拖欠货款的情况，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对乙方所欠货款金额为每天0.3%收取滞纳金，直至付清为止并按年度销量扣除当月销售额返点且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2.甲方按每月的实际销售额向乙方提供增值税发票。3.甲乙双方在2014年合同签订前，乙方就上一年度未核销费用、价差等备齐材料交甲方给予冲销，若因特殊情况不能及时准备齐全材料，乙方列明费用项目、金额等，甲乙双方代表签字先确认费用事项，事后（最晚不超1个月，超过时限不予核销）乙方补齐无误的资料（但甲方遗失资料不在此列），甲方再给予核销，乙方不能先冲减费用。乙方未列明的原费用项目及金额，甲方不予核销。4.甲乙双方在2014年合同签订前，乙方应支付完毕所有应付未付的对账到账期的甲方货款，不得以任何原因不付或迟延付款。合同第四条约定了授信支持及抵押物标的。甲方在合同期内为乙方提供结算帐期信贷支持，乙方向甲方提供成都市华阳迎宾大道黄金海岸四栋三号叠拼别墅一套（251.46㎡）作为账期信贷支持抵押担保（抵押担保周期为15个月）。甲乙双方在签订合同后一个月内即行签订抵押担保协议，并到所属房地产监理中心办理相关手续。合同第十条约定若甲、乙双方终止合作，乙方在终端卖场经营的甲方产品及库存，由甲方负责解决；甲、乙双方在合同终止后，乙方须在45天内清理完卖场库存并结清甲方在合同期内为乙方提供的信贷资金支持，同时乙方在合同终止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做好甲方产品在卖场的转场过户手续，并在合同终止后5个工作日内提供所操作系统转场函。乙方结清欠款后，甲方配合乙方办理房产抵押终止手续，若乙方不提供转场函则承担甲方前期产生的进场及条码费用。
2015年1月22日，兴睿龙实业公司向中汇商务公司发送《有关货款计息的函》，载明：“成都市中汇商务有限公司，感谢贵公司自合作以来的支持与配合，按我司与贵司签订合同结算周期，至2014年12月25日应付2014年11月11日前的货款仍有792188.87元未付，按合同我司应收违约金792188.87元×0.3%×27天=64167.30元（注：截止2015年1月22日），但本着友好合作、共同互利原则经双方共同协商将本次未付货款从2015年1月22日按年息13%计算利息，即为792188.87元×0.3%÷365天/年=282.14元每天累计计算利息，若此笔欠款及利息至2015年1月31日前未支付，我司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应收违约金。”
2015年1月23日，中汇商务公司向兴睿龙实业公司回函，载明：“四川兴睿龙实业有限公司，贵公司财务催收函已获悉。……另在多方协商调整后（居家纸业和三笑集团都加大了资金支持），也不能完全资金周转，致使欧尚周年庆和国庆销量大增后，不能及时回款。（欧尚多占用170万资金将于2月28日回笼）。贵公司函告通知我公司已逾期未付资金（1：贵公司1月22日函告我司欠贵公司金额792188.87元，实际我司欠款642860.93元。贵公司提供数据有误。2：贵公司1月22日函告中，贵司利息13%高于国家规定），我方深表遗憾，并对贵公司将按天收取利息也深表理解。在我公司无力承受如此高额利息的状况下，为尽快归还贵方资金，现采取以下措施：一、立即退回仓库现有库存（库存金额约30万）；二、取消家乐福及欧尚2月份全部促销活动，为减小损失，活动应对的费用也立即通知停止；三、尽快将所欠资金回笼以减少利息压力。”
2015年1月23日，兴睿龙实业公司针对上述函件向中汇商务公司进行了回复，回复内容载明：“成都市中汇商务有限公司，感谢贵司自合作以来的支持与配合，就贵公司针对我公司“欠款计息函”所回复的疑问与问题做以下回复。……2.我司函告欠款金额与贵司财务提供数据有一定差异，差额部分为贵司当日打款未到账及部分待核销费用。对此我司深表歉意并会重新提供准确的财务数据。贵司就我司提出按欠款金额收取13%年利率计算天息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一事，我司就此事与法律顾问进行了多次沟通和查阅了相关法律文件确认了我司的合法、合理性。……其二、按照合同约定我司有权对欠款按每日3‰收取违约金。但本着友好合作、共同互利原则经双方共同协商将本次未付货款按年息13%计算每天所产生的利息。……5.对于取消家乐福及欧尚2月全部促销活动一事我司表示非常遗憾且无任何权利干扰和干涉贵司日常经营。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贵司多次欠款违约和私自多次扣减未按流程核销费用，已严重的违反了合同约定，请贵司慎重考虑与我司签订的合同任务量计划并正常安排2015年2月商超促销活动。否则，我司有权取消对贵司的授权和终止合同并追讨每日3‰的违约金。以上为我司对贵司的疑问与问题做出的回复，请贵司予以理解和支持。”
2015年12月24日，兴睿龙实业公司再次向中汇商务公司发送《欠款催收函》，载明：“成都市中汇商务有限公司，由于贵司单方面原因导致资金出现周转不良，导致未能按时支付我司货款且多次违约，贵司已经严重违反了双方所签订合同中的一系列条款。因贵司拖欠货款事宜，我司多次委派人员与贵司进行友好协商并函告贵司欠款及相关疑问，与贵司均协商无果。目前我司账面显示贵司欠款金额为人民币735975.22元，我司向贵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并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开具了全额增值税票。针对贵司拖欠货款问题，我司现做出以下要求：1.贵司针对我司前期函告对内容异议进行了回复，贵司于2015年1月23日回函我司认可拖欠金额为人民币642860.93元，并且对我司追讨利息事宜存在疑问。现我司再次要求贵司于5日内先行支付贵司函告中认可的欠款金额人民币642860.93元，针对我司账面显示欠款差异金额，我司愿意与贵司对欠款差额金额进行协商，我司将根据贵司协商态度，进行减免违约金或利息。2.针对合同中所签订的费用问题，合同中明确约定贵司严禁未经我司同意私自冲减费用。贵司费用须在支付拖欠我司货款后方可核销，且贵司需向我司提供真实并有效的凭证（合同约定需提供贵司与相关卖场所签订的合同原件、复印件及官方销售报表）。而贵司一直无法提供有效文件，贵司提供的部分资料中未涉及贵司告知我司的相关费用条款，故导致我司无法确认贵司所提供的费用金额的真实性。若贵司愿意在我司规定时间内支付拖欠货款，请在3日内与我司联系就无法提供有效凭证费用进行协商，我司本着友好原则愿意进行一定比例的核销。3.若贵司在5日内支付确认款项，我司将本着友好原则对贵司存货进行退货，退货产品不得过期且包装完好无损。若贵司未能在5日内付清确认款项或针对费用问题协商无果，我司将采取法律手段就贵司的违约违法行为追究相关责任，并向人民法院提起以下或更多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希望贵司本着平等协商、友好沟通的原则，希望贵司尽快与我司联系并在5日内支付所欠款项。否则我司将采取法律手段对以上诉求提起诉讼，并就我司可能因此所产生的相关诉讼费用和经济损失向贵司索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中汇商务公司主张的卖场返利费6138.36元、堆头费和陈列费50200元、卖场工人工资112500元、毛巾入场费4000元、节庆费468090.32元、退货费70866.27元是否应在其确认欠兴睿龙实业公司的货款735975.22元中予以扣除。一、关于中汇商务公司主张的卖场返利费6138.36元、毛巾入场费4000元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兴睿龙实业公司对该两笔费用予以认可，同意扣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中汇商务公司主张的2015年1月份的堆头费和陈列费50200元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兴睿龙实业公司曾就与中汇商务公司洽谈业务工作人员将李玉娇调整为陈锋致函中汇商务公司，可见陈锋系兴睿龙实业公司的员工，陈锋签字确认《2015年费用1月报销签收单据》中“家乐福CCU陈列费36200元，家乐福双桥店、大世界店、青石桥店、八宝街店、南充店陈列费10000元，家乐福府青路、羊西店、资阳店、红牌楼陈列费4000元”的行为应约束兴睿龙实业公司，且中汇商务公司又补正了相应照片予以佐证，故对中汇商务公司主张该笔费用应在货款中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中汇商务公司主张的2015年1月至3月份工人工资112500元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中汇商务公司庭审中自述系2015年1月至3月份的工人工资没有核销，针对其主张的2015年1月之前已经核销的或者核销标准过低，再行按1500元/人/月主张的部分，一审法院不再审查。截止2015年1月底双方已经实际终止合作，双方都有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的义务，在此情形下中汇商务公司仍然安排工人到卖场进行促销，所产生的工人工资也应由中汇商务公司自行承担。关于2015年1月份的工人工资，陈锋已于2015年2月11日在《2015年费用1月报销签收单据》已确认，其签字能代表兴睿龙实业公司，对2015年1月份的工人工资合计19500元（18000元+1500元）应在总货款中予以扣减。四、关于中汇商务公司主张的节庆费468090.32元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中汇商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卖场实际产生了节庆费，且本院参照《商务部、发展改革委、公安部、税务总局、工商局关于印发<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的通知》明确了禁止违规收费，其中违规收费包含“节庆费”的相应规定，对关于中汇商务公司主张在货款中扣除节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中汇商务公司主张退货的问题。《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第10条约定兴睿龙实业公司与中汇商务公司终止合作，中汇商务公司在终端卖场经营的兴睿龙实业公司的产品及库存由兴睿龙实业公司负责解决。双方实际于2015年1月底已终止合作，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兴睿龙实业公司应积极解决相应退货事宜。兴睿龙实业公司将相应货物拉回也是在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6日开庭时责令双方对退货事宜进行协商之后，在双方终止合作后相当长的时间内如确有纸品超过保质期也系兴睿龙实业公司怠于履行自身权利而为，故对中汇商务公司主张在货款内扣除退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退货金额以兴睿龙实业公司核算的《退货通知单》的载明的69589.07元为准。故在扣除卖场返利费6138.36元、毛巾入场费4000元、堆头费和陈列费50200元、2015年1月份的工人工资合计19500元、退货款69589.07元，共计149427.43元后，中汇商务公司应支付兴睿龙实业公司货款586547.79元。
关于兴睿龙实业公司主张尹琪、张小四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案所涉供应纸品合同的双方为兴睿龙实业公司与中汇商务公司，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约束兴睿龙实业公司与中汇商务公司，再者二人无论在《经销合同》还是《补充协议》中均未以保证人的名义提供保证责任，故兴睿龙实业公司要求尹琪、张小四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中汇商务公司未及时向兴睿龙实业公司结清货款，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经销合同》约定中汇商务公司应按所欠货款金额每天0.3%计收滞纳金，该约定有违违约金应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且中汇商务公司已对违约金进行了抗辩，故对兴睿龙实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参照借贷关系中年利率不得超过24%的规定，认定为以所欠货款586547.79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计付至一审判决确定的货款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利息则应支付至上述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商务部、发展改革委、公安部、税务总局、工商局关于印发<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的通知》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中汇商务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兴睿龙实业公司支付货款586547.79元元及违约金（以586547.79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货款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利息则应支付至上述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兴睿龙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91元，由兴睿龙实业公司负担5220.47元，中汇商务公司负担5270.5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中汇商务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2014年3月31日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补充协议》、2015年1月16日兴睿龙实业公司出具的《促销计划申请表》、2015年2月2日兴睿龙实业公司出具的《销售发货单》及2015年2月5日中汇商务公司对应的《进货单》、2015年2月和3月的退货报告及验收单，拟证明在2015年1月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未终止，中汇商务公司在2015年2月、3月仍在经销兴睿龙实业公司的商品，由此产生的人工工资应由兴睿龙实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标准承担。第二组：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3日、2012年6月26日、2013年7月29日、2014年7月28日的兴睿龙实业公司应收款对账单及2009年至2014年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及2010年、2011年、2012年的《经销合同补充协议》，拟证明双方对节庆费的计算方式是根据对应合同约定的比例进行扣除，自2009年至2013年已形成商业惯例，同时次年度扣除的应为上年度的节庆费，2014年度的节庆费没有扣除，只是双方对节庆费的表述在合同中变换了名称，自2013年起称为返点，但不影响节庆费逐年按约扣除的实际履行。第三组证据：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中汇商务公司在家乐福、欧尚两家超市的销售额报表，拟证明在家乐福的销售额为5935998.63元、在欧尚的销售额为4258859.67元，按照2014年3月11日双方《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中汇商务公司主张家乐福的节庆费按5%的比例扣减，欧尚的节庆费比例按照3.04%的比例扣减。第四组：中汇商务公司与家乐福超市签订的2011年至2015年年度《商品销售合同》、《促销服务协议》、与欧尚超市签订的2011年至2013年《商品销售合同》以及欧尚2014年1月至12月向中汇商务公司支付款项的12张付款凭证，拟证明中汇商务公司与家乐福、欧尚关于节庆费约定的为“商业折扣”，欧尚在支付中汇商务公司款项时已进行了相应扣减，兴睿龙实业公司应按约定和惯例予以扣减。第五组：中汇商务公司财务人员向兴睿龙实业公司财务人员以QQ聊天方式发送的《商场节庆费用申请》，拟证明中汇商务公司向兴睿龙实业公司主张过扣减核销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的节庆费。除上述证据外，中汇商务公司在本案二审中另申请本院出具委托调查令，调取了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在家乐福超市保存的中汇商务公司的销售额数据，拟证明其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的销售额真实及超市收取节庆费的事实。
被上诉人兴睿龙实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中汇商务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1.对第一组证据中的《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该协议第2条E款对扣减促销人员人工工资的条件已作出明确约定，中汇商务公司未按约定向兴睿龙实业公司提交扣减的相关证明材料，不符合约定扣减条件；对《促销计划申请表》、《销售发货单》、《进货单》、退货报告及验收单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持有异议，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终止于2015年1月23日，中汇商务公司在同日给兴睿龙实业公司出具的案涉《回复函》中明确自认取消有关促销活动，故不应再核减促销人员人工工资。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关联性持有异议，双方合作期间每年都签订了对应的《经销合同》及《经销合同补充协议》，这些合同均已经履行完毕，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扣减节庆费的商业惯例，双方在本案纠纷中争议的是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之间的促销人员人工工资及节庆费，应该按照双方之间2014年签订的《经销合同》及《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来处理。3.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汇商务公司提交的销售额报表没有家乐福、欧尚两家超市的确认，同时按约定中汇商务公司也提交需要家乐福、欧尚两家超市收取节庆费的票据。4.对第四组证据中中汇商务公司与家乐福超市签订的年度《商品销售合同》、《促销服务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此《商品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均为“一般商业折扣”，而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经销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的是节庆费，相互之间不能对应；中汇商务公司与欧尚超市签订的年度《商品销售合同》因系照片，真实性无法核实，同时欧尚超市收取的均为单项费用，与中汇商务公司约定的十分明确，比如海报的费用，中间并无节庆费；欧尚超市2014年1月至12月向中汇商务公司支付款项的12张付款凭证无法证实欧尚超市收取了节庆费的事实。5.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兴睿龙实业公司财务人员收到过中汇商务公司的扣减申请，因中汇商务公司未提交约定材料，兴睿龙实业公司亦未同意实际扣减。6.对中汇商务公司调取的证据，兴睿龙公司补充质证认为，在本案一审中，兴睿龙实业公司认可中汇商务公司在家乐福、欧尚超市的销售数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诉争的焦点在于中汇公司主张的节庆费是否应当在货款中扣除。
对于上诉人中汇商务公司二审提交的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及相应《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兴睿龙实业公司不持异议，与本案判断中汇商务公司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交易习惯具有关联性，本院二审予以采信。因中汇商务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中汇商务公司主张的促销人员人工工资、节庆费是否应当在应付货款中扣减的问题，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阐释采信情况。
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经销合同》约定的有效期均为1年；《经销合同补充协议》均约定补充协议与经销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2010年《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项约定：乙方（中汇商务公司）经营的甲方（兴睿龙实业公司）产品所在卖场涉及的新店开业赞助费、节庆费等固定费用，乙方须向甲方提供所涉及卖场合同复印件，并以乙方与卖场的购销合同为准。甲方在年度终了后的次月按商场经销合同所列费用项目及相关报销说明给予乙方冲账核销。（家乐福、欧尚、沃尔玛超市的节庆费用为扣点计算，以甲方的产品在该超市的实际销量为基准计算；……）。2011年《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二项约定：乙方经营的甲方产品所在卖场涉及的新店开业赞助费、节庆费等固定费用，需事先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核销时向甲方提供所涉及卖场合同复印件，并以乙方与卖场的购销合同为准。甲方在年度终了后的次月按商场经销合同所列费用项目及相关报销说明给予乙方冲账核销。（2011年家乐福按5%、欧尚超市按3.04%的节庆费用为扣点计算，以甲方的产品在该超市的年度实际销售额乘以相应的扣点为基准计算，乙方并向甲方提供真实准确的年度超市销售报表……）。2012年《经销合同补充协议》除年度信息外，约定的内容与2011年相同。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有效的买卖合同，出卖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标的物、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等，买受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价款、及时受领等。从案涉《经销合同》及《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内容看，不仅涉及买卖的权利义务关系，还涉及出卖人提供费用支持、买受人提供抵押担保以及销售奖励等内容，并不必然被买卖合同关系所吸收，故本院依法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中汇商务公司主张的促销人员人工工资是否应当在应付货款中扣减；2.中汇商务公司主张的节庆费是否应当在应付货款中扣减；3.中汇商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促销人员人工工资是否应当扣减的问题
中汇商务公司主张在总货款中应再扣减促销人员人工工资总额112500元，其明确该款项的具体构成为：2014年4月至12月促销人员人工工资差额40500元（计算方式：15人×300元×9个月）、2015年1月至3月促销人员人工工资72000元（计算方式：16人×1500元×3个月）。根据双方2014年3月31日《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一项E款“……甲方（兴睿龙实业公司）支持的促销员费用按季核销，乙方（中汇商务公司）提供促销人员的相关入职、社保、费用发放明细资料”的约定，兴睿龙实业公司为中汇商务公司核销促销人员人工工资需要中汇商务公司提供约定资料。对于2014年4月至12月的促销人员人工工资，双方已按1200元/人的标准履行，应视为双方在此期间对协议约定标准进行了变更，中汇商务公司主张按约定标准就差额部分从总货款中再进行扣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1月至3月促销人员人工工资，其中2015年1月的兴睿龙实业公司已核销，一审法院已对此作出认定并在总货款中扣减，同时在本案诉讼中中汇商务公司未提交2015年2月、3月双方协议约定的核销材料，且中汇商务公司在2015年1月23日发给兴睿龙实业公司的《回复函》中亦认可停止全部促销活动，故中汇商务公司主张应从总货款中扣减2015年1月至3月促销人员人工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节庆费是否应当扣减的问题
中汇商务公司主张在总货款中扣减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节庆费468090.32元。依据双方2014年《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三项“……所在卖场涉及的新店开业赞助费、节庆费等固定费用，需事先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兴睿龙实业公司），……并以乙方（中汇商务公司）与卖场的购销合同或协议为准。甲方在年度终了后的次月按商场经销合同所列费用项目及相关报销费用说明给予乙方冲账核销，2014年家乐福5%、欧尚4%的实际扣点为基准计算，乙方并向甲方提供与超市签订的合同原件、复印件及真实准确的年度超市销售报表（此条款的原扣点家乐福5%、欧尚3.04%为2011年扣点标准，2014年度-2015年度超市已有调整，甲方按乙方与超市签订的合同节庆费用标准支持）”的约定，节庆费的收取主体应当是中汇商务公司经销兴睿龙实业公司产品所涉超市；中汇商务公司主张核销节庆费至少需要满足以下条件：（1）中汇商务公司需事先以书面形式通知兴睿龙实业公司；（2）中汇商务公司与所涉超市签订的经销合同有所列费用项目；（3）中汇商务公司提供与超市签订的合同原件、复印件及真实准确的年度超市销售报表。在本案诉讼中，中汇商务公司未举证证明所涉超市收取了其节庆费，亦未举证证明所涉超市与其签订的经销合同中的“一般性商品折扣”包含节庆费费用项目，故中汇商务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节庆费468090.32元应当在货款中扣减。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4年《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对节庆费等固定费用约定“此条款的原扣点家乐福5%、欧尚3.04%为2011年扣点标准，2014年度-2015年度超市已有调整，甲方按乙方与超市签订的合同节庆费用标准支持”，而2010年、2011年、2012年的《经销合同补充协议》对此并没有约定“甲方按乙方与超市签订的合同节庆费用标准支持”，且中汇商务公司与兴睿龙实业公司既签订了书面《经销合同》又约定了有效期，故中汇商务公司主张按照双方之间商业惯例应当扣减节庆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中汇商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的问题
2014年《经销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如乙方（中汇商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款或出现拖欠货款的情况，甲方（兴睿龙实业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对乙方所欠货款金额为每天0.3%收取滞纳金……”，该约定主要是为了防止中汇商务公司逾期付款或者拖欠货款，具有违约金条款的性质，现中汇商务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兴睿龙实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中汇商务公司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中汇商务公司作出的违约金过高的抗辩，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并无不当。中汇商务公司主张其逾期付款系双方未就应付货款及扣减费用达成一致意见，并非主观违约且未给兴睿龙实业公司造成实际损失的上诉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第四条规定，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对于第四条规定之外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一审法院在裁判依据中直接参照适用《商务部、发展改革委、公安部、税务总局、工商局关于印发<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的通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汇商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裁判依据中参照适用规范性文件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3元，由上诉人成都市中汇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帅军
审判员 徐尔双
审判员 贺晓琼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