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8刑初1363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董成龙，男，1989年12月11日出生于天津市，公民身份号码×××，汉族，大学文化，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海淀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4月2日被羁押，同年4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郝颖，天津得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莉，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轻罪刑诉[2017]9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成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木子、代理检察员侯子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董成龙及辩护人郝颖、王莉到庭参加诉讼，证人刘某、王某，鉴定人郭某出庭作证。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7年2月9日21时许，被告人董成龙在本市海淀区某小区门口18号楼下，因琐事与被害人杨某（男，53岁）发生冲突，后董成龙用拳击打被害人杨某面部，致被害人杨某倒地，造成其受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等伤，经鉴定被害人杨某的身体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被告人董成龙于2017年4月2日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董成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对被告人依法惩处。
被告人董成龙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提出异议，辩称被害人并非由其击打倒地，其在与被害人抢木棍的过程中被害人坐到地上，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辩护人郝颖发表的辩护意见为：结合证人刘某之后的证言、证人王某的证言，应当认定被告人董成龙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被害人杨某的鉴定结论不能真实反映其损伤事实，不能排除被害人在案发之前已经受伤的合理怀疑。辩护人王莉发表的辩护意见为：被害人杨某的伤情鉴定缺乏鉴定所需的基础材料，根据现有病历材料难以认定被害人杨某受伤为脑挫裂伤，医院诊断其脑挫裂伤不一定正确，而鉴定机构依据该诊断出具的伤情鉴定结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9日21时许，被告人董成龙在本市海淀区某小区18号楼下花园内，因遛狗琐事与被害人杨某（男，53岁）发生纠纷继而互殴。被害人杨某持木棍击打被告人董成龙，被告人董成龙遂用拳击打被害人头面部，致被害人右枕部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等伤，经鉴定身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被害人杨某的行为致被告人董成龙右侧鼻骨骨折等伤，经鉴定身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17年4月2日，被告人董成龙经电话传唤到案，其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董成龙的亲友代其赔偿被害人杨某人民币四万元，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向法庭出具了侦查机关依法收集的下列证据相佐证：
1、被告人董成龙的供述，其于2017年2月10日在东升派出所供称2月9日21时其和刘某在某小区楼下花园内遛狗，周围还有其他人也在遛狗，其和刘某的狗是散开的。这时有一名男子持长棍向其一方走来，什么也没有说直接用棍子打花园里的狗，接着追上刘某的狗，用木棍打刘某的狗。其上前制止，并问该男子为何打狗，该男子说自己乐意，因此两人发生争吵。之后该男子开始用棍子打其后脑和鼻子，造成其鼻梁骨和后脑受伤，其夺下木棍后用拳殴打对方面部，打在对方左眼部，该男子倒地后其被刘某劝开，随后其拨打110报警。民警问持棍男子是如何倒地的，其称其用拳头殴打持棍男子面部，男子被打倒在地，是后仰倒地的。
被告人董成龙在庭审中供称其案发前不认识被害人杨某，也没有印象。案发之前其和王某都在一个遛狗群里，在群里一喊谁在就一起遛狗，平时除了遛狗之外，在工作和生活中没有接触。其和刘某也是在遛狗群里认识的，有刘某的微信、电话，平时工作、生活中没有接触。杨某打狗之前其和王某在一起，刘某从侧面过来，但其不知道从哪儿过来。杨某为什么追着打狗其不知道，杨某追着打刘某的狗出现在其视线内。其上前制止杨某打狗，杨某说就打狗，不光打狗还打人。其自己的狗在二人周边闻，杨某把狗也打了，狗就跑了，之后杨某用棍子打其鼻子和头部，其用手挡了，之后其打了杨某两拳。杨某没有反应，还拿棍子打其，其就把棍子抢了过来。问其为何没有向公安机关提及王某，其称和王某不熟。
2、被害人杨某的陈述，其称其于2017年2月9日21时许溜完狗将狗送回家后又外出转，在院内碰见对门住户男子和其他人在遛狗，他们的狗没有拴，在其身边围着，其说再围其就打了，但那些狗还是围着其，其就用手中的棍子打了白色犬一下，这只狗就是对门的，对门男子就急了，在其身后不知用什么打其，其用木棍打对方肩膀、杵对方鼻子，其被打倒在地，后对方报警，民警来了将两人带回派出所。其左眼睛肿、左肋骨疼、左膝疼、头后部疼，头后部的伤是其被对方打倒后倒地磕的，其他都是对方打的。其所持木棍是一根拖布把，从家里拿出来的，其精神分裂残疾四级，遛狗时就拿着木棍，因为残疾就拿着木棍拄着。
3、证人刘某的证言，其于2017年2月10日在东升派出所所作证言称案发时其和董成龙在某小区楼下花园内遛狗，走到花园中间，其和董成龙将各自的狗松开在花园里玩耍，这时有名男子拿着一根木棍走过来击打其的狗，董成龙问该男子在干什么，该男子说自己怕狗所以要打狗，说完又击打董成龙的狗，说谁惹自己就打谁。随后持棍男子和董成龙争吵起来，在争吵过程中，持棍男子用木棍开始击打董成龙的头部和面部，木棍敲断后，董成龙把棍子抢过来扔掉并用拳头殴打对方面部，持棍男子被打倒在地，其拉着董成龙说别打了，之后就停手了。后董成龙拨打电话报警，警察赶到后其就回家了。其的狗是白色拉布拉多，董成龙的狗是灰色阿拉斯加，狗在花园里撒开了。
其于2017年8月24日在东升派出所所作证言称案发时其自己去17号楼后遛狗，然后其就把狗绳松开，狗跑了其去找狗，在18号楼楼下的小花园其看见狗在那里，还看到董成龙和一名男子已经在争吵，此时还有一名女子在旁边，他们的狗也都在旁边玩耍。其先问董成龙怎么回事，董成龙没有理其，后其又问旁边的女子是怎么回事，女子称和董成龙争吵的男子打了狗，两人在理论。董成龙问男子为什么打狗，男子回答道“我害怕狗，所以我要打狗。”这时董成龙家的狗跑到董成龙身边，男子拿手中的木棍打了董成龙的狗，狗惨叫一声跑了，然后董成龙凑到男子身边，该男子拿手中的木棍打了董成龙的面部，董成龙拿手挡着，后来棍子就折了。折了之后董成龙用拳头打了该男子面部几下，这时该男子手上还有半截木棍，还想还手，但是被董成龙抢下来，扔到边上了，抢的过程中，该男子坐在了地上。这时候其走过去，劝说别再打了，这时打架就结束了。董成龙后来报警了，在等警察过程中，该男子躺在地上一会儿，警察来的时候男子又坐起来了，后来两人就被带到东升派出所了。
其于2017年8月28日在检察院所作证言，问其为何2月10日证言与8月24日证言有所不同，其解释称律师在找其写证言的时候，其发现第一次说的不对，是董成龙的同事联系其说律师要补充材料，其就给律师写了一份证言，在写的时候，发现有些地方第一次说的不对。问其为何之前称2月10日怎么说的不太记得清了，而后又称在给律师写证言的时候发现2月10日的证言不对，其解释称其只记得双方打架，对方男子被打倒在地这个结果，所以律师在找其时，其又重新写了一份证言。最早联系其的是董成龙的同事，叫张某，其也不知道为何张某知道其是证人。
其当庭证言称其自己的狗为白色拉布拉多犬，其到达现场时狗都是散着的，其问董成龙和那名男子在干嘛，他们好像在说话，语气有点冲，没有理其。其不知道为何案发现场的另一名女孩在现场，案发前其不认识那名女孩，也没有联系方式；其和董成龙在小区遛狗遇到过，有微信联系方式，除了小区狗友一块儿出去玩过一次，和董成龙平时在工作生活中没有接触。冲突结束后，被害人的眼睛肿了。最先联系其的可能是董成龙的同事或者朋友，其不能确定是否叫张某，其亲笔写的证言是董成龙的父母联系其让其去律师那里写的，董成龙的父母告诉其地址，其自己打车去的。证言是同一天在一个屋里写的，但是各写各的。其对案发经过2月10日记得清楚，但2月10日其没有好好回答，后来其仔细回想了一下。问其为何2月10日证言称其和董成龙一起遛狗，到花园后把狗撒开，之后的证言其又说自己去追狗，其称觉得狗都在一起玩，怎么去的无所谓；问其为何之前的证言没有提到另一个女孩，其称不记得了，也没有问其。
4、证人王某于8月24日所作证言，其称案发时其在18号楼楼下花园里遛狗，看见一名男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划树枝，然后那名男子走近其一方，董成龙跟刘某说看见男子打了刘某家的狗，董成龙问“大哥，你干嘛呢”，男子回复“我害怕，狗离近了我就打，你别招我，招我连你一起打”。这时董成龙家的狗跑近他俩，董成龙指着他家的狗说“你再打一下试试”，男子拿着木棍打了董成龙的狗，狗叫了一声跑开了，之后男子拿着木棍打在董成龙的鼻梁处，董成龙用手挡木棍，木棍折了，董成龙接着用手打了男子面部两拳，男子用断的木棍接着打董成龙，董成龙和男子抢木棍的过程中，男子坐在了地上，董成龙也抢下来木棍扔在地上，就此双方就停手了。在抢木棍的过程中，董成龙推搡男子，男子坐在了地上，等待警察来的过程中，自己坐累了，轻轻躺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自己又坐了起来。
其当庭证言称案发当天狗散着玩，其听董成龙说被害人打了刘某的狗，其并没有看到，其看见被害人打了董成龙的狗。其和董成龙遛狗认识的，都在遛狗群里，其和董成龙彼此加了好友，除了遛狗和董成龙没有接触。养狗群里的人最先通过微信找的其，具体是谁记不清了，其不知道对方为何知道其在现场。董成龙的父母带着其和刘某乘坐一辆车去的律所，写亲笔证言的时候是在一个屋，但是各自写各自的。
5、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董成龙身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司法鉴定机构认为“杨某右枕部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多次对比头颅CT，右枕部脑挫裂伤略有吸收，蛛网膜下腔出血略有吸收，直至完全吸收，符合新鲜外伤改变规律……右枕部脑挫裂伤构成轻伤一级；蛛网膜下腔出血构成轻伤二级。”鉴定意见为：杨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6、司法鉴定人郭某出庭作证证明：根据公安机关当时提供的材料已经能够出具鉴定意见。鉴定结论不是必须依据医院的诊断证明作出，要综合考虑医院的诊断证明及CT。脑挫裂伤多数伴随蛛网膜下腔出血，一般为外伤所致。
7、住院病历及检查报告单等病历材料，证明案发后被害人杨某前往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进行诊治的情况，其中2月10日2时32分CT检查显示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双额软组织损伤等伤，随后数次头颅CT报告单均显示前述伤情；住院医师确诊杨某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伤。
8、残疾人证，证明被害人杨某为四级精神残疾。
9、到案经过及身份证明，证明被告人董成龙的到案及身份情况。
法庭当庭出示了和解协议书，证明被告人董成龙的亲友赔偿被害人杨某人民币四万元，被害人杨某对被告人董成龙表示谅解的情况。
经质证，辩方对被告人董成龙在公安机关2月10日供述的合法性及关联性提出异议，称被告人要求对笔录予以修改，但民警未同意;对被害人陈述的真实性、客观性提出异议，称被害人精神残疾，其陈述未必与事实相符，被害人陈述被告人先动手、其后脑系被打倒后倒地磕的与事实不符；对刘某2月10日证言提出异议，辩称该证言客观性存疑，且刘某该次作证时案件未进入刑事程序，不应将该证言作为刑事案件证据使用，刘某后来的证言对该次作证进行了解释说明，同时出庭接受质证，应该采信刘某之后的证言；对于证人王某的证言未提出异议，建议法庭予以采信。对于住院病历等材料，被告人董成龙辩称其仅击打被害人面部，其余伤情与自己无关；辩护人郝颖认为鉴定结论没有依据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病历材料，与本案无关；辩护人王莉对病历材料未提出异议，并认为应作为定案依据。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人表示仅击打被害人眼部，不知道脑挫裂伤是如何造成的；辩护人郝颖认为鉴定结论存在种种疑点，结合CT报告单显示的出血吸收情况，依据医学常识，不能确定被害人杨某的伤情是被告人董成龙所致；辩护人王莉表示鉴定结论是在缺乏住院病历等基础材料下做出的，同时住院病历及CT报告单显示杨某的伤不可能是对冲伤所致，故不能认定为被告人董成龙所致，同时申请重新鉴定。辩方对其余证据内容未提出异议。
针对辩方的质证及辩护意见，公诉人认为刘某第一次证言来源合法、内容真实，符合记忆规律，之后证言反复，且没有合理解释，应采信第一次证言；王某时隔半年后作证，难以作出合理解释，同时距离案发时间较长，不能确保其证言的真实性；可以认定杨某的伤情系董成龙击打所致，不能通过教科书排除伤情，阻断因果关系应提供证据证明。
对于控辩双方的质证意见，法庭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评判。对于控辩双方均未提出异议的证据，法庭认为该部分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对其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成龙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董成龙犯有故意伤害罪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指控罪名成立。
关于本案言词证据采信问题，法庭认为，证人刘某、王某的证言与被告人供述相互印证，且有其他证据佐证，可以认定被告人董成龙用拳殴打被害人头面部的事实，法庭对相关证据证明的该事实予以确认；对于被害人杨某的陈述，有与在案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法庭予以采信。
关于辩方对于证明被害人伤情相关证据的质证及辩护意见，法庭认为，案发后被害人前往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进行诊治，时间上具有连续性；且证明被害人杨某伤情的病历材料、检查报告单及鉴定结论并无矛盾且互相印证，故法庭认为证明被害人杨某伤情的相关证据均可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且被告人董成龙的行为与被害人的伤情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辩方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方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法庭认为，综合全案来看，被告人董成龙的行为应认定为互殴，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董成龙系初犯、偶犯；案发以后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考虑被害人对于案发具有过错；且被告人已在其亲友帮助下对被害人进行赔偿并得到被害人的谅解，对其可以依法从轻处罚。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董成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2日起至2018年7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谭轶城
人民陪审员 白永福
人民陪审员 李文云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