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刑终1857号
原公诉机关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某某，男。
辩护人王某某，广东xxx（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赖某某，男。
辩护人冯某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某某、赖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6）粤0305刑初75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林某某、赖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查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讯问了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5年11月，原审被告人林某某从深圳市南山区xx村承包旧村改造拆迁工程。20l5年11月29日，原审被告人林某某找到莫某某，莫某某又找张某3三人合伙，由张某3租来一台挖机，雇请原审被告人赖某某等三名工人对xx村关口下街一带旧房进行拆除作业，其中赖某某操作拆楼用的挖机。12月12日开始动工拆迁时，林某某等人需要拆除xx村关口某街x号楼，该楼隔壁的x号楼等三栋旧楼不在拆迁范围，但该三栋楼的唯一进出口便在x号楼旁的一条小巷。拆迁时，林某某等人只是对进入工地的进出的路口使用铁马和门板等阻隔，并未设置防护棚等防护。12月13日下午，林某某等人将挖机头更换为破碎锤(俗称：炮机)后，对关口某街x号旧楼进行拆除。下午5点左右，赖某某操作破碎锤时发现在拆除的x号旧楼二楼的水泥护栏只有一根钢筋连接存在危险，便操作破碎锤将水泥护栏拆除。在操作过程中，水泥护栏掉下砸到路过此处的被害人覃某，致使覃某受伤后死亡。案发后，民警前往xx村旧改工程的xx公司办公室，将本案两名原审被告人带回。经鉴定，覃某因钝性暴力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原审查明事实二原审被告人当庭并无异议，并有如下经庭审出示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抓获经过，缴获经过，被告人身份信息材料，情况说明，接受证据清单及病历等被害人就诊材料，事故调查报告及安全执法文书的行政文书，拆迁相关文件相关任免文件，大新项目拆迁工作会议纪要，协议书，证人莫某、张某1、张某2、彭某、张某3、陈某、於桧、郑某的证言，被害人父亲覃永裕的陈述，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人、被害人辨认笔录，二原审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原审被告人林某某的辩护人辩称：1、案发后林某某主动拨打120，被害人送到医院后，林某某等人报警并等待民警的到来，归案后如实供述，属于自首；2、xx公司已经与被害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书，赔偿被害家属300万元及两个房子；3、拆迁过程中也做了一定的防护措施，本案是过失犯，没有主观恶意；4、林某某认罪态度好；5、林某某系初犯，且患有高血压等疾病。
原审被告人赖某某的辩护人辩称：1、对指控定性没有异议；2、赖某某操作的行为没有直接对被害人造成伤害，本案证据证明赖某某开挖机与被害人距离差不多十多米远，赖某某案发时正在处理出事点另外一边的水泥块，与砸到被害人的水泥块不是同一块，应由现场指挥的人负责，公安机关遗漏了对赖某某开挖机的地点的认定；3.赖某某归案后认罪态度好，系初犯。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林某某、赖某某，在施工作业的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一人死亡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二原审被告人在事发后明知他人报警而留在现场等待，且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审被告人林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二、原审被告人赖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林某某不服判决，认为一审量刑过重，上诉请求从轻处罚或者适用缓刑。其理由：1、事发当天，其在施工现场做了安全措施，用铁马、木板做围护，并且安排了工人在通道路口值守，阻止行人通过。当时覃某不听从工人莫某某的劝阻，执意要通过，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其没有主观恶意。2、事故发生后，其马上让莫某某、张其忘拨打110、120，自己也跑到旁边的社康医院叫医生过去急救。后来伤者被送到医院后其仍在原地等待民警的到来，积极配合民警调查和取证，其系自首。3、伤者遇难后，其在被关押期间积极委托律师和家人，为遇难者及其家属申请赔偿，至今赔偿现金和房产折合人民币一千万元，远超同类型事故的赔偿额度。4、其已六十多岁，一生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身体和精神状况一直不好，患有“三高”多年，依靠吃药来维持正常的生活和工作，在看守所期间，身体更是每况愈下。5、我国刑法的主要目的是教育与惩罚，教育为主，惩罚为辅。
上诉人林某某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称，一审虽然认定了自首，但是量刑时没有从轻处理，明显过重。上诉人所在拆迁单位已经赔偿被害人家属，一审对赔偿没有做出认定，请求二审做出认定，并依据该情节作出新的量刑，减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赖某某不服判决，认为量刑过重，与其应负的责任不对应，上诉请求从轻处罚。其理由：1、上诉人虽然操作挖机，但上诉人的操作行为没有直接对受害人造成伤害。上诉人操作的挖机与受害人被砸的地方有十多米远。2、现场拆迁指挥及对行人的管理是莫某某负责，造成被害人的死亡是莫某某没有尽到现场管理的责任，莫某某应当承担比上诉人更大的责任。3、造成受害人死亡与受害人本人强行通过危险区域也有直接关系。
上诉人赖某某辩护人二审辩护意见与其上诉理由相同，另辩称一审认定上诉人赖某某有自首情节，但量刑时未有体现。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采用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经本院审理并未发生变化，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林某某户籍地应为广东省阳江市，原审认定为广东省高州市，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并未判处罚金，原审判决判项中“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属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又查明，2016年3月30日，被害人覃某家属就覃某人身损害赔偿、补偿以及其私宅拆迁等有关事宜与深圳市xx实业有限公司达成协议，协议除对覃某家属位于深圳市南山区xx村关口正街x号私宅的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达成一致外，还约定深圳市xx实业有限公司先行垫付覃某人身损害赔偿款及现金补偿合计人民币300万元，该300万元涵盖了覃某人身损害的所有赔偿及补偿，覃某家属收款后不得再向赔偿义务人（指对覃某人身损害负有责任和赔偿义务的民事主体）及深圳市xx实业有限公司提出任何形式的权利主张。该300万元已于2016年4月13日付给了覃某家属。深圳市xx实业有限公司是本案事故发生地房产拆除工程的发包单位，该公司未认真履行工程发包（建设）单位安全管理责任，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上述查明事实有经原审出示并质证的协议书、询问笔录及事故调查报告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某某、赖某某在施工作业的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一人死亡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两上诉人在事发后明知他人报警而留在现场等待，且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林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的上诉人所在拆迁公司已赔偿被害人家属，据此应对上诉人从轻处罚的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某某、赖某某在事故发生后积极配合调查，能够认罪、悔罪，且对于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的深圳市xx实业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协议，由该公司付给被害人家属人民币300万元，被害人因本案所遭受人身损害已得到赔偿，本院认为可对两上诉人酌情从轻处罚，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该项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林某某、赖某某及各自辩护人的其他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某某是拆除工程作业现场负责人，临时雇佣人员进行施工作业，未组织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按照相关作业规程组织施工，导致施工现场安全管理失控；上诉人赖某某作为挖掘机司机，未经过挖掘机操作培训，未取得相关操作证，在作业时未对现场的安全状况进行评判即操作挖掘机进行作业，直接导致事故发生，两上诉人的行为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莫某某并非本案被告，不在本案评述范围，并且其是否应承担责任不影响本案的定罪量刑。原审对两上诉人系自首已作出认定并予以从轻处罚。故，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其他上诉及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鉴于两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能积极配合调查，认罪、悔罪，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的深圳市xx实业有限公司能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本院对两上诉人量刑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刑初752号刑事判决第一判项对上诉人林某某的定罪部分和第二判项对上诉人赖某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刑初752号刑事判决第一判项对上诉人林某某的量刑部分和第二判项对上诉人赖某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林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3日起至2017年5月12日止）。
四、上诉人赖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3日起至2017年5月1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心 斌
审 判 员 黄 丹 燕
代理审判员 温 锦 资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松柏（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