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5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水陆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XX路XX号XX室。法定代表人刘雯，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靖，员工。委托代理人王全荣，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杰，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王峰，上海市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飞炙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XX路XX号XX幢XX室。法定代表人刘伟杰，经理。上诉人上海水陆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陆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伟杰、上海飞炙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炙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陆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靖、王全荣律师，被上诉人刘伟杰（被上诉人飞炙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峰律师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1日，水陆通公司与飞炙公司签订了1份合作协议，约定由飞炙公司销售水陆通公司A票套票和B票套票。之后，双方因履行该协议发生纠纷。2013年12月26日，原审法院受理了水陆通公司起诉飞炙公司的委托合同纠纷一案。2014年9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飞炙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水陆通公司票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58,830元；偿付水陆通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658,83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该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88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0,688元，由飞炙公司负担，鉴于水陆通公司已经预付受理费7,388元、公告费690元，故飞炙公司所负之款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该判决生效后，水陆通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15年1月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金执字第348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依(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提起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5年2月25日，案外人吴某某与刘伟杰签订了1份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其100%的股权转让给刘伟杰，转让价为10万元。同日，飞炙公司作出股东决定，并重新订立公司章程，确定公司唯一股东为刘伟杰。工商注册材料反映，飞炙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现股东为刘伟杰。水陆通公司原审请求判令刘伟杰为飞炙公司的债务658,830元承担连带责任，按照债务本金658,830元，承担自2013年7月13日起至2014年10月1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7%)计算的利息损失，承担诉讼费、公告费10,688元，按债务本金727,007.25元，自2014年10月23日起算至全部履行债务本息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7%)以双倍计算的，赔偿飞炙公司迟延债务期间所欠水陆通公司的债务利息。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水陆通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刘伟杰作为飞炙公司的股东对飞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责任作出与其他有限责任公司不同的规定，是基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只有一名股东，更易发生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的混同，而逃避公司外部债务的情形，为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而制订的。显然这一责任针对的是逃避债务时该公司的唯一股东。本案中，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9日作出了(2014)金执字第348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依(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提起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在此之前，刘伟杰并非飞炙公司的唯一股东，无论是涉案债务的形成过程中，还是该债务的执行过程中，刘伟杰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因此，其也无需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上述规定而承担一人有限公司股东的以上特殊责任。直至2015年2月25日，刘伟杰才受让吴某某的股权，成为飞炙公司的唯一股东，其责任范围也应当与其成为唯一股东的时间阶段相关联，本案所涉债务显然已超出刘伟杰责任范围。另一方面，刘伟杰也提供了相应的财务证据，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因此，水陆通公司要求刘伟杰作为现有飞炙公司的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原审法院遂判决：1、驳回水陆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070元，减半收取计5,535元，由水陆通公司负担。水陆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未查实飞炙公司何时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以及刘伟杰何时成为飞炙公司的唯一股东；原审判决未查实刘伟杰的个人财产与飞炙公司的财产是否混同；原审判决以债务发生时刘伟杰不是飞炙公司唯一股东为由，缺乏法律依据；债务形成过程中，刘伟杰始终没有脱离飞炙公司，其利用对飞炙公司的实际控制随意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意在逃避债务。综上，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水陆通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伟杰负担。刘伟杰答辩称，水陆通公司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水陆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水陆通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提交了飞炙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以证实飞炙公司自2013年9月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后频繁发生唯一股东的变更。刘伟杰对该书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刘伟杰、飞炙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无新的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二审要求，刘伟杰在庭后提交了飞炙公司完整的工商登记资料，据此查明：飞炙公司于2012年8月设立，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刘伟杰和夏某某，法定代表人刘伟杰；2013年9月，飞炙公司变更性质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吴某某，自此至2015年2月，飞炙公司唯一股东在刘伟杰与吴某某之间发生了五次反复变更，现飞炙公司唯一股东系刘伟杰。本院认为，水陆通公司与飞炙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依法裁决确定，生效法律文书的案号为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9号”。现水陆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要求刘伟杰作为飞炙公司的唯一股东对飞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伟杰抗辩称，水陆通公司与飞炙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在诉讼时、执行时，其均不是飞炙公司的唯一股东，同时其个人财产与飞炙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经本院二审查实，水陆通公司与飞炙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在交易发生、诉讼以及执行整个过程中，刘伟杰均是参与人、知情人；同时，研判飞炙公司的性质、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变更的过程，亦可确定刘伟杰是参与人、知情人。二审中，对于为何频繁、反复发生变更的原因以及刘伟杰与吴某某的关系，刘伟杰的解释更是难以自圆其说。就本案而言，水陆通公司提起诉讼时，飞炙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刘伟杰，既然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刘伟杰依法应当承担证明飞炙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个人财产的举证责任，或者至少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要求，向法院举证提交2014、2015年度飞炙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现刘伟杰仅仅提交了飞炙公司的部分会计账簿，显然不能满足上述法定要件。据此情形，刘伟杰对于飞炙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于本案所涉债务显然已超出刘伟杰责任范围的认定不当，导致处理结果错误，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刘伟杰应对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上海飞炙广告有限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70元，减半收取计5,5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7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伟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