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5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
法定代表人：夏祥宁，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军平，重庆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远科，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渝浦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
法定代表人：荣晓华，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华，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群洲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渝浦物资有限公司（下称渝浦物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17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群洲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九法民初字第17881号民事判决，在原判6805905.24元的基础上减少1100541.65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当。2014年3月7日至2015年5月26日期间，渝浦物资公司向群洲实业公司供应了价款总计为7987672.5元的钢材款。群洲实业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5日、2014年11月29日、2015年2月16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000000元、1500000元、3500000元。对此基本事实，双方予以认可。对2015年7月15日的对账表记载内容有异议，该表所列总欠款6805905.24元是如何计算而得来的，非常清楚。一是从提货之日起按应付款金额每吨每天4元的标准计算，二是将利息纳入本金重复计算。群洲实业公司一审中提出，渝浦物资公司所诉称的本金5197416.99元中包含利息，且利息标准的计算不能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对此，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认为群洲实业公司没有证据予以证明。2.一审法院认为“利息按每天每吨4元计算，属于价格条款”是错误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三条是对价格所作出约定，钢材价格包含重庆巨龙、达州钢材市场价、运费、吊装费及圆盘等。第五条垫资方式的约定，实质上是赊欠的处理。约定“甲方所供该工程全部钢材从供货之日起到结算时乙方按每天每吨4元计算利息补贴甲方，直到付完全部款项”，可见，该条是对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与第三条价格的约定是独立存在的。故该条不属于价格条款，而属于利息约定。既然是利息约定，那么利息的高低，就应当受到法律的规制，不能超过法律允许的限度。3.2015年7月15日对账表，反应了计算方式和相应余额的由来，群洲实业公司认为利息计算过高，请求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理由正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利息的高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能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2015年7月15日对账表上的金额应当重新计算和调整。计算方式为：钢材总价款为7987672.5元，群洲实业公司已付3500000元，经分段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下欠货款本金4865951.31元、截止2015年7月15日利息704019元，共计5569970.31元。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以利息标准过高为由否认对账单载明的欠款本金金额及相应的利息金额，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被告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该观点是错误的。在经济活动中，还应遵纪守法。群洲实业公司提出了超标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观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就“利息补贴”的性质的界定，适用了双重法律标准。《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七条分别作了“按每天每吨4元计算利息补贴”，“每天每吨5元计算利息补贴”的约定。本质都是惩罚性的，促使群洲实业公司按时付款，否则会按相应标准计算利息和违约金。一审法院将前者定义为价格的一部分，显然不当。群洲实业公司既然认为第七条的约定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过高，自愿按2015年7月15日之后的逾期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那么对第五条有关利息标准问题也同样适用。
渝浦物资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并不存在多算利息，群洲实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将利息纳入本金重复计算利息是不正确的。按照司法解释规定，渝浦物资公司作为买方支付的货款应该先计算利息，而不是直接扣减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每天每吨4元属于价格条款是正确的，在垫资期间存在垫资款是整个钢材行业的惯例，所以关于垫资款的约定属于价格条款。群洲实业公司提出要求对原来对账表进行重新计算调整，是群洲实业公司不了解实际情况。我们和项目部之间进行了多次对账核算，每次对账都是项目经理、会计、财务人员共同参与的，对于钢材款金额的具体组成都有明确的计算方式和相应的表格，经过双方确认盖章。应当驳回群洲实业公司的请求。
渝浦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群洲实业公司支付货款本金5197416.99元、截止2015年7月15日的利息1608488.25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6日起以5197416.99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诉讼费用由群洲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日，渝浦物资公司与群洲实业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群洲实业公司因承建四川通江县新都泊景湾工程向渝浦物资公司购买钢材，群洲实业公司按工程进度分批向渝浦物资公司购买。2.渝浦物资公司从供货之日起在五个月内向群洲实业公司供应1500吨作为垫资，群洲实业公司所供钢材从供货之日起到结算时按每天每吨4元计算利息补贴，直到付完款项为止。渝浦物资公司从供货之日起五个月内向群洲实业公司垫满1500吨后，群洲实业公司应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所供钢材款加补贴款的60%给渝浦物资公司，余下的40%继续计算每天每吨4元的利息补贴，在垫满1500吨后两个月内支付完毕。3.群洲实业公司从供货之日起六个月的时间都未付垫资1500吨钢材的60%款项，则所剩钢材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作为资金占用补偿金补贴给渝浦物资公司，直到付完全款。
合同订立后，渝浦物资公司按约向群洲实业公司供应了钢材。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2014年3月7日至2015年5月26日期间，渝浦物资公司向群洲实业公司供应了价款总计为7985672.5元的钢材。群洲实业公司于2014年6月5日向渝浦物资公司支付了1000000元，于2014年11月29日向渝浦物资公司支付了1000000元，于2015年2月16日向渝浦物资公司支付1500000元，共计付款金额为3500000元。2015年7月15日，群洲实业公司向渝浦物资公司出具了对账表。对账表载明:截止2015年7月15日，群洲实业公司尚欠钢材款本金5197416.99元，欠2015年4月30日前利息1155659.97元加4月30日至2015年7月15日的利息452828.28元，总欠款金额为5197416.99+
1155659.97+452828.28=6805905.24元。该对账表还载明利息按照每吨每天4元的标准计算。该对账表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一审中，群洲实业公司陈述，渝浦物资公司诉称的货款本金5197416.99元中包含利息，且利息标准的计算不能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渝浦物资公司陈述，《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渝浦物资公司在垫资期内按照每天每吨4元加收利息补贴的约定属于价格条款，且双方对账确认的货款本金5197416.99元并不包含利息，双方是按照群洲实业公司付款情况扣除相应的垫资款及本金后计算出的尚欠本金金额为5197416.99元。2015年7月15日对账以后的逾期利息，渝浦物资公司自愿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渝浦物资公司向群洲实业公司供应了货物，群洲实业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于2015年7月15日经对账共同确认，群洲实业公司尚欠货款本金5197416.99元及截止2015年7月30日的利息1608488.25元。2015年7月15日的对账表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群洲实业公司应当按照该对账表确定的本金及利息金额向渝浦物资公司支付货款本金及利息。群洲实业公司辩称，渝浦物资公司主张的货款本金5197416.99元中包含利息，且利息标准不应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但群洲实业公司对其辩称意见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且渝浦物资公司举示的群洲实业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签章认可的对账表中载明截止2015年7月15日的利息均按照每天每吨4元计算。该计算标准系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垫资利息，该利息标准应属于价格条款，渝浦物资公司以该对账表载明的金额为依据主张货款本金及利息，均符合法律规定。群洲实业公司以利息标准过高为由否认对账表载明的欠款本金金额及相应的利息金额，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群洲实业公司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本案《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群洲实业公司未按约付款，需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资金占用补偿金补贴给原告，该约定为群洲实业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因该违约金标准过高，渝浦物资公司自愿主张2015年7月15日之后的逾期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群洲实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渝浦物资公司货款本金5197416.99元、利息1608488.25元，共计6805905.24元；二、群洲实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渝浦物资公司逾期利息（以尚欠货款本金5197416.99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审中，群洲实业公司向法庭提交一份自制的钢材结算表，证明货款金额为4865951.31元，截止2015年7月15日的利息为701019元。渝浦物资公司认为该结算表是群洲实业公司自行制作，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当事人关于利息按每天每吨4元的约定是否属于价格条款，进而判断该约定是否约定过高，应当予以调低。
当事人在买卖合同中可以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垫资期间的利息补贴，该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对付款期限届满前垫资期限内的货物价格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本案中，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从供货之日起在5个月内向群洲实业公司供应钢材1500吨作为垫资，从供货之日起到结算时群洲实业公司按每天每吨4元计算利息补贴给渝浦物资公司。该约定明显属于买受人在垫资期间向出卖人支付利息补贴，该利息补贴实为价格的组成部分。当事人对价格条款的约定，遵循自愿原则，群洲实业公司要求对该约定进行调整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群洲实业公司二审辩称每天每吨4元的约定与合同中另外约定的每天每吨5元性质相同。本院认为，合同中关于每天每吨4元计算利息约定在垫付方式及付款方式中，属于价格约定的一部分；而每天每吨5元则约定在违约责任部分，是在群洲实业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对应惩罚措施。，一审法院关于该两项约定的认定准确，并不存在适用双重标准的问题。对于群洲实业公司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多次进行对账，群洲实业公司对对账表中的欠款金额签章确认，并未提出异议。结算对账表前后衔接，对所欠货款金额进行了清楚记载。群洲实业公司现在提出对账表的金额有误，认为有误的地方是计算利息的标准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而不是双方在对账表中记载的每天每吨4元，并非对账表本身计算有误。群洲实业公司的该辩称已经属于要求对双方的欠款金额重新进行结算，群洲实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对账结算并非自愿，存在错误，故对群洲实业公司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群洲实业公司共计向渝浦物资公司付款3500000元。双方对账在过程中，将货款本金和补贴利息分别列项计算。并将支付款项先冲抵补贴利息部分，剩余部分再冲抵货款，依次累计对账结算。群洲实业公司二审向法庭提交的自行制作的对账表，也是按照此种方式分别计算货款和补贴利息，并按照同样的顺序冲抵货款和补贴利息，可以看出双方对此种付款方式达成了一致意见。从双方认可的付款方式及对账表可以看出，渝浦物资公司所请求的货款金额中，并没有包括补贴利息。渝浦物资公司请求的2015年7月15日以后的利息，也是以所欠货款本金为基数进行计算，故不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
综上所述,群洲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6元由重庆群洲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王慧杰
书 记 员 邹春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