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314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益，男，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赛花，女，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力鹏，男，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法定代理人刘某，男，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海波，广东邦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镐赞，广东邦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何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益、朱赛花、刘力鹏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民一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患者陈素丹因“下腹胀5小时呕吐5次，孕57天”于2010年12月16日3时入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门诊处初诊，初步诊断为“异位妊娠”；于4时入院治疗。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于当日给予陈素丹行“腹腔镜下患侧输卵管切除术”，陈素丹于术后出现急性左心衰、心律失常，经抢救无效，于12月17日11时50分宣告死亡。2011年1月17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陈素丹符合因嗜铬细胞瘤分泌异常，宫外妊娠破裂大出血导致急性心功能衰竭死亡。在审理过程中，法院依申请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被告治疗陈素丹的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其医疗行为与陈素丹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9月26日出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粤南（2013）临证字第98号），鉴定意见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在对陈素丹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陈素丹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依据不足，属轻微因素，过错比例为1-10%。”经查，原告陈益为陈素丹的父亲，于1948年5月19日出生；原告朱赛花为陈素丹的母亲，于1956年3月18日出生；原告陈益、朱赛花共生育4个子女。原告刘力鹏为陈素丹的儿子，于2007年12月31日出生，由陈素丹及刘力鹏的法定代理人刘某共同抚养。陈素丹及三原告均为农村户口。庭审中，原告方向法院提交了居住证明、工作证明等证据，以证明其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市××一年以上。但原告方未向法院提交陈素丹在死亡前在深圳市有固定收入的相关证据，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对原告方关于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原告陈益、朱赛花、刘力鹏诉讼请求：1、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11414.76元；2、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支付死亡赔偿金584890.4元；3、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支付丧葬费32715.5元；4、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74243.77元；5、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1-5项共计1003264.43元）；6、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方变更诉讼请求，主张上述赔偿项目按2013年度的人身损害标准计算金额。
原审法院认为，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9月26日出具的《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粤南（2013）临证字第98号），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其结论法院可予采信。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陈素丹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依据不足，属轻微因素，过错比例为1-10%。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法院酌定被告对陈素丹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于原告方主张的赔偿项目，法院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情况及双方的诉辩意见，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法院确定医疗费为11211.13元。2、死亡赔偿金：陈素丹为农村户口，法院按广东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0542.84元／年计算，则死亡赔偿金为210856.8元（10542.84元／年×20年）。3、丧葬费：按2013年度广东省职工平均工资标准90492元／年计算，则丧葬费为45246元（90492元／年÷12个月×6个月）。4、被扶养人生活费：陈素丹的被扶养人为原告陈益（父亲）、原告刘力鹏（儿子），均系农村居民，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8年、15年，结合2013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458.56元／年标准，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89502.72元（7458.56元／年×18年÷4＋7458.56元／年×15年÷2）。5、精神损害抚慰金：陈素丹的死亡必然给其家人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100000元。以上合计456816.65元，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应向原告方赔偿45681.67元（456816.65元×1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益、朱赛花、刘力鹏45681.67元；二、驳回原告陈益、朱赛花、刘力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29元，由原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负担13199元，由被告负担630元，该款原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已预缴，被告应负担之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
上诉人陈益、朱赛花、刘力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民一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书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及其他鉴定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情形，上诉人陈益、朱赛花、刘力鹏在庭审过程中明确提出，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存在篡改病历的情形，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在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提交的病历材料中，其中“入院记录”中载明的是患者陈素丹入院时的基本情况（该点在庭审过程中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亦明确确定），在该记录中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入院诊断是“异位妊娠”，同时在该入院记录空白处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相关医务人员作了修正诊断：“1、重症心肌炎、急性左心衰、心源性休克、急性肾衰、急性肺水肿；2、左侧输卵管峡部妊娠破裂；3、乳酸性酸中毒；4、电解质絮乱”。同时在该修正诊断下方还记载“死亡诊断”：“1、重症心肌炎、急性左心衰、心源性休克、急性肾衰、急性肺水肿；2、左侧输卵管峡部妊娠破裂；3、乳酸性酸中毒；4、电解质絮乱”。通过这份“入院记录”就很明细的证明了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存在严重的篡改病历的情形。第一、从记载内容来看，既然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是在入院记录中作了相关修正诊断，那么不管修正的内容什么都应当是对患者入院时的基本情况进行修正诊断，但在入院记录中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医务人员的修正诊断修正的却不是患者入院时的基本病情，反而记载的是导致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这点与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诊断、死亡证明书、死亡记录中的患者死亡原因的内容是完全一致的。该点修正诊断足以证明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医务人员对该份病历的篡改。再者、从病历书写规范而言，作为医疗机构而言，对于病历书写是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在入院记录中记录的就是入院的基本情况，在医嘱单中记载的就是医生医嘱，在死亡记录中记载的就是死亡情况等，而不能互相混淆。但本案中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提供的病例中在入院记录中却记载了“死亡诊断”，而且该死亡诊断的内容却恰恰与前述修正诊断完全一致，对于该点情况，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不可能以笔误或者相关人员失误为由予以敷衍吧。因此从该处记载亦很明显的看出被告存在严重的篡改病历，以图逃避责任的行为。另外、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提交的病例中、不论是护理记录、临时医嘱单等材料中也很明显的看出是由同一人在同一时段一起书写的，明显是后来重新书写的。二、本案死者2007年开始就一直在深圳居住、工作，直至本案纠纷发生，同时死者儿子刘力鹏亦一直由死者在深圳抚养生活，因此相关赔偿计算标准应当按照深圳城镇标准计算，而不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答辩称：一、本案在一审中经过了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鉴定意见为参与度5%，鉴定完毕后上诉人对鉴定不服，提起了再次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也同意其再次鉴定并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一方存在的不足与其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间接参与度为1%-10%。因此法院依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判决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承担10%的过错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病历问题，上诉人提出的质疑与事实不符，首先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对患者陈素丹的病历记录是客观真实的记载了患者在医院整个求救诊治经过，在入院诊断的过程中，医院对入院诊断、修正诊断、最后诊断、死亡诊断都是符合操作常规的行为，按照相关病历书写规定，病人在诊治过程中医生应当根据疾病的发生进行补充、修正诊断，所以并非是伪造、篡改病例，而是符合常规的行为。因此上诉人质疑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的病历存在伪造篡改的行为与事实不符，且上诉人也没有提出相关的证据材料证明其质疑，因此其理应不被采纳。三、对于一审法院适用农村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在审核证据时上诉人确实未提交患者陈素丹在事件发生前在深圳有固定收入的证据材料，按照深圳中院相关的审判指导意见，适用城镇标准应当提交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证据材料，才能适用农转非标准，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农村标准支持相关诉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本院查明，上诉人陈益、朱赛花、刘力鹏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陈素丹的居住证明、工作证明等证据，以证明其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市××一年以上。上诉人虽未提交陈素丹在死亡前在深圳市有固定收入的证据，但上述证据已证明陈素丹在2007年10月至2010年12月在深圳工作，结合陈素丹2007年12月31日生育小孩刘力鹏、2010年12月16日行宫外孕手术以及（2010）深盐法民一初字第65号刘某与陈素丹的离婚诉讼均在深圳进行的事实，其在此期间有固定收入不言而喻。故上诉人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陈素丹的死亡赔偿金，本院予以支持。因刘力鹏由陈素丹抚养，刘力鹏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原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另查，陈素丹病历中的护理记录和临时医嘱，均由开嘱医师和执行护士在不同时间段亲自书写。
再查，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益、朱赛花之女、上诉人刘力鹏之母陈素丹于2010年12月16日在被上诉人南山区人民医院行腹腔镜下患侧输卵管切除术后死亡。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被上诉人医疗行为的过错比例为1-10%，原审据此酌定被上诉人对陈苏丹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情形，但其所述的理由一，即被上诉人在陈素丹死亡后在其入院记录的空白处加注了修正诊断和死亡诊断，系被上诉人在陈素丹死亡后对其入院记录所作的正常加注和补充，非伪造篡改行为；其所述的理由二，即护理记录和临时医嘱等材料由同一人在同一时段书写，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并不一致，故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情形，其请求被上诉人对陈素丹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本院不予采纳。陈素丹生前在深圳居住、工作，其子刘某由其在深圳抚养，上诉人上诉请求按照深圳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予以支持。陈素丹的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为814837.6元（40741.88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算为234021.12元（7458.56元／年×18年÷4＋26727.68元／年×15年÷2）。故上诉人因陈素丹死亡损失合计1205315.85元（医疗费11211.13元＋死亡赔偿金814837.6元＋丧葬费452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4021.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赔偿120532元（1205315.85元×10%）。
综上，上诉人陈益、朱赛花、刘力鹏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民一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陈益、朱赛花、刘力鹏120532元；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1）深南法民一初字第8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上诉人陈益、朱赛花、刘力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3829元，由上诉人陈益、朱赛花、刘力鹏负担12529元，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负担1300元；二审受理费13829元，由上诉人陈益、朱赛花、刘力鹏负担12529元（本院已予免交），被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涂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