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10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蜀国印象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万春镇南岳村九社。
法定代表人：何予馨。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建军，四川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白沙中路**号（天机大厦）。
法定代表人：孙晓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正宇，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蜀国印象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5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蜀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蜀国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中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多次忽视本案关键性证据或遗漏部分证据中对中浩公司不利的关键事实，导致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主要包括：1.2015年7月27日《会议纪要》能证明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是双方自愿而非因蜀国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而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一审法院未查明中浩公司是否存在聚众闹事、言语恐吓以及对蜀国公司直接负责人和股东、员工长期骚扰等事实。二、一审法院对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于2015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的认定，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予以纠正。主要包括：1.在签订《协议书》前，蜀国公司未对中浩公司已完工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双方也未进行结算，蜀国公司签订《协议书》时不清楚案涉工程的造价金额，《协议书》中的金额是中浩公司单方面提出且在胁迫蜀国公司的情况下签订，蜀国公司对该金额存在重大误解。2.《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蜀国公司欠付中浩公司的1300万，除600万保证金是蜀国公司真实收取外，项目临建施工费420万与实际临建施工造价相差282.78万元，显失公平；项目管理费100万无事实依据；解除合同违约金180万，因蜀国公司无违约事实、中浩公司无利益损失，显失公平。3.蜀国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前长时间内多次受到中浩公司聚众闹事、语言恐吓等方式的骚扰，胁迫手段是持续且常期存在的，对中浩公司直接责任人和股东、员工等造成了巨大压迫，使蜀国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书》。三、因《协议书》系中浩公司以欺诈、胁迫手段迫使蜀国公司签订，该协议在订立时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情形，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就反诉部分《协议书》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认定错误，应予变更。综上，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
中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蜀国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一、蜀国公司在事实和法律上存在违约行为；二、《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蜀国公司也实际履行了一部分，在提起一审诉讼后还支付了80万；三、2015年7月30日，蜀国公司承诺书中提到的聚众闹事情形是真实的，但民工主张自己权利的行为在情理之中，不构成欺诈、胁迫等。
蜀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将《协议书》第一条中“2、项目临建施工费420万元；3、项目管理费100万元；4、解除合同违约金180万元；上述合计为1300万元”变更为“2、项目临建施工费1617980元”，上述合计为7617980元。2.判决将《协议书》第二条第3条“2016年1月15日前，发包人支付承包人300万元整”及第4条“2016年5月1日前，发包人支付剩余400万元整，支付完该款项后，本协议书自动终止，临建物所有权归发包方所有，在本协议所有款项支付完毕前，发包方任何违约，承包方都可有权收回临建物的使用权，并追究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并变更为“2016年5月1日前，发包人支付剩余1617980元，支付完该款项后，本协议书自动终止。”3.判决将《协议书》第三条第1条“发包人未按本协议约定及时支付相应款项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承包人将追索前期免除的保证金利息200万元，同时将以15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息2分/月计算违约金”变更为“发包人未按本协议约定及时支付相应款项的，应承担违约责任，以未付本金为基数，从应付未付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4.本案的诉讼费由中浩公司承担。
中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蜀国公司立即支付中浩公司欠款人民币820万元；2.判令蜀国公司支付中浩公司违约金（以15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5年9月6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直至实际支付日止（至反诉之月计6个月计180万元）；3.判令蜀国公司承担本、反诉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2日，蜀国公司（发包人）与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承包人）双方就“成都温江万春镇永和社区集中安置房”项目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约定，“承包范围：本工程（一期）施工图纸范围内含总平及绿化工程的所有建筑安装工程。开工日期：2014年3月31日前开工（以发包人书面通知为准）”。合同签订后，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向蜀国公司缴纳了履约保证金600万元，进场进行临时设施施工，并完成了临时设施的修建。
2014年7月29日，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就“万春镇永和社区农民集中建房项目”临建工程向蜀国公司作出了建筑与装饰工程、总平工程、安装工程的预算报价（包含拟建的活动板房）为5852599.1元。
2014年8月18日，蜀国公司（发包人）与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因当地政府尚未解决拆迁安置事宜，施工报建手续与设计施工图尚未完善等原因，导致至今未能破土动工，预计工程将推迟到2014年9月底正式开工。建筑总面积共111133.57平方米。本工程履约保证金总计缴纳捌佰万元（人民币）修改为陆佰万元（人民币）包干，承包人在2014年3月20日前已向发包人（已转账到发包人指定银行账户）缴纳完毕。增加专业条款，安全、文明及临设费用是不可竞争费用。增加违约责任条款：甲乙双方约定按合同暂定总造价的1%作为违约金赔付基准，若一方出现重大违约，给守约方造成较大经济损失，在全部承担一切经济损失的条件下，守约方有权追究违约方的违约金与给第三方造成的违约损失。暂定工程总造价1.75亿元整（人民币）。计划开工日期：2014年9月30日。”该补充协议签订后，除临建工程外的工程建设至今仍未开工。
2015年7月18日，中浩公司向蜀国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蜀国公司付清临时设施的修建造价和相关费用，退还6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利息，并要求蜀国公司赔偿损失以及支付违约金等。
2015年7月30日，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向蜀国公司作出承诺，在蜀国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600万元后，同意协商解除合同事宜。
2015年8月3日、19日，蜀国公司向中浩公司发出《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复函》以及律师函。
2015年9月6日，蜀国公司（发包人）与中浩公司（承包人）签订《协议书》，载明，由于发包人原因无法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承诺书，发包人已构成违约，现双方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承诺书以及其他附随文件涉及的建设工程项目解除终止事宜，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解除、终止、结算、撤场协议：“一、发包人欠付承包人：1、保证金600万元（但应扣除发包人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已经支付的50万元保证金，实际在本协议签订后仅需支付剩余保证金550万元）；2、项目临建施工费420万元；3、项目管理费100万元；4、解除合同违约金180万元；上述金额合计1300万元整。二、付款时间及相关约定，1、发包人承诺本协议签订生效后1个工作日，支付承包人600万元保证金（但应扣除发包人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已经支付的50万元保证金，实际在本协议签订后仅需支付剩余保证金550万元）；该款项达到承包人账户之日，《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含承诺书及附随文件）自动解除。2、上述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承诺书解除后，发包人因项目推进需要（是否需要，由发包人提供相关的资料，与承包人一致认定后才确定）使用临建设施、临时建筑物、构筑物（以下简称临建物），承包人将上述确定的临建物交由发包人使用，承包人保留所有权。3、2016年1月15日前，发包人支付承包人300万元整；4、2016年5月1日，发包人支付剩余400万元整，支付完该款项后，本协议自动终止，临建物所有权归发包人所有，在本协议所有款项支付完毕前，发包人任何违约，承包人都有权收回临建物的使用权，并追究相应的违约责任。三、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的方式，发包人未按本协议约定及时支付相应款项的，应承担违约责任，承包人将追索前期免除的保证金利息200万元，同时将以15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息2分/月计算违约金。同天，蜀国公司出具《书面声明》第二条载明，“本协议书已对你公司已修建的临建设施、临时建筑物、构筑物（以下简称临建物）进行了作价，包括已建临建物和施工的全部费用为42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蜀国公司向中浩公司以及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和其他款项的情况。2015年8月24日，蜀国公司支付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工程履约保证金50万元；2015年9月7日蜀国公司向中浩公司支付工程履约保证金250万元；2015年12月10日、23日、30日蜀国公司按照中浩公司的委托函将300万元支付给了马天綦；2016年2月3日蜀国公司按照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的付款委托书将80万元支付给了黄必中、陈思宇等7人。一审庭审中，中浩公司确认蜀国公司共向其支付了680万元款项。
上述事实，有蜀国公司和中浩公司在一审中的当庭陈述，双方的营业执照、工商查询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证、建筑资质证书、《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律师函、承诺书、复函、《协议书》、《万春镇永和社区农民集中建房项目预算报价》、《书面声明》、委托函、付款委托书、付款凭证和银行现金流水账单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庭审调查核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拖欠工程款等引发的诉讼，通过庭前会议、庭审调查并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于2015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以及受胁迫的情形，即蜀国公司请求变更的三项诉讼请求是否成立；2.该《协议书》中约定的协议条款是否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
关于蜀国公司请求变更《协议书》的三项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蜀国公司主张与中浩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以及受胁迫的情形，蜀国公司据以变更讼争《协议书》的理由，涵盖了《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全部事由，上述无论哪一种可变更的合同，其特点都不是表意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或者说，表意人在缺乏意思自由的情况下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第一，关于重大误解，重大误解属于主观范畴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结合庭审查明的法律事实，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双方当事人通过律师函以及其他函件的往来协商后才形成的，蜀国公司既没有举证证明存在上述重大误解情形的证据，也没有举证证明其签订了该《协议书》后给其造成了较大损失的证据。第二，关于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蜀国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协议书》在客观上存在双方利益失衡，其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的情况。第三，关于欺诈、胁迫，其属于主观范畴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第69条的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蜀国公司主张中浩公司欺诈、胁迫其签订《协议书》，但自始未能举证证明中浩公司故意告知其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以及以给其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其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事实存在，相反，在签订《协议书》的过程中，蜀国公司作为具有房地产开发资格的民事主体，完全有能力预见其在签订该协议后的风险和签订该协议所承担义务的后果，且在签订该协议后，其已经依约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即蜀国公司在签订该协议书前后共向中浩公司支付了680万元，包括蜀国公司在向本院提起诉讼后仍向中浩公司支付了80万元。因此，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蜀国公司以中浩公司胁迫、欺诈以及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为由主张变更《协议书》条款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协议书》的协议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的问题。第一，《协议书》具备法律生效规定的构成要件：（1）签订《协议书》的中浩公司和蜀国公司具有相应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2）中浩公司和蜀国公司双方意思表示真实；（3）《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中浩公司和蜀国公司双方具有法律的约束力。第二，关于中浩公司主张的临建施工费用420万元和项目管理费100万元。2014年7月29日，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就“万春镇永和社区农民集中建房项目”临建工程向蜀国公司作出了建筑与装饰工程、总平工程、安装工程的预算报价为5852599.1元；2015年9月6日，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达成解除、终止、结算、撤场协议，其中确定项目临建施工费420万元；同天，在蜀国公司向中浩公司出具《书面声明》中，蜀国公司对临建工程费认定作价为420万元。从上述三个时间点以及证据上分析，双方当事人已经对临建工程完成了结算，结算价款为420万元，故蜀国公司请求对临建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庭审查明，扣除蜀国公司在起诉以后向中浩公司支付的80万元，蜀国公司应向中浩公司支付临建工程费340万元。项目管理费100万元是建设工程施工管理中须产生的费用，也是基于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的约定。故对中浩公司主张的临建施工费用420万元和项目管理费100万元予以支持。第三，关于中浩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的违约金18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即买卖合同解除与违约金责任能并存。该条司法解释所依据的法理基础是肯定了违约金条款系《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也宽泛地认可了违约责任还是《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中的“解决争议的条款”，上述规定是合同法的总则内容，其他合同纠纷与买卖合同纠纷在合同的基本原理上并不二致。本案中，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确定是因蜀国公司构成违约而协议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等，双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书》中对违约赔偿作出了新的规定，实质上是替代了原合同，应按照《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赔偿处理，且按照该《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蜀国公司已经向中浩公司支付完毕6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等也已经自动解除。故对中浩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的违约金180万元予以支持。第四，关于中浩公司主张的保证金利息200万元。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协议书》中的第三条关于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方式，约定蜀国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及时支付相应款项的，应承担违约责任，中浩公司将追索前期免除的保证金利息200万元。该《协议书》是附生效条件和期限的合同条款，当蜀国公司不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款项支付义务时，该条款才生效。根据《合同法》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以及《合同法》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生效。”合同是当事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创设的约定，法律对这种约定赋予强制力，缔约双方当事人均应受该约定的约束。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的解除、终止、结算、撤场《协议书》中第三条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的方式就是附条件和期限的协议条款，当蜀国公司不按照约定支付中浩公司相应的款项时，该条款产生法律效力，且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对中浩公司主张的保证金利息200万元予以支持。第五，关于中浩公司主张的以15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息2分/月计算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庭审中蜀国公司主张该违约金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低，且中浩公司在主张该项违约金时并未向本院举证证明其有其他损失产生以及具体的量化金额，综合全案，认定该违约金以15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协议签订的2015年9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蜀国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完毕时止。判决：一、驳回四川蜀国印象农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四川蜀国印象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项目临建施工费340万元；三、四川蜀国印象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项目管理费100万元；四、四川蜀国印象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80万元；五、四川蜀国印象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200万元；六、四川蜀国印象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5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5年9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四川蜀国印象农业有限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完毕时止。）；七、驳回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56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450元，合计53013元，由四川蜀国印象农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浩公司无新证据提交，蜀国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蜀国公司提交的证据为：证据1：（2015）温江民初字第4626号判决书，拟证明：案涉临建工程中板房工程的结算金额为714560.6元，因板房是案涉临建工程中工程量最大、涉案金额最大的部分，故临建工程实际造价远低于《协议书》约定的420万元，蜀国公司在签订《协议书》时对工程造价存在重大误解，支付420万对蜀国公司显失公平。证据2：2016年7月15日，成都市温江区万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万春镇政府”）与蜀国公司签订的《解除<土地实施合作协议>协议书》。拟证明：案涉项目未开工并非蜀国公司原因，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解除案涉合同也不是蜀国公司原因，而是万春镇政府的原因造成的。
中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认可（2015）温江民初字第4626号判决书，但该判决书仅涉及案涉临建工程板房造价，中浩公司还进行了三通一平等工程，该证据不能达到蜀国公司的证明目的。2.蜀国公司与万春镇政府是另一法律关系，与中浩公司无关，《解除<土地实施合作协议>协议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因蜀国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其关键证据或部分证据遗漏关键事实，提交了一审已质证的案涉往来函件及相关证据。除2015年7月27日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会议纪要》外，中浩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其余函件及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明力有异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书未能全面表述部分证据的内容，并非遗漏证据，对此，本院另查明：
1.2015年7月18日中浩公司致蜀国公司《律师函》，主要载有“贵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望贵司在接到此函后7天内，即速与中浩建设联系协商，付清临时设施的修建造价和相关费用，退还中浩建设6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计付利息，赔偿中浩建设全部经济损失，并按合同暂定总造价的1%计付违约金…”等内容。
2.蜀国公司致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承诺书》（时间不详），主要载有“一、于2015年8月14日前全额退还你方公司陆佰万保证金…四、你方应保证我方出具本承诺书之日后，不再采取闹事、聚众，并不得干扰我方办公施工，也不得再滞留我方办公及施工现场，否则我方有权向相关机关举报，请求处置你方违法违纪行为”等内容。
3.2015年7月30日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致蜀国公司《承诺书》，主要载有“贵司在2015年7月30日承诺于2015年8月14日前退还我司陆佰万元保证金，我司承诺在贵司完全履行该承诺的前提下，确保2015年8月14日前不再到贵司办公及施工现场索要该款项，关于贵司与我司之间的其余争议，双方通过友好协商，协商不成不得采取违法行为…”等内容。
4.2015年8月3日蜀国公司致中浩公司《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复函》，主要载有“1.7月24日上午10点，你公司成都分公司陈洋带领10多人来我公司项目驻地…要求立即退回全部履约保证金，不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交涉中，在我公司办公室拍桌子，威胁我公司工作人员…2.7月27日上午10:27分，陈洋率20多人来到我公司，蛮横要求先退还履约保证金再说解除合同，我公司工作人员好言相说不停，陈洋又率众闹事，砸坏我公司会议室椅子两张，限制我方工作人员的人身自由…3.7月28日…提出要当日退付履约保证金，否则免谈，当即拍屁股走人。4.7月29日，你公司成都分公司再次聚集近30人到公司拉横幅喊口号游行，再次严重扰乱我司的办公秩序，损害我公司的社会形象，至下午6:30集体跟踪并强行阻扰我公司工作人员下班，在当地警方介入下才平息了升级事态…5.7月30日…再次聚集50多名不明身份的人员在当地派出所和司法所门口拉横幅聚众喊口号游行，扰乱政府部门办公秩序，已多次严重影响了我公司的社会形象…”等内容。
5.2015年8月11日中浩公司针对《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复函》致蜀国公司的《回复函》，主要载有“由于向贵司多次催告无果、协商不见，导致部分债权人员工到贵司寻求解决问题。在协商中贵司又无理提出霸王条款推翻之前契约，悖离合同公平公正原则，因而引起争议、激化矛盾，该行为系贵司严重违约不守诚信所致，应由贵司承担全部责任。3.我司重申：贵司应按《承诺书》期限退还我司陆百万元人民币，在贵司履行该承诺的前提下，我司也会按《承诺书》履行…”等内容。
6.2015年8月19日蜀国公司致中浩公司《律师函》，指出7月27日、7月28日、7月29日、8月18日、8月19日，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在与蜀国公司磋商过程中存在聚众闹事、干扰办公秩序等行为，并提出解决意见“一、委托人与你单位之间的2014年2月12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14年8月10日的补充协议、附随文件、往来函件及其他相关文书一并解除并终止。二、你单位修建的临时设施等应无条件移交甲方，并从你单位足额收取600万元保证金之日归甲方占有、处分、处置。三、在解除并终止上述合同关系并完成临建设施的移交时，委托人即退还你单位600万元保证金…”。
7.2015年9月6日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除一审查明事实外，还主要载有“临建物按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处置，承包方保证其员工不得以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名义滋事，个人行为除外…”等内容。
8．2015年9月6日蜀国公司致中浩公司《书面声明》，除一审查明事实外，还载有“鉴于2014年2月12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8月12日《补充协议》、承诺书等附随文件是与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签署的，我公司要求在签署生效的解除《协议书》上加盖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印章…三、鉴于：①我司与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2014年2月12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8月12日《补充协议》，均有马天綦、苟晓峰的签字；②马天綦履行告之义务，告诉我司600万元保证金中有300万元是他的，并出具了你司成都分公司加盖公章的收据。基于这二条，我司在签署本协议书后，将履行对马天齐、苟晓峰的告之义务，同时保留对你司职工行为对我司造成影响和损失的追责和索赔的权利。四、我司要求将本书面声明作为本《协议书》的说明文件”。
9.2015年9月8日马天綦致蜀国公司《告知函》，主要载有“你公司九月七日告知并送《协议书》、《书面声明》复印件给我，我即口头警告你公司暂缓履行相关义务。现书面致函你公司，再次警告你公司暂缓履行与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协议书》和《书面声明》，待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你公司和我形成并签署《三方谅解备忘录》后，按《三方谅解备忘录》的条款履行相关义务，享有相关权利”等内容。
10.2015年9月9日中浩公司致蜀国公司《函》，主要载有“贵司与我司于2015年9月6日签订《协议书》，根据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1个工作日内支付我司600万元’，然贵司至今没有履行支付义务，该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对于违反我司规定、触犯国家法律法规的员工，我司将依据其行为，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追究其违规、违法责任及经济责任”等内容。
11.2015年9月14日蜀国公司致中浩公司《致中浩建设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函》，主要载有“一、关于9月6日签订《协议书》的履约问题，你公司声称我公司“已构成严重违约”，我公司不予接受。理由是…我司在履行告之义务时，即被马天綦口头警告，九月八日又收到马天綦的书面警告《告知函》。我公司暂缓退付保证金之剩余部分，实属有根有据…希望贵公司尽快与相关利益第三方马天綦达成谅解，并书面告之我公司，以便我公司履行相关义务…”等内容。
12.2015年9月16日马天綦致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致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函》，称马天綦被动接受中浩公司与蜀国公司解除案涉项目合同；警告中浩公司速派人与其协商纠纷解决事宜；
13.2015年9月18日中浩公司致蜀国公司《复函》，主要内容：蜀国公司在案涉项目中严重违约，至今未履行退还600万保证金的义务；再次要求蜀国公司全面履行《协议书》，退还保证金。
14.2015年9月22日马天綦致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致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的第二次函》，称马天綦将启动司法程序；给中浩公司吴泽文、蜀国公司刘凯文分别派“保镖”；如不顾其利益，可能派50人进驻长沙等。
15.2016年3月15日成都市温江区万春镇红专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万春社区”）出具的《证明》，主要载有“2015年7月-8月期间，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责人吴泽文等人为向四川蜀国印象有限公司索要保证金及工程款事宜，多次集结多人到四川蜀国印象有限公司办公处采取骚扰、聚众、闹事、打砸办公设备、拉横幅、跟踪、喊口号、游行等方式强行索要，严重扰乱和干扰了四川蜀国印象农业有限公司的正常办公和运行，并在我社区多次派人协调下和万春镇派出所多次出警下，均无明显效果，直至2015年9月初，事态得到平息”等内容。
16.2016年3月16日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万春派出所（以下简称“万春派出所”）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分别载明“2015年7月29日上午11时1分，刘鑫来电话报警称：蜀国印象与中浩建设因合同保证金纠纷，中浩建设朱爱民等人带工人10余人，到红专社区4楼蜀国印象讨要保证金及工人工资，接警后，我所立即组织警力按程序开展相关工作”、“2015年8月19日上午9时53分，我所接分局指令，在红专居委会，梁红梅同赵益品因双方公司之间发生经济纠纷，请前往处置，我国接警后立即组织警力，按程序开展相关工作”。
17.（2015）温江民初字第4626号判决书，载明成都华荣集成房屋有限公司诉中浩公司及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要求支付案涉活动板房的安装报酬一案，判决认定案涉活动板房工程的金额为714560.6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中浩公司认可2015年7月30日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致蜀国公司《承诺书》中提到的聚众闹事的情形是真实的；确有民工到万春政府要求民工工资的情况，但认为不构成胁迫，民工主张自己权利的行为在情理之中。蜀国公司认可除板房工程外，中浩公司的临建施工范围还包括场地平整、花台绿化、大门以及部分地下管网。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均认可《协议书》的签订过程是，蜀国公司派签约代表刘勇及另一名员工赴中浩公司长沙总部进行协商达成《协议书》，中浩公司在长沙现场加盖公章，蜀国公司刘勇将《协议书》带回成都后加盖公章；双方均认可案涉项目系中浩公司全垫资修建，约定案涉工程主体封顶之后再付80%工程款。
上述事实，有蜀国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一审已质证的往来函件及相关证据、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佐证。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2015年7月27日《会议纪要》能否采信。二审中，蜀国公司上诉称《会议纪要》能证明双方是自愿而非因蜀国公司违约而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法院未采信《会议纪要》系事实认定不清。鉴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蜀国公司始终未出具《会议纪要》原件，中浩公司亦不认可其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会议纪要》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二、关于2016年7月15日《解除<土地实施合作协议>协议书》。二审中，蜀国公司提交证据《解除<土地实施合作协议>协议书》，主张案涉合同是由于万春镇政府原因而非蜀国公司原因而解除，蜀国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支持《协议书》约定的解除合同违约金不当。本院认定意见为，尽管蜀国公司举证主张案涉项目系因万春镇政府原因导致无法继续履行，但合同具有相对性，蜀国公司与万春镇政府之间的法律关系，与蜀国公司是否违反其与中浩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蜀国公司的该观点不予采信。
三、关于是否存在中浩公司相关人员到蜀国公司聚众闹事、言语恐吓、对蜀国公司直接负责人和股东、员工长期骚扰等事实。
第一，综合考虑中浩公司在二审中的当庭陈述，2016年3月15日万春社区出具的《证明》，2016年3月16日万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7月29日、8月19日曾因双方发生纠纷而出警的两份《情况说明》，以及2015年7月30日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致蜀国公司《承诺书》“贵司在2015年7月30日承诺于2015年8月14日前退还我司陆百万元保证金，我司承诺在贵司完全履行该承诺的前提下，确保2015年8月14日前不再到贵司办公及施工现场索要该款项…”，2015年8月11日中浩公司就该复函致蜀国公司的《回复函》“由于向贵司多次催告无果、协商不见，导致部分债权人员工到贵司寻求解决问题…因而引起争议、激化矛盾，该行为系贵司严重违约不守诚信所致”，《协议书》“临建物按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处置，承包方保证其员工不得以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名义滋事，个人行为除外…”等材料，能够认定在7月29日、8月19日，存在中浩公司部分员工到蜀国公司滋事，干扰蜀国公司工作秩序的事实。
第二，对于蜀国公司2015年8月3日致中浩公司《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复函》、2015年8月19日致中浩公司《律师函》等证据中载明的中浩公司在7月24日、27日、28日、30日及8月18日与蜀国公司磋商过程中存在聚众闹事、干扰蜀国公司办公秩序，以及存在打砸办公设备、限制蜀国公司工作人员的人身自由、集体跟踪并强行阻挠蜀国公司工作人员下班等主张，因前述函件仅为蜀国公司单方面陈述，中浩公司在往来函件及庭审过程中并未认可，万春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也未提及前述内容，蜀国公司在本庭指定期间内亦未补充提交任何中浩公司相关人员因案涉滋事行为受到治安处罚或其他处罚等相关证据，故对蜀国公司主张的中浩公司相关人员长期聚众闹事、打砸办公设备、限制工作人员人身自由、集体跟踪等行为，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从本案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看，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存在真实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浩公司在2014年2月12日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向蜀国公司支付了600万履约保证金，并按约先行全垫资进行了临建设施的修建，为案涉工程项目建设进行了履约准备。本案案涉项目业主是万春镇政府，开工与否虽不取决于蜀国公司，但合同具有相对性，蜀国公司事实上相继违反了其与中浩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开工日期，在双方达成延期开工合意后，案涉工程项目仍未如期开工，构成违约。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蜀国公司是否在被胁迫、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况下，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与中浩公司订立《协议书》。分述如下：
一、在认定存在中浩公司部分人员到蜀国公司滋事、扰乱工作秩序的情况下，能否认定蜀国公司因此受到胁迫从而在违背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情况下订立《协议书》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9条规定，对胁迫行为的认定，需要符合以下要件：存在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的客观行为；一方因受要挟而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
（一）中浩公司部分人员的行为能否认定为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的行为
第一，从行为性质、危害强度及紧迫性考虑。如前所述，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中浩公司存在长期聚众闹事、打砸办公设备、限制蜀国公司工作人员人身自由、集体跟踪、强行阻挠蜀国公司工作人员下班等事实，蜀国公司提出的“多次受到被上诉人聚众闹事、语言恐吓等方式的骚扰，其直接负责人和股东、员工长期饱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摧残，被上诉人的胁迫手段是持续且长期存在的…”等主张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尽管存在中浩公司部分员工到蜀国公司滋事，干扰蜀国公司办公、施工秩序的事实，客观上也给蜀国公司造成了一定困扰，但从行为性质、危害强度及紧迫性的角度考虑，不能认定是以对公民的生命健康、财产、荣誉、名誉等造成损害为要挟的行为。
第二，从行为诉求、目的及性质考虑。本案中，中浩公司在2014年2月12日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向蜀国公司支付600万履约保证金，按约先行全垫资建设临建设施，为履约进行了准备。蜀国公司两次违约在先，案涉工程始终未能开工。根据本院补充查明的双方往来函件所载明内容，中浩公司滋事人员的诉求基本都是要求退还600万元履约保证金、支付工人工资、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行为目的上看是主张自身合法利益，公安机关也未对中浩公司相关人员进行处罚，从行为手段上看本质上是一种私力救济，不宜认定是以对法人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的行为。
（二）蜀国公司是否因中浩公司部分人员的滋事行为而作出了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蜀国公司上诉认为，《协议书》仅用一个简单条文就约定高达1300万元的总额不符合合同约定习惯；除600万是真实收取的保证金外，420万临建设施施工费与实际造价相差甚远，100万项目管理费、180万解除合同违约金无事实依据等。本院认为，当事人发生纠纷后，公力救济、据实结算只是一种可供选择的解决方法，当事人也可以在互谅互让的基础上协商解决。本案中，高达1.75亿元标的额的合同无法履行，必然会给当事人造成损失，《协议书》实为解除合同后的清理、结算文件。
第一，从《协议书》约定内容的构成看，180万解除合同违约金及100万项目管理费能在中浩公司滋事行为发生前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中得到一定印证。该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约定按合同暂定总造价的1%作为违约金赔付基准，若一方出现重大违约，给守约方造成较大经济损失，在全部承担一切经济损失的条件下，守约方有权追究违约方的违约金与给第三方造成的违约损失。暂定工程总造价1.75亿元整（人民币）”。该补充协议的订立时间为2014年8月18日，在中浩公司发生索要保证金等滋事行为之前，按该协议的违约责任条款计算，违约金已达175万；鉴于本案存在蜀国公司相继两次违约，中浩公司已按约支付600万履行保证金、全垫资修建临建设施，资金占用量较大、至《协议书》签订时资金占用时间已1年半左右、合同解除等情况，双方自愿约定相对较高的补偿并无不当。
对于临建施工费用420万元，尽管蜀国公司提供的（2015）温江民初字第4626号判决书能够证明案涉临建工程中板房工程的结算金额为714560.6元，但蜀国公司在二审调查中也认可除板房工程外，中浩公司的临建施工范围还包括场地平整、花台绿化、大门以及部分地下管网。综合案涉工程暂定总造价1.75亿元，2014年7月29日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就案涉项目临建工程向蜀国公司做出预算报价5852599.1元，以及蜀国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当日，再次专门出具《书面声明》就临建物作价420万予以认可，本院对蜀国公司就临建设施施工费过高的主张不予支持。
第二，从签约过程看，二审中双方均认可蜀国公司签约代表将《协议书》从长沙带回成都后再加盖公章，并非当场订立。若《协议书》违背蜀国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按常理蜀国公司应有足够的时间、能力及渠道拒绝订立该协议或寻求其他救济。
第三，从签约后的行为看，蜀国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当天出具了《书面声明》，再次确认临建工程作价情况，要求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在《协议书》上加盖公章以完善《协议书》，告知其将履行对案外人马天綦、苟晓峰的告之义务，并要求将该《书面声明》作为《协议书》的说明文件。事实上，蜀国公司也告知了案外人马天綦《协议书》和《书面声明》的订立情况。在2015年9月14日蜀国公司致中浩公司《致中浩建设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函》中，蜀国公司对中浩公司提出的因蜀国公司未按《协议书》履行保证金退还义务属于严重违约进行了否定，并明确提出“希望贵公司尽快与相关利益第三方马天綦达成谅解，并书面告之我公司，以便我公司履行相关义务”。
第四，从协议实际履行情况看。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蜀国公司陆续向中浩公司及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退还300万；并按照中浩公司的委托函陆续向案外人马天綦支付300万；一审起诉后，蜀国公司在2016年2月3日按照中浩公司成都分公司付款委托书向黄必中、陈思宇等7人支付80万。
（三）关于马天綦的后续函件问题。根据本院另查明的事实，从时间上，马天綦发出的函件是在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签订《协议书》之后；从内容上，马天綦主要关注的是中浩公司与蜀国公司签订《协议书》后，自己与中浩公司在案涉项目中的相关利益如何保障问题；从对象上，其提到的派“保镖”等行为是针对蜀国公司与中浩公司双方等。因此，不能将马天綦的后续函件作为判断蜀国公司是否受胁迫签订《协议书》的认定依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如前所述，不论是从中浩公司相关人员的行为性质、危害强度及紧迫性，还是从《协议书》的内容构成、签订过程、签订后行为、实际履行情况等综合判断，本案待证事实都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故不宜认定蜀国公司是在受到中浩公司部分人员滋事、扰乱工作秩序的情况下，受到胁迫导致其在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情况下订立的《协议书》。
二、关于蜀国公司是否因受到中浩公司欺诈订立《协议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规定，对欺诈行为的认定，至少需要满足以下要件：一方存在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客观行为；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一方存在主观故意；对方当事人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一方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蜀国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中浩公司存在告知其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客观行为，故对其提出的受欺诈而订立《协议书》的主张，不满足认定欺诈的构成要件，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蜀国公司是否因重大误解而签订《协议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1条的规定，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认识错误，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蜀国公司并未举证存在认识错误，也未举证受到较大损失，故对蜀国公司因重大误解订立《协议书》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蜀国公司订立《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蜀国公司未举证证明中浩公司利用优势或利用其没有经验订立协议，也未证明双方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而作为房地产开发经营的一方市场主体，蜀国公司应当具备一定的经营经验或本领域专业知识，对其行为及后果应有理性认识；且如前所述，《协议书》中的结算条款一定程度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中能得到印证，故综合考虑蜀国公司的违约行为，中浩公司先期投入及资金占用时间，工程全垫资修建等因素，不能证明蜀国公司订立的《协议书》显失公平。
五、关于一审法院未支持蜀','2018-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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