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1民终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明安，女，1950年4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奎，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彬，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葫芦镇人民村3组。
法定代表人：高荣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付，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睿，四川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女，198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
原审第三人：粟军，男，1971年11月4日出生，彝族，居民，住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薇，四川炜烨（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明安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沫鑫公司”）、张林，原审第三人粟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1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明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奎、袁彬，被上诉人沫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付、方睿，原审第三人粟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明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支持廖明安的原审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沫鑫公司、张林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徐飞，程序错误。在《河道砂石采矿权及其资源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中徐飞是独立的权利义务主体，在协议中设定了徐飞、沫鑫公司、粟军三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徐飞是该协议的一方主体。现债权人撤销权诉讼针对的是《转让协议》，如果沫鑫公司所承担的徐飞欠粟军的1,483.32万元债务被撤销，徐飞将仍负有向粟军清偿债务的义务，因此徐飞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没有查清徐飞欠粟军1,483.32万元债务是否真实以及具体构成情况。徐飞欠粟军1,483.32万元债务是《转让协议》签订的前提和基础，如果该欠款事实不成立，该协议中用沫鑫公司主要资产抵偿债务的义务则不成立。（二）一审没有审理协议签订前后，徐飞是否向沫鑫公司支付对价。《转让协议》的签订是否存在无偿处分资产的情形，签订时粟军、沫鑫公司、张林、徐飞是否具有恶意，徐飞是否存在转移抽逃公司资金的行为等主要事实均不清楚。三、一审对法律适用的理解错误。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证明受让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这属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加重了廖明安的举证责任。且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足以认定沫鑫公司、张林与粟军签订《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一）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其多次对协议签订过程的书面和口头陈述，属于债务人对其恶意串通、无偿处分沫鑫公司主要财产的自认。（二）即使所抵偿的1,683.32万元债务真实，但《转让协议》将核算价值6,000余万元的资产进行抵偿，其处分价格相当于实际价值的28%，远低于法律规定的70%的标准。该低价转让行为足以反映沫鑫公司严重丧失偿债能力，粟军作为低价受让人应当明知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且该协议的签订违背常理，主观上具有恶意。（三）在协议签订时，粟军明知徐飞为沫鑫公司股东，而公司为股东偿债可能导致股东抽逃资金，转移公司资产，其主观上具有恶意。（四）粟军与沫鑫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时应当知道转让标的上已经为周飞设立了抵押登记，仍然对已经抵押的财产进行受让，存在主观恶意。四、其他问题。（一）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与此前沫鑫公司提起的合同之诉审查角度不同，故一审仅以合同当事人经过多次磋商且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合同效力进行了认定，就认定粟军没有恶意，是对两种法律关系审查角度的混淆。在此前沫鑫公司提起的诉讼中，债权人并未参与，因此，即使前述判决已经生效，但本案中人民法院仍有权对涉及《转让协议》的相关事实进行审查。（二）本案系低价抵债纠纷，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其他债权人可以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的规定，即使粟军不知其他债权人的情况下，其他债权人也可以主张撤销权。
沫鑫公司辩称，一、对廖明安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予以认可。二、关于《转让协议》的形成过程。2015年底，沫鑫公司债务危机爆发，大量债权人催债，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荣川通过股东徐飞介绍找到了粟军，想利用粟军的社会影响力签订虚假的抵债协议用以对外挡债。当时粟军对沫鑫公司享有的真实债权为本金200万元，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将债务金额虚增为1,683.32万元，且粟军在签订合同时是知道沫鑫公司对外负有大量债务的事实的。《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因沫鑫公司无法归还粟军的真实债权200万元及利息，粟军想以假当真要求沫鑫公司履行虚假的《转让协议》，双方因此发生纠纷。沫鑫公司从2016年5月起向人民法院提起了撤销《转让协议》的诉讼，但三级法院均在未对沫鑫公司与粟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实质审查的情况下，就以沫鑫公司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其撤销合同的诉请，沫鑫公司至今仍在准备启动抗诉救济。而廖明安是沫鑫公司的合法债权人，其提起撤销《转让协议》的目的是确保其自身债权的实现。所以本案沫鑫公司和廖明安虽然诉讼地位对立，但是均有撤销《转让协议》的目的，而沫鑫公司也想通过人民法院的审理还原案件事实。三、沫鑫公司虽未上诉，但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不认可。一审没有审查《转让协议》记载的抵债债权1,683.32万元的真实性及具体构成，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是经过多次磋商达成的，故粟军不存在恶意，属认定事实错误。另外，本案《转让协议》是低价抵债合同，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来确定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更为妥当。
张林未答辩。
粟军述称，一、廖明安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主体不适格。沫鑫公司作为廖明安债权的担保人，在担保期间与廖明安仅存在担保关系而非债权债务关系。如果担保期间主债务人顺利向廖明安履约，或者廖明安放弃向沫鑫公司主张担保责任，则沫鑫公司和廖明安之间不会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廖明安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主体不适格。二、徐飞不是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本案是廖明安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是廖明安基于沫鑫公司与粟军签订的《转让协议》提起的诉讼，廖明安只能依据合法债权对债务人沫鑫公司及与债务人签订协议的粟军提起诉讼，徐飞只是沫鑫公司的股东，不属于必须追加的独立诉讼参与人。三、徐飞与粟军的债务金额、形成及履行情况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行使前提在于廖明安认可《转让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廖明安主张对《转让协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与其诉求相矛盾。（二）徐飞与粟军的债务形成、支付方式及履行情况等涉及《转让协议》的合法性问题，已经过三级人民法院实质性审查，且已作出生效判决，属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不应在其他诉讼中因相同证据再次审查。四、廖明安行使撤销权条件不成立。（一）《转让协议》并不符合“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或“无偿转让财产”。廖明安不能提供对案涉砂石价值的评估报告，无法评估本案所涉砂石在2016年2月4日的市场价值。（二）粟军不具备主观恶意，从未与沫鑫公司串通，也不知道与其签订《转让协议》会对廖明安等其他债权人造成损害。（三）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撤销事由，该条明确规定适用对象为抵押权人与抵押人的抵押财产折价协议，本案《转让协议》并不属于抵押财产折价协议，故廖明安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五、本案中，廖明安与沫鑫公司之间有重大的虚假诉讼嫌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明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沫鑫公司与张林、粟军签订的《转让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沫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吴某忠、高某英系夫妻关系，因资金周转分别于2010年4月23日、2010年10月8日向廖明安借款200万元、300万元，沫鑫公司对吴某忠、高某英向廖明安的借款提供连带担保。2015年12月17日，廖明安诉至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要求吴某忠、高某英偿还借款本息及沫鑫公司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后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5）乐中民初字第409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1、吴某忠、高某英尚欠廖明安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6年3月31日尚欠利息105万元；从2016年4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15‰计算）。还款方式为：吴某忠、高某英从2016年5月起至2017年2月28日前，分10期付清款项，前9期每月30日之前付款55万元，最后1期付清所有尚欠款项的利息，……；2、沫鑫公司对吴某忠、高某英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今，吴某忠、高某英未向廖明安偿还上述借款本息，沫鑫公司也未向廖明安履行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2月23日，沫鑫公司召集其债权人（包含廖明安）召开了会议，并形成了《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债权人会议关于成立债权委员会的决议》，其在该会议上将其与粟军（沫鑫公司的债权人之一）于2016年2月4日签订《转让协议》的情况，包括撤销权合同纠纷及排除妨害纠纷的诉讼情况向其债权人进行了通报，廖明安此时才知晓案涉协议。根据案涉协议，沫鑫公司将其采区范围内的砂石资源作价1,683.32万元，以以物抵债的方式抵偿给粟军。现廖明安以沫鑫公司将其上述砂石资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当时市值不低于4,000万元）转让给粟军，而且在债务缠身、资不抵债的情况下，恶意为股东徐某背负债务，损害了廖明安等债权人合法权益，且粟军作为受让人也知道该情形及张林认可低价转让行为为由诉至该院。另查明：案涉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总方量为1,888,385.20立方米;乐山工程造价网上显示2016年2月乐山市沙湾区连砂石（天然级配）单价为32元/立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廖明安当庭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有：
一、廖明安的起诉是否属于虚假诉讼。
根据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乐中民初字第4094号民事调解书，该院认定廖明安对沫鑫公司享有真实、合法、有效的担保债权，且该债权已到期，廖明安的债权至今未得以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廖明安有权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其诉讼主体适格，粟军主张廖明安的起诉构成虚假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廖明安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
庭审中，粟军主张本案与（2016）川11民终1049号及（2017）川民再486号案的当事人高度重合，其诉讼标的相同，本案的诉讼请求旨在否定（2016）川11民终1049号及（2017）川民再486号民事判决，廖明安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人民法院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而粟军所述（2016）川11民终1049号及（2017）川民再486号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两者请求权基础不同，体现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廖明安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粟军的前述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三、廖明安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粟军认为案涉协议签订于2016年2月4日，其与沫鑫公司因履行该协议在2016年4月至5月多次发生纠纷，并由乐山市沙湾区葫芦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主持调解，在当地产生了较大影响，与沫鑫公司有关联的债权人（包含廖明安在内）等对此均知晓，而廖明安在明确知晓的情况下一直未行使撤销权，至其2018年1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其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早已到期。对此，粟军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庭审查明，廖明安于2017年2月23日由沫鑫公司召集的债权人会议上才获知沫鑫公司与粟军签订了案涉协议。廖明安于2018年1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其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除斥期间。综上，粟军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四、廖明安要求撤销案涉《转让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规定对债权人设立撤销权的本意，是为了防止债务人欠债权人大量的债务，却将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第三人，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处理此类案件应把握好撤销权的行使必须符合客观要件和主观要件，且缺一不可。客观要件是指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处分行为，才能使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即以明显的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主观要件，是指债务人与第三人具有恶意，即债务人知道其处分财产的行为将会导致其无资产清偿债务或者其责任财产减少，第三人明知其受让该财产的行为会对债务人的其他债权人造成无财产可供清偿或者可供清偿的财产减少的情形，仍实施该转让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沫鑫公司与粟军就涉案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买卖价款为1,683.32万元，而根据庭审查明的涉案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方量及2016年2月乐山市沙湾区连砂石（天然级配）单价32元/立方米，可以认定沫鑫公司与粟军约定的涉案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的70%，即足以认定沫鑫公司系低价转让其所有的砂石资源，亦即廖明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客观要件已具备。根据业已生效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486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沫鑫公司与粟军之间的《转让协议》是经过多次磋商达成的，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且廖明安所举证据不能证实粟军主观上已认识到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客观事实，因此廖明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主观要件并未成立。综上，廖明安行使撤销权的要件并未完全成立，其要求撤销案涉《转让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廖明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明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元（减半收取），由廖明安负担（已交）。
本院二审期间，沫鑫公司、张林、粟军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廖明安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1.2015年3月融资协议；2.2015年2月融资协议；3.委托付款书；4.李俊宣款项往来凭证；5.李俊宣庭审记录；6.徐飞庭审笔录。拟证明：粟军主张案涉《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沫鑫公司差欠其1,683.32万元债务中的240万元系从案外人李俊宣处受让，但该债权不真实、不合法，且大部分已清偿。粟军与李俊宣、沫鑫公司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掩盖实质为虚构、非法债权的目的，谋取公司主要资产，具有恶意。
第二组：1.仅有借条而无转账凭证的证据18张；2.有转账凭证但缺乏借款合意的证据11张。拟证明：债务组成不真实，结合第四组徐飞录音、高荣川自书材料，以证实签订《转让协议》系以挡债为目的，具有转移资产、虚构债务的恶意。
第三组：沫鑫公司及徐飞收到执行相关手续的证据（流程管理信息表、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拟证明：周飞执行案受理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执行通知、报告财产令的时间为2015年11月9日；而沫鑫公司与粟军将2016年2月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在协议中将落款时间提前为2015年10月16日，证明沫鑫公司、粟军共同规避执行、转移公司主要资产的恶意。
第四组：1.粟军与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的短信；2、粟军与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的录音文字资料；3、徐飞与沫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荣川的录音文字资料；4、高荣川自书材料《关于河道采矿权及其资源转让协议形成过程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粟军在签订《转让协议》后还在要求沫鑫公司偿还债务，证明其签订《转让协议》实为挡债意图，沫鑫公司与粟军双方存在恶意。徐飞与粟军虚增债务，以达到转移公司资产的恶意。
第五组：张林的《拍卖成交确认书》、《转让协议》、《收条》。拟证明：粟军签订转让协议是经过慎重考察的，谋取的是包括采矿权在内的公司主要财产，其应当知道该行为将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
沫鑫公司质证称，对所有的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第二组证据正好证明了徐飞与粟军《转让协议》所约定的1,683.32万元债务是虚构的，对该债务的真实性在沫鑫公司此前提起的诉讼中人民法院并未进行实质性审查，请求在本案中对该债务真实性进行审查。
张林未到庭质证。
粟军质证称，廖明安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纳；对来源为沫鑫公司诉粟军合同纠纷诉讼中的证据，认可其真实性，但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廖明安提交证据的目的旨在对案涉《转让协议》形成过程及债权真实性、合法性予以否定，但前述证据在此前诉讼中已经多次提交，相关事实已通过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前提是认可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故廖明安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此外，对第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粟军在一审中提交了周飞案件的查封公告，查封时间是2016年11月25日，粟军在此前并不知情，且周飞亦是此次系列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的当事人之一，对于其具体反驳理由在周飞案中提出。第五组证据认可廖明安第一个证明目的，粟军要求在合同中增加拍卖成交协议书是为了确保合法取得采矿权，故粟军确实是慎重审查签订《转让协议》的，但对于廖明安主张粟军明知该行为将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廖明安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6年2月4日，沫鑫公司与粟军、张林共同签订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的《转让协议》，沫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荣川及沫鑫公司另一股东徐飞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有沫鑫公司公章。该《转让协议》约定，因沫鑫公司欠粟军借款1,683.32万元无力归还，沫鑫公司将其从张林处受让的四川省河道采矿许可权（川准采字[2010]第10－05－004号）及该采区的砂石资源，界为上至沙湾区葫芦镇石观音堆放沫鑫公司长石处及沫鑫公司办公室交界处，下至沙湾区轸湾镇大桥处区域范围内所有的砂石料资源作价1,683.32万元以抵偿给粟军，沫鑫公司承诺上述区域范围河道内的所有砂石资源在本协议签订之前从未向任何第三方设定权利负担，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沫鑫公司系由高荣川和徐飞出资组建，双方各占50%的股份。
2016年，沫鑫公司起诉要求撤销《转让协议》，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沫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作出（2016）川11民终1049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沫鑫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作出（2017）川民再486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本院（2016）川11民终1049号民事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撤销之诉，该诉是否成立应当审查的是以下事实：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是否在其主张的可撤销行为发生前已经存在？二、债务人与受让人之间是否存在低价转让或者无偿转让的行为？三、受让人是否知晓该行为会让债权人的利益受到损害？因此，根据本案的审理范围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徐飞是否是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二、沫鑫公司与粟军之间关于案涉协议的转让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徐飞是否是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
本案中，《转让协议》的甲方为沫鑫公司，乙方为粟军，丙方为张林，合同中设立的是沫鑫公司、粟军、张林三方的权利义务，在协议的落款处有沫鑫公司加盖的公司印章和粟军、张林的签字，《转让协议》的主体应为沫鑫公司、粟军和张林。虽然协议的落款处甲方后还有高荣川、徐飞的签名，但高荣川、徐飞均为沫鑫公司股东，其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应是作为沫鑫公司股东的身份对沫鑫公司行为的确认，而不属于签订合同的一方主体。因此，徐飞不是本案的必要诉讼参加人，对于廖明安追加徐飞作为必要诉讼参加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沫鑫公司与粟军之间关于案涉协议的转让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
第一，债权人提起撤销权之诉的前提是其在可撤销行为发生之前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本案中，廖明安对沫鑫公司享有的担保债权是经人民法院生效调解书所确认，为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且债权发生时间在债务人沫鑫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之前，该债权至今尚未获得清偿，廖明安为保障自己债权能够获得实现，提起撤销权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粟军主张廖明安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沫鑫公司的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给廖明安实现债权造成了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中，根据乐山工程造价网上显示2016年2月乐山市沙湾区连砂石（天然级配）单价为32元/立方米，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案涉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总方量为1,888,385.20立方米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可以得出案涉的砂石在2016年2月的市场总价应为60,428,326.4元。本案沫鑫公司与粟军就涉案协议约定的砂石资源买卖价款为1,683.32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的70%，即足以认定沫鑫公司系以低价转让其所有的砂石资源，属于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案涉《转让协议》所涉砂石资源系沫鑫公司的主要资产，该明显低价转让行为严重损害到了沫鑫公司偿还债务的能力，至今廖明安等债权人的债务仍未得到实现，给廖明安等债权人的债权实现造成了损害。
第三，粟军是否知晓其与沫鑫公司之间的转让财产的行为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首先，债务人沫鑫公司对其主观恶意已经自认。而低价受让人粟军是否存在主观恶意，应以其是否知道沫鑫公司系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来判断。粟军与沫鑫公司所签协议金额高达1,683.32万元，其在签订该协议时是经过多次磋商，并自认经过慎重审查签订协议的，粟军应当对砂石资源的市场价位进行了相应的了解，应当知晓该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可能会对沫鑫公司的债权人造成损害。
综上，沫鑫公司与粟军签订《转让协议》的行为符合前述法条的规定，应予撤销。上诉人廖明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8）川1111民初8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与张林、粟军签订的《河道沙石采矿权及其资源转让协议》中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砂石资源的行为（撤销权行使范围为500万元及其相应利息）；
三、驳回廖明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乐山市沙湾区沫鑫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维维
审 判 员 王建强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聂佳丽
书 记 员 李金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
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