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7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祖道，男，196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铜陵市义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彪，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多章，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
法定代表人：王思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万全，安徽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祖道因与被上诉人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铜陵县燃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2016)皖0706民初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祖道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彪、被上诉人铜陵县燃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万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祖道上诉请求：撤销（2016）皖0706民初1407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铜陵县燃料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驳回铜陵县燃料公司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铜陵县燃料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主体方面不适格。工商机关于2016年9月1日出具的证明，只能证实当时没有安徽省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存在，不能证明在2003年9月3日有该公司的存在。“安徽省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与“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不是一个主体，合同签章的主体是安徽省铜陵县燃料公司，所以铜陵县燃料公司不具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应当以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铜陵县燃料公司的起诉。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自2016年5月27日解除通知到达之时解除《资产转让协议》，这一事实认定错误。另外，一审认定的铜陵县燃料公司享有取回权，取回权不适用本案。一审判决回避了2016年5月24日陈祖道要求履行合同的事实，即一审判决回避了双方违约事项关键性的争议。合同签订后，铜陵县燃料公司未能将侵占办公楼的三名住户清理出去，协议约定的资产不能完整地向陈祖道交付，所以陈祖道才没有将剩余的款项支付给铜陵县燃料公司。事后，陈祖道多次要求铜陵县燃料公司清理该三名住户，将资产全部移交完毕后，陈祖道支付剩余款项。时至今日，铜陵县燃料公司不但没有清理这三名住户，还帮助他们就合同中的财产办理了拆迁安置手续，严重侵害了陈祖道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应当判决合同继续履行；陈祖道继续支付价款；铜陵县燃料公司将被侵占违规的拆迁利益返还给陈祖道，由陈祖道与政府拆迁部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双方没有约定解除权，也不存在法定解除权的情形。3、一审适用法律不正确。一审没有写明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几项规定以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资产已经被政府列为拆迁范围，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一观点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如果因征收行为产生的合同解除，该物权转让自征收决定生效时发生效力，那么生效后该合同涉及的物权也转移至政府名下，铜陵县燃料公司也无权通过诉讼取回财产。4、关于合同解除问题，陈祖道已于2017年1月26日向义安区法院提起了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诉讼，义安区法院已经受理，建议本案中止审理。
铜陵县燃料公司辩称：1、主体问题。市场局证明原铜陵县辖区内登记注册的情况，而不是只证明当日的情况，上诉人的理解是错误的。2、一审是依据合同解除后，返还财产的法律规定，而不是取回权，所以上诉状中的取回权是错误的。3、2016年5月27日解除通知到达，合同已经解除。依据法律规定，相对方对解除效力持有异议的，应当在三个月内提出。超过三个月，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合同的解除，故上诉人当庭增加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祖道立即将城关煤球场办公楼、城关煤球场厂房、城关配电房、城关煤棚、城关磅房、煤球机以及煤炭粉碎机归还给铜陵县燃料公司，并由陈祖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3日，铜陵县燃料公司与陈祖道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乙方：陈祖道（××）。协议达成条款如下：一、转让资产范围：包括城关煤球场办公楼、城关煤球场厂房、城关配电房、城关煤棚、城关磅房、煤球机以及煤炭粉碎机。转让资产不含土地使用权，土地租赁合同另签。二、转让资产金额为172000元，本协议签字前，买受人将购买资金一次性缴入出卖人指定的银行账户中；三、买受人自付清所购资产全部价款后，出卖人与买受人办理交接手续，资产所有权由出卖人转移买受人，买受人才享有资产处置权和收益权；四、资产买受人对所购买的资产质量不得提出异议，不得向出卖人提出任何不合理的条件和要求；五、买受人将所购房产办理过户变更手续时，出卖人有义务协助买受人办理，一切费用由买受人承担；六、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出卖人与买受人协商解决；七、本协议一式四份，出卖人、买受人、县国资公司、县经贸委各执一份；八、本协议自出卖人、买受人签字盖章后生效。安徽省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陈祖道分别在出卖人、买受人一栏盖章、签字。
2016年5月13日，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政府发布义政〔2016〕36号文件，决定将上述资产列入征收范围，并于当日发布征收公告。2016年5月24日，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向安徽省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进一步协商和办理该转让资产的拆迁安置相关事宜；该律师函被邮寄至义安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铜陵县燃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认可收到该律师函。2016年5月27日，安徽省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与铜陵县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共同向陈祖道发出通知书，载明：“陈祖道：依据2003年9月3日安徽省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与你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买受人自付清所购资产全部价款后，出卖人与买受人办理交接手续，资产所有权由出卖人转移给买受人。但你方只支付了120000元，并一直非法占有相关资产。2004年8月2日，铜陵县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向你发出书面通知函，提出你已严重违约，限你在2004年8月15日前来国资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否则，铜陵县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将此资产向社会公开拍卖，后果自负。但你方在通知规定的时间内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并继续非法占有相关资产至今。鉴于上述事实，上述《资产转让协议》于2004年8月15日即已解除。现我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再次通知贵方，2003年9月3日安徽省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与你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已解除，请你于2016年6月1日之前归还占用的全部资产，我方将你占用期间的占用费用与你方支付的120000元进行核算，采取多退少补的原则，处理资金费用问题。特此通知。”陈祖道当庭认可收到该通知书。当事人双方对于陈祖道至今仅支付120000元转让款，尚有52000元转让款未支付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当事人双方对陈祖道因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之前的承包租赁关系，占有使用涉案资产至今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当事人双方对涉案转让资产为国有资产、转让房屋仍登记在铜陵县燃料公司名下、铜陵县燃料公司现处于吊销状态等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
陈祖道对铜陵县燃料公司诉讼主体资格有异议，但经审理查明，由于政策、经营及企业改制等特定情形，铜陵县燃料公司出现了多个名称，但铜陵市义安区（原铜陵县）辖区内只登记注册了“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没有登记注册“安徽省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与安徽省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系同一公司。铜陵县燃料公司虽提交了2004年8月2日铜陵县国有资产运营公司函一份，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函已送达陈祖道，故对于该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可。陈祖道提交照片四张，拟证明目前尚有三间转让房屋被铜陵县燃料公司其他员工占用、铜陵县燃料公司持续违约的事实，但其仅提供照片，未提交其他证据相印证，且从其提供的证据无法看出涉案转让房屋被他人占用，故对于该四张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可；陈祖道提交的公告照片一张，拟证明涉案房产在公告栏中已被分配出去、铜陵县燃料公司恶意违约，但该照片来源不清楚，是否包括在涉案转让资产中不清楚，对于该公告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可。庭审中，铜陵县燃料公司提供资产清单一份，陈祖道对除煤球机一套外均予以认可，故本案对于涉案转让资产范围确认为办公楼一栋（铜县房发字931100号证）、平房7间（栋）（铜县房发字931100号证）、钢构大棚1间（栋）、活动板房1间（栋）、简易房2间（栋）、煤炭粉碎机一套、磅房设备一套、生产配电设备一套。
一审法院认为：铜陵县燃料公司与陈祖道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约定陈祖道付清所购资产全部价款后，资产所有权由铜陵县燃料公司转移给陈祖道。在协议履行过程中，铜陵县燃料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向陈祖道发出通知书，通知《资产转让协议》已解除，且因义安区人民政府2016年5月13日的征收决定及公告，致使资产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该《资产转让协议》自陈祖道收到通知书之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故对于铜陵县燃料公司要求陈祖道归还办公楼一栋（铜县房发字931100号证）、平房7间（栋）（铜县房发字931100号证）、钢构大棚1间（栋）、活动板房1间（栋）、简易房2间（栋）、煤炭粉碎机一套、磅房设备一套、生产配电设备一套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铜陵县燃料公司要求陈祖道归还煤球机一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涉案转让资产中有煤球机一套，故对铜陵县燃料公司要求陈祖道归还煤球机一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祖道关于铜陵县燃料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与事实不符，对于该抗辩不予采纳。涉案《资产转让协议》已解除，故陈祖道关于协议没有解除的抗辩，不予采纳。陈祖道辩称系铜陵县燃料公司违约，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对于该抗辩不予采纳。本案《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是买受人自付清所购资产全部价款后，出卖人与买受人办理交接手续，资产所有权由出卖人转移买受人，买受人才享有资产处置权和收益权，上述约定并非所有权保留约定，铜陵县燃料公司亦非以所有权保留为由行使取回权，故陈祖道关于转让资产所有权归其所有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该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祖道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铜陵县燃料公司办公楼一栋（铜县房发字931100号）、平房7间（栋）（铜县房发字931100号）、钢构大棚1间（栋）、活动板房1间（栋）、简易房2间（栋）、煤炭粉碎机一套、磅房设备一套、生产配电设备一套；二、驳回铜陵县燃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铜陵县燃料公司负担1500元，陈祖道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陈祖道在二审中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诉状、立案受理通知书、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证明陈祖道于2017年1月26日向义安区人民法院起诉确认铜陵县燃料公司解除买卖合同行为无效。2、义安区滨江棚户区改造项目进度表的照片和航拍图二张，证明该房屋办公楼被其他人侵占。
被上诉人铜陵县燃料公司质证：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作为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2、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陈祖道的待证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虽然证明陈祖道对铜陵县燃料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提出异议，但是陈祖道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第二组证据，虽然铜陵县燃料公司办公楼内有三间房没有交付，不影响合同的解除，故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铜陵县燃料公司作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铜陵县燃料公司解除买卖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陈祖道应否归还涉案财产。
焦点一：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上诉人陈祖道提出《资产转让协议》上的公章是“安徽省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与本案诉讼主体“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不一致，故诉讼主体错误的上诉理由。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庭审中均认可他们之间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以及履行了转让和部分付款行为，而且铜陵市义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原铜陵县辖区内只登记注册了“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名称，不存在“安徽省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名称。因此，本院认定铜陵县燃料有限责任公司是订立和履行《资产转让协议》的实际主体，符合起诉的主体条件。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焦点二：关于铜陵县燃料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的效力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陈祖道负有先支付价款的义务，但是自2003年9月3日签订协议至今，其拖欠价款已有14年，导致铜陵县燃料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铜陵县燃料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6年5月27日，铜陵县燃料公司向陈祖道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陈祖道虽对解除合同有异议，但是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异议期限。因此，铜陵县燃料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陈祖道提出由于铜陵县燃料公司未将办公楼的三名住户清理出去，不能完整交房，铜陵县燃料公司是违约方，不能单方解除合同，相反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资产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陈祖道负有先付款的义务，在陈祖道没有付清转让款之前，铜陵县燃料公司有权拒绝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因此，陈祖道提出该上诉理由，与事实相悖，故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三：陈祖道应否归还诉争财产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陈祖道应当向铜陵县燃料公司归还铜县房发字931100号办公楼一栋；铜县房发字931100号平房七间（栋）；钢构大棚一间（栋）；活动板房一间（栋）；简易房二间（栋）；煤炭粉碎机一套、磅房设备一套；生产配电设备一套。上诉人陈祖道提出因征收行为导致解除合同，则涉案资产应转移至政府名下，铜陵县燃料公司无权要求返还的上诉意见，陈祖道与铜陵县燃料公司设立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合同解除后，陈祖道应当依照合同法规定，向合同相对人铜陵县燃料公司返还财产。因此，对陈祖道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对上诉人陈祖道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祖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际双
审判员 方 彤
审判员 陈锦松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廖继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