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富。
委托代理人臧勇平，江苏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双明，江苏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兴平。
委托代理人韩滨东，江苏民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江南路3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双明，江苏泽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双元。
上诉人王国富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2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邹兴平诉称，2013年6月，王国富挂靠江苏苏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坛公司），承接了金坛加怡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怡公司）煤粉炉烟气脱硫工程中的防腐工程，王国富将其中的搭架子业务包给了曹双元，曹双元雇佣了本人等几个人做架子工，约定日工资为230元。同年7月4日，本人在上述工程工地上搭架子时不慎从高处坠落，致腰部损伤。曹双元、王国富、苏坛公司作为雇主和施工单位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而致本人受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人现已治疗结束，并评定了伤残等级及三期，现起诉要求判令曹双元、王国富、苏坛公司连带赔偿本人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54273.13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曹双元、王国富、苏坛公司承担。
曹双元辩称，我和邹兴平不是雇佣关系，邹兴平是我介绍去加怡公司的工地上打工的，邹兴平出事的时候，我不在现场，我在外地打工的。
王国富、苏坛公司辩称，邹兴平与王国富、苏坛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邹兴平陈述其系曹双元雇佣，且双方就赔偿事宜进行了协商，签订了协议，故邹兴平向王国富和苏坛公司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查明事实，驳回邹兴平对王国富、苏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坛公司承接了加怡公司煤粉炉烟气脱硫工程的防腐工程后，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了王国富。邹兴平系该防腐工程中的架子工，2013年7月4日，邹兴平在工作中因脚手架断裂，从高处坠落腰部受伤。邹兴平随即被送至金坛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共计34天。经诊断，邹兴平所受之伤为腰椎骨折伴不全截瘫、多处软组织损伤、××、脂肪肝、肝脾大。邹兴平共花去医疗费57735.48元，曹双元垫付了其中的46800元。邹兴平的伤情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8个月、护理期3个月、营养期3个月。
原审另查明，邹兴平具有高处作业架子工资质，其操作证使用期自2007年11月29日至2013年11月29日。邹兴平提交暂住证一本，主要载明：“邹兴平，户籍地址云南省昭通市鲁甸县水塘镇水磨村民；暂住地址金坛市金城镇庄城村委东圩8号；签发时间为2011年4月7日至2012年1月1日、2014年2月2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有效。”2013年7月27日，邹兴平的妻子刘先美与曹双元的妻子张文武签订付款协议一份，载明：“2013年7月4日，邹兴平在王国富承包工程曹双元小组打工（架子工），从架子上摔下，腰部受伤，经金坛中医医院手术，医药费46800元有曹双元付清出院。后经双方协商，先付3个月的生活费，每月1000元；如3个月站不起来继续每月付1000元生活费，邹兴平能站起来后就等法院判最终结果，生活费在法院判下的金额中扣除。”该协议签订后，曹双元支付3000元生活费。2013年7月17日及8月1日，曹双元支付邹兴平护理费共计人民币1900元。
原审再查明，邹兴平曾于2014年3月31日起诉至法院，要求曹双元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271元，在该庭审过程中，邹兴平陈述：“曹双元是我们做脚手架的工头……工资是曹双元支付……住院的医疗费46800元已经付清，是曹双元支付的……刘先美是我的妻子，张文武是曹双元的妻子，付款协议签字后曹双元付了3个月3000元生活费……”曹双元陈述：“工资是我代领后再给邹兴平……我付了20000多元，剩余的20000多元是公司支付的，但是公司在工程款里面扣了……”后邹兴平于2014年7月1日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
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46元，2014年江苏省建筑业平均工资为54688元。
原审庭审中，邹兴平陈述：“当时讲好，要我们把金坛加怡热电有限公司煤粉炉烟囱内墙的架子全部拆除，并把拆除的架子全部搬到烟囱外面来……报酬是每人每天230元……根据曹的安排，把从烟囱内墙拆除的架子在烟囱外墙再搭起来，在搭的过程中，我需要到另一头把架子的搭扣扣上，这时我距离地面大约有8米的高度，我脚下30公分处有一脚手架是王国富的工人弄的，给油漆工用的，我从这个脚手架过去另一头搭扣比较方便，我就下到这个脚手架上，没想到上去后，脚手架的钢管断裂，我就从上面摔下来了……发生断裂的脚手架，不仅有油漆工在上面干过活，我们架子工也在上面干过活……我不可能会预见这个脚手架的钢管会断裂……”。曹双元陈述：“邹兴平是由我管理的，邹兴平的报酬是我从史国红处拿钱付给他的，史国红是老板王国富的舅子……工资是210元每天……”曹双元申请的证人史某陈述：“当时是下班时间，工友跟我从楼梯上下来……邹兴平为了超近就没有从楼梯上下来，从焊接的脚手架上跳下来，那是临时焊接的，不牢固，他一跳下来，那个钢管就断了……临时焊接的脚手架也是用于站人的……离地面近有3米……王国富那边发的工资让曹双元拿来后发给我们……我是2013年7月2日区工地上干活的，干了3天，200元每天，工资全部结清……”。王国富陈述：“我不知道邹兴平受伤的事情……工程是王国富承揽给曹双元的，邹兴平是曹双元雇佣的……邹兴平与曹双元对医疗费已经达成了协议，与我无关……史国红是现场也是打工的，并不是负责人……邹兴平提交的费用清单中，××原体DNA测定、肝素帽这几类费用询问医生后应予以清除，应扣除的费用是2293.8元……对受伤的事实没有异议，经过是不知情……”对于上述2293.8元，邹兴平愿意在医疗费中予以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的陈述以及付款协议可以认定，邹兴平受曹双元雇佣从事搭架子劳务，其与曹双元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邹兴平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曹双元作为雇主，应为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的职责义务，曹双元未尽到该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曹双元辩称系邹兴平自己过错从架子上跳下摔伤，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观点。发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依据王国富、苏坛公司的陈述，苏坛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王国富个人，王国富再将架子业务再分包给了曹双元，因此苏坛公司、王国富应对上述曹双元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邹兴平陈述报酬系230元/天，曹双元辩称仅210元/天，结合双方陈述及2013年度江苏省建筑业平均工资，法院认为，报酬为210元/天为宜。
本次事故造成邹兴平的损失有：
项目
标准、期限
金额
备注
医疗费
55441.68元
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及医疗费票据等，剔除2293.8元
误工费
210元/天，计算8个月
50400元
鉴定报告误工期限8个月，210元/天
护理费
本地护工标准60元/天
5400元
鉴定报告护理期3个月
伙食费
每天18元
612元
住院34天
营养费
每天12元
1080元
营养期3个月
残疾赔偿金
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46元计算
34346×20年×0.1﹦68692元
鉴定报告伤残10级
邹兴平系农村户口，其提交的暂住证显示暂住地址为金城镇庄城村委。
精神抚慰金
5000元
鉴定费
2520元
发票
交通费
500元
法院酌定
合计
189645.68元
综上，邹兴平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为184645.68元、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合计人民币189645.68元。因曹双元已垫付邹兴平医疗费46800元、护理费1900元、生活费3000元，其还应当赔偿邹兴平137945.68元，苏坛公司与王国富负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曹双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邹兴平人民币137945.68元。二、王国富、江苏苏坛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邹兴平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86元，由邹兴平负担327.09元，曹双元、王国富、江苏苏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058.91元（此款邹兴平已预交，曹双元、王国富、江苏苏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迳付邹兴平）。
上诉人王国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王国富和苏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一、本案中，邹兴平受曹双元雇佣，与王国富及苏坛公司无劳动关系及劳务关系。邹兴平受伤后，曹双元已经支付了五万多元，且双方就赔偿问题达成了协议（之前邹兴平就此次受伤也单独起诉过曹双元），该协议合法有效。邹兴平认定的赔偿主体是曹双元。二、王国富及苏坛公司对邹兴平受伤不知情，原审法院也没有具体查明邹兴平的受伤经过。即使邹兴平是在工地受伤，根据曹双元及其提供的证人证言，邹兴平在下班后从跳板上跳下来受伤，也就是说邹兴平存在重大过错或故意，原审认定邹兴平无过错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国富及苏坛公司不需要对邹兴平受伤一事承担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邹兴平答辩称，原审是以王国富、苏坛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曹双元为由判决其承担责任。上诉人王国富在上诉状中并未否认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曹双元，因此，上诉人王国富认为其与苏坛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存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苏坛公司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曹双元答辩称，一、我不是工程的承包人，这次是史国红叫我带两个人去施工，我叫了邹兴平及其他几个人去，平时结工资都是老板给我的。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苏坛公司提供的脚手架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就是两根钢管用电焊焊起来的，上面铺了两块板，由于时间长了钢管烂掉。当时工人下班，其他人都从楼梯上下来，邹兴平为了抄近路就从架子上下来，发生了事故。三、付款协议我不清楚情况，当时我在外面打工，协议上提到的3000元也不是我付的，是我老婆付的。该协议没有法律效力。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邹兴平对于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虽然现在各方对于邹兴平受伤的具体经过陈述不一，如是否有其他通道（楼梯）从高处下来及该其他通道为唯一且被许可的通道、邹兴平经过钢管断裂处的目的（是去他处搭扣还是下班）、他人是否阻止其从钢管断裂处经过等已无法查明，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邹兴平受伤是因为脚手架的钢管（且该钢管上铺设有木板）锈蚀断裂致使其从高处坠落所致，同时也无证据证明邹兴平明知或者应当知道该钢管锈蚀，在此情况下，邹兴平基于对该脚手架功能良好、完备的信任而从此处经过，并无过错。二、王国富及苏坛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本案中，苏坛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无劳务分包资质的自然人王国富，王国富又将其中部分劳务分包给曹双元。据此，苏坛公司与王国富、王国富与曹双元之间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非王国富所称的普通的承揽合同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苏坛公司、王国富对于邹兴平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6元，由上诉人王国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国伟
审 判 员 屈建业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蒋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