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京03民终2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玉桥中路124号。
法定代表人：张万龙，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候×，男，2012年1月20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王彩虹（候×之母），1978年4月1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候海娟（候×之父），1981年7月2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俊红，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户传朝，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3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被上诉人候×的法定代理人候海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户传朝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12民初字378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候×的脑发育畸形并非因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且司法鉴定意见结论并未明确先天性耳聋与脑发育不良有因果关系，故妇幼保健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主体认定错误，对于优生选择权应视为候×母亲的权利，本案的涉诉主体应系候×的母亲，妇幼保健院并未侵犯候×的民事权利；3.一审判决的医疗费、营养费无证据证明，应不予以支持。
候×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
法院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妇幼保健院的诊疗有过错，该过错侵害了候×母亲的优生选择权，亦导致候×各项损失的发生，妇幼保健院应承担赔偿责任；2.生效判决中，候×与其母亲均作为诉讼主体参与诉讼，现因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过错导致候×后续医疗、康复等费用的产生，故候×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3.候×递交了加盖郑州市儿童医院收费专用章的住院费发票及清单明细，能够证明医疗费的具体数额。根据医院诊断证明候×因脑发育畸形，免疫力差、吸收差，营养不良，应加强营养。
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妇幼保健院支付候×后续治疗费85 217.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 200元、康复费41 189元、辅助器具费149
679元、营养费102 400元、护理费64 320元、交通费3758元，共计486 763.0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候×之母王彩虹于2011年7月13日因怀孕至妇幼保健院处就诊，并建档开始产前检查。2011年12月23日至27日因胎心监护异常在妇幼保健院处住院治疗。2012年1月19日至1月24日，王彩虹至妇幼保健院处分娩，生育一子，即候×。出院后几个月，因候×发育异常，至北京儿童医院就诊，经诊断为脑发育畸形，需加强康复训练，加强喂养。后候×及其母亲王彩虹以妇幼保健院存在医疗过错为由将妇幼保健院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妇幼保健院赔偿其各项损失等。
在该次诉讼中，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委托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做出鉴定结论“1、妇幼保健院对被鉴定人王彩虹及其子候×的诊疗过程存在以下医疗过错行为：（1）未尽到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产前筛查措施不足（2）产前超声检查措施不完善，对被鉴定人王彩虹存在高危因素风险评估不足（3）未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2、医方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使被鉴定人王彩虹失去了本次怀孕的优生选择权，使得有脑发育畸形缺陷患儿的出生，但与被鉴定人候×的脑发育畸形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3、因被鉴定人候×年龄尚小，各方面正处于发育阶段，故建议患儿6周岁时再进行伤残评定；4、因被鉴定人候×年龄尚小，各方面正处于发育阶段，故建议患儿6周岁时再进行护理依赖程度及护理人数评定。”后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认为，王彩虹在妇幼保健院处进行产前检查时，妇幼保健院未尽充分的注意义务及告知义务，造成王彩虹丧失了优生选择权，给王彩虹造成损失，对于妇幼保健院赔偿候×医药费、康复费、交通费，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予以支持；要求妇幼保健院赔偿其后续治疗费，但未能出示证据证明其在后续生活中需要何种治疗及治疗依据，故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要求妇幼保健院赔偿其后续康复费用和营养费，因考虑到患儿身体状况，故该部分费用酌定至候×年满三周岁时止，年满三周岁后，可再行主张，具体数额由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依据候×已发生的康复费用标准及候×的实际情况予以酌定。该判决作出后，妇幼保健院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了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上述案件审结后，候×因脑性瘫痪、精神发育迟滞NOS等分别于2013年7月9日至2013年9月27日（第一次住院80天）、2013年9月27日至2013年12月9日（第二次住院74天）、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7月11日（第三次住院87天）、2014年9月15日至2014年11月15日（第四次住院61天）、2014年11月25日至2014年12月26日（第五次住院31天）、2015年6月4日至2015年8月5日（第六次住院62天）六次前往郑州市儿童医院康复医学科进行治疗，其中第三次出院诊断有“听神经损伤”、第四、五次入出院诊断有“听功能障碍（重度）”、第六次入出院诊断有“感音神经性耳聋（双侧重度）”。2015年3月3日，就听功能障碍问题前往北京同仁医院进行治疗，医生建议其人工耳蜗植入，耳蜗设备需自行购买。后候×花费
148
839元购买人工耳蜗植入系统及电池等。2015年3月11日至2015年3月18日在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天），进行右耳人工耳蜗植入。该次病历载明“1年前（2014）其家长发现患儿对声音反应差，患儿一直不会说词语或短句”等。
本次一审诉讼中，妇幼保健院申请对候×的右耳听力障碍是先天性的还是后天因素所致、候×在郑州的医疗费是否合理及必要（包括在郑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及康复学校）、候×是否需要单独加强营养，营养期是多少进行司法鉴定。双方共同选定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鉴定机构）作为该次鉴定的鉴定机构。后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候×的右耳聋为先天性听力障碍，候×在郑州市儿童医院及语言康复中心所支出的治疗费用均属合理开支，候×目前情况已稳定，后续无需单独加强营养，妇幼保健院支出鉴定费7500元。
关于后续治疗费（医疗费），候×称其在郑州市儿童医院第一至第五次的住院费单据原件均已丢失，其提供了加盖有郑州市儿童医院住院收费专用章的住院费发票及费用清单明细，其中第一、二次住院费未经过相关部门报销，第三、四、五住院费都直接通过医保进行了报销，并提供2014年1月前的候×户籍地修水县黄坳乡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协管办公室、修水县黄坳乡民政所的证明各一份，以证实2012年1月至2014年1月候×未在该地区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未享受过民政救济和社会救济。
关于康复费用，候×称其现在在郑州康园听力言语康复中心（以下简称康复中心）进行康复训练，每月正常收费标准为2600元/月，其通过民政部门申请救助后康复中心对其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31日前的康复费用进行了减免，其每月自费交纳康复训练费用240元，但其日后如未能再次获得民政部门的救助，则应该依据正常收费标准缴费，为证明其主张其向一审法庭提供康复中心证明一份、收据及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条等予以佐证。显示候×于2015年6月向康复中心汇款2316元、于2015年10月向康复中心汇款1365元、于2016年6月向康复中心汇款1693元。
经核对候×合理损失为：医疗费80 909.87元（在郑州市儿童医院住院六次费用为67 075.4元、在北京同仁医院住院花费11
763.12元、2015年5月29日在郑州市儿童医院门诊花费89.4元、2014年12月30日至2016年3月15日在北京同仁医院门诊治疗花费1981.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
500元（2014年1月1日前的按50元每天计算，此后按照100元每天计算）、康复费9989元（截止2016年8月在三河爱同天使医院花费康复费4615元、截止2016年6月13日在康复学校花费5374元）、辅助器具费148
839元（人工耳蜗植入系统一套、电池四盒、普通干燥剂四个、防尘套一个、耳蜗配件一个）、营养费3450元（因此前判决已处理了候×三周岁前的营养费，对于三周岁后住院期间的营养费一审法院按每天50元的标准予以核算）、酌定交通费3400元，以上共计279
087.87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候×之母王彩虹在妇幼保健院处进行产前检查时，妇幼保健院未尽充分的注意义务及告知义务，造成王彩虹丧失了优生选择权，应对候×的各项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候×主张的医疗费，虽其未提供前五次住院的票据原件，但其提供了与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及相关费用明细，第三至五次住院费候×均仅主张已通过医保统筹支付报销后的剩余部分，第一、二次其已提供证据证实其当时未享受任何报销及救济等，妇幼保健院虽认为候×还可能通过其他渠道进行了报销但就此并未举证，故应对相关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鉴定报告亦载明候×在郑州市儿童医院及语言康复中心所支出的治疗费用均属合理开支，故均应予以确认。对于候×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其住院天数及当时的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进行核定。对候×主张的康复费，对于已经发生的有票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未发生的部分，因该费用的具体数额取决于候×是否获得民政部门的救助等其他因素，具有不确定性，故一审法院暂无法支持，可待相关数额确定后候×另行起诉解决。对于候×主张的辅助器具费，因鉴定报告已载明候×的右耳聋为先天性听力障碍，故对于已经发生的有票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候×主张的未发生的更换电池费用，因候×未提供证据证实更换电池的具体频率，故该费用一审法院现无法核实，可待该费用发生后候×另行起诉解决。对于候×主张的护理费，应依据鉴定结论，至候×年满六周岁后，再行主张。对于候×主张的交通费，由一审法院依据其就诊次数、距离等予以酌定。对于候×主张的营养费，鉴定报告载明候×目前情况已稳定，后续无需单独加强营养，但对于3周岁后司法鉴定前的住院期间的营养费，一审法院认为以酌情考虑为宜，每日按50元的标准计算。关于鉴定费负担问题，鉴于该鉴定系妇幼保健院提起，鉴定结论亦未对候×主张的相关损失造成减损，故该鉴定费应由妇幼保健院负担为宜。
判决：一、妇幼保健院赔偿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康复费、辅助器具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279
087.8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候×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妇幼保健院是否应赔偿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以及一审判决的医疗费、营养费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已生效的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2）通民初字第15300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妇幼保健医院未尽充分的注意义务及告知义务，对候×及其母亲的诊疗过程存在医疗过错，造成了候×父母丧失了优生选择权，进而导致脑部发育畸形、先天性耳聋患儿候×的出生，现候×主张妇幼保健院赔偿其因患病而产生的相关费用，主体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妇幼保健院诉请候×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候×因治疗患脑部发育畸形、先天性耳聋疾病产生的各项合理损失，妇幼保健院应予以赔偿。虽然候×并未提供其前五次住院的票据原件，但其提供了盖有医院印章的与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及相关费用明细，据此一审法院计算的医疗费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患病情况及医生诊断的情况，酌定的营养费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妇幼保健院诉请医疗费及营养费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妇幼保健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北京市通州区妇幼保健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 官 助 理 温 迪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