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根尧，男，194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冬梅，女，195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丹，女，198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陶晓佳，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根尧因与被上诉人陶冬梅、楼丹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3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临安县临天乡长桥预制场为私营独资企业，1988年12月15日开始经营，法定代表人为刘永明。1995年7月21日该预制场法定代表人及投资者均变更为被告潘根尧，1997年11月18日因未按规定年检被吊销。1996年1月19日，原临安县锦城镇长桥预制场名下登记有一块国有工业用地，位于，土地面积8114平方米。2007年本案双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将潘根尧原有长桥预制场耕地6.5亩（以临国（用）（96）字第012701号为准）转让给陶冬梅、楼丹所有。每亩转让款4.5万元，共计29.25万元，已于2007年11月份付清，潘根尧分别向陶冬梅、楼丹出具了收条。之后，陶冬梅、楼丹又与潘根尧（临安市长桥预制场）签订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兹有临安市长桥预制场系委托人潘根尧的企业，涉及该企业的全部的债权债务均由委托人潘根尧所有和承担。预制场被征用，本委托人潘根尧全权委托陶冬梅、楼丹、刘永明，与征收单位签订土地、房屋等财产征收协议，征收补偿待遇和补偿金额取全权由上述受托人处理。上述受托人所签订的临安市长桥预制场被征收的一切法律行为，本委托人均予以认可，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均由委托人承担。”另查明，浙政发[1992]180号“关于全省十八座大型水库管理和保护范围划定方案的批复”中，划定了青山水库的管理范围，33.0米高程为房屋迁移线，在此线以下不得再行迁入和建房。陶冬梅、楼丹于2017年6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其和潘根尧于2007年11月23日签订的《临安市锦城街道办长桥预制场转让协议》有效，本案诉讼费由潘根尧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一致确认签订转让协议及委托书的事实，潘根尧收到了转让款，协议项下的土地也由陶冬梅、楼丹使用至今。虽然潘根尧提出该协议的签订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但潘根尧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无证据显示签订该协议和委托书系受到欺诈或胁迫，故原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针对潘根尧提出的案涉土地在青山水库管理保护范围内，系禁止转让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潘根尧提供的两份文件，无法证明潘根尧的观点。1992年的批复确定青山水库管理范围，与房屋迁移线有关。对于案涉土地是否在禁止开发建设的范围内，潘根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便案涉土地在库区管理范围内，2016年《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杭州市青山水库管理和保护范围划定方案的批复》中第四条“……库区内的开发建设应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尽量少占防洪库容，严禁违法侵占水域”的内容，也并未排斥库区内的开发建设。《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根据原审法院庭后向杭州市临安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核实得知，案涉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虽然《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第四十五条也规定了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的条件，但该规定应为约束物权效力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即合同并非需经审批生效，而是指履行合同时，经审批后才能进一步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缴纳出让金以及过户登记手续，才会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未批准并不导致合同的无效。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定的强行性规定，未损害国家利益，应为有效。综上，对于潘根尧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陶冬梅、楼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陶冬梅、楼丹与潘根尧于2007年11月23日签订的《临安市锦城街道长桥预制场转让协议》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潘根尧负担。
宣判后，潘根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转让协议标的不明确，协议未成立。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认定合同成立。案涉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是预制场耕地6.5亩，但根据土地登记审查表显示，预制场的面积为8114平方米，即12.171亩，故转让协议中的6.5亩在预制场12.171亩中的位置及四至不明确。因此，转让协议未成立，更未生效。二、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委托书系上诉人在被胁迫下签订的。转让协议订立后，被上诉人带人到上诉人家中，拿出该份委托书要求上诉人签字，委托书的内容都是被上诉人打印好的，内容对上诉人不利，上诉人就案涉土地与刘永明存在纠纷，且明知协议可能无效的情况下不会全权委托被上诉人及刘永明与征收单位签订征收协议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签订该委托书时，带了好几个人到上诉人家中，并以打人为威胁，故上诉人被迫签订。陶冬梅系村霸，有很多地痞流氓。上诉人未报警也是基于被胁迫以及法律意识薄弱。三、即便转让协议成立，因违反法律规定也是无效的。根据《关于全省十八座大型水库管理和保护范围划定方案的批复》，该份文件的出具有特定历史含义，是为了保护杭嘉湖平原的水库水源及范围不受侵害。根据文件，33米高程为房屋迁移线，此线以下不得再迁入和建房，严禁违法侵占水域。虽然文件中未规定33米房屋迁移线以下的土地不能转让，但实际上土地管理部门都是这么操作的，故案涉土地至今未办理转让。案涉土地是否属于33米房屋迁移线以内是客观事实，法院可以向相关部门核实。四、一审剥夺上诉人辩论权利，程序违法。一审无故打断甚至禁止上诉人发言。���上，上诉人潘根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双方于2007年11月2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陶冬梅、楼丹负担。
被上诉人陶冬梅、楼丹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988年12月15日，案外人刘永明投资成立原临安县临天乡长桥预制场。1995年7月21日，刘永明将该预制场转让给潘根尧。1996年1月19日，潘根尧将原预制场5.66亩土地和另行购买的6.5亩土地共同办理了临国用（96）字第0127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面积为8114平方米。1997年4月6日，潘根尧与刘永明签订《长桥预制场部分场地归还协议》，主要内容为预制场卖给潘根尧后，因没有资金无力付款，潘根尧同意刘永明收回土地，土地使用证归两人所有。1997年11月18日，该预制场因未按规定年检被吊销，目前工商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2007���11月23日，潘根尧与两被上诉人签订案涉协议，约定将上述国有工业用地中的6.5亩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后双方签订委托书，全权授权被上诉人和刘永明办理预制场土地、房屋的征收补偿事宜，征收补偿待遇和补偿金额全权由被上诉人和刘永明享受。潘根尧已将5.66亩土地归还刘永明，刘勇明也实际占有、使用、处分该部分土地。故本案双方于2007年签订转让协议时土地四至明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案涉协议自成立时生效。《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仅为约束物权效力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故案涉协议系本案双方真是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违定，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利益，应为有效。综上，被上诉人陶冬梅、楼丹请求二审法院驳��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潘根尧与被上诉人陶冬梅、楼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涉及国有划拨土地的转让，而根据《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行政审批系国有土地使用权有效转让的前提，现陶冬梅、楼丹未举证证明已经行政审批，故二人主张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有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31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陶冬梅、楼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陶冬梅、楼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0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书记员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