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5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罗根。
委托代理人：敬勇，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ＸＸ。
再审申请人黄罗根因与被申请人Ｘ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云高民三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黄罗根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而且，原审程序违法，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九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申请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出具大额现金收条的法律后果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在二审中，被申请人表示借款400万元系申请人欠证人胡某钢材款400万元、证人胡某将该债权转让给申请人，二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欠证人胡某400万元的前提下，以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为由，认定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借贷关系。事实上，被申请人未向申请人支付借款，更未向申请人及胡某购买过钢材，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的前提下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审判决确定案由有误。一审庭审中，被申请人陈述称400万元借款系双方长期钢筋供货经济往来；二审庭审中，被申请人主张400万元借款系申请人欠证人胡某钢材款，胡某将该债权转让给被申请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是否存在债权与债务关系，建立在申请人是否向被申请人及胡某购买钢材的基础上。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一审及二审法院均继续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无形中剥夺了申请人的辩论权。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建立在申请人是否向被申请人购买钢材的基础上。在二审中，被申请人表示没有向申请人支付借款400万元，而是申请人欠胡某钢材款400万元，胡某将该债权转让给申请人。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变更了案件基本事实，二审法院应发回重审，保护申请人的审级权益。二审法院审理时，胡某作为债权转让的转让方，与本案具有重大利害关系，应将胡某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不该将胡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采信胡勇的证言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二审法院审理时，应中止本案审理，要求胡某起诉申请人买卖合同纠纷，待胡勇与申请人买卖合同纠纷审理终结后再恢复本案审理，不应将胡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采信胡某的证言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四、申请人有新证据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排除怀疑。（一）被申请人未向申请人支付借款，申请人被迫于2013年11月8日向丁某某借款400万元，这与申请人于2013年10月31日向被申请人写下借条只相距一周的时间。如果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了借款，申请人没有必要在几天后又向他人借款。（二）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对证人胡某在打借条是否在场这一情节反悔不属实，申请人没有说胡某在打借条时不在场，一直表示胡某是在申请人打完借条后才到场。对此，人民法院可以依法提取酒店大堂录像视频。（三）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未向被申请人追回案涉借条系反常举动不属实，申请人在事后多次向被申请人索要借条，双方还为此发生争吵，申请人还被迫以诈骗罪为由向景洪市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报案。（四）申请人没有欠证人胡某钢材款400万元，反而是胡某欠申请人310万元。申请人曾介绍他人向证人胡某购买钢材属实，但申请人从未向胡某购买过钢材，胡某提供的十三张销售单上也没有申请人的签名。综上，请求启动再审、依法改判，并对被申请人恶意诉讼行为予以惩处。
被申请人ＸＸ口头答辩称，一、二审判决正确。对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审查期间，黄罗根向本院提交了三份新证据。第一份新证据为景洪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黄罗根称，ＸＸ一直未给其钱，其多次向ＸＸ要借条，他总是推诿，ＸＸ诈骗黄罗根400万元人民币。……因当时不存在ＸＸ诈骗黄罗根400万元人民币的事实，同时也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范围，因此……大队不予受理。”黄罗根提交该证据用以证明其曾多次向ＸＸ索回借条，未果，被迫以诈骗罪向景洪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第二份新证据为丁某某出具的证言原件1份。该证言载明：“本人……借款400万元……分几次通过银行打给他（黄罗根）。”黄罗根提交该证据用以证明ＸＸ未向其支付借款，其被迫于2013年11月8日向丁某某借款400万元。第三份新证据为重庆旭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黄罗根通过本公司……账户转账给胡某240万元。……黄罗根系胡某的实际债权人。”黄罗根提交该证据的目的用以证明胡某欠黄罗根钱。经本院组织质证，ＸＸ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黄罗根与案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ＸＸ没有支付借款给黄罗根。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份证据，景洪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所做的《情况说明》是复印件，并无证据来源章，对其真实性ＸＸ不予认可，本院也不予认定。即使该证据真实，因其系黄罗根自述内容，公安机关并未对其陈述事实予以确认，且ＸＸ对其陈述事实亦不予认可，其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向ＸＸ催要过借条，故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曾催要借条事实。关于第二份证据，本案二审期间，申请人已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向证人丁某某借款的借条和交易明细等证据，二审法院对借款事实已经确认。上述证言证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相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一）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的；（二）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不能出庭的；（三）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不能出庭的；（四）其他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本案中，因证人所在地云南离庭审所在地北京路途遥远，交通不便，证人不能出庭，且证言所述内容二审法院已经查明，故证人虽未出庭，本院准许其可以通过书面证据方式作证，并对该证人的证言予以确认。但本院认为，出具欠条后不久黄罗根向证人丁某某借款，并不能当然证明案涉债务不存在。关于第三份证据，重庆旭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其具有真实性，其也只能证明黄罗根曾打款给胡某，不足以否定胡某对黄罗根享有本案所涉债权。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主要有四个问题：一、原审法院是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认定案由是否有误；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四、新证据是否能推翻原审判决。
一、原审法院是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出借人ＸＸ认可其没有实际支付款项给黄罗根，但认为，案涉借款实际是胡某将胡某本人对黄罗根的债权转让给ＸＸ形成的，并提供了借条、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在二审中又申请胡某、周某某到庭作证以证明上述事实。其中，黄罗根向ＸＸ出具的两份借条载明，黄罗根共向ＸＸ借款40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明胡勇、田某某夫妇累计向黄罗根付款150万元，该金额与胡某声称其曾借给黄罗根150万元的陈述相吻合。而且，在本院再审审查开庭期间，黄罗根也认可，其与胡某互负债务。胡勇、周某某二审就黄罗根给ＸＸ出具案涉两份借条的情况出庭作证时，在地点、借款金额、胡某与黄罗根结算以往钢材货款和借款债权后，将胡勇对黄罗根的债权转让给ＸＸ，并由黄罗根当场就此向ＸＸ出具400万元案涉借条的大概原因和情况等情节也能够相互印证。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后，黄罗根依据判决向ＸＸ偿还了案涉部分款项。尽管黄罗根主张其未收到案涉款项，并提交了黄罗根向丁某某借款400万元的相关证据以及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说明，但上述证据不足以否定案涉债权的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上述规定，ＸＸ所举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借条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借款真实存在正确。黄罗根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认定案由是否有误。本案中，ＸＸ系依据借条诉请黄罗根给付借款本息，尽管借条所涉借款来源于胡某与黄罗根之间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产生的债权，但这不能否定案涉争议为民间借贷的实质，原审法院认定案由并无错误。黄罗根关于原审法院认定案由有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本案一审期间，ＸＸ在庭审中称，案涉借款来源于胡某与黄罗根之间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二审法院对该事实进一步进行了查明。本案一、二审审理的事实并没有根本变化，即使具有变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或者查清事实改判”的规定，二审法院也可以直接查清事实改判，无需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胡某作为债权转让的转让方，知道案件情况，依法应出庭作证。二审法院依据ＸＸ申请，要求胡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不能认定程序违法。经本院查明，黄罗根并未就其与胡某之间基于买卖合同而产生的纠纷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并不存在需依赖该案审理结果的问题。综上，黄罗根关于原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新证据是否能推翻原审判决。本院再审审查期间，黄罗根提交了三份新证据。如前所述，上述三份新证据均不足以否定原判决，故黄罗根关于存在新证据能够推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罗根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六、九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罗根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雪楳
代理审判员 林海权
代理审判员 高燕竹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茜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