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5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五一大道457号。
负责人张薇，行长。
委托代理人高占国，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易啸，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喆雅。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以下简称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叶喆雅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443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8月28日，叶喆雅在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申领了卡号为42×××33的牡丹双币贷记卡（威士卡）一张。2013年1月10日，叶喆雅用该卡消费了325元，2013年1月16日14时14分，叶喆雅收到手机短信提示，告知其信用卡消费了48570元。叶喆雅发现后，先在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办理了该信用卡的挂失手续，随后至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浏正街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向叶喆雅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并出具了报案证明。叶喆雅还于当日向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申请办理拒付手续，在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填写了《非本人交易附加说明》、《牡丹卡账务查询申明书》，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受理其申请后，未成功办理拒付业务。经查询，卡号为42×××33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在2013年1月16日在东莞市樟木头勇攀电子五金经营部消费48570元，消费POS签购单上持卡人签名为“陈华红”。2013年2月25日，叶喆雅向该卡存入320.4元。
另查明，叶喆雅向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申请涉案信用卡时，在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印制的申请表中填写相关信息，并在印制有“……本人知悉并保证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已向银行索取并阅读知悉）；已阅读并了解《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和《安全须知》，自愿遵守合约的规定，不论申请批准与否，本人同意申请表及相关资料均由中国工商银行保留。”等文字的主卡申请人签名处签名。该申请表背面印有《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领用合约第二条第3项规定：“凡使用密码进行交易均视为甲方（叶喆雅）本人所为，甲方应承担密码保管不善造成的风险损失。基于持卡人签字形成的交易凭证和/或凭牡丹信用卡磁条、芯片、卡号或密码等电子数据而办理的各项交易所产生的信息记录之一或全部均属于该项交易的有效凭据。如有关交易确已发生，除非乙方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过错，甲方不得以无交易凭证、交易凭证上签字非本人所为、密码非本人输入等理由拒绝偿付因交易发生的款项。”第2条第5项规定：“……甲方对挂失生效后其牡丹信用卡发生的交易不承担任何责任，除非甲方对该交易存在欺诈或其他不诚信行为；挂失生效前牡丹信用卡产生的损失有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但乙方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过错或与甲方另有约定除外。”
原审法院认为，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与叶喆雅之间因申领牡丹信用卡所建立的信用卡领用合同关系，系双方自愿订立，不违反法律法规和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信用卡在东莞市樟木头勇攀电子五金经营部消费48570元是否系伪卡交易；二、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对叶喆雅信用卡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三、叶喆雅是否尽到了信用卡密码的保密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涉案信用卡2013年1月16日14时14分消费地点在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而该笔消费发生后，叶喆雅本人持有涉案牡丹信用卡到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办理挂失，并于同日15时01分向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浏正街派出所报案，因此叶喆雅无法短时间内在东莞市和长沙市两地出现，且在东莞市樟木头勇攀电子五金经营部消费48570元的POS签购单上持卡人的签名与涉案信用卡背面记载的持卡人签名明显不一致，且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没有证据证明叶喆雅在该时该地交易，故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信用卡2013年1月16日在东莞的交易属于伪卡交易。
关于争议焦点二，信用卡系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叶喆雅履行信用卡合同权利义务的介质，该卡系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设计制作并交付叶喆雅，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应按约定保障信用卡交易安全。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在进行凭卡凭密码交易中，应当首先要求持卡人提供真实的信用卡，作为持卡人要求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履行合同义务的凭证。本案中，从上述分析可得知，涉案信用卡在东莞的交易系利用伪卡交易，虽然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认为涉案交易系凭密码进行，且根据领用合约规定，凭密码交易的行为均视为叶喆雅本人行为，但该条款系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提供的格式条款，对该条款的通常理解为凭真实的信用卡交易时，无论持卡人是否是叶喆雅本人，其使用密码交易的行为均为叶喆雅本人行为。如按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陈述的意见，即便伪卡交易也应视为叶喆雅行为，则该条款属于加重叶喆雅责任、排除叶喆雅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且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事先未尽到合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因此，在涉案信用卡系伪卡交易的情况下，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无证据证明交易系叶喆雅本人所为或授权他人所为。当消费者持卡消费时，银行或商家负有对顾客身份、卡上内容及审验签购单签名与卡背面预留签名是否一致的义务，而在本案中，特约商户（勇攀电子五金经营部）未能识别伪卡、未审核签购单而产生了交易，并从叶喆雅账户中扣除了相应款项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属于不当履行合同义务，因特约商户与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其行为结果应由发卡行即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承担，故伪卡交易造成叶喆雅信用卡内资金损失，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理应向叶喆雅承担责任。此外，关于在伪卡交易后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是否有办理拒付的义务问题，因领用合约未对此进行约定，且叶喆雅未提供相关的依据佐证，故原审法院认为，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未成功办理拒付业务的行为不存在过错。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叶喆雅对于他人利用伪卡交易存在过错导致信用卡内资金损失的，如对涉案信用卡密码保管不善等行为，亦应对信用卡内资金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对于叶喆雅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认为银行卡密码具有唯一性，属叶喆雅所设、归其保管，但现实中利用技术手段或其他途径，未涉及持卡人即获取其信用卡密码的事例屡有发生，不能仅因他人掌握被告信用卡密码即推定叶喆雅存在过错，而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目前亦无证据证明银行卡信息和密码泄露系叶喆雅过错所致。故在涉及伪卡交易的情况下，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向被告主张偿还信用卡欠款，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因无证据证明涉案信用卡密码泄露系叶喆雅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此外，从损失的利益衡量来比较分析，第一，在损失分配方面，若由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先行承担损失，既具有更强的经济、技术、法律能力进而向有关责任方追偿，也可以通过增加服务成本等形式，在大量的银行持卡人和特约商户之间进行分散，每位持卡人承担的金额非常微小，从而减轻单个持卡人可能存在的损失风险；第二，在损失处理方面，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作为发卡行更容易获得伪卡交易损失的成本、频率和原因等详细交易信息，因此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明显具有更强的经济能力，可以更加有效的控制损失；第三，在损失预防方面，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作为发卡行更可以通过采取各种交易技术升级创新措施，来极大地降低损失带来的经济负担。因此，从利益衡量角度来看，对于本案因伪卡交易产生的损失风险，先由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承担能更好的真正保护叶喆雅作为金融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同时也有利于促进整个银行卡业务的良性××发展。故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要求叶喆雅偿还信用卡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7元，由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负担。
上诉人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信用卡密码保管不善责任分担不清;2、认定信用卡防伪功能不够的责任在上诉方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叶喆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与叶喆雅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应保障叶喆雅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叶喆雅对银行账户信息和密码保管不慎，与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的安全保障系统不能正确识别伪卡，共同造成了信用卡被盗刷，产生透支款48570元，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叶喆雅信用卡被盗刷，产生透支款48570元，主要原因在于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未能尽到保护叶喆雅存款及交易安全的义务，未能识别假卡。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对叶喆雅信用卡被盗刷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是，犯罪嫌疑人制作伪卡需要取得卡内的账户信息资料，其在ATM机上还需密码方可取款。而叶喆雅的信用卡密码系由其自行设定，其亦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及密码等账户信息的义务。叶喆雅未能对信用账户信息及密码尽妥善保管义务，亦是造成信用卡被克隆的原因之一。因此，叶喆雅也应自负相应的责任。利息、滞纳金是对违约方违约责任的惩罚措施，由于本案主要违约责任在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故对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要求叶喆雅承担利息、滞纳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透支款48570元，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应自行承担38856元(48570元×80%)，叶喆雅承担9714元(48570元×20%)。故此，上诉人工行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上诉提出“信用卡密码保管不善责任分担不清”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不当，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4）芙民初字第4439号民事判决;
二、叶喆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透支款9714元；
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47元，二审受理费1047元，共计2094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牡丹卡中心长沙分中心承担1675元，被上诉人叶喆雅承担4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建华
审判员 卢 苇
审判员 刘朝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肖 斌
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