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8628号
原告钱建钢，男，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代理人李海龙，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红良，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贾伟平，职务院长。委托代理人沈成良，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沈潜，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钱建钢为与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向本院提出起诉,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予以受理。本院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2014年11月6日，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但上海市松江区医学会对原告鉴定申请未予受理。2014年12月29日，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于2014年12月31日，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5年5月2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完成涉案医疗损害鉴定。2015年9月7日，本院对本案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审理中，本院决定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补强性的因果关系鉴定。2015年11月10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书面回复本院，因难以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故对鉴定申请不予受理。2016年1月22日，本院对本案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钱建钢的委托代理人李海龙、杨红良，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沈成良、沈潜先后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钱建钢称诉，1999年9月13日，原告因从10米高处坠落，紧急送被告处进行抢救，诊断为创伤性休克，L1骨折伴截瘫。1999年9月20日，被告为原告行腰椎接骨手术。术后20日左右，原告手术切口感染裂开，不断有脓液流出，同时开始出现高强度、不间断的神经性剧烈疼痛。1999年12月25日，被告在为原告进行手术创口扩创、脓液消除手术时，发现接骨钢支架螺钉已松动，接骨部位已经脱位，失去作用。但手术并未解决原告神经疼痛症状，神经疼痛症状有增无减。2000年5月，被告为原告行清创和钢支架提前取出手术。由于钢支架提前拆除，接骨部位脱位，原告腰椎骨向右弯曲，造成原告全身瘫痪。2003年1月2日，原告在他院进行了二次脊椎接骨手术，但截瘫未改善，脊髓损伤后疼痛综合症无效。原告每天必须服用镇静剂或神经性药物应对神经疼痛症状。为此，原告多方投医治疗神经疼痛症状，均无效果。2010年6月7日，原告接受了神经阻断手术，起先尚有一定效果，但之后，疼痛程度又恢复至先前状态，原告为此饱受折磨和摧残长达十四年，原告几乎丧失生活的勇气。原告认为被告在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接骨手术导致手术切口感染细菌，造成原告神经无休止的剧烈疼痛，致使原告生不如死，其应当向原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在原告进行投诉后，被告至今未有解决纠纷的诚意。故原告只能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118,663.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900元、护理费288,000元、营养费43,200元、交通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241,1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鉴定费3,5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辩称，原告主张医疗损害责任，并据此提出诉请，缺乏相应事实根据。被告作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已经履行了对原告进行积极治疗的法定职责。原告的诊疗过程，被告严格按照诊疗常规进行，并未违反诊疗常规的行为存在，对此医学会鉴定结论已经予以明确，即原告主张的损害后果与被告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不同意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1999年9月13日，原告因不慎从6米高处坠地，胸腰疼痛伴双下肢不能活动至被告处急诊。原告经胸腔闭式引流，抗休克、输血等治疗，生命体征平稳后入住被告骨科病区。专科检查：神清，胸腔闭式引流中，胸廓挤压试验(+)，腰1水平压痛，双下肢肌力0°，右髂前上棘以下感觉消失，膝踝反射(-)，病理征未引出，提睾反射(-)。摄片示：L1骨折，右5-6肋骨骨折，左7-11肋骨骨折。初步诊断：1.创伤性休克；2.L1骨折伴截瘫；3.多发性(肋骨)骨折；4.胸腔积液。1999年9月20日，被告在告知，原告同意后全麻下行切开复位、SOCON定内固定术。1999年10月10日，原告住院病历记载：见背部手术伤口溃破，有少量脓性分泌物溢出，挤压约60-70ml。1999年11月12日，分泌物检出金黄色溶血性葡萄球菌。之后，被告多次行清创手术。2000年5月11日，在全麻下行清创、内固定取出术。2002年12月26日，原告出院，出院主要诊断：腰椎骨折伴脊髓损伤。2002年12月26日，原告因腰1椎体陈旧性骨折脱位伴截瘫、脊髓损伤后疼痛综合症入住上海长征医院。2003年1月2日，在该院行后路翻修减压植骨、TSRH内固定术。2003年2月11日，原告切口恢复佳，截瘫无改善，复查X线：腰椎内固定物位置良好，出院。2010年6月7日，原告因肢体疼痛入住上海瑞金医院。2010年6月10日，在该院局麻下行左侧扣带回毁损术+颅骨成形术+右侧扣带回毁损术+颅骨成形术。2010年6月18日，原告病情稳定后出院。原告认为被告接骨手术导致手术切口感染细菌，造成原告神经无休止的剧烈疼痛，遂于2013年6月开始与被告进行交涉，但未果。原告就此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接受本院委托后，组织专家组进行鉴定，鉴定专家组在确认原告诊疗经过(1999年9月13日患者钱建刚因高处坠地，胸腰疼痛伴下肢不能活动去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急诊。诊断：1.创伤性休克；2.L1骨折伴截瘫；3.多发性(肋骨)骨折；4.胸腔积液。9月20日医方行“切开复位、椎弓根螺丝钉内固定术”。11月12日分泌物检出金黄色溶血性葡萄球菌。之后，医方多次行清创手术。2000年5月11日医方行清创内固定取出术。2003年1月2日上海长征医院行后路翻修减压植骨、TSRH内固定术。2010年6月10日上海市瑞金医院行左侧扣带回毁损术+颅骨成形术+右侧扣带回毁损术+颅骨成形术。)后综合分析认为：一、诊断与治疗：1、患者高处坠地，医方诊断“创伤性休克；L1骨折伴截瘫；多发性(肋骨)骨折；胸腔积液”成立，有手术指证。医方在告知同意下予以行“切开复位、椎弓根螺丝钉内固定术”符合临床诊疗常规。2、患者为严重复合伤，机体免疫力明显下降，发生感染的可能性明显增加。医方已在术中输血，术后静脉应用抗生素等预防措施。二、术后感染与疼痛：1、患者出现脊髓损伤后疼痛综合症，与脊髓的原始严重损伤直接相关。2、患者术后感染是否加重其脊髓损伤后疼痛的程度，专家组查阅相关医学文献资料，未发现有明确的证据。三、医方瑕疵：患者存在术后感染的高危因素，医方虽然采取了预防感染的措施，但术后对伤口观察不严密，未能更及时发现伤口感染，对患者伤口感染治愈有一定的影响，存有瑕疵。鉴定结论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市六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术后对伤口观察不严密，未能更及时发现伤口感染，对患者伤口感染治愈有一定影响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钱建刚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原告对上述鉴定结论持有异议，要求进一步明确因果关系。故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原告术后感染与脊髓损伤后疼痛综合症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补强性的鉴定。该中心回复本院，因难以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故对鉴定申请不予受理。以上事实，除原、被告陈述一致外，另有原告提供的病史资料、鉴定费发票、律师代理费发票，被告提供的原告住院病史等证据所证实，并经庭审质证无疑，可以认定。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形成医疗服务关系，被告应当对原告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并为原告提供良好的就医环境。原告作为患者，主张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错，其负有举证责任，应当证明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原告发生现实的损害；被告诊疗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由于原告本身并不具备医疗专业知识，加之现代医疗技术的发展，以原告个人收集证据证明医疗机构的过错，客观上确有难度，因此原告可以通过申请专业性的医疗损害鉴定来辨明医疗机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借此完成举证责任。原告在本案审理中，已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医学会亦按法定程序完成了医疗损害鉴定，通过鉴定鉴定，可以确认原告高处坠地后送诊，被告诊断其“创伤性休克；L1骨折伴截瘫；多发性(肋骨)骨折；胸腔积液”的医疗意见成立，且有手术指证。被告医师与原告及其家属进行了充分沟通，告知手术风险后予以行“切开复位、椎弓根螺丝钉内固定术”符合临床诊疗常规，且无禁忌症。依据现有病史资料及相关鉴定专家组的分析意见，未发现被告医师在手术操作层面有违反诊疗规范之处。术后原告出现脊髓损伤后疼痛综合症，与脊髓的原始严重损伤直接相关。但通过医疗损害鉴定可以明确被告在对原告诊疗过程中亦有瑕疵存在即原告为严重复合伤，机体免疫力明显下降，发生感染的可能性明显增加。对于原告存在术后感染的高危因素，被告虽然采取了预防感染的措施，但术后对伤口观察不严密，未能更及时发现伤口感染，对原告伤口感染治愈有一定的影响，存有瑕疵。由于被告确实存在原告院内感染事件，且院内感染事件本身为诊疗规范所不容，因此必须综合考量原告术后院内感染是否加重其脊髓损伤后疼痛的程度，此节问题虽然现有医学文献资料，未发现有明确的证据，但亦不能排除可能性。故被告仍应对其医疗瑕疵承担民事责任。但鉴于目前损伤后疼痛程度无量化标准，故本案在实体处理中，只能判定被告给予原告一定的经济补偿的方式来衡平当事人各自的利益，既对原告予以慰藉，又可体现对于被告医疗瑕疵的惩戒。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偿原告钱建钢10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原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120.50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14,620.50元，由原告钱建钢与被告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各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霄雷
人民陪审员 吴耀进
人民陪审员 李雅萍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顾婷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