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山纺织品（昆山）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建华，江苏王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和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杨传君，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山纺织品（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和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1日，和鹰公司与金山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简称2010年合同），由金山公司向和鹰公司购买自动裁剪机及随机设备等，内容涉及：合同编号20101101JSCAM01，和鹰公司提供的设备总金额为2，730，000元（人民币，下同），金山公司现在使用的格柏（GT7250）全自动裁剪机两台和格柏自动铺布机三台（SY101两台，SXL50一台）以及台板等附件折价650，000元给和鹰公司，金山公司实际支付货款2，080，000元；合同签订后两个银行工作日内，金山公司将合同总额的10%即208，000元货款汇入和鹰公司指定账户，合同总额的70%即1，456，000元货款在合同设备到达金山公司工厂后两个银行工作日内支付给和鹰公司；剩余合同总额的20%即416，000元货款，金山公司在合同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后两个工作日内支付给金山公司，全部货款结清；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金额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和鹰公司安装、调试工作应在合同设备交付后15个工作日内完成，完成后由金山公司签署设备交付确认书，合同设备即通过验收；金山公司用于折抵货款的设备在和鹰公司将合同设备交货到金山公司工厂的同时运回和鹰公司；自设备到达目的地起五年内保修。合同附件一中约定的产品规格及配置为：HY-H2007LJM和鹰全自动裁剪机3台，自动裁剪机移动导轨、电缆线架50米，裁剪控制软件3套，唛架编辑软件3套，SM-I-2.0和鹰全自动铺布机4台，备品备件3套，自动上料机2台；铺布机配套装置包括：铺布机挑布装置4件，气垫式固定空气台板75块，铺布机专用移动台板2块，铺布机专用电轨及附件等。合同签订后，金山公司向和鹰公司支付了货款208，000元。
2011年4月3日，和鹰公司将1台型号为SM-1-2.0的自动铺布机送到金山公司处，并进行了安装调试。
2011年4月7日，金山公司签署了设备交付确认书（简称4月7日确认书），并加盖了公章。4月7日确认书中的“作业内容”为：对一台SM-1拉布机进行安装、调试、培训，设备运行正常，对十二块空气台板进行安装，通电正常；配件、工具交接，设备清洁；“结果”为：设备运行正常，人员可单独进行操作。
2011年11月10日，和鹰公司与金山公司又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简称2011年合同），由金山公司向和鹰公司购买自动裁剪机及随机设备等，内容涉及：合同编号20111010CAMSWSN01，合同总金额为1，700，000元，金山公司应在试用合格后付款，首付50%货款，尾款50%于设备正常持续运行三个月后，七日内付清；金山公司不得基于任何原因对于应付款项进行任何扣减、扣除、抵销；试用时间为三个月，和鹰公司负责设备的安装调试及对金山公司人员进行培训，确保自动裁剪设备正常运行，符合同行业国家质量标准；试用期内，如和鹰公司确认无法修复，无条件换货，无法换货的，和鹰公司同意退货；若试用期满，金山公司无书面提出明确的不合格原因，则视为金山公司对设备试用满意同意购买该批设备；和鹰公司将设备交到金山公司事先书面指定的地点，视为设备已经交付；本合同项下设备交付时为裸装，和鹰公司的安装、调试工作应在设备交付后7个工作日内完成；安装、调试完成后，金山公司签署设备交付确认书，合同设备即通过验收，试用期开始计算；设备自交付之日起保修五年；若金山公司延期付款，则每天按货款总额的千分之三向和鹰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附件一中约定的设备数量、规格及配置为：HY-H2311LM和鹰数控裁剪机1台，HY-H1707LJM和鹰数控裁剪机1台，裁剪数控软件1套，唛架编辑软件1套，移动导轨电缆线架25米，SM-
II-2.2和鹰自动铺布机1台，SM-I-1.6（牛仔专用）和鹰自动铺布机1台，备品备件各1套；铺布机配套装置包括：两种型号的气垫式固定空气台板各15块，SM-I-1.6自动铺布机双拉装置1套，铺布机专用电轨及附件36米。
2011年12月25日，和鹰公司将1台HY-H2311LM裁剪机、1台HY-H1707LJM裁剪机、1台SM-
II-2.2自动铺布机、1台SM-I-1.6自动铺布机以及30块台板送到金山公司处，并进行了安装调试。
2011年12月29日，金山公司签署了两份设备交付确认书（都简称为12月29日确认书），对12月25日交付的四台设备等情况进行了确认，并分别加盖了金山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人事部章。其中，加盖合同专用章的确认书中“作业内容”提到：设备卸货、零件清点完成，易损件交接完成，自动裁剪机、铺布机安装通电调试完成；“结果”为：确认交付。加盖人事部章的确认书中“作业内容”提到：设备安装、调试完成，设备裁剪正常、验收合格；“结果”为：设备运行正常，确认交付。
此后，为明确和鹰公司和金山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方便合同履行，2012年2月17日，和鹰公司和金山公司又以传真方式签订了《补充协议》，对2010年合同和2011年合同进行了归纳，内容涉及：经过双方协商，应金山公司要求，将合同（编号20101101JSCAM01，即2010年合同）的设备型号和配置更换为表一中的所有设备及配置；表一罗列了28项设备，其中包括HY-2311LM自动裁剪机一台、H1707LJM的自动裁剪机两台、SM-I-2.0自动铺布机一台、SM-
II-2.2自动铺布机一台、SM-I-1.6（牛仔专用）自动铺布机两台共计七台主机，另外包括相应的配件；本协议与2010年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两者如有不一致，均按本协议执行，其余所有条款均按2010年合同执行；本协议传真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金山公司还手写加注了一行内容：和鹰公司所有设备相互配套，并符合金山公司要求。
2012年6月14日，和鹰公司将1台H1707L**自动裁剪机和1台SM-I-1.6自动铺布机送到金山公司处，并进行了安装调试。
2012年6月26日，金山公司签署了两份设备交付及验收报告（简称验收报告），并加盖了公章，验收报告中记载了2012年6月14日交付的1台H1707L**自动裁剪机和1台SM-I-1.6自动铺布机，另外还记载了此前交付的两台裁剪机和两台铺布机，共计记载了六台设备。安装调试结果为：设备安装、调试、培训完成，设备运行正常。
2012年11月5日和11月14日，金山公司两次向和鹰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涉及：和鹰公司提供的裁床设备在这段使用期间，时常出现裁剪裁片大小不一或上下裁片重叠等问题，经和鹰公司技术人员多次修理仍无法解决，无法符合金山公司生产要求，请在2012年11月15日前来拉回。
2012年11月14日，和鹰公司回复金山公司邮件，内容涉及：裁剪偏差是金山公司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未按规定操作；金山公司在未通知和鹰公司的情况下将设备移至别处，和鹰公司无法升级处理；金山公司提出的退货要求，和鹰公司不能接受。
2013年1月18日，金山公司再次给和鹰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认为再次改进仍无法解决问题，要求和鹰公司在2013年1月31日前提供解决方案。
原审审理中，金山公司确认，和鹰公司共向其交付了三台裁剪机和四台铺布机；金山公司还确认，和鹰公司交付的铺布机都不存在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和鹰公司与金山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金山公司向和鹰公司采购的设备数量、金额等应以哪份合同为准，和鹰公司是否向金山公司交付了全部设备；第二，和鹰公司交付的裁剪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第三，如果金山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违约金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在本案审理中均确认，补充协议是对2010年合同和2011年合同这两份合同的归纳总结，且补充协议也是应金山公司要求签订的；金山公司向和鹰公司购买的设备主体就是自动裁剪机和自动铺布机，而和鹰公司向金山公司实际交付的三台裁剪机和四台铺布机型号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设备型号一致；2011年合同中只涉及两台自动裁剪机和两台自动铺布机，而金山公司实际收到并验收了和鹰公司交付的三台裁剪机和四台铺布机，金山公司要求以2011年合同总金额计算并不合理。因此，和鹰公司与金山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应以补充协议为准。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该协议与2010年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两者如有不一致，按补充协议执行，其余所有条款均按2010年合同执行。补充协议中设备的规格和数量与2010年不一致，应以补充协议为准；补充协议中未涉及设备的总金额，总金额应以2010年合同约定为准，即总金额应为2，730，000元，金山公司以相应的设备折价650，000元，实际应向和鹰公司支付货款2，080，000元。
对于和鹰公司是否向金山公司交付了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全部设备这一问题。金山公司向和鹰公司购买的设备主体是自动裁剪机和自动铺布机，随机设备需与其配合才能使用。由于自动裁剪机和自动铺布机都已安装调试完成，金山公司进行了验收，并确认验收合格；金山公司也已实际使用了系争设备，并确认铺布机不存在质量问题；且金山公司在本案审理前，也从未向和鹰公司提出过设备数量不符合要求。综合以上几点，对金山公司提出的和鹰公司交货不全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和鹰公司提供的4月7日确认书、12月29日确认书以及验收报告均显示，系争设备已经金山公司验收合格。其次，金山公司在2012年11月向和鹰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提出质量异议，但和鹰公司并不认可，此时距离和鹰公司第一次交货时间已超过一年、第二次交货时间已近一年、第三次交货时间已近半年，且尚处在双方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内，金山公司可以要求和鹰公司提供相应的维修服务，直接要求退货并不妥当；即便按2011年合同约定，试用期为三个月，试用期自金山公司签署设备交付确认书起开始计算，金山公司在2011年12月29日签署了设备交付确认书，双方在2012年签订补充协议时，金山公司也未对有关的四台设备提出退货要求，而金山公司2012年11月发出电子邮件提出异议时，2011年合同所涉及的四台设备早已超出试用期，故金山公司要求退货并无依据。
因此，金山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和鹰公司的裁剪机存在质量问题，和鹰公司已经按约定向金山公司交付了全部设备，金山公司应当向和鹰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2010年合同约定，和鹰公司提供的设备总金额为2，730，000元，金山公司以其使用的两台全自动裁剪机和三台自动铺布机等折价650，000元给和鹰公司，金山公司需支付货款2，080，000元。现金山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货款208，000元。因在本案审理中，金山公司表示可以交付上述用于折价的设备，并要求和鹰公司按合同约定收取相应的设备以折抵货款650，000元，且和鹰公司也表示同意，因此，金山公司还应向和鹰公司支付货款1，872，000元，并交付折价650，000元的相应设备。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2010年合同约定金山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是在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后两个工作日，根据和鹰公司安装调试的实际情况，金山公司最迟应在2012年6月28日付清全部货款，但金山公司至今未付。金山公司拖欠货款，显属违约，应当赔偿和鹰公司相应的违约金损失。2010年合同约定违约金为合同金额千分之三，补充协议并未约定违约金，因此，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比例应为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审理中，和鹰公司认为上述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过低，请求调整为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金山公司不同意，认为应当按合同约定的总金额千分之三计算。因2010年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也并未对此进行调整，双方均为市场交易主体，对合同约定相应的后果应有较为合理的判断，对此，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金山公司延期付款，但和鹰公司并未及时催告，和鹰公司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另外，和鹰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故对和鹰公司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金山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应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计算，共计8，19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山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和鹰公司货款1，872，000元；二、金山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和鹰公司交付两台格柏（GT7250）全自动裁剪机、两台格柏（SY101）自动铺布机和一台格柏（SXL50）自动铺布机及台板等附件；三、金山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和鹰公司违约金8，19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76元、减半收取计16，6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688元，由和鹰公司负担3，175.50元，由金山公司负担18，512.50元。
金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双方2011年签订的设备交付确认书已经作废，系争设备交付时间应以2012年签署的设备交付和验收报告载明时间为准，该报告明确交货时间为2012年6月14日，完成安装验收时间为2012年6月26日；2、和鹰公司提供的设备系初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满足金山公司的生产要求，并造成金山公司巨大损失，金山公司多次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退货，故和鹰公司无权要求金山公司支付货款。据此，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和鹰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和鹰公司负担。
和鹰公司答辩称，和鹰公司共交付金山公司7台设备，其中2011年交付的5台设备，金山公司均出具了设备交付确认书予以确认。2012年金山公司因要购买新设备，双方于2012年2月17日重新签了补充协议，对已经交付的设备进行了汇总，同时明确新购买2台设备。2012年6月14日，和鹰公司向金山公司交付了新设备。所有设备交付均有交付确认书，并均载明设备运行正常。和鹰公司所供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且原审中金山公司已对铺布机质量予以认可，至于裁剪机金山公司从未提出书面质量异议。和鹰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金山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材料：2012年9月25日昆山市花桥镇动迁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旨在证明2012年金山公司与和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原因以及2012年6月14日重新对已交付设备进行安装、验收、试用的原因，因为之前金山公司由于房屋动迁在进行搬迁。
和鹰公司经质证表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金山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是因金山公司要另行购买设备之故，与其是否动迁无关。
本院经审核认为，金山公司提供的证明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前，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其内容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且和鹰公司对此持有异议，故本院对金山公司的证据不予采纳。
和鹰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和鹰公司与金山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于2010年、2011年、2012年分别就买卖标的签订了合约，从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2012年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应金山公司要求签订，并明确是对之前签订的两份合同进行归纳汇总，和鹰公司已按约向金山公司提供了补充协议约定型号的设备，据此，原审依据补充协议确定双方间买卖合同关系，符合合同约定。对于金山公司提出和鹰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对其造成损失，进而要求不支付尚余货款的主张，本院认为，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材料反映，和鹰公司提供的设备，金山公司均出具了验收报告确认设备运行正常，且金山公司收货后从未向和鹰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因此，金山公司上述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金山公司结欠和鹰公司货款事实清楚，原审依法判令金山公司支付欠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金山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41元，由上诉人金山纺织品（昆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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