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川。
委托代理人邱银娣。
委托代理人金宏林，上海市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巧英。
委托代理人刘金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巧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龙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巧云。
法定代理人王龙巧。
上列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伯明，上海市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於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芳。
上诉人王金川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3）杨民四（民）初字第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川及其委托代理人邱银娣、金宏林，被上诉人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暨王巧云的法定代理人）及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伯明，被上诉人於琼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陈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与王金川系兄弟姐妹关系，该五人与王小弟（曾用名王金海、2011年9月19日报死亡、生前未婚未生育）均系其父王可法、其母薛有娣生育的子女。王可法于1975年4月12日报死亡，薛有娣于1993年8月2日报死亡。王巧云患有XXX疾病，2013年6月13日另案宣告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王龙巧、王金川为监护人。王小弟生前与於琼系朋友关系。於琼与陈芳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9年9月10日协议离婚。
上海市三门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1997年由王可法与薛有娣的原住私房动迁分配而来，原系承租公房，承租人是王小弟，2005年时王小弟购买该房售后产权并登记取得房屋产权。
2005年8月10日，王小弟与於琼、陈芳就系争房屋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王小弟向於琼、陈芳转让系争房屋，转让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9万元，於琼、陈芳应于2005年8月10日支付定金2万元、于2005年9月1日支付19万元、于2005年10月30日支付18万元。2005年10月25日，系争房屋核准登记产权人为於琼、陈芳，二人共同共有，并登记他项权利人为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徐汇支行，债权数额为18万元。但系争房屋继续由王小弟居住，并出租部分房屋收取租金。原审审理中於琼陈述：除18万元银行贷款之外，於琼、陈芳未向王小弟支付其余转让款；18万元由於琼、陈芳持有10万元、由王小弟持有8万元；王小弟与於琼、陈芳虽然约定按比例分担每月还贷数额，但事实上贷款本息均由於琼偿还。
2009年9月10日，於琼与陈芳协议离婚，离婚时明确陈芳放弃系争房屋共有产权，该房所欠银行贷款由於琼负担。
2011年9月王小弟因病住院治疗，同月19日报死亡。期间，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与王金川等家人通过民警找到於琼，於琼按民警提供的电话与王金川联系，又委托他人来到医院与王金川等家属见面，并于2011年9月20日左右与王金川见面。於琼与王金川经磋商于2011年9月29日就系争房屋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陈芳亦到场签约，合同约定：於琼、陈芳向王金川转让系争房屋，转让价为80万元，2011年11月30日前申请过户，房款全款付清。王金川首先向於琼支付现金1万元、于2011年10月24日向於琼转账支付19万元、又于2011年11月24日申请过户之日向於琼现金支付2万元。於琼向房屋抵押权人归还借款本息，2011年11月29日系争房屋原设他项权注销，2011年12月9日王金川登记取得系争房屋产权，交易产生的税、费共计32，803.2元均由王金川负担。此外，此前房屋即出租他人，自2012年1月1日起该房由王金川管理并收取租金。
2013年10月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系争房屋2005年8月10日合同及2011年9月29日合同无效、确认系争房屋归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与王金川共同共有、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向王金川给付22万元的五分之四计17.6万元。同时申请诉讼保全，要求查封王金川名下的系争房屋，并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6日出具民事裁定书，并查封系争房屋及担保财产。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预缴诉讼保全费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中，王金川提供其本人、其妻邱银娣、其女王燕倩、亲属邱红娣、邱凤英、顾本胜等各人名下银行存款支取凭据与明细，上述各人并到庭作证，拟证明王金川关于60万元组成的辩称意见成立。对此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认为，相关单据或许可以证明各人自不同银行提取钱款，但不能证明钱款即用于支付60万元房款，二者没有关联，且数笔钱款金额自200元至几万元不等，显然是各人生活所需的提款；王燕倩提款10万元的时间与系争签约时间不符，且该10万元于同日存入了邱银娣的账户，故系重复计算与举证；故不认可相应证据材料。於琼亦不认可相应单据，坚称不存在王金川所述的于交易中心过户当日交付60万元现金的事实，於琼并提供证人常某某、崔某某到庭作证，拟证明自己陈述的事实成立，包括去医院告知同意归还产权、后切实履行还房手续、没有60万元给付之说等事实。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对该两位证人证言没有异议，王金川否认认识二人，对证人证言有异议。
就王金川与於琼关于60万元给付与否的不同陈述，於琼于2013年12月19日申请测谎检测，王金川以患有高血压及脑梗为由不申请测试，并认为庭审结束后法院不应接受於琼的测谎申请。2013年12月26日法院就於琼的申请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测谎检测，2014年1月15日该中心出具《检验报告书》，结论是：於琼关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相关陈述呈现“无说谎显示（NDI）”。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预付测谎鉴定费4，000元，并认为该款当由王金川承担。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及於琼对上述检测结论均无异议，王金川对此有异议，认为测谎检测报告不是民诉法规定的证据种类，其结论的科学性与有效性均有待商榷，故不认可检测结论，并认为自己的举证已完备，可以证明已付60万元房款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中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补充意见：愿意共担王金川已付的交易税、费，向其支付五分之四部分钱款；至于王金川自2012年1月开始收取的系争房屋租金收益，本案中不主张，另行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产权名从王小弟变更登记至於琼、陈芳名下，又变更登记至王金川名下，两次变更均以买卖合同为据，现双方当事人就两次买卖的真实性、效力问题各持己见，对此首先应予明确，各方当事人均应就自己主张的事实完备举证义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诉、辩称无法成立，不能得到法院支持。
系争2005年8月10日的买卖合同虽然签订，但签约双方没有交付房屋，相反仍由王小弟实际居住并出租获益，除贷款之外，现亦没有证据证明於琼、陈芳现实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其余转让价款，故应认定合同虽然成立，但不具有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应系无效。应予说明，王小弟死亡，於琼作为登记产权人并未因死无对证而主张自己是房屋权利人，相反承认系借买卖之名作贷款申请之实，故应视为作出对己不利的陈述，於琼关于此节事实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可信度。而王金川作为兄长对王小弟生前持续居住于系争房屋等事实均系明知，现仅以相信房地部门下发的产证真实为由认定於琼是房屋真正产权人过于牵强，王金川亦未提供证据反驳於琼关于未付价款的事实陈述，其关于於琼派人至医院直接言明要将房屋售于其本人等陈述更无合理性，故王金川就2005年买卖合同的相关陈述与认为，法院不予采纳。
系争2011年9月29日买卖合同由王金川与於琼、陈芳签署，但是第一，合同关于付款约定仅具明“全款付清”，且签约时王金川仅支付了定金1万元，80万元约定价款的其余款项分文未付，故系争合同关于房款支付等主要条款的约定与普通房产交易双方对相关条款的关注与严谨相悖，不符常理，王金川就此所作的解释亦非合理。第二，签约双方现仅就22万元的给付不存争议，对于另外近60万元房款给付与否陈述不一。王金川关于现金、存于包内、不作清点、交易过户当场避让他人悄然交付、不要求出具收条等细节陈述，既无证据印证亦使常人无法理解。於琼主张从未收到该款，且就此申请测谎鉴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认为於琼所述无说谎显示。因上述鉴定的过程与结论真实、客观、关联，故对本案具有证明力，应当认定於琼就此节事实的陈述成立。第三，王金川提供的银行单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辩称成立。各位亲属等人相关款项的支取时间与买卖期间不符，数额亦过于分散与琐碎，且王金川未有进一步证据证明所存取的款项与近60万元房款支付存在必然关联，故相关凭证对本案争议缺乏证明力。因此，王金川虽然签署买卖合同但并无出资购买之实，不符法律关于善意买受方的定义，系争合同应系无效。
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系争房屋产权应自王金川、於琼与陈芳，恢复登记至原产权人名下。王小弟死亡且未留遗嘱，其生前未婚未育、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故系争房屋当由其兄弟姐妹法定继承，即由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与王金川五人共有。五位共有人对偿付於琼22万元不持争议，该款以及王金川于变更产权过程中支付的税、费32，803.2元，根椐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当由五位继承人共担，故应由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向王金川给付应付份额。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於琼、陈芳作为买受人于2005年8月10日就上海市三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署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落款具明“出售人王小弟”）无效；二、王金川与於琼、陈芳于2011年9月29日就上海市三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署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三、上海市三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及王金川共同共有；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及王金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四、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金川人民币202，242.56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4，700元，由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负担人民币11，760元，由王金川负担人民币2，94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4，000元，均由王金川负担。
王金川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仅就房屋的两次买卖合同进行审查，而对被继承人王小弟的所有遗产和债务没有进行审查，既然原审法院判决第二份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判决系争房屋为所有继承人共有，根据法律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既然系争房屋已被判决返还，则获取钱款的被上诉人於琼、陈芳也应该返还22万元给王金川，而不应该由其他继承人来承担还款。於琼、陈芳认为22万元系王小弟对其的生前债务，应提供相关证据以证明其享有债权。原审判决有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於琼、陈芳返还22万元房款。
被上诉人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辩称，坚持原审时的意见，对偿付於琼22万元不持争议，该款以及王金川于变更产权过程中支付的税、费32，803.2元，根椐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当由五位继承人共担。不同意上诉人王金川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於琼辩称，坚持原审时的意见，不同意上诉人王金川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芳未到庭应诉，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小弟与於琼、陈芳于2005年8月10日签署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及王金川与於琼、陈芳于2011年9月29日签署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均为无效，其理由原审法院已作充分阐述，本院认同，不再赘述。合同被确定无效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王金川虽然签署买卖合同但并无出资购买之实，现王金川上诉认为22万元系房款，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审理中，王巧英、王巧妹、王龙巧、王巧云与王金川五位共有人对偿付於琼22万元不持争议，原审法院将该款以及王金川于变更产权过程中支付的税、费32，803.2元，根椐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判决由五位继承人共担，并无不当，上诉人王金川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33.64元，由上诉人王金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邑
代理审判员 高 胤
代理审判员 张的日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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