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1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海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师，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森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俊，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翰鼎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家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鹭，女，该公司董事长助理。
上诉人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沙公司）、郴州市翰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师，被上诉人白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俊，被上诉人翰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白沙公司支付华亿公司货款本金1,065,055.64元，违约金13,687.64元，本金和违约金合计1,078,743.28元，2016年10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月利率1.3%，以拖欠货款本金为基数，另行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白沙公司、翰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已支付款项先扣减货款，后扣减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先扣减违约金再扣减货款本金，而且白沙公司支付的50,959元已经在2015年2月10日产生的违约金中抵扣，一审判决不应再从货款中扣减50,959元；2、一审判决将2016年10月1日后的违约金标准酌情调减为年利率6%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拖欠货款按每日1.5‰支付违约金（即月利率4.5%），华亿公司在合同约定违约金范围内以月利率1.3%主张权利，在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内，而且商事交易应倡导诚实信用原则，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商事交易中守约方的损失，加之违约金具有补偿和惩罚性双重功能，因此2016年10月1日后的违约金应当按月利率1.3%支付。
白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在购销合同签订及履行中，均没有对违约金及货款本金的支付顺序进行约定；2、华亿公司与白沙公司先后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8月31日、11月1日进行对账结算，确认白沙公司欠付的货款及违约金，双方也没有对本金和违约金的支付顺序作出约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先扣减货款本金再扣减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计算正确。
翰鼎公司的答辩意见与白沙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华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白沙公司支付华亿公司货款1,226,821元、违约金175,435元（违约金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逾期另计）；2、白沙公司支付华亿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用41,300元；3、翰鼎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白沙公司、翰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2日，白沙公司与华亿公司签订《郴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华亿公司向白沙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用于郴州市北湖区保和镇雷大桥村“湘南国际机电建材城一期C标段”项目建设。该合同主要约定：（1）付款方式为每月月底双方对供应货款进行核对，在次月10日前结清上月全部货款；（2）结算方式为每供应一批次混凝土，由华亿公司编制对账结算单并委派专人送至白沙公司，白沙公司须在收到对账单2天内核对当前批次结算的混凝土数量及金额，由白沙公司指定的负责人签字确认，如白沙公司逾期未签字确认对账单又未向华亿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视为白沙公司确认了华亿公司对账单中混凝土的送货数量及金额，华亿公司同时有权停止供货并要求白沙公司按照对账单上的金额全额付款；（3）白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华亿公司支付货款，按总价款的每日1.5‰向支付违约金；（4）违约责任所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评估鉴定费、公告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违约方承担；（5）白沙公司指定的核对账款人为李常勇及曾光林。合同签订后，华亿公司依约向白沙公司提供了商品混凝土，但白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货款。2016年8月19日，华亿公司（甲方）与白沙公司（乙方）、翰鼎公司（丙方）签订《混凝土货款支付三方协议》，协议约定：“1、丙方从2014年10月2日起至该工程竣工止，乙方在该期间所欠甲方的混凝土款、利息及违约金进行连带担保；2、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止，乙方尚欠甲方约130万元货款，丙方承诺在2016年8月底支付30万元货款给乙方，再由乙方支付给甲方，余款2016年10月底，按供货合同约定金额付清；3、如丙方发现乙方在收到工程款后未按约定支付甲方的混凝土款，丙方有权在后面的每次付款中代扣工程款用来保证甲方、丙方的权益，直到扣完本欠款为止，乙方无异议”。协议签订后，白沙公司仍未按照协议履行付款义务。2016年8月22日，华亿公司与白沙公司进行对账后共同出具了一份《湘南国际机电城C标混凝土款及利息汇总表》，确认：1、2014年10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华亿公司共向白沙公司提供了价值3,259,600元的混凝土，白沙公司则向华亿公司共支付了2,394,953元；2、截止2016年7月31日，白沙公司欠付利息即违约金为290,195元，欠付货款及违约金合计1,154,842元。2016年8月31日，华亿公司与白沙公司对账并签订了《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销售结算单》，确认：1、2016年8月，华亿公司向白沙公司提供了价值183,040元的混凝土，白沙公司向华亿公司支付了300,000元；2、截止2016年8月31日，白沙公司产生滞纳金即违约金为15,012.95元，加上2016年8月22日对账确认的欠付货款及违约金1,154,842.68元,合计欠付货款及违约金1,052,895.64元。2016年11月1日，华亿公司与白沙公司再次对账并签订《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销售结算单》，确认：1、2016年9月，华亿公司向白沙公司提供了价值12,160元的混凝土；2、截止2016年9月30日，白沙公司产生滞纳金即违约金为13,687.64元，加上2016年8月31日对账确认的欠付货款及违约金1,052,895.64元,合计欠付货款及违约金1,078,743.28元。上述汇总表及结算单均加盖了白沙公司湘南国际机电建材城一期C标段项目部的印章以及白沙公司指定的核对账款人的签名。供货期间，华亿公司向白沙公司开具了混凝土发票金额共计2,741,085元。庭审中，华亿公司自述，截止2016年9月30日，白沙公司向其付款共计2,745,912元，其中，《湘南国际机电城C标混凝土款及利息汇总表》中付款金额2,394,953元比实际付款2,445,912元少了50,959元（分别是2014年11月18日的5330元、2014年12月16日的17,729元、2015年1月19日的27,900元），而该50,959元双方已经抵付之前的违约金。
2017年8月7日，华亿公司与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进行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41,300元。2017年8月14日，因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华亿公司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交纳了2850元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责任如何分担；2、货款本金及违约金如何计算；3、关于实现债权的费用问题。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华亿公司与白沙公司签订的《郴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白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实属违约，应承担本案的违约还款责任。同时，翰鼎公司在与华亿公司、白沙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货款支付三方协议》承诺对白沙公司所欠华亿公司的货款、利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担保，现白沙公司已违约拖欠华亿公司的货款及违约金，翰鼎公司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二。关于货款本金，华亿公司与白沙公司先后于2016年8月22日、8月31日、11月1日进行对账结算，最终确认截止2016年9月30日，白沙公司欠付货款及违约金金额为1,078,743.28元，其中违约金为318,895.59元（290,195元+15,012.95元+13,687.64元），扣减上述违约金后，货款本金应为759,847.69元。又因华亿公司在庭审中承认，2016年8月22日结算时，未将白沙公司三笔共计50,959元的付款金额纳入汇总表，而该50,959元双方已抵付了结算前的违约金。但是，对于抵付违约金的事实，华亿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结合白沙公司支付货款情况，对账结算单外白沙公司另行支付的50,959元，应当抵扣货款本金。故白沙公司尚欠华亿公司货款本金应为708,888.69元，白沙公司抗辩欠付货款为708,888元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关于违约金，虽然华亿公司与白沙公司签订的《郴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按合同总价款的每日1.5‰收取违约金，但在双方并未按此约定计付违约金，且双方三次对账结算确认的违约金即利息或滞纳金是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确定的，予以认可。因此，截止2016年9月30日，白沙公司应向华亿公司支付违约金318,895.59元。至于2016年10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综合本案案情和前期违约金的数额，酌情支持按年利率6%，以货款本金708,888.69元为基数另行计付至实际清偿日止。白沙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但华亿公司诉请的违约金并未明显超过法律规定范围，且违约金本身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故对于白沙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郴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违约责任所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评估鉴定费、公告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本案的违约方是白沙公司，现华亿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了律师费用41,300元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850元，白沙公司理应予以承担。而翰鼎公司在《混凝土货款支付三方协议》中并未承诺对实现债权费用承担连带担保，故翰鼎公司对华亿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尚欠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本金708,888.69元、应支付违约金318,895.59元（截止至2016年9月30日，2016年10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年利率6%，以货款本金708,888.69元为基数，另行计付至实际清偿日止），合计1,027,784.28元，此款限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偿清；二、被告郴州市翰鼎实业有限公司对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的上述第一项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用41,3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费2850元，合计44,150元，此款限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偿清；四、驳回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7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818元，由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423元，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395元。”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货款和违约金应如何认定。本案中，华亿公司与白沙公司经2016年8月22日、8月31日、11月1日三次对账结算，最终确认截止2016年9月30日，白沙公司欠付华亿公司的货款及违约金为1,078,743.28元，其中违约金为318,895.59元（290,195元+15,012.95元+13,687.64元），扣减上述违约金后，货款本金为759,847.69元。华亿公司主张白沙公司支付的50,959元已经在2015年2月10日前产生的违约金中抵扣，白沙公司则陈述该50,959元是支付2015年2月10日前的货款本金，但是不管该50,959元是抵扣违约金，还是支付货款本金，该50,959元均不应在2016年9月30日经双方结算确认的欠款总额1,078,734.28元中再次予以扣减。一审法院将白沙公司支付的50,959元，抵扣2016年9月30日经双方结算确认的货款本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截止2016年9月30日，白沙公司尚欠华亿公司的货款本金为759,847.69元，违约金为318,895.59元。因华亿公司与白沙公司对一审认定的2016年9月30日之前的违约金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2016年10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华亿公司与白沙公司在《郴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按合同总价款的每日1.5‰（月利率4.5%）计算违约金，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华亿公司主张按照月利率1.3%计算违约金，未违反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将2016年10月1日以后的违约金调减为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华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撤销“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尚欠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本金708,888.69元、应支付违约金318,895.59元（截止至2016年9月30日，2016年10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年利率6%，以货款本金708,888.69元为基数，另行计付至实际清偿日止），合计1,027,784.28元，此款限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偿清”、“被告郴州市翰鼎实业有限公司对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的上述第一项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维持“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用41,3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费2850元，合计44,150元，此款限被告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偿清”；
三、被上诉人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本金759,847.69元、违约金318,895.59元（2016年10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月利率1.3%，以货款本金759,847.69元为基数，另行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计1,078,743.28元。被上诉人郴州翰鼎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818元，由上诉人郴州华亿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262元，由被上诉人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5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元，由被上诉人成都市白沙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爱华
审 判 员 陈新德
审 判 员 王梅英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肖露华
书 记 员 张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