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64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庆亮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盱眙县盱城镇五墩村1-32号。
法定代表人孙学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海涛，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庆卫，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星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兴路1675号8楼。
法定代表人徐建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兵，江苏君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加阳，上海新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庆亮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星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中民初字第0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庆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庆卫，被上诉人星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兵、钱加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8日，庆亮公司与星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庆亮公司将其开发的盱眙东方世纪城一期工程交由星宇公司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盱眙东方世纪城一期14#至19#楼的土建、安装工程（包括地下室、商铺）。合同价款暂定6000万元。双方还就合同其他事项进行约定。2013年1月11日，双方又签订《协议》一份，就星宇公司施工的一期、二期工程结算条款及依据、付款方式、违约责任进行明确约定。14#至19#楼工程于2011年1月28日开工，2013年6月28日完工，自2013年7月5日起庆亮公司陆续将部分房屋交付业主，因双方就工程款问题产生争议，导致涉案工程没有办理正式竣工验收手续。
2013年10月12日，星宇公司（乙方）与庆亮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一份，其内容为：“一、工程款。1、经甲乙双方共同核对一、二期工程款12026.6074万元、材料款1761.439万元，总金额共计13788.0464万元，另加100万元，截止订立本协议时已支付工程款8097.65万元，扣除工程保修金179.7万元，未支付余款5610.6964万元。保修金二年内归还60%，满四年归还20%，满五年后归还20%。2、以上款项包含甲方给予乙方的所有工程款、材料款等一切应付乙方的款项。3、乙方承诺对建设东方世纪城一、二期中所涉及的农民工工资、设备租赁、材料等相关款项均由乙方负责。二、款项的支付。1、甲方于2013年10月21日前将第一批工程款3300万元打入马坝镇人民政府指定账户，乙方立即退场，3个工作日内移交手续办妥后支付2000万元（物资退场时间30天内），退场完毕后次日余款打给乙方账户。2、剩余工程款2310.6964万元，一期竣工验收合格、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后7日内付清，竣工验收时间为二个月内，二个月内所有手续如逾期谁责任谁负责。如期验收后，甲方如未能按期付清余款，马坝镇人民政府可直接从甲方的销售监管账户中扣除付给乙方。甲方向马坝镇政府承诺，由马坝镇政府监管。所有款项必须打入马坝镇政府指定账户（包括保修金）。3、在乙方按约3日内移交二期施工场地、设施、材料物资等手续并提交二期已完成工程量的合格证明资料（乙方物资允许30日内撤离现场）。甲方配合乙方退场，乙方清理物资期间不得干扰甲方施工。付最后一次余款前，开齐所有工程款发票，方可付款。三、关于施工场地的移交。截止订立本协议后，属于乙方所有的人员、物资按上述指定时间撤离二期施工现场，甲方指定的施工单位进驻并接管。马坝镇政府收到工程款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办理移交手续。四、关于本协议的生效、失效。本协议自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在所有款项付清后失效。”该协议签订后，庆亮公司支付了工程款3300万元，双方因剩余工程款付款问题产生争议，导致剩余工程款2310.6964万元未支付。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就工程竣工资料盖章问题产生争议。星宇公司认为，庆亮公司应按约支付剩余工程款后，其才同意在相关工程竣工资料上盖章。庆亮公司认为，应先由星宇公司在竣工资料上盖章后，才同意支付剩余工程款。经原审法院协调，庆亮公司提供了工程竣工验收资料，星宇公司已配合在竣工资料上盖章确认。
2013年10月19日，星宇公司、庆亮公司及案外人浙江明杰建筑有限公司签订《东方世纪城二期工程移交手续》一份，其内容为：“根据2013年10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精神，星宇公司在2013年10月17日接到江苏省盱眙县马坝镇3300万元钱已到账的通知，在协议期内把东方世纪城二期资料及场地的手续移交给庆亮公司及浙江明杰建筑有限公司，确保浙江明杰建筑有限公司施工，属于星宇公司的材料及设备确保根据退场协议如期退场，如逾期由逾期方负责。庆亮公司及浙江明杰建筑有限公司对已施工的工程质量均认可无异议，以后所有的工程质量、分部施工验收、竣工验收均由浙江明杰建筑有限公司组织验收及责任。”
2014年11月21日，星宇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庆亮公司支付工程款2310.6964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7月5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并就施工的一、二期工程进行结算，形成《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双方在《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签订后，已经支付约定工程款3300万元，尚欠2310.6964万元未支付，星宇公司要求庆亮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符合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是否具备支付剩余工程款条件的问题。庆亮公司认为，因星宇公司拒绝配合在相关验收资料上盖章，导致涉案工程目前无法竣工验收，星宇公司的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星宇公司要求庆亮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不成就。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约定，庆亮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一期竣工验收合格、合同义务履行完毕，但是，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在双方签订移交协议前，虽然双方没有办理一期工程书面验收手续，但庆亮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工程，星宇公司已经完成交付工程的主合同义务，庆亮公司现以星宇公司未在验收资料上盖章且工程没有验收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庆亮公司认为，因星宇公司施工的人防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庆亮公司赔偿业主相关损失，该部分费用应当扣除。原审法院认为，因庆亮公司对该部分主张未提供具体损失依据，如确因星宇公司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庆亮公司产生损失，庆亮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另案诉讼，或由双方协商从工程质保金中扣除。
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星宇公司认为，庆亮公司于2013年7月5日使用涉案工程，工程款利息应从该时间开始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涉案工程目前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庆亮公司虽于2013年7月5日实际使用工程，但双方直至2013年10月12日签订《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时才对工程总价款进行结算，而《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中约定，“剩余工程款2310.6964万元，一期竣工验收合格、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后7日内付清，竣工验收时间为二个月内，二个月内所有手续如逾期谁责任谁负责”，因双方在签订该移交协议后产生矛盾，且无法就付款时间达成一致意见，原审法院结合涉案工程的交付时间、工程款结算及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具体情况，确认自2013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关于星宇公司是否应当开具工程款发票的问题。双方在《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中约定，在庆亮公司支付最后一次余款前，星宇公司应开齐所有工程款发票。星宇公司认为，该处的余款系质量保证金，因此，星宇公司提供发票应在庆亮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时才能开具。而庆亮公司认为，该处的余款系指《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中约定的剩余工程款2310.6964万元，因此，在庆亮公司支付2310.6964万元前，星宇公司就应提供发票。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该处的余款系指剩余工程款2310.6964万元，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双方在庭审时均同意庆亮公司支付工程款时，星宇公司提供发票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确定庆亮公司在支付剩余工程款2310.6964万元的同时，星宇公司负有提供发票的义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庆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星宇公司工程款2310.6964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星宇公司在收取工程款时，应当向庆亮公司提供相应价值数额的发票。二、驳回星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3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2335元，由星宇公司负担11618元，庆亮公司负担160717元。
庆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庆亮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审判决庆亮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310.6964万元及利息无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星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星宇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星宇公司已经按照约定交付工程，庆亮公司也已经实际使用。根据《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庆亮公司应支付剩余工程款2310.6964万元及利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5月13日，庆亮公司向星宇公司发出《关于对东方世纪城一期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的邀请函》，内容为：拟定于2014年5月20日上午9时，在庆亮公司东方世纪城销售中心二楼会议室集中，并由相关部门参加、组织进行东方世纪城一期工程竣工验收，请星宇公司派员准时参加。2014年8月6日星宇公司向庆亮公司发出《函》一份，内容为：贵司“关于东方世纪城一期工程2014年5月20日竣工验收情况的通报”来函我司已收到，我司对贵司来函所提的事项，特澄清如下：我司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是杨杰，但杨杰因工作调动，已在其他单位工作。故我司事前虽反复提醒他需准时参加贵司主持的竣工验收，但由于他另有其他重要工作，无法参加竣工验收。为此，我司特指派了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汪成良参加该竣工验收。但贵司认为其不具备资格，拒绝其参加竣工验收，并以项目经理未到位为由未通过竣工验收。而我司认为，汪成良系我司指派的项目负责人，其资格足以代表我司参加竣工验收，且《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也从未规定项目经理未参加则工程不得进行竣工验收，故贵司以此为由故意拖延竣工验收。贵司在该函中提出将重新组织竣工验收，故我司后指派杨杰在盱眙待命，以便随时可以参加贵司组织的竣工验收，但遗憾的是，现已过二个多月，但贵司还未组织竣工验收。故我司在此函告贵司，贵司需在收到本函后3天内立即组织竣工验收，以便该工程能顺利通过竣工验收。如贵司再不组织竣工验收，即属贵司故意行为，其目的是想恶意拖欠工程款，为此我司保留向有关部门投诉控告的权利。庆亮公司、星宇公司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庆亮公司认为剩余工程款2310.6964万元的支付条件尚不具备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庆亮公司是否应付2310.6964万元的工程款利息。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星宇公司已完成的一、二期部分工程进行结算，并形成《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该协议系对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解除，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该协议履行。
关于剩余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具备的问题。双方在《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签订后，对是否应支付剩余工程款2310.6964万元发生争议。庆亮公司认为剩余工程款2310.6964万元具备付款条件需满足：一、一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此处竣工验收指综合验收；二、星宇公司合同义务履行完毕，该合同义务包含开具足额工程款发票、完成工程质量维修义务，由于星宇公司不配合不愿意在竣工资料上盖章签字，导致一期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且星宇公司未开具足额工程款发票、未完成工程质量维修义务，故庆亮公司有权拒付2310.6964万元。针对庆亮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综合验收需建设单位庆亮公司组织，而从庆亮公司提交的2014年5月13日其向星宇公司发出的《关于对东方世纪城一期工程进行竣工验收的邀请函》、2014年8月6日星宇公司向庆亮公司发出的《函》分析，庆亮公司最早于2014年5月30日才开始组织综合验收，已超出《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所约定的二个月，庆亮公司无证据证明启动验收迟延系星宇公司原因所致，故在星宇公司合同义务履行完毕的情况下，2013年12月19日即应视为庆亮公司应付2310.6964万元的时间节点。至于星宇公司是否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问题，现有事实表明，星宇公司已将施工完成部分交付给庆亮公司，在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款支付及施工场地移交协议》后，星宇公司已退出施工场地，星宇公司已完成合同主要义务。庆亮公司认为星宇公司的合同义务还包含：1、付清最后一次余款即2310.6964万元前，开齐所有工程款发票；2、完成工程质量维修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庆亮公司支付工程款义务与星宇公司开具发票义务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在双方未明确约定星宇公司不及时开具发票，庆亮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价款的情况下，庆亮公司不能仅以星宇公司未开具足额发票作为其拒绝支付工程款的先履行抗辩的事由。原审法院判决星宇公司收取上述工程款时，应向庆亮公司提供相应价值数额的发票，已充分维护了庆亮公司的合法权益。关于庆亮公司所提一期人防工程和道路工程并未进行验收，且工程中存在诸多不合格需要整改返工，星宇公司合同义务并未履行完毕，故付款条件不具备的问题。本案中，星宇公司已经将施工工程移交给庆亮公司，庆亮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庆亮公司若有证据证明星宇公司施工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解决，其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庆亮公司以星宇公司不配合验收、未在验收资料上盖章，星宇公司不开具足额工程款发票、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为由，主张2310.6964万元付款条件不具备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庆亮公司应否支付工程余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2013年12月19日为庆亮公司应付2310.6964万元的时间节点，故原审法院认定庆亮公司应自2013年12月20日起支付2310.6964万元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庆亮公司认为其不应支付利息，即使支付也应自星宇公司在验收报告上盖章签字后的两个月之日起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庆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35元，由上诉人江苏庆亮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建红
代理审判员 朱加赛
代理审判员 周 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