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1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南京路309号环球置地广场26层。
法定代表人：孙培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北京大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霞，女，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学娟，天津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福建北路69号。
法定代表人：严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瑞姣，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上诉人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艳霞、原审被告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4民初5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未提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房屋当时存在损害事实，天津元旭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也无法证明，本案不应机械照搬万德花园103户的判决进行审理；2、即使被上诉人的房屋目前存在损害，因时间久远房屋损坏原因已无法查证，不能排除其他因素致损。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行为与其房屋受损之间也无必然因果关系。二、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的房屋存在损害且因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行为所致，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辩称，不同意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主要答辩意见为：第一，关于本案的事实依据。被上诉人针对整座大楼倾斜下沉不能维修提出诉讼请求，依据是天津元旭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指出，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违规施工直接造成被上诉人房屋所在楼座损害，因此一审判决不存在机械照搬审理的情形。因房屋内窗户变形损害等需要鉴定很长时间，被上诉人一审中已经撤销主张。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不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但当时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针对楼座整体不可逆转的损害作出，一审判决据此判令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承担85%赔偿比例正确。每平方米895元的贬值损失是2009年作出的，现在房价上涨势头迅猛，被上诉人为了息讼也认可该价格。所以一审判决按照每平米895元计算赔偿数额合理。第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涉及的房屋的损害是持续性的，受损楼座至今还存在倾斜下沉不能修复的问题，仍然在受损状态之中。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无证据证明该损害已停止。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对违规行为造成的损害予以维修，如果不能维修才要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未对物权进行时效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时效规定也只对债权，因此本案不存在超出时效的问题。第三，103户和本案被上诉人在内的其他住户形成此纠纷已九年，案件具特殊性，希望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及时赔付。
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述称，同意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不应作为本案被告，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具有相应资质，作为施工单位和承包单位，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对施工中造成施工区域相邻房屋损坏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已按合同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也进行了全程监理，施工不存在任何问题，全部施工已经验收合格。该工程沉降符合国家标准。被上诉人提出的房屋贬损无法律依据，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李艳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对其因侵权行为对李艳霞所有的涉诉房屋造成的损坏进行维修；2、如不能维修则由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李艳霞经济损失45474.45元、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李艳霞经济损失64963.5元；3、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艳霞系涉诉天津市南开区万德庄大道50号万德花园3-3-1202号房屋的所有人，于2008年5月13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建筑面积为145.17平方米。2005年9月12日，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的天津地铁大厦（南京路309号环球置地广场）项目（以下简称涉诉项目）经有关部门审核批准，项目占地面积为5120.6平方米，总建筑面积81912平方米，地上42层，地下三层，裙房6层；涉诉项目的产权属于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2005年12月16日，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案外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案外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总承包方承建涉诉项目，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案外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子公司，负责项目的具体施工。2004年9月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开始涉诉项目基坑的支护施工，2004年11月地基开始打桩，2005年3月基坑开挖，2005年9月30日地下三层封顶，2008年9月地铁大厦竣工。涉诉项目开工前，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未依照2004年7月1日起施行的《天津市房屋安全和使用管理规定》向房屋安全鉴定机构申请对施工区相邻房屋进行房屋安全鉴定，亦未按照1999年7月1日起执行的《天津市加强建筑工程变形观测控制的规定》委托沉降观测单位签订观测合同并由观测单位制定观测方案。施工过程中，万德花园业主以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违规施工、造成万德花园C座大楼发生楼体下陷、倾斜、墙体出现裂缝、地下车库渗水等不同程度损害为由向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提出异议，并向有关部门进行反映。为此，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委托天津市房屋质量安全鉴定检测中心对万德花园C座大楼主体结构及D座地下车库安全进行鉴定。2005年11月3日该鉴定检测中心出具2005（津鉴）35号《房屋技术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两座建筑物目前出现的沉降和偏斜变形以及部分构件出现的受损现象不影响主体结构安全，但为保证相关受损构件的耐久性和居住使用性要求，建议委托相关单位按照相关技术要求，对两栋建筑出现的各类受损现象进行处理。
2009年，涉诉楼房内100余户业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及案外人天津市地下铁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上述案件审理期间，根据业主方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元旭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对万德花园C座102户房屋及公共部分房屋受损原因、损害程度及贬值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并估算维修费用。天津元旭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津旭（2009）鉴字第0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中涉及的工程概况为：万德花园C座住宅楼建于2000年，为地下一层、上部主体十八层（局部二十层）钢筋砼剪力墙结构住宅楼，地下一层为自行车库，一至十八层为住宅，顶部为设备间，距万德花园C座住宅楼北侧约18.7m，建天津市地铁大厦暨地铁海光寺站，工程主体为地上四十层（裙房七层），地下三层，总建筑面积约为81912平方米。鉴定意见书对业主室内检测结果为：隔墙有裂缝；窗户推拉不灵活；墙地砖开裂；梁板开裂等。鉴定机构现提出鉴定意见如下：工程存在砼梁、板开裂（地面开裂、受损）、砖砌体裂缝（墙砖开裂、受损）、轻质隔墙裂缝、外墙面砖裂缝、部分门窗开关不灵活等受损情况，影响了房屋的正常使用，应根据不同问题采取相应方法予以维修；工程目前存在的质量问题，影响房屋的正常使用和装饰效果，但不影响该楼的结构安全；工程中的梁、板开裂（地面开裂、受损）、砖砌体裂缝（墙砖开裂、受损）、外墙面砖裂缝、门窗开关不灵活等质量问题产生与天津地铁大厦暨地铁海光寺站的基坑施工防护措施不到位存有直接关系；以下质量问题因原工程施工质量存在缺陷，又因地铁大厦暨地铁海光寺站的基坑施工致使该工程产生变形，客观上又加剧了问题的发展：门过梁两端的裂缝、轻质隔墙与砼梁和砖墙交接处裂缝、轻质隔墙板与板之间的裂缝、施工洞处裂缝、空调栏杆变形；对于贬值程度，因没有适用的规范和标准的支持，无法进行鉴定；对所检测出的质量问题，根据不同情况采取相应的方法予以修复。另，根据业主方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华审有限责任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万德花园C座住宅楼房地产市场价值贬损进行了评估，评估机构采用市场比较法及问卷调查法进行了评估，确定住宅房屋受损所造成的贬值价值为平均每平方米895元。估价作业日期为2009年8月20日至2009年9月8日，估价报告应用的有效期自估价报告完成之日起半年内有效。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对该评估结果不予认可，但均未申请重新评估。就上述案件，一审法院以业主诉请的房屋贬值损失虽缺乏法律依据，但仅予业主方房屋内受损的维修费用尚不足以弥补业主的实际损失，故侵权人对此应当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天津市华审有限责任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万德花园C座住宅楼作出的价值差异评估结果虽已过有效期，但仍具有客观性，且业主亦同意以此鉴定结果为依据，故认定赔偿标准按每平方米895元计算，连同维修费用，由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35%的赔偿责任。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１．李艳霞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因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侵害了李艳霞所有的物权，该侵害的情形持续至今，故对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对天津元旭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及天津市华审有限责任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万德花园C座住宅楼房地产市场价值贬损所作出的评估结论，本案仍予采纳。上述结论对万德花园C座房屋受损原因所作的分析认定具有客观性，本案李艳霞与原诉讼的100余户业主均同为万德花园C座楼业主，除各自房屋内装修受损程度不同外，基于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的侵害行为给李艳霞房屋造成的贬损应与其他100余户业主相同，所得到的赔偿理应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不动产权利人挖掘土地、建造建筑物、铺设管线以及安装设备等，不得危及相邻不动产的安全。李艳霞与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为不动产相邻关系，在涉诉项目的建设过程中李艳霞房屋受损，且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涉诉项目的建设单位，在工程开工前未向房屋安全鉴定机构申请对施工区相邻房屋进行房屋安全鉴定、未委托沉降观测单位签订观测合同并由观测单位制定观测方案，其行为在客观上与李艳霞房屋致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其应对李艳霞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李艳霞房屋受损原因经由天津元旭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的津旭（2009）鉴字第0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房屋工程部分质量问题的产生与涉诉项目的基坑施工防护措施不到位存在直接关系，部分质量问题系因原工程施工质量存在缺陷，又因基坑施工致使该工程产生变形导致加剧，故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涉诉项目的施工单位和基坑施工防护措施的实际行为人，其施工不当行为与李艳霞房屋受损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应对李艳霞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李艳霞因房屋原有质量问题所致损失应由房屋开发商承担相应责任，但因李艳霞在本案中未向其房屋开发商主张赔偿责任，故本案将房屋开发商应承担的赔偿比例金额予以扣除。
综上所述，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对李艳霞造成经济损失，参照已生效的判决书确定的责任比例及公平原则，应由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李艳霞45474.50元（145.17平方米×895元×35%）、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李艳霞64963.58元（145.17平方米×895元×50%），现李艳霞主张由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李艳霞45474.45元、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李艳霞64963.50元，一审法院照准。
一审法院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五日内，被告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原告李艳霞损失45474.45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五日内，被告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原告李艳霞损失64963.5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8元，减半收取1254元，由被告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738元，被告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16元，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中铁建工集团北方工程有限公司承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案经本院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是否应向李艳霞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二是李艳霞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因用水、排水、通行、铺设管线等利用相邻不动产的，应尽量避免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本案中，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涉诉项目的建设单位，在工程开工前未向房屋安全鉴定机构申请对施工区相邻房屋进行房屋安全鉴定，未委托沉降观测单位签订观测合同并由观测单位制定观测方案。本院作出的（2014）一中民四终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书所采信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万德花园C座住宅楼工程存在砼梁、板开裂（地面开裂、受损）、砖砌体裂缝（墙砖开裂、受损）外墙面砖裂缝等问题的产生与天津地铁大厦暨地铁海光寺站的基坑施工防护不到位存有直接关系；……又因地铁大厦暨地铁海光寺站的基坑施工致使该工程变形……。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未提出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故对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主张其行为与万德花园C座住宅楼受损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案件事实确定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应承担的比例并无不当。生效裁判文书同时确认按照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华审有限责任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万德花园C座住宅楼房作出鉴定意见即每平方米895元计算贬损价值，本案中，李艳霞所有的房屋在万德花园C座，并认为房屋贬损价值远超过该标准，但为节省诉讼资源同意按照该标准主张赔偿，此系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照准亦无不妥。
关于争议焦点二，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行为对相邻不动产产生了损害，该损害行为延续至今并在将在一定时期内处于持续状态，受损房屋所处的万德花园C座业主多年来持续主张权利，故本案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不能对抗权利人对于物权的保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查，一审法院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对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关于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7元，由上诉人天津海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云
审 判 员 张玉明
代理审判员 张玉洁
二○二○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思睿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