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一终字第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苏晓清，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叶小凤，该院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青林。
委托代理人李耀俊，萍乡市赣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萍乡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青林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7月26日，陈青林因摔伤急诊入住芦溪县人民医院，次日转入萍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齿状突骨折、颈髓损伤不全瘫，治疗方案为以行颈椎制动，消仲、脱水、营养神经治疗等对症治疗。2011年11月22日，陈青林出院。出院时一般情况可，生命体征平稳，精神、食欲正常，颈部仍有轻度疼痛及旋转活动受限，右上肢肩肘腕肌力3级，感觉仍有麻木不适，已佩戴头颈胸支具下床活动，颈部MRI示颈椎齿状突骨折，颈髓损伤情况好转。出院医嘱：伤后半年内行头颈胸支具固定活动，每月来院复查MRI，了解颈部愈合情况；门诊理疗，功能锻炼；一年内避免从事体力活动；不适及时复诊。出院后，陈青林感觉症状加重，右上肢出现干燥、不出汗、无力、走路步态不稳，有落空感。经萍乡市人民医院多次检查，没有产生有效疗效。
2012年11月，经萍乡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且经上海长征医院、北京解放军301医院远程会诊，认为只有通过手术才能解决颈脊髓损伤和脊髓受压问题。2012年12月12日，经中南大学湘雅二附院检查，诊断为齿状突陈旧性骨折、脊椎脊髓损伤、C5、6外伤性椎间盘突出，建议尽快手术治疗，否则会瘫痪。经萍乡市第二人民医院手术治疗后，病情得以缓解。2013年1月17日，经萍乡兴源司法鉴定所鉴定，陈青林构成伤残七级，需后续治疗费30000元。
陈青林认为，萍乡市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首先，家属提出是否需要手术时，医方一直认为不能手术，因此导致病情恶化、身体致残的严重后果。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医务人员没有依法告知并造成患者伤害的，医疗机构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医方不规范、不严谨，对病人不负责任，住院期间四个月无上级医生查房及专科会诊记录；再次，患者多次反映病情后仍表示不需要手术治疗，也未建议到上级医院检查，只是告知慢慢恢复。有鉴于此，要求赔偿医药费105483.05元、残疾赔偿金62624元（7828元／年×20年×40%）、误工费58212元（108元／天×539天）、护理费16200元（150元／天×10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30元／天×150天）、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1628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964.80元（母4660元／年×10年×40%÷5＋父4660元／年×6年×40%÷5）、鉴定费8508元，共计314619.85元。
在审理过程中，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3）临鉴字第F032号】，结论为：1、萍乡市人民医院对陈青林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40%；2、该过错与陈青林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陈青林的伤残等级为七级。
另查明，陈青林父亲陈连生生于1938年7月7日、母亲朱招英生于1942年11月28日，共育有五个子女。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萍乡市人民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对陈青林进行相关检查后，没有及时履行上述义务，存在医疗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依法予以支持。萍乡市人民医院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根据有关规定，陈青林可得到的赔偿项目包括：1、残疾赔偿金25049.60元（7828元／年×20年×40%×40%）；2、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30元／天×150天×40%）；3、护理费4800元（80元／天×150天×40%）；4、营养费1200元（20元／天×150天×40%）；5、精神损失费20000元；6、误工费3156元（52.60元／天×150天×40%）；7、鉴定费3403.20元（8508元×40%）；8、医药费42193.22元（105483.05元×40%）；9、交通费651.20元（1628元×40%）；10、后续治疗费12000元（30000元×40%）；11、被扶养人生活费5964.80元（母7828元／年×5年×40%÷5、父7828元／年×5年×40%÷5），低于被扶养人可获得的6262.40元，故对该请求予以支持，以上共计109194.8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至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萍乡市人民医院赔偿陈青林各项损失109194.82元；二、驳回陈青林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限判决生效后3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5780元，由陈青林承担3468元，由萍乡市人民医院承担2312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萍乡市人民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萍乡市人民医院上诉称，原审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因摔伤致脊椎骨折，脊髓损伤，其治疗自身疾病的医疗期就达百日。在上诉人处住院治疗的四个月内，治疗并没有过错，只是在病情稳定后未告知其需要手术治疗，这期间治疗原发病的任何费用均应自行承担。2、被上诉人在其他医院进行的手术是解除脊髓压迫，而脊髓压迫是摔伤所致，即使未告知进行手术的过错并未增加手术的费用及住院时间，这些费用也不应计算在总额之内。3、神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为医院存在40%的过错，只是过错中的比例，并不是因果关系的比例。4、即使医院存在过错，也仅仅是对残疾赔偿金承担一定的赔偿，其他损失是自身摔伤所致。5、被上诉人的损失已经在人身损害纠纷一案中得到全额赔偿，不应获得双重赔偿。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陈青林辩称，1、医方未履行告知义务以及消极治疗的行为，与导致最终伤残的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两次司法鉴定分别作出了60%和40%的过错参与度结论，原审判决按40%进行处理较为合理，希望二审法院予以考虑。2、其从芦溪县建筑公司处获得的赔偿尚不足以完全弥补按法律规定应得的赔偿，其非但没有获得双重赔偿，甚至没有获得足额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萍乡市人民医院提供了两组证据：1、芦溪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和陈青林出具的收条，证明陈青林已获得21万余元的赔偿；2、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证明鉴定人在出庭作证时的证言内容与鉴定结论矛盾，鉴定人出庭证实没有认定40%的过错责任。
经质证，被上诉人陈青林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质证；证据2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鉴定结论的效力要比出庭作证的鉴定人的陈述高，应以鉴定结论为准。
本院认为，证据1中的民事调解书系生效法律文书，其中的有关事实当事人依法无需举证证明，收条亦与调解书的内容相符，故对证据1应予采纳。证据2系本案庭审笔录（详见原审案卷正卷第98—102页），予以采纳。
被上诉人陈青林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仍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以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芦溪县人民法院2013年11月4日作出的（2013）芦安民初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陈青林于2011年7月26日上午10时许受彭顶明的雇佣在芦溪县新泉乡幼儿园工地从事建筑工作时不慎从高处跌伤，于2013年1月17日经司法鉴定构成七级伤残，需后续治疗费30000元。因赔偿事宜发生纠纷，陈青林于2012年4月28日将彭顶明诉至芦溪县人民法院，要求赔偿医药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复印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224949.80元。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彭顶明自愿赔偿陈青林医药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复印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13000元，扣除彭顶明已经支付的各项费用130000元，彭顶明于2013年12月4日前向陈青林付清剩余的83000元；二、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2900元，陈青林自愿承担900元，彭顶明自愿承担2000元。2013年12月3日，彭顶明向陈青林支付了剩余款83000元及诉讼费2000元。
本案立案时间为2013年4月8日。根据陈青林陈述（详见二审庭审笔录），其在起诉彭顶明时已出院，向芦溪县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与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基本一致，本案诉请的医药费不包括在芦溪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一天的费用。陈青林于2011年7月26日至2011年7月27日在芦溪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用为1320.80元，已通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助543.10元（原审案卷原证第62页）。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不予审查。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陈青林伤残七级的损害结果客观存在，但该损害结果系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慎摔伤加上瑕疵医疗的混合侵权行为所导致，即属于多因一果的情形。对于伤残七级的损害结果，陈青林作为赔偿权利人，已通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救济途径（侵权）向芦溪县人民法院起诉彭顶明，双方在审理中已达成调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据此，陈青林伤残七级的损害结果已得到补偿。由于我国民法理论对侵权损害赔偿案件实行损失填补原则，陈青林在无新的理由的情况下，以同一事实、同一损害结果另行通过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救济途径（侵权）向原审法院起诉萍乡市人民医院，缺乏法律依据，且有违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和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萍乡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3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青林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5780元，二审诉讼费5780元，共计11560元，由陈青林与萍乡市人民医院各承担5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曾东林
审 判 员 昌 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邓 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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