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终1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裴松周，男，196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嵩县。
委托代理人张佳，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林学，男，194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委托代理人周桂仕，河南瑾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松周与被上诉人张林学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驻民三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限裴松周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矿山股份转让款200万元返还给张林学，驳回张林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裴松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32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重新审理。重审中裴松周提起反诉，原审法院一并审理后，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6）豫17民初8号民事判决，裴松周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裴松周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佳，被上诉人张林学的委托代理人周桂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裴松周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中第一、三项判决，改判驳回张林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改判张林学赔偿裴松周损失296万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林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采矿权人倪强未签字为由认定裴松周与张林学签订的《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未成立，属适用法律错误。1、裴松周在签订《矿山股份转让协议》之前己成为确山县朱宝华萤石矿全部股权及资产的事实上和法律上的所有权人，只是采矿权证未变更，一直在前所有人倪强名下，裴松周一直使用该采矿权证生产经营，该矿及采矿权实际上与倪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裴松周有权处置朱宝华萤石矿的股权及资产。2、本案中，裴松周已经按照《矿山股份转让协议》中第一条第二项的约定，将工商登记变更到张林学名下，并将矿山全部资产和证照移交给张林学，张林学支付给裴松周200万元，张林学也进行了正常的生产经营，说明双方就此部分已履行完毕，《矿山股份转让协议》中关于矿山股权及资产的条款成立并生效。3、《矿山股份转让协议》中关于采矿权转让的条款虽然未生效，但不影响协议中关于矿山股权及资产的条款成立并生效。二、在张林学恶意拖延造成采矿许可证过期，并恶意注销该矿工商营业执照，致使该矿从事实和法律上消灭无法返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裴松周单方面返还张林学200万元转让款并驳回裴松周反诉请求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张林学针对裴松周的上诉理由答辩称：l、裴松周在2012年9月13日的《承诺书》中载明：15天内（即2012年9月28日前）联系倪强到场签约，倪强签字之前，若张林学开采经营期间发生的纠纷和造成的损失由我本人（即裴松周）承担。根据裴松周的承诺，在倪强签字前张林学开采经营期间的损失由裴松周自身承担。但时至今日倪强仍未签字，因此所有损失均应由裴松周承担。2、倪强委托书的真实性不能确定。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产生于境外的证据应有使领馆的公正，否则不具备证据效力。3、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为2010年4月14日至2013年4月14日，而确山县石滚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的注销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即张林学是在采矿证已经过期一年后，无法再经营的情况下去才注销的。4、张林学虽开采了部分矿石，但都被裴松周抢走。综上，裴松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林学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林学、裴松周签订的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裴松周退还张林学矿山转让款200万元及相关损失100万元。
上诉人裴松周原审中提出如下反诉请求：1、判决张林学赔偿因其恶意注销朱宝华萤石矿及不返还、不延续采矿许可证，致使企业资产流失、采矿许可证过期、工商登记被注销无法补办给裴松周造成的损失296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林学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3日，倪强、裴松周与张林学签订《矿山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矿山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倪强（××）乙方：裴松周（××）丙方：张林学（××）甲乙丙三方就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石滚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采矿权及股份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甲乙丙三方共同执行。一、甲方是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石滚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采矿权所有人，甲方同意将其权利全部转让并办理变更手续给丙方，乙方是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石滚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个人独资经营者，乙方同意将其100%股份转让给丙方张林学，并负责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同时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企业代码证、环保等一切证照及与该矿相关资料一并转交给丙方，该矿山的现存原矿、房屋、机械设备、交通工具等也相应交与丙方。该矿山采矿证号为：C4117002010046120060839。二、甲方、乙方负责办理采矿权证转让变更、营业执照、环保、安全及所有证件的变更，其产生的税费均由乙方负责承担。三、该矿转让价款为人民币肆佰玖拾陆万元整。经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该矿山转让款支付给乙方裴松周。四、矿山转让价款分四次支付。第一次：待乙方将该矿山营业执照过户给丙方和采矿证及其他证件和相关资料交与丙方后，丙方将支付贰佰万元人民币；第二次：待甲方签订该协议后，丙方支付给乙方人民币伍拾万元；第三次:将采矿证过户给丙方后，丙方再支付乙方壹佰玖拾陆万元人民币；第四次：采矿证过户后三个月，甲、乙方没有任何债务和矿山纠纷的情况下，支付最后伍拾万元人民币。五、从本协议签订生效前，该矿山（甲、乙方）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担。六、甲、乙方将矿山营业执照变更给丙方及其相关资料交与丙方后，丙方支付了贰佰万元人民币后，丙方随即接管矿山开采经营。丙方接管矿山后安全事宜均由丙方负责。七、叁方履行本协议时，若发生纠纷，应友好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可在矿山所在地法院解决。八、本协议一式陆份，三方各执贰份，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本协议三方签字后生效。原告张林学、被告裴松周在该协议上签字，倪强未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同日，裴松周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基于河南省驻马店市确山县石滚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采矿权所有人倪强不能到场签约该矿山转让协议，我本人承诺在15天之内联系其到场签约。倪强未签字之前本人先办理好工商营业执照变更，再由张林学同志支付该矿转让价款贰佰万元人民币，同日允许张林学同志接管该矿山开采经营。若张林学开采经营期间发生的纠纷和造成经济损失均由我本人负责和承担。安全生产责任由张林学负责。待倪强签字后，一切按三方协议办理，再支付伍拾万元给裴松周同志。特此承诺，绝不反悔。截至到裴松周承诺的期间届满，倪强未在矿山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字或盖章。2012年9月14日，张林学支付裴松周确山县石滚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转让款200万元整，裴松周为张林学出具收条一份。同日，确山县石滚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的营业执照进行了变更，投资人由裴松周变更为张林学，裴松周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证件交付张林学。确山县石滚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采矿权人为倪强，采矿许可证号为C4117002010046120060839。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达成合意是合同成立的必备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该条明确了当事人在合同书上签字或盖章的时间为合同成立的时间，因此，经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合同应该是当事人达成合意的体现，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裴松周与张林学在签订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时，倪强未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在裴松周承诺的期间内，倪强亦未签字或盖章，应认定倪强与张林学未就矿山股份转让协议达成合意，该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未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无法律约束力，故张林学请求裴松周返还矿山股份转让款200万元应予支持。裴松周辩称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是在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应继续履行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张林学请求裴松周赔偿损失100万元以及裴松周请求张林学赔偿其296万元的问题。张林学与裴松周对矿山股份转让协议未成立均存在相应过错，且裴松周对张林学的损失不予认可，同时，裴松周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损失数额，故对张林学请求裴松周赔偿损失100万元的请求以及裴松周请求张林学赔偿损失296万元的请求，均不予支持。裴松周如认为张林学给其造成了损失，可待收集证据后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反诉原告）裴松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矿山股份转让款200万元返还给原告（反诉被告）张林学。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林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裴松周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00元，被告裴松周负担22204元，原告张林学负担2196元。反诉费15240元，由被告裴松周负担。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倪强名下采矿许可证于2013年4月14日到期作废。确山县石滚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的工商营业执照于2014年已被张林学注销。
本院认为，2012年9月13日由倪强作为甲方、裴松周作为乙方、张林学作为丙方的《矿山股份转让协议》实际上是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主要约定了两个事项：一是以倪强为采矿权人的采矿权的转让，二是以裴松周为所有权人××县××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股权的转让。该合同中采矿权的转让部分约定的是倪强与张林学之间的权利义务，股权转让部分约定的是裴松周与张林学之间的权利义务，上述两部分内容既相互独立又有密切联系。首先，该合同两部分的成立是相互独立的。由于采矿权转让部分和股权转让部分分别涉及不同当事人，因此可以由不同当事人分别进行，本案中的股权转让部分只涉及裴松周与张林学之间的权利义务，只要裴松周与张林学达成合意，应当认定该部分约定符合合同成立要件。其次，这两部分又密切联系。由于本案中的经营行为涉及采矿许可问题，如果合同中采矿权转让部分不成立或无效，将导致股权转让后××无法实施采矿作业，直接影响股权转让部分当事人合同目的的实现。因此，对于涉案《矿山股份转让协议》中采矿权转让部分和股权转让部分的成立问题应当分别进行判断，而对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则应当综合全案情况进行判断。关于涉案合同中的采矿权转让部分，因采矿权人倪强一直未在合同上签字，故倪强与张林学之间并未就采矿权转让达成合意，该部分合同应认定为未成立。关于确山县石滚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股权的转让，裴松周与张林学均已在合同上签字，并且已经实际履行，故裴松周与张林学之间关于该部分的合同已经成立。关于涉案《矿山股份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根据涉案《矿山股份转让协议》第八条规定，“本协议三方签字后生效”，故“三方签字”应为涉案合同所附生效条件，后因倪强未在合同上签字，所以涉案《矿山股份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未生效。鉴于目前《矿山股份转让协议》已无生效可能，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各自返还财产、恢复原状。但由于确山县石滚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的股权转让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裴松周已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证件交付张林学，营业执照已变更至张林学名下，并将该矿资产及经营管理权移交给了张林学，张林学也实际进行了经营，之后虽然由于裴松周的原因导致倪强未能到场签订合同致使合同未生效，但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张林学在采矿许可证期满前应主动与裴松周协商解决该矿的延续问题，但其却未及时采取措施而致采矿许可证过期作废，随后又注销了确山县石滚河乡毛家棚朱宝华萤石矿，导致目前已经无法恢复原状并双向返还财产，致裴松周无法获得该矿，故张林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法应减少裴松周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数额。综合考量裴松周对于合同未生效具有的过错以及张林学对于无法恢复原状具有的过错，本院酌定裴松周应返还张林学股份转让款100万元为宜。至于张林学要求裴松周赔偿损失100万元和裴松周要求张林学赔偿损失296万元，由于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数额，故原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裴松周如认为张林学给其造成了损失，可待其收集证据后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裴松周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正确部分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7民初8号民事判决中第一、二项内容，维持该判决中第三项内容。
二、限裴松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林学100万元。
三、驳回张林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张林学负担16267元，裴松周负担8133元；反诉费15240元由裴松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裴松周和张林学各负担7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波
审 判 员 张同仁
代理审判员 李智刚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