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兰，女，土家族，1969年1月22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太极乡李子村*组。
委托代理人：杨文治，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光念，男，土家族，1952年7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太极乡太极村*组**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小寒，女，土家族，1961年10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太极乡李子村*组。
委托代理人：张祖伦（冉小寒之子），土家族，1984年8月19日出生，住重庆市黔江区太极乡李子村*组。
上诉人李素兰与上诉人冉光念、被上诉人冉小寒健康权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2015）黔法民初字第0420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素兰、冉光念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素兰与冉小寒因为土地边界问题长期存在矛盾，2015年3月17日上午，李素兰与冉小寒在黔江区太极乡街上赶场时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抓住对方的头发扭打，经旁人的劝解后才停止抓扯，冉小寒倒在地上，李素兰便去往太极乡政府院内。冉光念知道情况后，赶到太极乡政府院内，要求李素兰将冉小寒送到医院治疗，双方发生争吵，继而冉光念动手打了李素兰肩部两拳和两耳光。当日，李素兰被家人送往黔江中心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2015年4月10日，李素兰感觉多牙松动、疼痛，经口腔科会诊，诊断为：6＋7残根、11＋1Ⅱ°松动、1＋唇向倾斜。2015年4月15日，李素兰在住院29天后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1.全身多处软组织伤；2.右侧外耳道炎；3.6＋7残根、11＋1Ⅱ°松动、1＋唇向倾斜。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合理营养；2.避免再次外伤；3.病情变化及时就诊；4.我科、耳鼻喉科、口腔科随访。李素兰治疗花去医疗费7494.45元。2015年5月6日，李素兰、冉光念、冉小寒分别受到黔江区公安局金溪派出所给予200元罚款、500元罚款、2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冉光念申请对李素兰住院治疗28天是否合理、是否需要专人护理以及在治疗过程中医治其他疾病（中耳炎、牙齿疾病）的费用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委托的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素兰住院治疗28天属合理住院治疗时限，住院期间无需专人护理，住院期间医疗费用符合治疗原则。该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被鉴定人李素兰在黔江中心医院住院期间自觉右耳疼痛、瘙痒伴听力下降，2015年3月22日行耳鼻喉镜影像检查提示：右耳外耳道见少量血性痂皮和耵聍屑附着，轻度充血，请耳鼻喉科会诊考虑外耳道炎。结合外耳道炎形成机制，外伤损伤外耳皮肤病发细菌感染所致，其右耳外耳道炎不排除系2015年3月17日外伤所致。经审阅送检的病历资料，被鉴定人李素兰入院病历中，无牙齿受伤的相关记录，其牙齿疾病不排除系自身疾病可能。但李素兰目前年龄仅46岁，其同时出现6＋7残根、11＋1Ⅱ°松动、1＋唇向倾斜不排除系外伤所致，也不排除系外伤基础上加重牙齿疾病的可能性，且其在黔江中心医院住院期间行牙齿拔出术后，症状渐缓解。故被鉴定人李素兰住院期间医疗费用符合治疗原则。
另外，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向李素兰释明，如果本案在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认定，冉光念、冉小寒根据法律的规定需要承担连带责任，李素兰如果仍然坚持只要求冉光念承担责任，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李素兰明确表示只要求冉光念承担责任。
李素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冉光念赔偿医疗费7494.45元、护理费2800元、误工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56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5754.345元；2.冉光念承担诉讼费。
冉光念在一审中辩称：李素兰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李素兰与冉光念发生纠纷之前，曾与冉小寒发生过抓扯，李素兰所受的全身软组织损伤有可能是在与冉小寒抓扯时所造成，李素兰损伤在乡村医院就可以治疗，没有住院治疗的必要，自身扩大了损失。李素兰医治外耳道炎及牙齿的费用，不是本次纠纷所造成的损伤，该部分费用不应由冉光念承担，护理费、误工费，没有证据不予认可。综上，请求驳回李素兰的诉讼请求。
冉小寒在一审中辩称：李素兰与冉小寒双方抓扯过程中，李素兰自己撞到街边摊位的木板上受伤，冉小寒没有打李素兰，冉光念也没有打伤李素兰。李素兰花去7000多元的医疗费不合理，且住院期间经常回到家里做重体力活。李素兰与冉小寒发生抓扯，导致冉小寒也受伤，冉小寒花去医疗费1314.67元，要求对该费用在本案中予以抵扣。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黔江区公安局金溪派出所对李素兰等11人的调查笔录，黔江区公安局金溪派出所对李素兰、冉光念、冉小寒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足以证明李素兰先与冉小寒在太极乡街上发生抓扯，被劝解停止后，李素兰又与随后赶到的冉光念在太极乡政府院内发生口角，继而冉光念动手打了李素兰几拳和几耳光的事实。冉光念与冉小寒二人对李素兰实施了危及其人身安全的行为，虽然二人没有共同加害李素兰的意思联络，系各自独立实施危险行为，对于李素兰的损害后果也没有共同的认识和意愿，但是二人的行为均有可能导致李素兰身体受伤的损害结果。而本案中，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李素兰的损伤是冉光念还是冉小寒所造成，即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应由冉光念、冉小寒承担连带责任。李素兰与冉小寒因为土地边界问题存在矛盾，没有通过合理的途径来解决，反而在太极乡街上遇见时又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抓扯，同时，李素兰对于冉光念要求其将冉小寒送到医院的情况下，没有以冷静的态度和通过合理的途径来应对冉光念的要求，而是继续与冉光念发生争吵，对于本案纠纷的引发和升级存在过错，故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双方纠纷的起因、打架的手段及受损程度等综合因素分析，由冉兴念、冉小寒对李素兰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李素兰自行承担30%的责任较为适宜。同时，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李素兰明确表示只要求冉光念承担责任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本案由冉光念对李素兰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
对于李素兰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7494.45元，有黔江中心医院住院病历及医疗费发票为证，予以支持。冉光念对李素兰医疗费的合理性提出异议，认为其治疗右侧外耳道炎和牙齿疾病部分的费用与本案无关联。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认为结合被鉴定人李素兰受伤间隔时间，外伤损伤外耳皮肤病发细菌感染所致，其右耳外耳道炎不排除系2015年3月17日外伤所致。同时，被鉴定人李素兰入院病例中，无牙齿受伤的相关记录，其牙齿疾病不排除系自身疾病可能，但李素兰目前年龄仅46岁，同时出现6＋7残根、11＋1Ⅱ°松动、1＋唇向倾斜。不排除系外伤所致，也不排除系外伤基础上加重牙齿疾病的可能性，李素兰住院期间医疗费用符合治疗原则。该鉴定的主体资质合法，鉴定程序正当，鉴定结论的依据充分，具有较高的科学性、公正性，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冉光念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素兰治疗的右耳外耳道炎和牙齿疾病系自身疾病，故冉光念相应的辩解意见以及冉小寒认为李素兰的医疗费用不合理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2.误工费，李素兰主张100元／天的标准偏高，认定为80元／天，即80元／天×29天=2320元。3.护理费，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李素兰住院期间无需专人护理，故对该项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李素兰主张50元／天偏高，参照重庆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30元／天的标准，即为30元／天×29天=870元。5.营养费，根据李素兰的伤情以及其未提供医疗机构关于其需要加强营养方面的意见，不予支持。6.交通费，因李素兰未提供任何票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李素兰的损失合计10684.45元，按照双方应承担责任的比例，由冉光念赔偿李素兰7479元。对于冉光念抗辩称李素兰自身扩大了损失的问题，因李素兰受伤后选择到医疗条件较好的黔江中心医院治疗系其正当权利，符合情理，故对上述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冉小寒抗辩称李素兰是在与冉小寒抓扯过程中自己撞到街边摊位的木板上受伤，冉小寒没有打李素兰，冉光念也没有打伤李素兰的问题，冉小寒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抗辩事实，故不予采信。关于冉小寒要求将其住院治疗和检查花去的1314.67元医疗费用在本案予以抵扣的问题，由于本案根据李素兰的选择，没有要求冉小寒承担责任，故冉小寒对自己的损失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冉光念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素兰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7479元；二、驳回李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李素兰负担50元，冉光念负担150元。
李素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素兰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由冉光念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冉小寒追加为被告，并认为是冉小寒与冉光念共同致伤，从而认定李素兰本身有过错，明显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明确了上诉人的伤是冉光念所为，李素兰并没有还手，自身没有过错。2.鉴定机构并未明确上诉人不需要护理，护理应由医院确定，一审认定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错误。
冉光念未作答辩。
冉小寒答辩称：冉光念只打了李素兰两耳光，李素兰耳朵、牙齿伤是陈旧伤。
冉光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重新作出判决，一、二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李素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冉光念在生气的情况下，只打了李素兰两耳光，没有造成李素兰全身软组织挫伤，李素兰的伤，应当是与冉小寒发生纠纷中造成，与冉光念无关。2.冉光念一审申请了鉴定，鉴定结论证实李素兰不需专人护理，一审亦未支持其护理费，但对鉴定费未作处理，涉及护理费一项的鉴定费应由李素兰承担。3.本案不应当认定为连带侵权责任，李素兰放弃对冉小寒主张赔偿责任，应当将冉小寒承担的赔偿进行扣除，冉光念只承担与其伤害相当的责任，一审认定冉光念承担70%的赔偿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的连带责任之情形，应当属于该法第十二条的情形。
李素兰答辩称：李素兰受伤是冉光念故意殴打造成，不是冉小寒所致，冉光念应当承担100%的责任，鉴定费应当由冉光念承担，本案冉光念与冉小寒不是共同侵权，不存在连带责任，冉小寒不是行为主体。
冉小寒答辩称：对冉光念的上诉，没有意见。
二审查明：冉光念在一审审理中，预交了鉴定费2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各方当事人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二、李素兰相关损失费用如何认定。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李素兰与冉小寒之间发生纠纷后，李素兰与冉光念又另行发生纠纷，对于该事实各方均无争议。对于共同危险行为是指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本案冉小寒、冉光念是分别与李素兰发生纠纷，因此，冉小寒与冉光念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并且冉小寒与冉光念之间无意思联络，亦不构成共同侵权。李素兰与冉小寒发生纠纷时，李素兰并未受到明显的伤害，李素兰亦认为当时并未受伤，故本案中冉小寒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冉小寒与冉光念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李素兰与冉光念发生争吵过程中，冉光念生气之下对李素兰实施殴打，造成李素兰受伤住院，李素兰的损害后果是冉光念的行为所致，冉光念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李素兰没有采取合理的方式方法处理纠纷，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冉光念应当承担70%的责任，李素兰应当承担3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护理费，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无需专人护理，故不予支持。对于营养费，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并且医疗机构未明确加强营养，故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当事人未提供相关凭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素兰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0684.45元并无不当。
另外，对于冉光念预交的鉴定费2000元，因该费用系其举证费用，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应由冉光念负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可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李素兰负担50元，冉光念负担150元；鉴定费2000元，由冉光念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李素兰负担400元，冉光念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