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X，女，1979年6月28日出生，京立康美容美体有限公司店长。
委托代理人王艳龙，河北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盈，女，1982年7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X1，男，1963年4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征，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X3，男，1984年7月18日出生，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X，男，1986年2月3日出生，个体工商户。
二被上诉人张X3、刘X之委托代理人孙征，北京市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X、上诉人张X1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0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刘X诉至原审法院称：2015年6月11日晚上22时许，因我的男朋友与张X3发生口角，平息后，张X1的妻子和张X1、张X3找来5、6个人与我的男朋友打架，我去拉男朋友回家。张X1随手抡起半筐水果砸在我左头部，张X3、刘X对我进行殴打，造成我身体多处受伤。我被送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急诊治疗，诊断为头部外伤，腹部挫伤，右肩软组织伤。第二天住进清华大学玉泉医院25天。经派出所调解未果。现要求张X1、张X3、刘X连带赔偿我医疗费20807.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误工费13181.8元、护理费5600元、营养费2100元、交通费720.6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诉讼费由张X1、张X3、刘X承担。
张X1、张X3、刘X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们不认可刘X陈述的事情经过，关于事情经过双方都去派出所做了笔录，我们都没有打过刘X，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1日晚上十时许，刘X的男朋友张X2因水果摊经营问题与张X3及其母亲在海淀区复兴路40号院内发生纠纷。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当日晚十时左右，刘X的男朋友张X2经过张X1一家经营的水果摊位时停住脚步，与店内的人员争吵，后张X3从店内出来与张X2继续争吵，被在场的其他人劝阻。22时11分，张X1（穿深色长裤）骑电动自行车出现并站在小区大门外。22时15分，张X2再次出现与张X3之母及张X3发生争吵并推搡，此时张X1仍站在门外。22时20分，刘X及其三位女性朋友出现，双方继续争吵。22时30分，张X2、刘X方与张X3及其母亲方发生肢体冲突，期间张X1进入小区，加入到冲突中并举起其摊位的水果筐砸向刘X。审理中，刘X表示张X2事发前与朋友在外喝酒吃饭。
根据刘X的申请，法院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永定路派出所调取相关笔录，其中张X1在2015年6月12日的人民调解记录中陈述：“昨天晚上准备睡觉了，儿子打电话来讲，张X2来砸我店了，双方互相推搡，对骂，院里的保安队长也出来劝，张X2给她打电话，领了三个女的，他们四个女的撕扯我的爱人，我上去了，张X2也上来了，我推他了，张X2舅舅用拳打了我的右眼，我打110报警。”
刘X陈述：“我过去和她理论时，我推了她一下，她儿子也过来打我老公，还拉架。她拿一个水果箱砸我来了，我推了他一下。”
2015年7月2日，永定路派出所对该小区保安满超国进行了询问，满超国陈述：“2015年6月11日22时许，我正准备下班，这个时候看见张X2与门口卖水果的男子争吵起来了，双方情绪激动，卖水果男子拿出水果刀威胁张X2，并打电话叫人来，我赶紧上前拉开。大约十分钟后，张X2要骑摩托车离开，这个时候卖水果男子的母亲赶到，将张X2从车上拉下来，开始撕扯他，双方发生争吵。不一会儿，张X2的女朋友刘X闻讯赶来，然后又与卖水果男子的母亲发生争吵，卖水果男子的母亲开始抓刘X的头发，拍打她，刘X还手没有我也没看见。这个时候，张X2又找那个卖水果的男子理论，这个时候刘X的几个女店员过来拉架，卖水果男子打电话叫的人也来了，突然卖水果的男子跟他母亲就开始用拳头打张X2，卖水果男子也加入进来打张X2，刘X进来保护张X2，也被人打了。”满超国还陈述：刘X被张X3父亲用塑料制的水果箱打，里面还有一箱水果，砸了刘X的脑袋一下，张X3的母亲之前抓住刘X的头发打了刘X几下，且张X2和刘X还手了，也是用拳头打了对方，打在谁身上具体没有看清，但肯定打了对方。
2015年6月12日，永定路派出所对张X1进行询问，张X1陈述：“张X2的妻子和一块来的三个女的就打我妻子，互相撕扯。当时张X2踢了我儿子一脚，我就上去了，张X2的舅舅打了我右眼部一拳，还抓了我一下。”
2015年6月15日，永定路派出所对张X1之妻张改变进行询问，其陈述：“张X2把我儿子摆的水果摊踢了，后来发生了纠纷，我和我丈夫就过去了，后来就打起来了。”同时张改变还陈述：“当时张X2踢了我儿子一脚，我就上去了，张X2的舅舅打了我老公右眼部一拳，还抓了我几下。打完之后，她就走了，张X2和我儿子撕扯在一块了，后来我报警，我们双方就分开了。”
另外，2015年7月28日，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刘X的身体损伤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检验时未见外伤，听力下降与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认定，刘X身体未见外伤。审理中，刘X与张X1、张X3、刘X对法院调取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另查，2015年6月11日，刘X前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头部外伤，腹部挫伤，右肩软组织伤；建议：如有头痛、头晕加重、恶心呕吐、嗜睡、走路不稳等及时复查进一步检查，为此刘X花费医疗费用169元。张X1、张X3、刘X认为刘X上述治疗的花费与本案无关。
2015年6月12日，刘X入清华大学玉泉医院，同年7月7日，刘X出院，经医院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头皮血肿）、多处软组织伤、耳外伤（左）、卡他性中耳炎（左）、左耳廓软组织损伤、急性应激障碍、双眼结膜炎、双眼屈光不正、听力轻度下降（左）、腹部疼痛待查。建议：1、住院期间及出院后需一人护理4周，增强营养，注意休息，建议全休2周，必要时2周后延长休息时间；2、继续活血化瘀、神经营养等治疗，必要时进一步耳鼻喉科专科治疗；3、建议出院后正规医疗机构进一步对腹部疼痛给予诊治；4、我院随诊。刘X花费住院费用18810.05元。
审理中，刘X提交其住院病历、检查结果及住院费清单。张X1、张X3、刘X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提出刘X的相关检查均与外伤无关，且检查结果正常，对关联性亦不予认可。另，刘X提交其2015年7月、8月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在妇产科的病历、检查结果及相应医疗费单据，其于2015年7月18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进行左耳检测的病历及票据，其于2015年7月23日、8月14日在清华大学玉泉医院的医疗费票据、其于2015年10月19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的医疗费票据及诊断报告，证明其医疗费损失。张X1、张X3、刘X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
刘X要求张X1、张X3、刘X赔偿其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损失，据此提交清华大学玉泉医院的诊断证明、租房合同、职业技能证书及一卡通充值发票、路费发票。张X1、张X3、刘X对此均不予认可。
审理中，证人王出庭作证，表示其与张X1、张X2系朋友关系，张X2因水果摊位的事情多次到张X1的水果摊位闹。证人姚出庭作证，表示其在事发当天看到一名男性与张X3的母亲吵架，其进行劝阻，之后来了四名女性打张X3的母亲，其劝阻了张X3，其没有看见张X1动手打人。证人刘出庭作证，表示刘X系其老板，刘X未参与此事，其看到张X3与张X2吵架及动手，刘X及其服务员将张X3的母亲按倒在地，没看到有人打刘X。刘X表示证人证言与监控录像不符。张X1、张X3、刘X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检查报告单、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病历、住院病案、住院费清单、交通费票据、租房合同、职业技能证书、证人证言、人民调解申请书、询问笔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录像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监控录像显示，本案系因刘X的朋友张X2酒后与张X3、张X3之母发生争吵而起，期间刘X到场，双方互相殴打，过程中张X1使用水果筐并将刘X殴打致伤。结合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张X1及张X1之妻表示张X1参与了斗殴并受伤，刘X亦表示其也动手。双方均未能冷静克制自己的情绪，冷静处理日常生活中产生的矛盾，导致此次互殴事件的发生，双方在此次事件中均存在过错，故法院判定张X1对刘X的合理损失承担50%的责任，刘X自行承担50%的责任。张X1表示自己未殴打刘X的抗辩理由，未提交相应证据，亦与事发时监控录像及其在派出所的陈述不符，法院不予采信。虽然满超国在接受派出所的询问时表示共有包括张X3在内的五个人殴打刘X，但满超国未出庭作证，且证人姚、刘均表示没有看见有人殴打刘X，亦与满超国的陈述不相符，故上述证人的证言不能作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加之监控录像位置距离事发位置较远，参与此次互殴事件的人员众多，法院亦无法判定过程中张X3、刘X是否殴打刘X。因此刘X要求张X3、刘X对其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刘X的各项损失，根据刘X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及检查结果、病历等医学材料，法院对刘X当日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的医疗费予以支持。关于刘X在清华大学玉泉医院的住院费用，虽然刘X系因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及多处软组织伤入院，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住院期间刘X还进行了中耳炎、双眼角膜炎等其他病情的治疗，刘X主张其腹部疼痛，但经检查未见异常，且其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亦进行过腹腔彩超，因刘X未能举证证明其上述病情与张X1对其进行殴打存在因果关系，故刘X在清华大学玉泉医院的住院费用的合理部分由法院根据住院病案及住院费清单酌情予以判定。刘X主张其出院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清华大学玉泉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总医院的医疗费损失，因刘X未能举证证明其妇科疾病与张X1对其殴打存在因果关系，且刘X已经在清华大学玉泉医院进行了多项检查，检查结果均无明显异常，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亦作出刘X身体未见外伤，听力下降与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认定的结论，因此刘X主张其出院之后自行治疗的医疗费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刘X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刘X的住院天数予以判定。刘X主张其误工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误工时间及收入状况，不予支持。刘X主张护理费损失，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及因护理而产生的误工损失，故法院不予支持。刘X主张营养费损失，未提交相应票据，不予支持。刘X主张交通费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因就医治疗实际发生的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刘X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张X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刘X医疗费九千零八十四元五角，住院伙食补助费六百二十五元，以上共计九千七百零九元五角；二、驳回刘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X不服，上诉至本院，理由为：我是受害方，也没有还手，张X1、张X3、刘X是团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张X1不同意刘X的上诉主张，同时上诉提出：我虽到现场，但并未殴打刘X，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刘X对张X1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
张X3、刘X同意原判。不同意刘X的上诉意见，认可张X1的上诉主张。
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就本案而言，刘X的朋友张X2与张X3母子发生争执后，刘X与张X1均未能采取适当的方式处理矛盾，反而参与其中，使矛盾激化，以致双方互相发生肢体冲突。对此，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从事发时的录像资料可以反映出张X1在现场使用物品砸向对方，张X1及其妻事后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也表示张X1参与了互殴，证人满超国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也印证了上述事实，故张X1提出自己未动手打刘X，与本案证据材料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对其所述不予采信。刘X上诉提出张X1、张X3、刘X三人共同将其致伤，但从事发时的录像资料中不能够清晰反映其所述事实，加之对刘X受伤的过程，从刘X事后在人民调解记录中的自述看，并未明确张X3、刘X的具体行为，仅凭满超国的单一证言尚不足以认定刘X的事实主张。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证据情况未认定张X3、刘X殴打刘X，并根据本案具体事实，酌情确定张X1对刘X合理经济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正确，刘X、张X1分别要求对方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百三十八元，由刘X负担四百一十六元（已交纳），由张X1负担一百二十二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刘X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由张X1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法官 助理 赵小军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