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舒君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施广俊，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汉成，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土胜，男，196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德荣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高坚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冠荣，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新华，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城市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
法定代表人：熊衍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城市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夏神林。
委托代理人：陈作庆，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电力公司）、上诉人梁土胜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德荣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荣公司）、荆州市城市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州城建公司）、荆州市城市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荆州城建中山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广州电力公司具备电力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二级、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等经营资格。荆州城建中山公司是荆州城建公司于2009年10月13日在中山市开办的分支机构。
广州电力公司承建110KV上南输变电工程及110KV顺成输变电工程后，于2010年7月12日、17日经发包方广东电网公司中山供电局、监理单位广东诚誉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审查同意，将包括三通一平、桩基础、主体结构、装修、屋面、水电消防、配套设施等项目的土建工程分包给荆州城建公司承建。
荆州城建公司于2010年6月8日出具《授权委托证明书》1份，授权梁土胜在广州电力公司自2010年起全权负责荆州城建公司资质范围内承接的施工项目，并承担安全、质量责任。2010年7月26日，广州电力公司与荆州城建公司签订《110千伏上南输变电工程上南变电站土建施工承发包合同》（以下简称上南变电站土建工程合同）、《110千伏顺成输变电工程顺成变电站土建施工承发包合同》（以下简称顺成变电站土建工程合同），广州电力公司将上南变电站土建工程、顺成变电站土建工程以7180000元、5200000元以包工包料方式分包给荆州城建公司承建。
上南变电站及顺成变电站土建工程由梁土胜以荆州城建中山公司名义承建。广州电力公司就上南变电站土建工程于2010年6月11日至2011年1月26日期间支付工程款共6849899.60元（含代缴税金49899.60元）。广州电力公司就顺成变电站土建工程于2010年8月16日至2012年6月26日期间支付工程款共5713447.02元（含代缴税金133447.02元）。工程款由广州电力公司通过银行支票或汇款方式支付，收款人均为荆州城建中山公司。2013年1月4日，梁土胜与广州电力公司就上南变电站土建工程进行工程造价结算，确认工程造价8529984.13元（含投标报价8124200元、增加工程造价405784.13元），扣减管理费、代垫空调费、水电费后，双方最终审定结算价7133120.72元。2012年5月30日，梁土胜与广州电力公司就顺成变电站土建工程进行工程造价结算，双方最终审定结算价5752200元。工程结算清单及工程结算书上另加盖“荆州市城市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印章。但是，广州电力公司与梁土胜至今未就工程款支付数额进行最终核对。
2010年7月24日，梁土胜分别以广州电力工程有限公司110KV上南输变电工程项目部、广州电力工程有限公司110KV顺成输变电工程项目部名义与德荣公司签订《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编号：DR-072401-01、DR-072401-02）2份，约定将顺成变电站及上南变电站的管桩基础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德荣公司承建，工程造价暂定为1145000元、1275000元。双方另具体约定如下：1．工程量计算：按每位桩以自然地面往下至桩尖底部累加计算桩长。施工过程中，甲方（即梁土胜）因实际需要出现个别项目的调整而引起工程量的增减，其结算价以承包单价为准结算增减工程费用；2．工程付款原则：试桩即日预付200000元、工程完工即日起3天内付至总工程款80%、余下工程款待桩基础检测合格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如工程完工20天内甲方不组织桩基础检测则视为工程合格，甲方无条件付清工程款；3．竣工验收和结算：乙方在向甲方提供完整竣工验收报告的同时，还应向甲方提供工程结算书，甲方自收到工程结算书之日起7天内将结算书审核完毕。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将结算审核完毕，未按合同第六条五天内不支付工程结算款，则从第6日起按企业向银行贷款同期利率向乙方支付拖欠款项的利息，并每天计付拖欠工程总金额万分之三的罚金。前述合同分别加盖“广州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110KV顺成输变电工程项目部”及“广州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110KV上南输变电工程项目部”印章，另附有广州电力公司出具的《技术负责人委任书》。《技术负责人委任书》载明以下内容：骆伟强、梁土胜同志根据工程管理需要和技术负责人任职条件，特委任为110千伏顺成（上南）变电站输变电工程技术负责人，望在接任后认真履行职责，协助项目经理制定工程质量及安全生产目标，抓好施工过程的各项技术、质量管理工作，安全、优质、按时完成工作任务。
2010年10月8日、12日以及11月22日，德荣公司与梁土胜指定人员对顺成变电站、上南变电站以及上南变电站加桩等工程量进行确认。2010年10月16日、12月1日，梁土胜就顺成变电站、上南变电站管桩基础工程在3份工程结算表签名，确认以下内容：1．顺成变电站管桩基础工程总造价935750元，已付700000元，尚欠235750元；2．上南变电站管桩基础工程造价1348709.50元，已付200000元，尚欠1148709.5元；3．上南变电站构架基础加桩工程结算价67000元。德荣公司承认梁土胜通过荆州城建中山公司支付工程款共1840000元，现仍有工程款511459.5元未付。德荣公司后多次向梁土胜、广州电力公司、荆州城建公司等追讨工程款未果，遂于2013年10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广州电力公司、梁土胜向德荣公司支付工程款511459.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从2011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加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暂计至2013年9月30日违约金239353.52元），暂计至2013年9月30日为750813.0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州电力公司、梁土胜承担。广州电力公司、德荣公司分别追加荆州城建公司、荆州城建中山公司后，德荣公司诉请荆州城建公司、荆州城建中山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荆州城建中山公司于2010年9月13日致函广州电力公司申请支付工程进度款，广州电力公司职员曾汉成于当日批示核准支付进度款。荆州城建中山公司、梁土胜于2011年10月28日、2012年6月26日出具委托书各1份，委托广州电力公司代垫税款，款项由应付工程款扣减。
蒋某、任生勇、杨映春、黄某某等人于2014年5、6月将广州电力公司、荆州城建公司、梁土胜、荆州城建中山公司等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广州电力公司、荆州城建公司、梁土胜、荆州城建中山公司等连带支付工程款351000元、135375.57元、90697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等。蒋某、任生勇、杨映春、黄某某等人提交证据复印件显示如下内容：1．合同由梁土胜签订并加盖广州电力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2．广州电力公司指定骆伟强、梁土胜作为顺成变电站工程、横东变电站工程、上南变电站工程的工程技术负责人；3．工程结算单由梁土胜签名。经查，前述案件尚在审理中。
黄某某、蒋某经德荣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称：1．黄某某、蒋某在没有承接工程之前便与梁土胜交往，黄某某、蒋某因从梁土胜处承接涉案工程，且梁土胜现仍拖欠其工程款、材料款；2．黄某某、蒋某承接工程后由梁土胜交付图纸、安排工作及结算工程款，广州电力公司对梁土胜的施工进行监督及管理。梁土胜所付工程款由荆州城建公司支付，广州电力公司未向黄某某、蒋某支付任何款项；3．施工现场的铭牌标有广州电力公司，并无荆州城建公司或荆州城建中山公司标识。
荆州城建中山公司向原审法院邮寄调取证据申请书及司法鉴定申请书各1份，提出如下事项：1．请求向广州电力公司及广东电网中山供电局调取横东变电站、上南变电站的《电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材料、竣工验收资料等；2．调取广州电力公司全部资质证书；3．对广州电力公司提交的2份《广州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分包结算审核汇总表》上加盖的“荆州市城市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证明双方没有结算。广州电力公司回应如下：1．《广州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分包结算审核汇总表》有梁土胜签名负责结算，印章由梁土胜所盖，无须鉴定；2．广州电力公司将土建分包给荆州城建公司，施工合同由双方自愿签订，真实意思表示。《电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材料、竣工验收资料与本案无关，广州电力公司现拒绝提交，亦反对进行调查取证。
另，原审法院对工程承包施工合同是否有效进行释明后，德荣公司仍坚持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荆州城建公司、梁土胜辩称涉案工程由广州电力公司施工或梁土胜挂靠广州电力公司施工，但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工程款收付、授权委托证明书以及技术负责人委任书等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涉案土建工程由梁土胜挂靠荆州城建公司承包，并以荆州城建中山公司名义运营，广州电力公司作为工程分包人，且荆州城建公司及广州电力公司均明知涉案工程属违法分包。上南变电站土建工程合同、顺成变电站土建合同以及梁土胜以广州电力工程有限公司110KV上南输变电工程项目部、广州电力工程有限公司110KV顺成输变电工程项目部名义与德荣公司签订的2份《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等实际由梁土胜挂靠荆州城建公司具体施工及分包，故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属无效。
梁土胜与德荣公司签订的2份《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但因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故梁土胜仍应就工程款结算、违约赔偿等参照合同有关条款进行结算。梁土胜就顺成变电站、上南变电站管桩基础工程及加桩工程等在工程结算表签名，经核算确认顺成变电站及上南变电站管桩基础工程、上南变电站构架基础加桩工程合计总造价为2351459.5（935750元＋1348709.50元＋67000元）。德荣公司现承认梁土胜已支付工程款1840000元，梁土胜、荆州城建公司及荆州城建中山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付工程款数额，故原审法院认定梁土胜现仍欠工程款511459.5元未付。涉案工程最迟于2010年11月22日完工，双方最迟于2010年12月1日对账结算，但梁土胜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德荣公司可按约定追讨违约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同时计付逾期利息及罚金两种计付方法，因违约条款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两者累加未超出法律法规所允许的范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梁土胜应支付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日止以所欠工程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点一（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每日万分之二点一加每日万分之三）计付的违约金。梁土胜挂靠荆州城建公司承建涉案工程，荆州城建中山公司负责具体运作，故前述工程款及违约金等应先由梁土胜支付，不足清偿部分由荆州城建中山公司支付，仍有不足则由荆州城建公司支付。
广州电力公司将顺成变电站及上南变电站土建工程违法分包给梁土胜实际施工，故广州电力公司应在梁土胜、荆州城建中山公司以及荆州城建公司不足清偿时负支付责任。
至于荆州城建中山公司有关调取证据及司法鉴定申请，因荆州城建中山公司未出庭应诉，调取证据的内容并非应由法院依职权调取范畴，现工程实际施工人梁土胜本人签名确认工程造价结算，印章是否真实不能否认双方已对工程造价进行结算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荆州城建中山公司前述申请不予采纳。
梁土胜、荆州城建公司、荆州城建中山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原审法院依法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梁土胜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向德荣公司偿付工程款511459.5元及其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日止以所欠工程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点一计付）；二、若梁土胜不足清偿前述债务，由荆州城建中山公司负责支付，仍有不足则由荆州城建公司支付，再不足则由广州电力公司支付；三、驳回德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8元，由梁土胜负担（该款由梁土胜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上诉人广州电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认定广州电力公司明知案涉工程属违法分包、广州电力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梁土胜实际施工，缺乏理据，与事实不符，为认定事实错误。广州电力公司是案涉上南、顺成输变电工程的总承包人，中山市供电局为工程建设单位。2010年7月26日，经建设单位中山市供电局同意，广州电力公司与荆州城建公司签署上南变电站土建工程合同、顺成变电站土建工程合同，将上南变电站和顺成变电站施工部分分包给荆州城建公司承包建设。广州电力公司与荆州城建公司签署案涉上南、顺成两变电站土建工程分包合同前，审查了荆州城建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相关文件，经核查荆州城建公司具备案涉工程土建施工资质后，双方依法签署了案涉两变电站土建施工合同。同时，因荆州城建公司向广州电力公司出具书面委托书全权委托梁土胜负责案涉工程土建施工，因此广州电力公司一直认为梁土胜是承包方荆州城建公司的代理人，对梁土胜与荆州城建公司实为挂靠关系根本不知情。并且，在前述两变电站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梁土胜均以荆州城建中山公司的名义向广州电力公司申请进度款、与广州电力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广州电力公司也将工程款付至荆州城建中山公司。因此，从合同签署到履行整个过程，广州电力公司都认为案涉工程分包方是荆州城建公司，而非梁土胜。直至发生本案诉讼后，广州电力公司通过德荣公司的诉状等相关证据资料以及梁土胜与荆州城建公司书面答辩均自认其双方属于挂靠关系，才知晓梁土胜与荆州城建公司实属挂靠这一事实。因此，广州电力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荆州城建公司是经建设单位同意的合法分包。（二）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两变电站土建施工工程由梁土胜与广州电力公司进行工程造价结算，与事实不符。涉案结算资料上均有梁土胜个人签名和荆州城建中山公司的公章，因梁土胜是荆州城建公司全权委托全面负责案涉工程建设，因此，工程相关进度款申请、工程结算均由梁土胜代表荆州城建公司与广州电力公司沟通接洽并由梁土胜在相关文件上代表荆州城建公司签名，并无不合常理之处，况且，相关合同履行的文件资料上均有荆州城建中山公司的公章。二、广州电力公司已向荆州城建公司超额支付案涉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无需承担付款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广州电力公司承担补充支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广州电力公司将案涉工程合法分包给荆州城建公司，也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为了案涉变电站土建工程顺利完工，广州电力公司已向荆州城建公司超额支付了工程款，其中上南变电站工程款已支付了96%的工程款6849899.60元，顺成变电站工程已支付了99.3%的工程款5713447.02元，而根据前述两份变电站土建施工合同约定，广州电力公司只需向荆州城建公司支付95%的工程款，剩余5%的工程款为质量保证金。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发包人只需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并不存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的情形，也不存在广州电力公司违法分包的情形，如适用前述法律规定，则广州电力公司根本无需承担付款责任。三、案涉两份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为梁土胜未经广州电力公司同意违法分包，相关合同责任应由荆州城建公司与挂靠主体梁土胜承担，与广州电力公司无关。案涉桩基础工程由实际施工人梁土胜签署，并且工程施工图纸由梁土胜向德荣公司提供，德荣公司已收取的184万元工程款也是由荆州城建中山公司直接支付、工程量也是由梁土胜与德荣公司确认，由此可以看出案涉桩基础工程施工合同是由德荣公司与梁土胜、荆州城建中山公司直接履行。以上事实可以证实案涉的桩基础施工合同关系在德荣公司与荆州城建公司及其挂靠主体梁土胜之间发生，相关因该合同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荆州城建公司与梁土胜负责，欠付的工程款应当由梁土胜与荆州城建公司及其中山分公司支付，而不应由广州电力公司承担补充支付责任。因此，广州电力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德荣公司要求广州电力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针对广州电力公司的上诉，德荣公司答辩称：通过广州电力公司举报梁土胜超范围使用广州电力公司项目部的印章的事实反映，梁土胜就是代表广州电力公司，梁土胜是实际施工人，广州电力公司对此应是明知。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广州电力公司的上诉，梁土胜答辩称：涉案工程实际是广州电力公司项目部直接施工，梁土胜是广州电力公司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广州电力公司知道梁土胜挂靠荆州城建公司承包涉案土建工程的事实，因为梁土胜没有施工资质，所以需要通过荆州城建公司的账户来收发工程款和缴税。
上诉人梁土胜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已认定案涉的上南变电站土建工程合同、顺成变电站土建工程合同以及两份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案涉合同既然为无效合同，合同里的违约条款当然无效，因为违约责任条款失去存在的基础。原审法院既已认定合同无效又按照无效合同的条款计算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梁土胜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即对案涉工程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进行改判；2．由德荣公司、广州电力公司、荆州城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梁土胜的上诉，德荣公司答辩称：虽然涉案合同无效，但结算条款依然有效。因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对方应当支付工程款，且应参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针对梁土胜的上诉，广州电力公司答辩称：损失的赔付标准由法院认定。
针对广州电力公司、梁土胜的上诉，荆州城建中山公司答辩称：一、荆州城建中山公司并非合同的实际履行方，合同所涉工程是由广州电力公司及梁土胜自行组织施工的。二、荆州城建中山公司并非合同双方的当事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案涉管桩工程是由广州电力公司直接发包给德荣公司的。三、原审法院既然已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则案涉合同的违约条款必然无效，原审法院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计算违约金是错误的。
荆州城建公司于二审期间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德荣公司于其民事起诉状中称广州电力公司将涉案土建工程非法转包给梁土胜，梁土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遂要求广州电力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后广州电力公司于诉讼期间申请追加荆州城建公司及荆州城建中山公司作为被告后，德荣公司才诉请荆州城建公司、荆州城建中山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此外，梁土胜于2013年9月在公安部门所作的多次讯问笔录中均称其工作单位为广州电力公司，涉案工程名义上由荆州城建公司承建，但该公司并未参与承建，只是借用该公司名义报税，实际上由广州电力公司承建，广州电力公司于2010年4月就任命梁土胜为涉案工程的技术负责人。
本院再查明：广州电力公司主张梁土胜是在广州电力公司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使用该公司放在项目部资料柜的项目部章与德荣公司签订涉案两份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并在以上合同协议上盖章，以上合同协议均未向广州电力公司报批，广州电力公司后因此事向公安部门报警处理，但目前尚未有进一步的侦查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关于德荣公司主张广州电力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广州电力公司则主张其将涉案土建工程发包给荆州城建公司，而荆州城建公司授权梁土胜全权负责其资质范围内承接的施工项目，广州电力公司并不知道是梁土胜挂靠荆州城建公司承接涉案土建工程。梁土胜及荆州城建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主张梁土胜与广州电力公司在已经达成了承包涉案工程的协议后，因梁土胜没有施工资质，故梁土胜才借用荆州城建公司的名义承建涉案工程。经查，广州电力公司与荆州城建公司于2010年7月26日签订涉案两份变电站土建工程合同，该合同附荆州城建公司于2010年6月8日出具的授权委托证明书，荆州城建公司授权梁土胜在广州电力公司自2010年起全权负责荆州城建公司资质范围内承接的施工项目。而在签订上述合同前，广州电力公司已于2010年4月13日出具技术负责人委任书，广州电力公司委任梁土胜为涉案两变电站输变电的工程技术负责人。对于为何广州电力公司在与荆州城建公司签订合同前就已委任梁土胜为涉案工程技术负责人，广州电力公司称是因为涉案工程工期紧，在协商期间，荆州城建公司就已经委派梁土胜过来管理工程，故广州电力公司于2010年7月26日与荆州城建公司签订的合同属于事后补签。梁土胜对此不予确认。梁土胜于2013年9月在公安部门所作的多次讯问笔录中均称其工作单位为广州电力公司，涉案工程只是借用荆州城建公司的名义，实际上由广州电力公司承建，广州电力公司已于2010年2月就任命梁土胜为涉案工程的技术负责人。德荣公司于其民事起诉状中亦称广州电力公司将涉案土建工程非法转包给梁土胜，梁土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是在起诉后才知道梁土胜挂靠荆州城建公司。涉案两份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是梁土胜于2010年7月24日分别以广州电力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德荣公司签订的，该两份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上分别加盖广州电力工程有限公司110KV上南输变电工程项目部、广州电力工程有限公司110KV顺成输变电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且合同后均附有广州电力公司于2010年4月13日出具的技术负责人委任书。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进行分析，本院认为，涉案两份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均是梁土胜以广州电力工程有限公司110KV上南输变电工程项目部、广州电力工程有限公司110KV顺成输变电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德荣公司签订的，广州电力公司主张上述项目部章是梁土胜在未经广州电力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使用，但广州电力公司对此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广州电力公司于2010年4月13日已向梁土胜出具技术负责人委任书，而广州电力公司与荆州城建公司于2010年7月26日才签订合同，及梁土胜于公安部门所作的陈述以及德荣公司于民事起诉状中反映的内容等事实综合分析，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广州电力公司对于梁土胜挂靠荆州城建公司承包涉案土建工程应当是知情的，广州电力公司明知梁土胜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而是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其仍将涉案土建工程分包给梁土胜承建，广州电力公司的该行为属于违法分包。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已交付使用，但梁土胜尚未向德荣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故德荣公司主张广州电力公司对梁土胜尚欠的涉案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理据充分，原审法院对其该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至于广州电力公司上诉主张其已依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工程款，故无需对涉案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上述条款中所指的发包人应是指建设单位，于本案中应是指中山市供电局，而广州电力公司于本案中应属于违法分包人，故广州电力公司主张其是上述条款中所指的发包人，以其已依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工程款为由主张不应对涉案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梁土胜主张本案不应参照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计付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根据前文论述，涉案两份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实际由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梁土胜挂靠荆州城建公司承包，并由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梁土胜分包，故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既已被认定无效，则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亦当然无效，原审法院参照该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计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损失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梁土胜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德荣公司支付其拖欠涉案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另外，对于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梁土胜的上诉理据充分，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上诉人广州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梁土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山市德荣建筑有限公司偿付工程款511459.5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款项结清日止以所欠工程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三、若上诉人梁土胜不足清偿前述债务，由被上诉人荆州市城市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荆州市城市建设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广州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依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中山市德荣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8元，由梁土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8元，由广州市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