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工兴路10号。
法定代表人：赵文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鑫，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大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经济开发区立业路2号。
法定代表人：曹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浙东，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聂春理，现下落不明。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来玉兰，现下落不明。
上诉人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化公司)与被上诉人永大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公司)、聂春理、来玉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民初字第00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化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其确因客观原因丢失了《清理债务协议》、《补充协议》和《授权委托书》原件，并穷尽途径补充证明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聂春理也认可基于欠款才与其签订了三份协议。证人也确因客观原因无法出庭，其也做了书面说明，但一审并未理会，做出了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二、其与聂春理、来玉兰之间以房抵债事实是成立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双方之间的房屋是合法的。聂春理、来玉兰在签订合同后一直以涉案房屋有按揭贷款为由不办理过户，其多次催促不予理会，至今不知去向，且其已实际占有并使用房屋至今，故其应为涉案房屋所有人。
永大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涉案房屋登记于来玉兰名下，其申请执行该房屋并无不当。2、大化公司提供的《清理债务协议》、《补充协议》均为复印件，无法判断真实性，无法证实大化公司与北京国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之间有以房抵债关系。3、以房抵债并非房屋买卖，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不能适用该法律条款。
聂春理、来玉兰未作答辩。
大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4年11月，来玉兰向聂春理出具授权委托书，同意将来玉兰名下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108号千鹤家园*号楼**层**号房屋用于抵偿北京国久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久公司）欠大化公司的债务。北京国久公司还与大化公司签订了《清理债务协议》，双方一致同意将上述房屋冲抵北京国久公司所欠大化公司的前述债务。上述以房抵债协议本质上系房屋买卖合同，该协议合法有效，虽然来玉兰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已将房屋交由大化公司实际占有，且未办理过户的原因系来玉兰未清偿房屋贷款，其对此没有过错，故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法院应停止拍卖上述房屋。来玉兰以其名下房屋冲抵大化公司对北京国久公司享有的债权，故涉案房屋应属大化公司所有。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108号千鹤家园*号楼**层**号房屋为大化公司所有。2、停止对该房屋的拍卖和执行。3、差旅费由永大公司、聂春理、来玉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聂春理与来玉兰系夫妻关系。永大公司与聂春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锡滨太民初字第03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聂春理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永大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30万元。该判决生效后，聂春理未按上述民事判决书履行付款义务，永大公司遂于2012年2月27日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于同年11月27日对登记在来玉兰名下、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108号千鹤家园*号楼**层**号的房屋进行了查封。2013年6月21日，大化公司以被查封房屋系大化公司占有并使用、该房屋归大化公司所有为由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法院于2013年11月3日对大化公司的异议进行了答复，要求大化公司在一个月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确权诉讼，否则法院将依法处理上述涉案房屋。嗣后，大化公司向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确权诉讼，因无法提供被告正确的身份信息，2013年12月6日，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驳回了大化公司的起诉。后法院对大化公司的执行异议进行了听证审查。2014年12月29日，法院作出（2014）锡滨执异字第000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大化公司的异议。此后，大化公司向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为证实大化公司与北京国久公司之间成立以房抵债关系，大化公司向法院提供了《清理债务协议》复印件、《补充协议》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聂春理向大化公司出具的信函原件、聂春理与王伟廷的短信记录、聂春理与原大化公司财务部副部长王树昌之间的电话录音、王树昌的书面证言。大化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实以房抵债事实的成立。大化公司还陈述，《清理债务协议》、《补充协议》、《授权委托书》因公司搬迁导致原件丢失。上述证据材料的内容如下：一、《清理债务协议》落款日期为2004年11月20日、签订人为甲方大化公司、乙方北京国久公司，该协议主要内容为：1、就1997年7月18日甲方与北京市天水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天水公司）所签署的参建住宅协议的解除及甲方授权乙方全权处理上述协议。2、乙方负责向北京天水公司清回甲方在北京天水公司的投资款（除甲方应缴北京天水公司的违约金外）。3、经甲方同意乙方至目前清回的投资款180万元用于甲方驻京办事处的购房款，乙方将北京市朝阳区惠新西街4号千鹤家园10号楼1705室（法院注：该门牌号后变更为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108号千鹤家园*号楼**层**号）房屋过户给甲方。4、乙方于2004年11月30日前将房屋钥匙交甲方并从该日起入住。5、对于北京天水公司欠甲方的投资款（除甲方应缴北京天水公司的违约金外）仍由乙方继续负责清欠。待北京天水公司所欠甲方投资款清理完毕后，扣掉购置千鹤家园10号楼1705室房屋的余款返还大化公司。二、落款日期为2004年11月24日、签订方为大化公司与北京国久公司的《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就2004年11月20日签署的清理债务协议补充。由于千鹤家园10号楼1705室房屋采用按揭贷款方式，暂时不能办理产权过户，北京国久公司承诺三年内缴清贷款并完成过户手续。三、落款日期为2004年11月24日、委托人为来玉兰、受托人为聂春理的《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来玉兰委托聂春理全权处置来玉兰名下千鹤家园10号楼1705室房屋用于北京国久公司偿还大化公司的债务并授权聂春理签署与此相关的法律文件。四、聂春理于2013年10月7日向大化公司出具的信函，载明：北京千鹤家园房产现有人购买，永大公司也同意出让，出让后归还永大公司与大化公司的款项。望能同意并让租借人开门看房。五、短信记录主要内容为：1、2013年10月9日短信往来记录：王伟廷：聂总，我分别向俞董事长、刑书记汇报了，意见是先付三百万房款给大化公司，原来一千四百万欠款要有一个还款协议。聂春理：只能等法院处理了。王伟廷：看来你还是不想给大化公司钱，法院敢随意拍卖他人资产吗。聂春理：有钱当然还。2、2014年2月16日短信往来记录：王伟廷：昨天请示公司领导250万元，聂老板，资金什么时候安排。聂春理：好的。王伟廷：请抓紧。3、2014年3月2日短信往来记录：王伟廷：如果不往下处理，请回个信，我们再进行其他工作。聂春理：七日回信。4、2014年3月17日短信往来记录：王伟廷：真是一句话也没有，不能让人信服，法院的传票送到你母亲那里好吗。聂春理：首长，回电。六、王树昌与聂春理形成于2013年的电话录音，主要内容为：王树昌：咱这个协议是04年签的，你到现在这老不执行，这事麻烦了，不行我去查封得了，叫人家弄，喂？聂春理：哎，你说。王树昌：公司这边说你还欠2000万元，有这么多钱吗？聂春理：没这么多，胡说八道。王树昌：所以这块我的意见你赶紧先把这个处理完，咱那些东西就好说，你不处理怎么弄？聂春理：好吧，我再想办法。七、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的王树昌书面证言，主要内容为：2004年11月20日，其担任大化公司财务部副部长，其受公司委托代为签署大化公司与北京国久公司清理债务协议，又于2004年11月24日签署补充协议。因聂春理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国久公司及聂春理本人欠大化公司货款，双方同意将聂春理妻子来玉兰名下千鹤家园10号楼1705室房屋抵给大化公司从而终结双方的债权债务，国久公司及聂春理、来玉兰承诺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年内完成产权过户手续。现该两份协议及授权委托书的原件因大化公司保管协议人员离职已找不到，其作为协议签署人可以证实上述协议的真实性、有效性。2015年9月21日开庭时，王树昌未出庭，开庭后，大化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晔向法院邮寄了王树昌签名的《关于不能出庭作证的说明》，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25日。对于上述证据，永大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一、二、三均为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2、对于证据四，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信函内容表明聂春理同意出让涉案房屋，即聂春理对涉案房屋仍有处分的权利。3、对于证据五、证据六，无法证实录音中为王树昌的声音，应由王树昌出庭作证证实以房抵债关系的成立。对于短信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短信记录没有关于以房抵债的内容。4、对于证据七，应由证人出庭作证，对该书面证言不予认可。
法院就北京国久公司与大化公司之间以房抵债关系的由来进行了询问，大化公司作出如下陈述：大化公司曾于1997年与北京天水公司签订《参建住宅协议》，因政府原因导致该协议未继续履行，但因大化公司已经投入大量投资款，北京天水公司应按照协议要求将投资款返还给大化公司。双方当时并未就返还投资款签订书面协议，但经双方核算，扣除大化公司应当支付北京天水公司的违约金后，天水公司应当返还157万元。嗣后，北京天水公司并未将157万元返还给大化公司，而是支付给时任大化公司驻京代表的聂春理，因北京国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聂春理，故产生了涉案清理债务协议及补充协议。根据大化公司的上述陈述，法院询问大化公司：《清理债务协议》载明，清回的180万元仅是部分投资款，而大化公司陈述债务总额为157万元，存在矛盾之处。大化公司回答：除了157万元债务外，聂春理还欠大化公司1470万元建材款，该份清理债务协议的清回款项范围还包含了上述1470万元债务。法院继续追问：《清理债务协议》载明的清回款项仅为北京天水公司欠大化公司的投资款，与大化公司的上述答复有矛盾。大化公司回答：大化公司总共向参建住宅项目投资236万元，由于政府原因导致《参建住宅协议》解除，但北京天水公司仅返还157万元，对于余款大化公司要求北京国久公司继续清回。大化公司另提供落款日期为1997年7月18日、签订人为北京天水公司（甲方）、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公司（乙方）、主要内容为双方参建马连道商业服务楼住宅西单元的《参建住宅协议》复印件。大化公司称，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公司系大化公司的子公司。永大公司认为该协议系复印件，不予质证。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清理债务协议》、《补充协议》、《授权委托书》、《证明》、信函、短信记录、录音记录、《参建住宅协议》、王树昌书面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清理债务协议》、《补充协议》、《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问题。三份证据均为复印件，且大化公司提供的信函、短信记录、电话录音等证据反映的内容也无法佐证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此外，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除有正当理由外，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王树昌并未到庭作证，仅递交了书面证言，王树昌直至开庭日期后才递交不能出庭的说明，故法院对王树昌的书面证言不予采信，而且仅凭王树昌的书面证言也不能证明上述材料内容的真实性。综上，法院对《清理债务协议》、《补充协议》、《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据此，法院对大化公司主张其与北京国久公司之间存在以房抵债关系的事实不予采信。即使大化公司与北京国久公司之间真实存在以房抵债关系，但以房抵债行为性质上属于代物清偿，仅当事人合意尚不足够，须履行物权转移手续。现协议双方并未履行物权转移手续，故房屋仍属原产权人所有，法院对大化公司确认所有权的诉请不予支持。此外，以房抵债属于一种债务清偿方式，并非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阻却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情形，故法院对大化公司有关停止对该房屋进行拍卖和执行的诉请不予支持。大华公司有关差旅费由永大公司、聂春理、来玉兰承担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59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4319元，由大化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
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大化公司虽然在法院对诉争房屋强制执行程序开始前，已经实际占有该房屋。但从大化公司所陈述的事实来看，大化公司与被执行人北京国久公司之间签订的《清理债务协议》实为以物抵债的代物清偿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经依法登记后发生效力。由于大化公司与北京国久公司并未对上述不动产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其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大化公司作为北京国久公司的债权人，其对于北京国久公司用于抵债的诉争房屋存在按揭贷款情况以及能否办理过户登记都是明知的，应当预见不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法律后果，但大化公司长期以来没有去办理变更登记，这说明其在未办理登记手续这一问题上是有过错的。且大化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清理债务协议》、《补充协议》、《授权委托书》系复印件，无充分其他证据印证其真实性。故本案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中应予以解除执行措施的情形，大化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大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大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9元，由大化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伟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