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1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中云，男，197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登云，男，195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法定代理人：吴启秀（系孙登云之妻），196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孙登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三福，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市长林瑞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汽配街莲花锦苑8号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005999915914。
法定代表人：何长名，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达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红旗路天和盛世1-1-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005707473257。
负责人：魏明友，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同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恩阳镇新场街新场路1号3楼。
法定代表人：张浩，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赣，男，199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原审被告：蒲友林，男，196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程中云因与被上诉人孙登云、巴中市长林瑞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林瑞公司）、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达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西北建达州公司）、巴中同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享公司）、张赣、蒲友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5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中云的上诉理由：1、原审案由错误。本案中孙登云在巴中市张家河河道整治项目工地做工，也未办理退休手续，应当由具体用工单位对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原审未查明巴中市长林瑞投资有限公司、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达州分公司、巴中同享实业有限公司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及巴中同享实业有限公司在工程承包中的地位。3、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孙登云具有雇佣关系错误。事实上上诉人也是务工人员，在巴中同享实业有限公司领取工资，相关证据目前在公安机关。安监局及录音光盘是上诉人不懂法，受孙登云代理人的指使和利诱。4、张赣应承担连带责任。5、孙登云有辅助器具，原审判决孙登云出院后护理费错误。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孙登云二审辩称：原判认定程中云与孙登云之间具有劳务关系正确，我们没有利诱程中云，关系草图还是程中云自己当时画了提供的，一审已举示充分证据。
蒲友林二审辩称：我本是工地劳务负责人，2016年9月27日办理结算退场。孙登云当时是材料保管员，程中云是现场负责人，这些有工资表和会议纪要佐证。我退出后，程中云是受张浩委托、指派从事负责人工作。
孙登云一审的诉讼请求：判决原审各被告赔偿孙登云医疗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469357.2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开始孙登云在巴中市张家河河道整治项目第五标段做工。2016年12月23日13时左右，孙登云在工地指挥挖掘机，由于挖掘机发生侧翻，孙登云为避让侧翻的挖掘机，跌倒受伤，后孙登云被送至巴中市骨科医院（住院时间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3月13日）、巴中市中医院（住院时间2017年3月13日至2017年5月9日）住院治疗。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用由长林瑞公司和程中云垫付。事故发生时该挖掘机的驾驶员为赵亮，挖掘机的所有人为张赣。
原审另查明，2014年8月18日，长林瑞公司与西北建达州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巴中市张家河河道整治工程；价格壹亿贰仟万。2015年5月25日，西北建达州公司给被告同享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同日，同享公司代表西北建达州公司与长林瑞公司签订了《张家河河道整治工程补充协议》,承包范围为：张家河河道整治工程K0+840至K1+140段图示的防洪河堤（两侧堤坝、清淤回填）部分（施工界限以实际施工段为准）。2015年7月3日，蒲友林与同享公司签订《合作施工协议书》，2015年8月19日，蒲友林与同享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书》。2016年9月27日，蒲友林与同享公司办理结算，同享公司给蒲友林出具欠条二份，一份载明：今欠到蒲友林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00元。此款系巴中张家河河道整治项目5标段扩大劳务工程款（含民工工资）。支付时间：2017年2月1日前。到期未支付，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另一份载明：今欠到蒲友林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小写1600000.00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此款系巴中张家河河道整治项目5标段投资入股本金。支付时间：2017年5月1日前。到期未支付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2016年9月30日，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达州分公司巴中张家河河道整治工程项目部出具证明，证明内容：张浩系张家河河道整治工程第5标段（K0+840-K1+100）项目负责人，蒲友林系第五标段扩大劳务负责，劳务关系属实。
原审再查明，2017年5月22日，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孙登云伤残等级系一级伤残；后期手术取出内固定物预估贰万伍仟元，住院时间约三周，出院后尚需休息一月；被鉴定人孙登云因日常生活功能障碍尚需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2人，其中本次外伤参与度考虑为90%，本次外伤住院期间出现脑梗塞导致言语功能障碍等自身疾病因素的参与度考虑为10%；营养时限暂评定为十二个月；借助轮椅进行户外活动，如选用上海互邦轮椅价格为5600.0元。2017年5月24日，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孙登云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2017年5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渝0235民特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登云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吴启秀为孙登云的监护人。庭审中孙登云申请撤回对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依法当庭裁定准许孙登云撤回对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询问孙登云起诉的案由，孙登云坚持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故予以准许。孙登云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原审各被告赔偿孙登云医疗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275214.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各被告承担。由于孙登云增加部分诉讼请求，但是未缴纳增加部分诉讼请求的诉讼费，因此，视为孙登云没有增加诉讼请求，故孙登云的诉讼请求仍为判决原审各被告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469357.2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孙登云与谁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案中，程中云虽未与孙登云签订雇佣合同，但根据庭审查明，有程中云在2017年6月2日巴中市安监局的询问笔录中证明孙登云系其招的工人，还有孙登云提供的录音证明，且程中云的证人出庭证明工资是从程中云手中领取，上述证据均证明程中云雇佣孙登云从事劳务工作，孙登云与程中云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本案中孙登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作为雇主的程中云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孙登云在工作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自身在工作过程中未注意安全，采取避让方式不当，故孙登云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次事故赔偿中，孙登云自行承担20%的责任和程中云承担80%的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二是：各原审被告之间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人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庭审中，长林瑞公司、西北建达州分公司、同享公司均未出庭应诉，但从各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四川省巴中市张家河河道整治项目业主系巴中市体育局，长林瑞公司为投资方，长林瑞公司与西北建达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西北建达州公司将巴中张家河河道整治项目第5标段工程分包给同享公司，并授权同享公司。根据目前查明的情况，长林瑞公司、西北建达州分公司、同享公司均未出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其是否具有相关的资质，孙登云也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同享公司将劳务分包给个人蒲友林，蒲友林经过与同享公司结算后，退出了该工程。根据孙登云以及程中云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证明程中云实际与同享公司形成劳务分包关系，同享公司将劳务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程中云，根据上述规定，同享公司应当与程中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三是：张赣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对于孙登云起诉要求张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由于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孙登云在庭上明确表示本案的主张是基于提供劳务者受害提起的诉讼，首先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要求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张赣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且系非直接造成孙登云人身损害的第三人，因此，孙登云要求张赣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登云诉讼请求中合法的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孙登云在本次事故中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医疗费16086.31元，残疾赔偿金562590.00元，鉴定费5000.00元，交通费2000.00元，护理费342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0.00元，误工费14300.00元，后续治疗费25000.00元、轮椅费112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合计1005076.31元。由程中云赔偿孙登云8080**.05元，其余损失由孙登云自行承担。上述债务限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五内给付。二、巴中同享实业有限公司对程中云所应承担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孙登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46.00元，由程中云承担4440.00元，孙登云承担3306.00元。
二审中，本院围绕程中云的上诉理由进行了审理。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外，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孙登云作为提供劳务者，以程中云为接受劳务方提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孙登云向用人单位直接提起工伤赔偿诉讼，且现亦无证据证明孙登云本次受伤被确认为工伤，故原判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有证据表明程中云在2016年9月前系同享公司在巴中市张家河河道整治项目工地现场管理员。但涉案事故发生后，程中云在接受安监局询问时明确陈述“从2016年9月底至今一直从事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达州市分公司的劳务承包工作”、“孙登云受伤后是我在负责后续处理，包括送医院、检查、药费”。同时，孙登云提交其律师与程中云的交谈录音中，程中云不仅认可是同享公司把劳务分包给他，而且还亲手绘制了涉案工程的承包关系图，其中程中云自认是“清包做工”。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事发时孙登云系为程中云直接提供劳务的事实。程中云虽对此予以否认，并上诉称当时系受孙登云的律师误导和利诱才作出相关陈述，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程中云主张与孙登云之间未形成提供劳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及判决程中云作为接受劳务方，对孙登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孙登云是否需要后续护理的问题。因涉案事故已造成孙登云一级伤残，双下肢截瘫，且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日常生活尚需完全护理依赖，其使用辅助器具仅是解决日常出行等部分生活必须，与仍需要护理并不冲突，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另因原审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已判决接受劳务方承担赔偿责任，且赔偿权利人孙登云对于巴中市长林瑞投资有限公司、中国对外西北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达州分公司及张赣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未提起上诉，系其主动对权利的放弃，故程中云作为雇主可在履行赔偿义务后，依法向相关责任人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上诉人程中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建华
审 判 员 李遇贵
审 判 员 黄能萍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毋向娟
书 记 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