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39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1956年2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玉晶，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万杰，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男，1950年11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男，1950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宗玉，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在原审法院诉称：王×系张×的配偶。张×与朱×系朋友关系。张×告诉王×将位于1603号夫妻共同房产借给好朋友朱×使用，因张×、朱×朋友关系，王×当时对此事并没在意，直至2013年年底，张×突然告知王×房子没了，卖给朋友且马上要配合办理过户，王×一再追问才得知朱×、张×背着王×于2002年6月29日私下签订了《借款证明》及《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协议内容约定将上述房屋卖给朱×。王×认为上述房屋系王×与张×夫妻共同财产，根据《物权法》及《合同法》、《婚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张×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出卖夫妻共同财产，朱×明知该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未征得王×同意，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确认张×、朱×之间房屋买卖关系及《借款证明》、《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朱×、张×承担。
张×在原审法院答辩称：第一、张×和朱×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第二、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属于无权处分；第三、涉案房屋性质属于央产房，不能进行上市交易。
朱×在原审法院答辩称：首先，房屋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并经过一、二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且北京高院维持了原判，买卖关系是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生效判决确定合法有效。王×主张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理由不成立，并且被两审法院驳回。同时，朱×起诉要求张×办理过户手续，该案现中院还没有审理，该案中张×仍提到过夫妻共同财产问题，也被法院驳回。根据物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朱×属于善意取得，并以合理价格转让，应得到保护。综上，王×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驳回王×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与张×系夫妻关系，于1981年1月14日登记结婚。位于1603号房屋（涉案房屋）登记在张×名下，系张×于2002年6月18日以成本价从铁道部机关服务局购买的房改房，张×于2003年12月25日取得产权登记。2011年7月6日，张×取得换发后的产权证。
2012年，张×将朱×诉至法院，要求朱×腾空并返还涉案房屋。法院在（2012）石民初字第4230号民事案件中查明：2002年6月18日，张×与铁道部机关服务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涉案房屋。2002年6月29日，张×与朱×同时签订《借款证明》和《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其中，《借款证明》载明：因张×急需资金周转，以涉案房屋为抵押向朱×借款贰拾万元整，当张×还清贰拾万元整时，朱×将涉案房屋返还。《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中载明：1、1603号使用期间除暖气费外其他费用由使用方负责；2、房屋所有权证由朱×保存。二级房屋市场允许上市时应及时办理过户手续；3、本协议一式两份各执一份效率（力）等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对两个协议由来，朱×解释：因当时房屋不能上市，起初双方曾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房屋以20万元作价卖给朱×，后张×找到朱×说如果单位知道，双方都会亏损，故双方将第一份协议作废，再次写的借款证明，因张×不同意写买卖，但朱×担心无法体现买卖，故双方又写了《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并注明过户。张×解释：双方并未写过将房屋作价20万元卖给朱×的协议，《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中“过户”的意思是办理抵押登记。上述协议签订后，张×将房屋交付朱×。
2003年12月25日，房屋登记机关下发诉争房屋所有权证明，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张×。张×领取房产证后，将房产证交与朱×。
2012年10月30日，法院作出的（2012）石民初字第423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借款证明》和《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视为同时签订。对两份协议所代表的法律关系，应结合该案证据从交易习惯、日常生活常理予以判断。第一，《借款证明》载明的20万元在2002年对于普通百姓，应属大额款项，按常理双方均应谨慎处理，而《借款证明》对于还款时间、还房时间、利息等事项均未约定。且自2002年至起诉前，张×在长时间内未积极主张还款、收回房屋。张×虽陈述曾多次找朱×还款而朱×回避，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二人作为朋友，和同一系统职工，彼此有一定了解，如张×急于还款收房，其还可通过提存等法律途径予以解决，张×陈述无法找到朱×进行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亦不符合事实，法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第二，《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第二条已明确载明：“二级房屋市场允许上市时应及时办理过户手续”，根据日常语义及本案事实，此条款意思应为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过户手续，即变更所有权人。在《借款协议》中存在“抵押”字样，因此张×、朱×对于抵押均有明确的法律认识，在此基础上双方同时签订有“办理过户手续”的协议，明显系与《借款证明》进行区别的意思表示，而张×陈述“办理过户手续”的意思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解释，显为牵强，与常理有悖。第三，虽然证人王×与朱×存在同事关系，但根据其庭审叙述事实等情况，法院认为证人陈×、自×，故对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定。法院认为张×与朱×存在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前提下，朱×居住使用涉案房屋系基于张×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交付义务，张×将房屋交付朱×的行为，系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故朱×属依据房屋买卖合同而合法占有、使用诉争房屋。在张×与朱×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成立，且双方已经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前提下，张×无权要求朱×腾退房屋，故法院对张×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2013年11月1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0421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张×再审申请。
2013年，朱×诉至法院，要求张×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转移登记手续。2013年12月20日，法院作出（2013）石民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朱×与张×签订的《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形成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并判决张×限期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过户登记至朱×名下。张×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目前该案仍在审理中。
本案庭审中，王×述称，涉案房屋系原告与张×夫妻共有财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未经王×同意擅自处分涉案房屋属无效行为。张×述称，购买的涉案房屋登记在张×名下，处分涉案房屋时王×并不知情，虽夫妻两人一直共同生活居住，但一直没有告知王×收取20万元款项的事，因后来与王×闹矛盾，王×才知张×将房屋处分了。朱×称，因涉案房屋登记在张×名下，其亦支付了合理对价，属于善意购买人。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房屋产权证、《借款证明》、《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2012）石民初字第4230号民事判决书、（2012）一中民终字第14890号民事判决书、（2013）石民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2013）高民申字第04213号民事裁定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在行为人处分夫妻共有财产的买卖合同中，无权处分行为涉及的是合同能否履行以及合同履行后相对人能否取得标的物所有权问题，并非必然影响该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根据法院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张×与朱×于2002年6月29日签订的《借款证明》及《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双方事实上形成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虽王×主张涉案房屋属夫妻共有财产，张×出售涉案房屋构成无权处分行为，但涉案房屋购买后登记于张×名下，张×将涉案房屋交付予朱×，朱×亦支付了相应对价，且王×未能提供张×、朱×恶意串通以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事实。综上，张×与朱×签订的《借款证明》、《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以及由此形成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王×以张×无权处分夫妻共有财产为由，主张张×与朱×之间的《借款证明》、《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以及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无效，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的诉讼请求。
王×不服原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王×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民通意见》的规定，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
张×同意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朱×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同意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以张×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为由主张张×、朱×之间房屋买卖关系及《借款证明》、《关于1603号住房的双方协议》无效，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王×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良胜
代理审判员 柳适思
代理审判员 范 磊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彤
书 记 员 赵梦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