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淳安县恒盛建筑钢管租赁站。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开发路香江庭院地块。
经营者：徐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廖忠富，浙江千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大展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南山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童卫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炳成、胡丽丽，浙江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淳安县恒盛建筑钢管租赁站（以下简称钢管租赁站）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大展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展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5）杭淳商初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6日，大展公司和钢管租赁站就钢管、扣件的租赁事宜签订了钢管、扣件租赁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了钢管、扣件的数量、计价方法，承包期自租赁物交付之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钢管租赁站归还大展公司的租赁物质量、数量、尺寸必须符合大展公司原来租给钢管租赁站租赁物的质量、尺寸要求，大展公司有权将不合格的租赁物退回。2015年6月16日，双方就租赁事宜再次签订了钢管、扣件租赁承包补充协议，承包期限为自大展公司将租赁物交付给钢管租赁站之日起最迟于2015年12月31日之前归还，钢管租赁站如需提前归还，应提前通知大展公司，大展公司接到钢管租赁站提前归还通知后10天作为材料归还交接时间（当时能点清的，当时写收条；大展公司验收后，开入库单。当时不能点清的，大展公司验收后，开入库单）；租金计算方法调整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之间钢管租赁站归还钢管、扣件（以大展公司入库单为准），结算如下：钢管租金=实际入库数量（米）×2015年1月1日至实际入库之日天数×0.01元，扣件租金=实际入库数量（套）×2015年1月1日至实际入库之日天数×0.007元。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之间钢管租赁站归还钢管、扣件（以大展公司入库单为准），结算如下：钢管租金=实际入库数量（米）×365天×0.01元×0.7，扣件租金=实际入库数量（套）×365天×0.007元×0.7；租金的支付调整为双方每季度对账一次，核对无误后钢管租赁站应于2015年7月10日前支付2015年1-6月租金的60%，剩余租金按每季度对账累计租金的60%支付给大展公司，余款于2015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租赁物的归还调整为钢管租赁站在归还租赁物时，质量、数量、尺寸必须符合大展公司原来租给钢管租赁站租赁物的质量、数量、尺寸要求，大展公司到钢管租赁站仓库中挑选属于大展公司的或认为符合大展公司质量规格要求的租赁物，钢管租赁站应予以配合，大展公司有权将不合格的租赁物退回，租赁物归还交接期间钢管租赁站不得占用或使用该租赁物，自开始办理交接后，大展公司也不再计收租金。2015年6月19日，钢管租赁站向大展公司发出关于提前归还钢管扣件的催告函，告知大展公司将租赁物提前归还，并通知大展公司到钢管租赁站处办理归还交接手续，2015年6月30日后不再支付该租赁物的租金。2015年6月20日，大展公司答复称，要求钢管租赁站将租赁物交付至淳安县××（县体育馆后面）。2015年6月24日，钢管租赁站再次发出《关于及时派出工作人员挑选钢管、扣件的催告函》，要求大展公司派人到钢管租赁站指定的地点对钢管扣件进行挑选，并办理交接手续。2015年6月26日，大展公司答复称，要求钢管租赁站将租赁物交付至大展公司仓库。2015年6月19日，钢管租赁站就以EMS特快专递方式向大展公司寄送《关于提前归还钢管扣件的催告函》，并对寄送该函的方式、时间、内容向淳安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同日，淳安县公证处就该申请事项出具公证书；2015年6月24日，钢管租赁站就提前归还钢管、扣件事宜，向淳安县公证处申请对位于千岛湖鼓山富城村畜家坞地块（永兴路尽头）堆放钢管、扣件进行证据保全。2015年6月25日，淳安县公证处就该申请事项出具公证书。2015年7月1日，大展公司、钢管租赁站双方就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租赁情况进行对账，经结算，钢管租赁站尚欠大展公司租金549252.46元，双方在《徐验2015年6月份欠钢管、扣件租金及累欠情况》上签字、盖章确认。后钢管租赁站支付租金20万元，截止2015年6月30日，钢管租赁站尚欠大展公司的租金为349252.46元。2015年7月10日，大展公司发函要求钢管租赁站支付截止至2015年6月30日止的全部租金549252.46元。2015年7月29日，大展公司再次发函要求钢管租赁站支付截止至2015年6月30日止的全部租金349252.46元。另查明，2015年6月16日前返还的钢管、扣件均是由钢管租赁站交付至大展公司的仓库。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2015年7月1日后的租赁关系是否终止。租赁关系的终止在于双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及租赁物的返还，本案中，钢管租赁站虽发函通知大展公司不再继续租赁，并要求钢管租赁站至大展公司场地进行挑选，但该挑选的行为并非系租赁关系终止的成就条件。大展公司亦在答复函中明确要求钢管租赁站将租赁物交付至指定地点，大展公司未在钢管租赁站场地挑选钢管、扣件，并不意味着租赁物的交付已完成，其亦可在钢管租赁站交付租赁物之后对不符合质量要求的租赁物进行挑选。且本案双方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承包协议》及《钢管、扣件租赁承包补充协议》，对租赁物返还的交付亦未明确约定，根据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及租赁物归还的一般习俗，原审法院认为，钢管租赁站仍有义务将租赁物交付至大展公司处，在租赁物交付之前，双方的租赁关系并未终止，故钢管租赁站应承担支付租金的责任。本案中，钢管租赁站对2015年6月30日前的租金在庭审中予以认可，大展公司主张2015年7月1日至9月30日的租金未超过双方约定计算的标准，故原审法院对大展公司要求钢管租赁站支付租金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钢管租赁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展公司租金55034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4元，减半收取4652元，由钢管租赁站负担。
宣判后，钢管租赁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钢管租赁站与大展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在2015年7月1日已终止，钢管租赁站已按约定要求提前归还租赁物，但因大展公司不按《钢管、扣件租赁承包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时间和第4条约定的地点挑选归还的租赁物，怠于办理交接手续，导致钢管租赁站无法归还。原审法院相关事实认定错误。1、钢管租赁站根据《钢管、扣件租赁承包补充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提出提前归还租赁物，并于2015年6月19日致函大展公司，大展公司在收到此函后并没有履行“到乙方仓库中挑选”的义务，后钢管租赁站又于2015年6月24日再次发出《关于及时派出工作人员挑选钢管、扣件的催告函》，并于当天对租赁物的数额及钢管租赁站的交接人员进行了保全。钢管租赁站的这一系列行为都足以证明钢管租赁站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和准备了足以归还租赁物的数额，所以钢管租赁站已经履行了归还租赁物的全部义务。2、钢管租赁站归还租赁物的方式是大展公司“到乙方仓库中挑选”。根据《钢管、扣件租赁承包补充协议》约定“租赁物的归还调整为钢管租赁站在归还租赁物时，质量、数量、尺寸必须符合大展公司原来租给钢管租赁站租赁物的质量、数量、尺寸要求，大展公司到钢管租赁站仓库中挑选属于大展公司的或认为符合大展公司质量规格要求的租赁物”，钢管租赁站与大展公司之间约定大展公司至钢管租赁站仓库挑选目的就是能将符合约定的租赁物返还给大展公司，这一约定，既是大展公司的权利，也是大展公司的义务，由于大展公司没有履行“到乙方仓库中挑选”的义务，导致租赁物无法归还，这一责任应该由大展公司自己承担。3、钢管租赁站已明确发函告知不再继续租赁，并要求按照约定交付租赁物。钢管租赁站的发函、要求交付租赁行为是一种解除租赁关系的意志表示，且钢管租赁站还在自己的仓库准备了充足的备选租赁物供大展公司挑选。钢管租赁站按照双方的约定要求提前归还租赁物，且按照约定成就了解除租赁合同的要件，也完成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然而大展公司不履行“到乙方仓库中挑选”租赁物的义务，使得钢管租赁站无法返还租赁物。钢管租赁站已完成了解除租赁关系的全部要件，大展公司怠于接受租赁物的行为不影响租赁关系的终止。另，大展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怠于履行行为给大展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大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租赁物返还无明确约定，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承包协议》及《钢管、扣件租赁承包补充协议》，对租赁物返还的交付亦未明确约定，根据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及租赁物归还的一般习俗”系事实认定错误。钢管租赁站与大展公司在《钢管、扣件租赁承包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由大展公司“到乙方仓库中挑选”租赁物用于归还。故钢管租赁站认为双方就交付已做了明确约定。2、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作出判决，钢管租赁站认为适用法律错误。钢管租赁站与大展公司之间就租赁物返还在双方的协议中已有明确约定，并不需要通过补充协议或按照交易习惯确定。二、一审判决在租金计算上也是错误的。退一万步说，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钢管租赁站与大展公司之间就租赁关系并没有终止，且钢管租赁站也未将租赁物返还给大展公司，那么租赁物的返还系在2015年9月1日之后（大展公司是在2015年10月14日提起诉讼），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第2条第3款“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之间乙方归还钢管扣件则按如下方式结算：钢管租金=实际入库数量（米）×365天×0.01元×0.7；扣件租金=实际入库数量（套）×365天×0.007元×0.7”之规定进行计算租金。即钢管租赁站即使是按照使用了一年来计算租金数额应当为：200000米×365天×0.01元×0.7=511000元（钢管租金）；100000×365天×0.007元×0.7=178850元（扣件租金）；共计689850元。还应该扣除钢管租赁站已付的租金，所以，即使按一年来算也不会是550347、5元。综上，依法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本案上诉费用由大展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大展公司答辩称：一、租赁协议并未解除，钢管租赁站未移交租赁物。1、双方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承包补充协议》第4条中约定“乙方在归还租赁物时，质量、数量、尺寸必须符合甲方原来租给乙方租赁物的质量、数量、尺寸要求，甲方到乙方仓库中挑选属于甲方的或认为符合甲方质量规格要求的租赁物，乙方应该予以配合，甲方有权将不合格的租赁物退回，租赁物归还接交期间乙方不得占用或使用该租赁物，自办理接交后，甲方也不再计取租金。”该条中约定的“甲方到乙方仓库中挑选属于甲方的或认为符合甲方质量规格要求的租赁物，乙方应该予以配合”是为了保障质量，维护甲方的权利，因此双方约定甲方有权去乙方仓库自己挑选，乙方要配合，这是对大展公司所享有权利的保障约定，大展公司作为甲方可以亲自去挑选，也可以选择不去，并不是意指大展公司自己去钢管租赁站仓库提货，不论大展公司是否履行该项挑选的权利，并不影响钢管租赁站作为乙方归还租赁物的义务，均应当由钢管租赁站将租赁的钢管、扣件运送至大展公司仓库归还，且该条内容中也明确，如有质量问题，“甲方有权将不合格的租赁物退回”，如果约定的交接地点是钢管租赁站仓库，那么就不存在大展公司有权退货这一约定，由此可知，钢管租赁站以此要求大展公司到钢管租赁站仓库处提货装运的抗辩不成立，因此大展公司有权要求钢管租赁站支付实际租赁期间的租金。2、钢管租赁站提供的证据1，也证明了2015年7月1日时钢管20万米，扣件10万只还在租赁状态，该证据由钢管租赁站的负责人徐验签字确认。二、钢管租赁站占有、使用、收益该租赁物，应当支付大展公司租金。钢管租赁站在一审提交证据公证书不是提存公证书，不发生所有权转移，根据协议，钢管租赁站享有对租赁物占有、使用收益权利，租赁物在其使用状态，钢管租赁站如不支付租金对大展公司造成损失，而对钢管租赁站享有不当利益，因此钢管租赁站应予支付租金。三、大展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1、2015年9月1日之前的租金具体计算方法：钢管：200000×240×0.01元=480000元；扣件：100000×240×0.007元=168000元；2015年9月1日租金为648000元。2、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租金具体计算方法：钢管：200000×365×0.01元×0.7=498400元；扣件：100000×365×0.007元×0.7=178850元；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租金为677250元。3、大展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550347.50元，其中2015年9月1日前租金为648000元，扣减钢管租赁站已支付的租金20万元，尚有448000元租金未支付，钢管租赁站还应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租金677250元，大展公司计算了102347.50元，该租金是大展公司诉讼权利的处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钢管租赁站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30日后，钢管租赁站已经向大展公司支付200000元。其余事实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的租赁关系是否在2015年7月1日前已终止以及钢管、扣件未完成交付的责任认定。根据双方于2015年6月16日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承包补充协议》第1条“钢管租赁站如需提前归还，应提前通知大展公司，大展公司接到钢管租赁站提前归还通知后10天内作为材料归还交接时间”之规定，以及钢管租赁站于2015年6月19日向大展公司发出的《关于提前归还钢管扣件的催告函》，告知大展公司将租赁物提前归还，并通知大展公司到钢管租赁站处办理归还交接手续，2015年6月30日后不再支付该租赁物的租金等，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已于2015年6月30日终止。
根据《钢管、扣件租赁承包补充协议》第4条“租赁物的归还调整为钢管租赁站在归还租赁物时，质量、数量、尺寸必须符合大展公司原来租给钢管租赁站租赁物的质量、数量、尺寸要求，大展公司到钢管租赁站仓库中挑选属于大展公司的或认为符合大展公司质量规格要求的租赁物，钢管租赁站应予以配合，大展公司有权将不合格的租赁物退回，租赁物归还交接期间钢管租赁站不得占用或使用该租赁物，自开始办理交接后，大展公司也不再计收租金。”之规定，大展公司应到钢管租赁站仓库中挑选属于大展公司的租赁物或挑选认为符合大展公司质量规格要求的租赁物。该约定明确，大展公司应当按约前往钢管租赁站仓库挑选租赁物并完成交接。大展公司以是否到钢管租赁站仓库进行挑选系其权利为由，在钢管租赁站两次发函要求办理交接的情况下未主动积极主动履行约定，任由租金损失扩大，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其对钢管租赁站的两次回复中单方主张的租金计算、交付方式等内容和双方签订的《钢管、扣件租赁承包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原审法院认定钢管租赁站应按交易习惯将租赁物交付至大展公司依据不足。双方对于截止2015年6月30日的租赁费为549252.46元无异议，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0元，钢管租赁站尚应付349252.46元。综上，大展公司要求钢管租赁站支付至2015年9月30日的钢管、扣件租赁费不能成立，钢管租赁站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5）杭淳商初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
二、淳安县恒盛建筑钢管租赁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大展建设有限公司租赁费349252.46元。
三、驳回浙江大展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04元，减半收取4652元，由淳安县恒盛建筑钢管租赁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04元由浙江大展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淳安县恒盛建筑钢管租赁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浙江大展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