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1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秋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九仁，泰州市姜堰区姜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中。
上诉人田秋林因与被上诉人徐金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的(2016)苏1204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田秋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860000元，是侵权责任赔偿金还是买卖合同债务纠纷，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2、一审认定双方是“合伙关系”，就应当依照处理合伙关系的相关法律结算出资、销售、回笼、获利、亏损情况，一审以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为依据，该欠条是无效的；3、双方均向法院提交了2015年7月16日的协议，一审已确认该协议有效，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应当采信而未采信，那合伙期间的损失由谁承担？4、一审确认2015年7月16日协议的效力，其中约定上诉人承担45万元，约定找到卫红明扣留车辆，可以免除上诉人责任。被上诉人也参与该买卖，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6万元显然是误判;5、协议第三条是关于上诉人按45万元的还款计划，一审判决86万元从何而来？双方是合伙协议纠纷，被上诉人将所有亏损由上诉人一人承担，不符合合伙企业法第33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有显失公平，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金义辩称：1、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未明确860000元的性质，与事实不符。本案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合伙协议纠纷，双方协议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投资的石子款890000元，可见一审判决款项的性质为返还合伙投资款。2、上诉人认为一审未查明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情况，与事实不符。本案中双方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退出合伙，其出资的890000元由上诉人负担，其余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及合伙期间的盈利或者亏损均与被上诉
人无关。同时上诉人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不适用本案。3、上诉人认为应按重新签订的协议第二条仅履行450000元的给付义务。被上诉人认为上述约定与效力性强制规范的规定冲突应无效，上诉人应按欠条约定的890000元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
一审徐金义诉请判令田秋林偿还徐金义860000元。
田秋林一审辩称：徐金义诉请不当，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田秋林也不欠徐金义任何货款，田秋林向徐金义出具的欠条没有实质意义。田秋林仅是帮徐金义介绍砂石生意，系中间人，其与徐金义之间并无书面合伙协议，并非合伙关系。请求驳回徐金义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3月，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合伙从事砂石买卖业务，由徐金义负责出资，田秋林负责业务，利润各得50%等。同年3月6日，徐金义、田秋林（乙方）与董德海（甲方）签订供货协议一份，约定由徐金义、田秋林方向董德海供应瓜子片等。同年3月8日，徐金义、田秋林（甲方）与吴祖龙（乙方）签订承运协议一份，约定由吴祖龙为徐金义、田秋林方承运石子等。同年3月10日，徐金义、田秋林（乙方）与卫红明（甲方）签订供货协议一份，约定由徐金义、田秋林向卫红明供应瓜子片等。后徐金义于同年3月7日向何金荣账户转账320600元（手续费40元），3月12日向何金荣转账354000元（手续费40元），3月15日向吴祖龙转账100000元（手续费24元）、31000元（手续费12元），3月26日向王杰账户存入136300元，3月31日向黄爱辉转账50400元，共计992300元（手续费共计116元），该款项用于支付砂石款及运费等。
因未能收回大部分货款，导致无法继续合伙经营，经双方当事人结算，田秋林于2015年4月19日向徐金义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徐金义石子款计人民币捌拾玖万贰仟肆佰元整，￥892400，明天到账伍拾万元整，余款2015.5月底结清”，但田秋林并未履行。同年7月16日，双方当事人重新签订协议一份，载明：“今有徐金义与田秋林债务纠纷一事，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徐金义当初与田秋林合伙投资石子生意，由徐金义一个人出资人民币捌拾玖万（890000.00），后收货人卫红明拖欠货款至今未付，徐金义与田秋林经交涉后，由田秋林打了一张捌拾玖万（890000.00）的欠条（欠条日期为2015年4月19日）；二、今由徐金义与田秋林再次协商，所欠石子款捌拾玖万（890000.00）由田秋林承担偿还肆拾伍万（450000.00），余款田秋林有义务配合徐金义直至找到卫红明追回所有欠款为止。备注本协议田秋林所承担的肆拾伍万（450000.00）一经找到卫红明后，扣押其一款保时捷牌照为苏M×××××的车子，田秋林所承担的肆拾万（450000.00）无需偿还。注：扣押车子后，田秋林所还欠款徐金义必须退还。三、在未找到卫红明解决债务之前，田秋林拟定还款计划如下：2015年9月16日还款叁到伍万，2015年10月16日还款伍到拾伍万，2015年11月16日还款伍到拾伍万，2015年12月16日还款伍到拾伍万，2016年1月16日将所欠余款全部还清。四、本协议一经签字生效，具备法律效应，如不履行，自行承担后果。”协议签订后，田秋林并未按照约定履行，仅于2015年9月17日支付了徐金义30000元，剩余860000元，经徐金义多次催要，田秋林拒不支付。
一审另查明，就本案所涉纠纷，徐金义曾向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讼田秋林，在审理中，田秋林申请了证人陈某到庭作证，证人明确陈述双方当事人“一起做生意”、“我只知道他们是合伙人，当时我问被告你们合伙做生意哪来的钱，被告说钱是原告出，但是被告给原告利息”等。
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有供货协议、承运协议、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卡卡转账凭条、存款凭条、欠条、协议、一审庭审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原系合伙关系，田秋林应承担给付徐金义860000元的民事责任。理由如下：1、《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双方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协议，但双方于2015年7月16日签订的协议明确载明了双方系“合伙投资石子生意”，虽然田秋林辩称该协议系被徐金义胁迫所写，但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也未依法主张撤销该协议；2、从徐金义提交的供货协议及承运协议均可看出，双方均是作为共同的一方在协议上签字，田秋林辩称其签字系应徐金义要求，但其完全可以另写一行或者在姓名后备注其系介绍人，田秋林自称做石子生意多年，其辩称意见显然令人难以信服；3、证人陈某的证言虽然系其在另案中的陈述，但该案实际与本案审理的内容相同，只是案由不同，其证言与本案具有高度的关联性，其作为田秋林与卫红明买卖石子生意的介绍人及后续追要货款的参与人明确陈述双方系合伙人，可信性较高；4、徐金义自始至终对与田秋林如何认识、如何商谈合伙做石子生意等的陈述较为一致，细节较为清晰，可信性较高，而田秋林只是一直重复其系介绍人，且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辩称。综上，双方应系合伙关系，双方于2015年7月16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除第二项中的部分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外，其他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田秋林未按照约定履行，其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民事责任。一审中，徐金义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田秋林偿还其860000元，并未加重田秋林的负担，应于照准。田秋林的辩称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田秋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金义支付860000元；案件受理费12424元，依法减半收取6212元，由田秋林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对2015年3月约定共同从事砂石买卖业务的合伙关系无异议，争议的是对2015年4月19日的欠条和对2015年7月16日双方协议性质的认定。
从徐金义以买卖合同为由起诉追要投资款到本案以合伙退出为由对投入款追偿的两次诉讼中诉讼双方的陈述及证人陈某的证言，可见诉讼双方对合伙投入及分配等权利义务未书面约定，但合伙期间佐以买卖合同等可见全部出资由徐金义负责，田秋林负责买卖合同相关业务，而对利润分配证人说明是各得50%。至2015年4月19日对外买卖合同未完全履行完毕，货款尚未能回收，上诉人田秋林向被上诉人徐金义出具欠条一份，对此被上诉人徐金义的解释为退出合伙关系形成，而上诉人田秋林认为双方无买卖关系，该欠条无实际意义，而该欠条系田秋林自愿出具，形式上又非合伙双方清算协议，更与一审中上诉人田秋林主张其系买卖合同介绍人身份的解释相矛盾，两者相较，被上诉人徐金义的解释更为合理。
被上诉人徐金义为追要2015年4月19日的欠条上明确的其投入款与上诉人田秋林发生矛盾，经报警双方协商达成2015年7月16日协议。该协议对双方结算欠款金额为89万元予以确认，同时也确认了双方合伙的事实，对还款金额、还款方式进行了协商。从协议内容看，减轻了田秋林欠条所明确的还款义务，故田秋林一审认为该协议系胁迫形成不合常理，且双方由中间人在公安部门形成协议，其主张系胁迫形成亦无事实依据。二审中，上诉人田秋林主张该协议有效，与一审中观点截然相反，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分析2015年7月16日协议内容，可见，该协议是对2015年4月19日欠条的还款计划，约定田秋林偿还一半的现金外，另一半亦由其负责催要；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分期偿还部分金额不确定，最大金额累加已超过总欠款89万元的半数;另备注部分因双方所持协议内容不相同，上诉人田秋林所持协议备注为“原有欠条日期为2015年4月19日就止作废，以本协议为准。欠款金额为捌拾玖万”；被上诉人徐金义所持协议备注为“欠款金额为捌拾玖万”，而无原欠条作废内容，故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徐金义对该内容的认可；双方虽约定分期分批履行还款义务，但上诉人田秋林并未如期履行，依照协议应当承担不履行的一切后果。故被上诉人徐金义依照欠条追偿投资款，应予保护。
综上，上诉人田秋林所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24元，由上诉人田秋林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