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金城东环一路669号。
法定代表人：董锡定，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云峰，男，197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书方，男，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富，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瓜埠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瓜埠镇环山西路3号。
法定代表人：赵广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玖，江苏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金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坛公司）、倪云峰、倪书方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瓜埠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瓜埠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书方及其与金坛公司、倪云峰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富，被上诉人瓜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坛公司、倪云峰、倪书方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瓜埠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瓜埠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倪云峰、倪书方挂靠金坛公司承接工程，两人系南京华欧舜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欧公司）发包的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由于华欧公司应付的工程款必须通过金坛公司付给倪云峰、倪书方，故金坛公司为其代付款项。金坛公司与瓜埠公司签订的协议属于代为履行协议，不属于债务加入协议，故金坛公司不需要承担责任。第二，倪云峰、倪书方曾向王思竞借款是事实，但已全部归还。2015年2月12日，金坛公司派驻倪云峰项目部的会计蒋建平向王思竞归还了200万元，一审遗漏了该事实。经计算，倪云峰、倪书方多支付给瓜埠公司14165878.88元，将另案向瓜埠公司主张返还该款项。
瓜埠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金坛公司在2015年9月29日与瓜埠公司达成《委托付款协议》以后，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其中部分款项，一审判决金坛公司对协议约定的剩余未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倪云峰、倪书方没有提交其他还款的证据。如果上诉人关于2015年2月12日其向王思竞归还200万元的主张属实，那么其理应在2015年9月29日委托还款协议中对此进行表述，而上诉人仍然确认欠瓜埠公司475万元这一事实。且一审开庭时，倪云峰、倪书方并未提出2015年2月12日归还200万元借款的事实主张，也未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倪云峰、倪书方提出其已全部归还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瓜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坛公司、倪云峰、倪书方返还借款1013878.1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2月5日起至2017年1月23日止，以2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13878.1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金坛公司、倪云峰、倪书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2日，倪书方向王思竞出具借条，言明：借款金额150万元，期限是六个月，自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9月12日止，月利率是1.65%，按季结息，到期还本，逾期按利息的50%罚息。当日，王思竞通过银行汇款150万元至倪书方账户。2015年2月13日，倪云峰向王思竞出具借条，言明：借款金额200万元，期限六个月，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5月13日，月利率是1.65%，按季结息，到期还本，逾期按利息的50%罚息。当日，王思竞通过银行汇款1859200元至倪云峰账户。2015年9月15日，倪云峰向王思竞出具借条，言明：借款金额40万元，期限三个月，自2015年9月15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月利率是1.65%，按季结息，到期还本，逾期按利息的50%罚息。当日，王思竞通过银行汇款40万元至倪云峰账户。
2015年9月22日，王思竞与瓜埠公司、倪云峰、倪书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2014年9月12日、2015年2月13日、2015年9月15日，因项目工程（南京龙湖半岛雨荷苑二期33－38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在学生开学和春节前欠工人工资无法发放，以及缺钱开发票等原因，倪云峰、倪书方向瓜埠公司提出借款，瓜埠公司通过王思竞借款给倪云峰、倪书方。王思竞将倪云峰、倪书方借款390万本金、利息及该债权相关的所有权利全部转让给瓜埠公司，由倪云峰、倪书方向瓜埠公司清偿上述债务。
2015年9月29日，金坛公司与瓜埠公司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华欧公司（被委托单位）与金坛公司（委托单位）签订南京龙湖半岛雨荷苑二期33－38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合同，金坛公司现申请华欧公司将应付给金坛公司的4750000元的工程款代付给瓜埠公司。2016年2月5日，华欧公司代其给付瓜埠公司200万元。2017的1月24日，华欧公司代其给付瓜埠公司1736121.88元。前述两笔款项合计3736121.88元。
2017年6月23日，华欧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我司开发的南京龙湖半岛雨荷苑二期33－38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发包给金坛公司。倪云峰、倪书方系金坛公司在该项目的现场施工负责人。2014年9月、2015年春节、2015年9月，由于金坛公司资金周转问题，造成学生开学前、春节前工人工资无法发放，引发了农民工工资纠纷。后倪云峰、倪书方向瓜埠公司借款，解决了当时农民工工资问题。
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倪云峰、倪书方尚欠瓜埠公司的借款本息应当如何认定；2.金坛公司是否应当与倪云峰、倪书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倪云峰、倪书方分别向瓜埠公司借款，合计3759200元，有当事人陈述，倪云峰、倪书方出具的借条及出借人的汇款凭证，瓜埠公司与倪云峰、倪书方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证实。上述借款3759200元，其中：1500000元借款，期内利息为149325元（自2014年9月12日起至2015年3月12日止，按月利率1.65%计算），逾期利息自2015年3月13日起至2016年2月4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为328000元；1859200元借款，期内利息为91007.84元（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2015年5月13日止，按月利率1.65%计算），逾期利息自2015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2月4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为329698.13元；400000元，期内利息为20020元（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2015年12月15日止，按月利率1.65%计算），逾期利息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6年2月4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为13333.33元。上述合计，截至2016年2月4日倪云峰、倪书方欠瓜埠公司借款本息4690584.30元（其中：本金3759200元，利息931384.30元）。2016年2月5日，华欧公司为金坛公司向瓜埠公司代付款200万元。该代付款扣减倪云峰、倪书方上述借款本金后，倪云峰、倪书方尚欠瓜埠公司借款本金1759200元，利息931384.30元。倪云峰、倪书方尚欠借款本金1759200元，自2016年2月5日起至2017的1月23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413998.40元。2017的1月24日，华欧公司为金坛公司向瓜埠公司代付款1736121.88元。该代付款扣减倪云峰、倪书方上述借款本金后，倪云峰、倪书方仍欠瓜埠公司借款本金23078.12元。至此，截至2017的1月24日，倪云峰、倪书方欠瓜埠公司借款本金23078.12元，利息1345382.70元（931384.30元﹢413998.40元＝1345382.70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倪云峰、倪书方欠瓜埠公司借款，金坛公司与瓜埠公司签订《委托付款协议》，约定金坛公司申请华欧公司将应付给金坛公司的475万元的工程款代付给瓜埠公司。该协议属债务加入协议，金坛公司应在475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华欧公司仅为金坛公司向瓜埠公司代付3736121.88元。金坛公司委托华欧公司代付，华欧公司未足额代付，余款1013878.12元仍由金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对瓜埠公司要求倪云峰、倪书方共同归还借款23078.12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1月24日为1345382.70元；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3078.1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以及金坛公司对上述债务在1013878.12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倪云峰、倪书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瓜埠公司借款23078.12元及利息（截止2017的1月24日为1345382.70元；自2017的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3078.1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金坛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义务在1013878.12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瓜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674元，由瓜埠公司负担12882元，倪云峰、倪书方、金坛公司共同负担17792元（此款已由瓜埠公司垫付，倪云峰、倪书方、金坛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加付此款）。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各自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倪云峰、倪书方、金坛公司共同提交了以下证据：⒈2015年2月12日借款承诺书、2015年2月12日网银转账凭证、蒋建平在建设银行南京六合支行开设的账户交易明细、蒋建平的养老保险个人历年缴费记录，以证明2015年2月12日倪云峰、倪书方通过金坛公司会计蒋建平的账户向王思竞归还借款200万元。⒉蒋建平出庭作证的证言，以证明2015年2月12日蒋建平付给王思竞200万元系为倪书方归还王思竞借款。被上诉人瓜埠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⒈2014年7月4日南京百年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年混凝土公司）向赵广明出具的借条、倪书方于2014年7月4日出具的保证承诺书，以证明百年混凝土公司向赵广明借款，倪书方为借款提供保证。⒉2014年7月4日银行账户进账单、取款凭条、业务凭证、2015年2月12日瓜埠农民资金合作社的记账凭证（复印件），以证明赵广明汇款200万元给百年混凝土公司。⒊百年混凝土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200万元借款从借到还的经过，2015年2月12日蒋建平给付王思竞200万元系倪书方代百年混凝土公司返还借款。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以及证据2中银行账户进账单、取款凭条、业务凭证的真实性，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中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因被上诉人未提交该证据的原件，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蒋建平出庭作证时认可其于2015年2月12日付给王思竞的200万元系代倪书方给付，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百年混凝土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⒈2015年2月12日蒋建平给付王思竞的200万元是否系倪书方对案涉借款的还款；⒉金坛公司应否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蒋建平于2015年2月12日给付王思竞200万元，系代倪书方偿还王思竞于2014年9月12日出借的150万元。从款项数额来看，倪书方主张偿还的借款本金远远超过实际借款本金，不符合常理。二审中，当事人均认可王思竞系瓜埠农民资金合作社的工作人员，赵广明系该合作社的负责人，瓜埠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倪书方与赵广明之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不能排除倪书方委托蒋建平给付王思竞200万元系清偿其他债务的可能性。况且，王思竞与瓜埠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明确记载欠款本金为390万元，该欠款本金包括2014年9月12日的借款150万元，倪云峰、倪书方在该协议上签字，系确认该笔借款尚未清偿。2015年9月29日的《委托付款协议》系金坛公司应倪云峰、倪书方的要求向华欧公司出具，金坛公司委托华欧公司向瓜埠公司支付475万元，亦能印证倪书方并未偿还2014年9月12日的借款。据此，上诉人关于蒋建平给付王思竞的200万元系倪书方偿还案涉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瓜埠公司系依据金坛公司于2015年9月29日出具的《委托付款协议》主张金坛公司对倪云峰、倪书方的案涉借款债务构成债务加入。本院认为，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协议或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案涉《委托付款协议》系金坛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承包方向发包方华欧公司出具，内容为申请华欧公司将应当付给金坛公司的工程款475万元付给瓜埠公司。根据《委托付款协议》的内容以及当事人的陈述，金坛公司系受倪云峰、倪书方的委托代为向瓜埠公司给付款项，其并未在《委托付款协议》中向瓜埠公司承诺，由其履行倪云峰、倪书方的案涉借款债务。瓜埠公司提出金坛公司构成债务加入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金坛公司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金坛公司、倪云峰、倪书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南京市瓜埠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674元，由瓜埠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882元，倪云峰、倪书方共同负担177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16元，由倪云峰、倪书方共同负担。
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晗庆
审判员 张殿美
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