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4刑初785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女，29岁（1987年3月8日出生）。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6年4月14日被羁押，同年4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昌平区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刘××（被告人王××之母），女，1963年7月24日出生，退休，户籍地青海省西宁市。
辩护人王建，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昌检公诉刑诉[2016]7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6年9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洪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及其法定代理人刘××、辩护人王建，证人田×1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4月13日22时30分许，被告人王××在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龙泽西苑21号楼2单元××号租住地内，利用打开燃气灶开关释放天然气的方式危害公共安全。2016年4月14日3时许，在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龙泽西苑21号楼2单元××号，被告人王××被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龙园派出所民警抓获。
2016年7月19日，经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鉴定，被告人王××被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移送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王××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案发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可以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在法庭审理中，被告人王××对公诉机关指控基本事实不持异议，但辩称自己主观上不具有犯罪故意，客观上不足以危害公共安全，本案证人证言具有较大主观性，作为定案依据不足，综上，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法定代理人认为被告人王××系初犯，一贯表现良好，案发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后取得有关组织及邻居谅解，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基本事实亦不持异议，但认为在法律定性上，被告人王××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理由如下：1.主观上无犯罪故意，案发时没想到释放天然气会导致犯罪，危及公共安全；2.客观上不足以危害公共安全；3.证人证言均为主观猜测，有夸大成分，无科学依据；综上，请求法庭做无罪判决。
在量刑方面，辨护人认为被告人王××具有：1.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2.犯罪情节显著轻微；3.案发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4.明知家属报案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供认犯罪事实，应认定自首；5.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6.小区物业在处置中将整栋楼燃气总阀关闭导致天然气停止泄露，应认定被告人犯罪未遂；7.案发后被告人取得社区居委会及部分邻居谅解等情节，建议予以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3日22时30分许，被告人王××与其丈夫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为发泄情绪，在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龙泽西苑21号楼2单元××号其租住地内，通过打开燃气灶开关释放天然气的方式危害公共安全，后经公安、消防人员紧急疏散群众、破拆救援解除危险。2016年4月14日3时许，被告人王××在租住地被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龙园派出所民警抓获。
2016年7月19日，经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鉴定，被告人王××长期存在适应障碍，案发时控制能力减弱，被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王××的供述证明，2016年4月13日晚18时40分许，王××与老公曾××因琐事吵架后曾××外出，王××将门反锁。期间，曾××敲门，王××未让曾××进屋。后王××给曾××发微信称“煤气中毒会不会痛苦”，曾××再次叫门，王××生气，想让屋子有点味道，进厨房将燃气灶打开。之后，其听见曾××在门外打电话报警，楼道动静很大，有挨家挨户敲门及疏散邻居声音，其知道事情闹大，未关天然气躲到卧室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过一会，消防员破窗进屋，关掉燃气灶。其释放天然气就为吓唬老公，不想真自杀。之前听过煤气爆炸事例。
2.证人曾××的证言证明，曾××系王××丈夫，2016年4月13日18时45分许，王××因琐事与其发生争吵后其离家。22时15分许，王××给其发微信称煤气中毒会不会痛苦。其担心妻子安全赶回家中，在家门口闻到异味，持续敲门10余分钟未果后拨打110报警。约15分钟后，公安、消防、物业人员赶到，了解情况，将本单元居民疏散到楼下，关闭天然气总阀。后消防员架云梯破窗入户，其带消防员关闭室内气阀。当时王××在卧室，情绪激动。
3.证人李×1的证言证明，李×1系21号楼2单元××住户，2016年4月13日23时许，李×1一家因本单元××煤气泄漏被紧急疏散，撤离时楼道充满煤气味。××住户平时常在夜间大声吵闹。
4.证人杨××的证言证明，杨××系21号楼2单元××住户，2016年4月13日23时许，杨××已经睡下，后因同单元××煤气泄漏被紧急疏散，下楼时闻有煤气味，三楼味道更大。约半小时后，其被通知可以回家。
5.证人李×2的证言证明，李×2系21号楼2单元××住户，李×2于2016年4月13日23时许回家，在2单元门口看见消防员架云梯破拆××窗户，后其被疏散至较远距离。几分钟后，消防员从窗户进入，另有消防员和警察从楼道上去。约半小时后，其被通知可以回家。
6.证人韩××的证言证明，韩××系21号楼2单元××住户，2016年4月13日23时许，韩××一家因煤气泄漏被紧急疏散，楼道内有明显煤气味。经公安、消防人员工作，其于半小时后被告知可以上楼。
7.证人张××的证言证明，张××系21号楼2单元××住户，2016年4月13日23时许，其与父母因邻居天然气泄漏被消防员紧急疏散避险，当时楼下有多人被疏散，约40分钟后，其被通知可以回家，上楼时闻有煤气味。
8.证人李×3的证言证明，李×3系21号楼2单元××住户，2016年4月13日23时许，其与姐姐、公婆及儿子因邻居煤气泄漏被紧急疏散至小区东门避险，后经消防员通知返回家中。
9.证人贾××的证言证明，贾××系21号楼2单元××住户，2016年4月13日23时许，贾××一家因同单元××煤气泄漏被紧急疏散，其常听见××夫妻半夜吵架。
10.证人苏××的证言证明，苏××系昌平消防支队回龙观中队消防班长，2016年4月13日22时许，昌平消防支队回龙观中队接到抢险警情，苏××前往龙泽苑西区21号楼2单元××号处置煤气泄漏事件。其勘察现场，在楼内闻有煤气味，立即挨户敲门疏散居民至警戒线外。后消防员架云梯破窗，苏××戴呼吸器从窗户进入，室内有一女子，随后民警进屋，其处置交接后撤离现场。煤气泄漏遇明火可能发生爆炸，危及附近居民安全。
11.证人聂××的证言证明，聂××系北京市公安消防总队回龙观中队班长，2016年4月13日晚，聂××、苏××在处置龙泽苑西区21号楼2单元××号一女子释放天然气事件中负责破拆。苏××破拆××窗户后，聂××戴阻燃头套先进入房间，室内有煤气味，其马上进厨房关闭天然气开关，打开厨房窗户。后苏××在主卧发现一女子在哭，其打开防盗门让指导员田×2及民警进屋处置。
12.证人田×2的证言证明，田×2系北京市公安消防总队回龙观中队政治指导员，2016年4月13日22时37分，中队接警在龙泽苑西区21号楼2单元××号有人释放天然气。出现场途中，田×2与报警人联系，告知报警人联系物业关闭天然气总阀。22时40分许，两辆消防车、10余名消防员到达现场，经勘察确认楼道内总阀已关，田×2下令破拆组破窗，半分钟后，××房门从内部打开，其与民警进入房间，闻到很大煤气味，可视范围内窗户呈关闭状态，存在安全隐患。其命令战士打开所有窗户，确认危险解除后将现场移交民警处理。
13.证人李×4的证言证明，李×4系回龙观龙泽苑西区物业工程主管，2016年4月13日晚，李×4接物业通知紧急赶往21号楼处置天然气泄漏事件，其到现场看见民警已将所有居民疏散到楼下，与民警沟通后其关闭21号楼天然气总阀，后撤离安全地带。次日9时许恢复供气。
14.证人田×1的证言证明，田×1系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龙园派出所副所长，2016年4月13日晚10时30分许，田×1接三级警情带队到龙泽苑西区21号楼2单元××号处置开煤气自杀事件。民警寇××最先出警，打不开××房门即疏散人员，其到现场后继续指挥疏散、联系物业关闭总阀。后消防员破窗进入，田×1与其他消防员从楼道上去，其在楼道、房间内均闻到很大煤气味，田×1打开××室一处窗户，待排除隐患后撤离。14日凌晨，民警将王××带至派出所接受调查。该小区共有2000余住户，5000余居民。
15.证人孙××的证言证明，孙××系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龙泽西苑21号楼2单元××号户主，于2014年10月18日至2016年10月18日将房屋出租给曾××。
16.110接处警记录证明，2016年4月13日22时35分，龙园派出所接曾××110报警“其妻子发朋友圈称在家中开煤气，家中房门反锁，敲门无应答，妻子手机关机”。
17.到案经过证明，接报案后，民警、消防到现场开展救援处置排除险情的情况。2016年4月14日3时许，民警将王××传唤至龙园派出所。
18.龙园派出所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龙园派出所接报警后，由副所长田×1带领2名民警、4名辅警赶赴现场，共紧急疏散单元楼内12户37名群众。
19.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回龙观中队出具的情况汇报、调派出动单证明，2016年4月13日22时37分许，中队接119指挥中心报警于22时39分前往回龙观镇龙泽西苑21号楼2单元××开展抢险救援。现场发生煤气泄漏，紧急疏散居民12户37人。消防员破拆进入××室，屋内煤气浓度很高，存在安全隐患，为防止爆炸，中队打开所有窗户通风，待险情解除后移交辖区派出所处理。
20.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王××患适应障碍，案发时控制能力减弱，应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21.房屋租赁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证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龙泽西苑21号楼2单元××号房屋为孙××、李××共同所有，孙××于2014年10月18日将房屋出租给曾××，租赁期至2016年10月18日。
22.谅解书证明，龙泽苑社区居民委员会及李×2对被告人王××予以谅解。
2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电话记录查询单、网上比对工作记录证明，被告人王××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能够形成完整证明体系，证实被告人王××为发泄个人情绪，于2016年4月13日夜间在回龙观镇龙泽西苑21号楼2单元××家中打开燃气灶开关释放天然气致使天然气泄漏，危及公共安全，经公安、消防紧急疏散群众、救援抢险，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犯罪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本案证人证言有夸大成分、不予认可的意见，经查，有经庭审质证的被告人邻居李×1、杨××、韩××等人及消防员聂××、苏××的证言均能证实楼道内有煤气味，且有到庭作证的处理现场民警田×1的证言相互印证，故上述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人主观上无犯罪故意、客观上其行为不足以危害公共安全、应做无罪判决的意见，根据被告人王××的供述，其对天然气可燃、易爆属性有足够认知，应当明知释放天然气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后果，仍放任结果发生，其主观上对本案发生持间接故意；被告人王××不听劝解在家中密闭空间释放天然气，造成天然气泄漏，经有关人员采取疏散群众、破拆入户等紧急救援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被告人王××所在小区人口密集且案发正值夜间时段，其行为极易造成不特定多数人伤亡或公私财产重大损失，足以危害公共安全，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依据不足，均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在人口密集区以释放天然气的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成立自首、犯罪未遂的意见，经查，被告人王××于4月14日3时许经邻居再次报警在租住地被民警抓获，不属于主动投案，依法不能认定自首；小区物业虽在紧急处置中配合救援人员关闭天然气总阀避免天然气持续泄漏，但此时被告人王××释放天然气行为已经完成且对公共安全造成现实危险，本罪构成不以造成严重后果作为犯罪既遂标准，故上述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人王××犯罪情节显著轻微、认罪态度好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亦不采信。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及法定代理人意见，本院酌予采信。鉴于被告人王××案发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到案后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依法予以减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王××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7年4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欧春光
审 判 员 于广丹
人民陪审员 苗广义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熊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