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审二民提字第4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作智，男，193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委托代理人：栾惠武，男，196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章列，男，195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绍才，男，195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
申请再审人周作智因与被申请人龚章列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四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4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周作智的委托代理人栾惠武与被申请人龚章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绍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7日，一审原告龚章列向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1995年，原告妹妹龚技贤在新疆军区技术训练大队北面围墙外盖了住房。1998年龚技贤搬迁后，把此地的住房让给了原告，原告在此房屋的基础上和周作智合伙盖了十三间住房，并于2003年3月15日与周作智签订了《房屋协约》。2005年原告外出打工，并把共有房屋交给周作智看管。2010年6月。乌鲁木齐进行棚户区改造，要拆迁这十三间房屋，并补偿拆迁款，被告想独占共同盖的十三间住房的补偿，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无果，故要求确认2003年3月15日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协约》合法有效。一审被告周作智辩称，原告就同一事实多次起诉，原告陈述的协议也是其自己编造的，该房屋协约中我方的签字，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两次委托西南政法大学进行笔迹鉴定均不是我方的签字，综上，原告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房屋协约中的签字系我方本人签字。且原告提供的两份协约的时间相差三天，这一点与事实不符。另涉案房屋系我方自行修建，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该事实也已经由政府拆迁办核实，且由政府对房屋的所有权进行了确认。综上，我方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3月15日，周作智与龚章列签订《房屋协约》一份，内容为：“在训练大队北面围墙边有龚章列和周作智共同盖的砖木结构的平房十三间；不管土地证房产证是谁的名字都是龚章列和周作智的共同财产，与龚章列和周作智两人双方的妻子儿女没有一点关系，除龚章列周作智两人外，不管任何时候其他人不得干预房屋的事务，无权处理。”协约由龚章列、周作智及中间人赵某某签字。后涉案房屋由周作智居住。2010年5月26日，周作智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棚户区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棚户区改造办公室）签订《天山区棚户区改造房屋拆迁补偿产权调换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天山区人民政府开始对棚户区进行改造，乙方（周作智）居住的房屋在本次改造范围内，对其范围内的各类建（构）筑物进行拆迁；甲方（棚户区改造办公室）对乙方无证房屋，以房屋修建年代，原房屋面积为依据，按照相应的比例对面积予以折算后进行安置：房屋修建年代为1995年，原房屋面积为158.3平方米，按照60％的比例折算后应安置面积为94.98平方米；甲方偿还乙方住宅一套，产权面积94.98平方米；过渡期为18个月，甲方向乙方支付搬迁安置费350元，过渡补偿费96O元，附着物补偿2241元，并向乙方一次支付拆迁奖励金10000元。”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即被拆除。20l0年6月4日，龚章列曾诉至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0）天民三初字第481号，龚章列要求确认训练大队北面围墙外建盖的十三间砖木结构的平房属于双方共同财产。此案在审理中，龚章列提供上述《房屋协约》一份及证人赵某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双方签订《房屋协约》的真实性。证人赵某某向法院提供其存有的二人签订的《房屋协约》一份，并称：龚章列与周作智签订了“房屋协约”一份，双方均在协约中签字并按捺了手印，其作为中间人在协约中亦签字并按捺了手印。周作智对此协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遂申请对该《房屋协约》中“周作智”字迹及捺印的指纹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由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做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0）文鉴字第20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根据现有条件，不能认定两份落款时间为“2003、3、l5”的《房屋协议》原件上落款签字处“周作智”署名字迹是否周作智书写；2、不能认定两份落款时间为“2003、3、15”的《房屋协议》原件上落款签字处“周作智”署名字迹部位的押名指印是否周作智手指所捺印。鉴定结论送达双方后，龚章列又提供新的比对样材申请补充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做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1）鉴字第03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条件，仍不能认定落款日期为“2003、3、15”、“签字”人署名“龚章列周作智”的两份《房屋协议》原件上落款签字部位的各一个“周作智”署名字迹是否周作智书写。此案判决驳回了龚章列的诉讼请求。龚章列不服，提起上诉，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将此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2）天民三初字第12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龚章列主张的十三间房屋在修建时未获得有关部门的批准，属违法建筑，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故驳回了龚章列的起诉。2012年8月7日，龚章列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房屋协约》合法有效。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龚章列与周作智于2003年3月15日签订的《房屋协约》是否合法有效。在（2012）天民三初字第481号案件中，龚章列用于证明合同效力的证据系双方于2003年3月15日签订的《房屋协约》及中间人赵某某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证人赵某某在出庭作证时，提供了其存有的龚章列、周作智签订的《房屋协约》一份，并称：龚章列与周作智确实签订了《房屋协约》，双方均在协约中签字并按捺了手印，其作为中间人在协约中亦签字并按捺了手印，协约一式三份。龚章列提供的《房屋协约》并非单一证据，该《房屋协约》与证人提供的《房屋协约》及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周作智对此协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周作智反驳龚章列的主张，其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经其申请，一审法院（2012）天民三初字第481号案件中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做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O）文鉴字第20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1）鉴字第03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条件，仍不能认定落款日期为“2003、3、15”、“签字”人署名“龚章列周作智”的两份《房屋协议》原件上落款签字部位的各一个“周作智”署名字迹是否周作智书写。周作智亦未提供其他相应有效证据证明《房屋协约》中“周作智”字迹及捺印的指纹并非其本人所为。故周作智对其反驳龚章列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故，对龚章列提供《房屋协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协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对龚章列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周作智称龚章列此次起诉属重复诉讼，因在（2010）天民三初字第481号案件中，龚章列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不同，不属重复诉讼。对周作智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遂判决：龚章列与周作智于2003年3月15日签订的《房屋协约》合法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龚章列预交），减半收取35元，由周作智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周作智不服，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龚章列提供的证据矛盾重重，根本无法证明二人于2003年3月15日签订过《房屋协约》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调查清楚本案事实及相关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双方于2003年3月l5日签订过《房屋协约》这一事实，实属重大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应当由龚章列举证证明该协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于法律规定运用错误，做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龚章列的诉讼请求。龚章列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龚章列与周作智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就训练大队北面围墙边十三间砖木结构的平房相关事宜签订过协议。对此，龚章列提供了有龚章列、周作智、赵某某（中间人）签字的《房屋协约》以及赵某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双方对涉案房屋的归属等问题进行过约定的事实，龚章列作为主张《房屋协约》真实有效的原告，已经完成的自己的举证责任。现周作智否认该事实，根据举证规则，应当由周作智对《房屋协约》中“周作智”的签名非本人所写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周作智在相关的其他案件中，对《房屋协约》中其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了鉴定申请，但两次鉴定结论均为：不能认定《房屋协约》上周作智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为。也就是说，鉴定结论并未否认《房屋协约》上“周作智”的签名并未周作智本人所写，周作智亦未提供其他相应证据反驳对方的主张，故本院对周作智上诉称其从来签订过《房屋协约》，应当由龚章列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子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周作智负担（已交）。
周作智申请再审称，我未与龚章列签订过《房屋协约》，证人赵某某未在本案中出庭作证且与我有利害关系，一、二审判决采信相互矛盾的两份不同日期《房屋协约》及赵某某证人证言，实属不当；龚章列陈述十三间房屋均是自己盖的，与协约内容相互矛盾，龚章列与中间人手中的房屋协约日期不一致，鉴定结果不能认定是周作智书写及捺印，故本案的举证责任应在龚章列；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龚章列的诉讼请求。龚章列答辩称，《房屋协约》真实有效。中间人赵某某是我邻居，当时共签了三份协议，日期均为2003年3月15日，只是写的太快和潦草才看成了3月18日。在（2010）天民三初字第481号案件中，赵某某出庭作证并经过质证，是合法证据。该案中有多位证人能证实房屋为我所有，只是因为我要外出打工，才将房屋交由周作智看管并签订了《房屋协约》，而周作智本身的房子并不在该地，他无权在涉案房屋土地上盖房子。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0）天民三初字第481号案件2011年1月27日庭审笔录中，证人张某某陈述：周作智的房屋在山坡的北边，龚技贤的房屋在山坡的南边，1995年时不允许周作智在龚技贤的房屋处修建房屋。证人孔某某陈述：龚技贤扩建了碳房，在修建碳房时，有时见龚章列在，有时见周作智在，盖房子的材料是龚章列拉的。周作智住在路北。九几年时地皮紧张，不允许在别人家门口盖房子。上述481号案件2010年9月12日现场勘验调查笔录记录内容为，经现场勘验，涉案房屋南面一排七间、北面五间，靠东北部一间，西邻侯某某家（与赵某某系夫妻关系），东邻屈某某家，北边是月光小区23号楼，南边是体工大队围墙。现场勘验时韩某某陈述，三七配厂房产科给每一位平房职工家门口划了一块地，可以加盖碳房，周作智原来在山梁北边居住，给他划的盖碳房的地也在山梁北边。方某某陈述，涉案房屋是在龚章列妹妹原来碳房基础上盖的，是龚章列与周作智一起盖的，龚章列出力多一些。李某某陈述，龚章列妹妹的房子在当天看的位置上，周作智在山梁北边住。侯某某陈述，其曾看到龚章列和周作智在盖房子，龚章列说没有盖房手续。某日，龚章列写了合同，一式三份，周作智签了字，赵某某做了证人，后来房产证办不下来，周作智让赵某某撕掉手中合同，赵某某没有撕，房子是两人盖的，地是谁的不清楚。范某某陈述，其曾看到周作智在涉案房屋所在地盖房子，已经盖了四间，当时东边有两间旧房子，共六间房子。周作智原住的山梁北边的房子拆了，搬到该处居住，房子盖好后龚章列接的电。该现场勘验调查笔录上有龚章列和周作智委托代理人栾惠武的签字。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龚章列出示的2003年3月15日《房屋协约》是否真实、有效。为此，龚章列出示了署有龚章列、周作智、赵某某（中间人）字迹的《房屋协约》并调取了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0）天民三初字第481号案件中赵某某的证人证言、其他几位证人证言及现场勘验笔录，用以证实自己的主张。几位证人证言及现场勘验笔录可以证实，本案所涉房屋系在龚技贤现有房屋基础上，由龚章列、周作智合作盖至十三间房屋，而中间人（当事人邻居）赵某某也证实了《房屋协约》由周作智本人签字捺印。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龚章列应已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证人赵某某虽未在本案中出庭作证，但其在上述481号案件中出庭作证，接受了周作智及龚章列的质证；且周作智未提供证据证实赵某某与其有利害关系，故周作智申请再审称赵某某未在本案中出庭作证、与其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应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周作智虽不认可协议的真实性，在上述481号案件中申请鉴定，但第一次的鉴定结论及龚章列提供新的鉴材后的补充鉴定结论均为：不能认定《房屋协约》上的“周作智”署名字迹是否周作智书写。即该鉴定结论不排除《房屋协约》上“周作智”的签名是周作智书写的可能。故对周作智申请再审称《房屋协约》系虚假的，本案的举证责任在龚章列的主张，因与现场勘验的房屋位置及相关证人证言不符，不予采信。周作智与龚章列提供的《房屋协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四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阿丽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东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