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39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
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云，北京寰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芳，河北东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洪利，男，197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鹏，天津津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京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洪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5民初6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洪利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马洪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造成本案事实不清。1、一审期间人保北京市分公司要求驾驶员到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对此没有采取任何法律行为，在判决书中亦未记载人保北京市分公司的申请，该基本事实涉及到事故成因问题。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在向保险人提出索赔时应当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马洪利至今未向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一审法院应就本案的事故成因重点查证，一审法院不通知驾驶员王乃卉到庭接受质询，严重侵害了人保北京市分公司的诉讼权利，造成本案的基本事实不清。二、马洪利存在事故后编造事故成因的情况，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依法拒赔符合法律规定，且保险单的重要提示部分已经明确列明改变使用用途的属于保险拒赔的事项。三、马洪利的车辆存在未年检的情况，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有权依据保险条款的免责事项拒赔，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不能证明向马洪利提供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与本案不符。保险条款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部分已经就合同的组成部分进行了说明，马洪利直到开庭也没有提出过未收到条款的异议。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多数会提出没有收到保险条款的说辞，可理解系为了获取保险资金的虚假陈述。
被上诉人马洪利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人保北京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一、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客观真实，且事故的成因和性质已经过交警部门的认定，不存在编造事实的情况，也不存在保险法拒赔的条件。二、保险车辆在事发时确实没有年检，但是未年检的情况不属于免赔理由。（一）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没有向马洪利履行告知义务和提示说明，免责条款对马洪利不生效；（二）保险车辆虽然没有年检，但与本次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三、保险车辆在保单上明确记载是家庭使用，不存在对外租车的情况，马洪利没有变更车辆的使用用途。
马洪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北京市分公司赔偿马洪利财产损失294600元（包括：车损280000元、评估费14000元、施救费600元）；2．诉讼费用由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12日，马洪利为京Ｑ×××××号凯迪拉克越野车在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金额为352580元，并约定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13日0时起至2017年8月12日24时止；被保险人为马洪利，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本车车主为高建立。2016年8月26日，经投保人马洪利申请，人保北京市分公司同意自2016年8月27日0时起，对号牌为京Ｑ×××××的机动车辆保险单的保单作如下批改：（一）变更关系人信息：变更保险人信息：投保人、被保险人：车主，客户代码由“1100100003904177”变更为“1100100004595974”，客户名称由“高建立”变更为“马洪利”，证件号码由“410826197608291535”变更为“132823197610141312”，地址由“北京”变更为“北京”，移动电话由“136××××8345”变更为“185××××0070”；（二）变更车辆信息：号牌号码由京Ｑ×××××变更为晋Ｂ×××××，过户车标识由否变更为是，过户日期变更为2016-08-23；（三）变更特别约定信息：《删除特约及附加信息》本车车主为（高建立），《增加特约及附加信息》本保单第一受益人（当车辆发生全损或者盗抢时，第一受益人：奇瑞徽银汽车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同日，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为马洪利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单系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单据，保险单中有重要提示内容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4、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5、被保险人应当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未提供其以书面或口头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内容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的事实的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马洪利改变事故车辆的使用用途。
2017年5月10日12时10分，案外人王乃卉驾驶晋Ｂ×××××号小型客车（逾期未年检），沿津蓟高速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33公里300米，因未保证安全，致使车前部撞到已发生事故停驶的由刘强驾驶的车牌号为津Ｒ×××××的小型客车的后尾部，造成两车损坏、刘强驾驶车所载货物（食品）部分损坏、无人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高速支队津蓟大队调查，认定王乃卉负全部责任，刘强无责任。2017年6月1日，案外人王乃卉作为交通事故的一方当事人委托天津市恒通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马洪利所有的晋Ｂ×××××号凯迪拉克小型越野车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该车扣减残值金额后的损失费用为280000元，王乃卉为此支付评估费14000元。后该车经天津市宝坻区佰信汽车修理厂修复，马洪利支付修理费280000元。马洪利主张王乃卉为此次事故支付施救费600元，但未提交施救费发票。
庭审中，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主张马洪利提交的鉴定评估报告系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不具有司法机关认可的鉴定资质，相关人员不具备专业能力也不具有司法机关授权的资格，对鉴定内容亦不认可。人保北京市分公司申请对涉诉事故车辆损失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普瑞迪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11月19日，天津市普瑞迪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评估报告，鉴定结论为该事故车辆扣减残值金额后的损失费用为259846元。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为此支付评估费12992元。
一审法院认为，马洪利与人保北京市分公司订立的车辆损失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在保险期间，发生涉诉保险事故，人保北京市分公司应依约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赔偿。保险事故属于免责条款约定范围的，保险公司可以不予理赔，但就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法研（2000）5号批复指出，“‘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对有关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未提供其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向马洪利就免责条款作出解释的证据，故该免责条款对马洪利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不应以此免责事由拒赔。关于人保北京市分公司对马洪利未通知保险公司擅自改变事故车辆使用性质的主张，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普瑞迪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诉事故车辆损失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评估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有合法资格、资质，且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评估报告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据此确定事故车辆损失为259846元。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支付的评估费12992元（此款已支付），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承担。马洪利提交的鉴定评估报告确定的车损金额与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普瑞迪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评估报告确定的损失金额相差较大，不具有客观合理性，故马洪利要求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支付鉴定费1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记载，道路施救费（凭票）由王乃卉承担，但马洪利未提交施救费发票，故对其主张的施救费600元，不予支持。综上，扣除交强险无责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的部分，认定事故车辆合理损失为：车辆损失费259846元-100元=259746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马洪利保险金259746元；二、驳回原告马洪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20元减半收取2860元（马洪利已交纳）、鉴定费12992元（人保北京市分公司已交纳），合计15852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庭审中，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主张马洪利作为投保人，已在投保人签章处由本人签名，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马洪利于2018年5月21日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请求对人保北京市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马洪利”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亲笔书写进行笔迹鉴定。马洪利于2018年7月17日预交鉴定费6400元。
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上述投保单中“马洪利”签名是否为其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2018年8月30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了津天鼎［2018］文书鉴字第11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一、二“马洪利”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经当庭质证，人保北京市分公司和马洪利均表示对“鉴定意见”认可，无异议。故本院对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案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
本院认为，马洪利与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之间确立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并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予以履行。被保险人马洪利享有对保险车辆的保险利益，其为保险车辆交纳了不计免赔保险费，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人保北京市分公司对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承担保险责任。
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上诉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主要理由是：一、保险车辆改变了使用用途，马洪利并未通知人保北京市分公司，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拒赔事项；二、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未年检，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人保北京市分公司的第一个理由。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两审中，人保北京市分公司虽主张马洪利改变了保险车辆的使用用途，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人保北京市分公司的第二个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经司法鉴定，案涉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免责事项说明中投保人签名/签章处“马洪利”的签名并非马洪利本人所写。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保险合同订立时其已向马洪利就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了解释说明，故案涉保险免责条款对马洪利不产生效力，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的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另，人保北京市分公司上诉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故本案应重点查证事故成因，一审法院未通知驾驶员王乃卉到庭接受质询，属于程序违法，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碰撞引发的事故，经香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查询，保险事故发生时，驾驶员王乃卉的驾驶证处于有效期间，且天津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高速支队津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对事故的成因等进行了认定，故该事故损失属于保险人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以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评估报告》为依据，确认保险车辆的损失金额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北京市分公司要求驾驶员王乃卉必须到庭接受调查的请求，缺少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人保北京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6元、鉴定费用6400元（含鉴定费5400元、调件费1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武强
代理审判员 魏晓川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高彦军
书 记 员 郝旭尧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