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56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兆生，男，1970年1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清，女，1968年8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纯义，男，1947年11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林，北京市荣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兆民，男，1963年6月27日出生。
上诉人王兆生因与被上诉人张纯义、被上诉人王兆民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1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兆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张纯义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上诉费用由张纯义、王兆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审理程序违法。1992年2月16日，王兆生的父亲王某2、母亲宋某在中人张某1、监证人杨某、代笔人陈某在场见证的情形下，立下契约，将北京市通州区×镇×村×号院（以下简称×号院）前院3间房屋分给了长子王兆民，后院8间房屋分给了次子王兆生。该份契约还约定了由两兄弟负责赡养父母的内容，并要求两兄弟保证父母及伯母的住房问题，两兄弟及父母均同意该契约的约定，亲笔签字并按手印。契约签订后，本案涉案房屋依然由王某2家庭暂时居住。在本案一审中，王兆民认可该契约的真实性，但一审法院却在没有查明签订该契约事实的情况下武断否定了该契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契约是一份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王兆生理应拥有分家所得的房屋财产，更何况王兆生在赡养父母方面尽到了自己应尽的义务，一审法院的认定严重侵犯了王兆生的合法财产权利。
张纯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王兆民与王兆生之间签订的分家析产契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张纯义与王兆民之间签订的《立买卖房屋协议》，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张纯义系本村农民，作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适格。张纯义付清房款的事实，有证人李某、王某1可以证明。自《立买卖房屋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一直由张纯义居住至今。张纯义一直没有听说过分家的相关事宜，也没有见过分家单，张纯义购买涉案房屋时，涉案房屋一直由王兆民管理并使用，且宅基地使用证也在王兆民处。
王兆民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表示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张纯义于2018年4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纯义与王兆民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事实和理由：1993年9月10日，张纯义与王兆民签订《立买卖房屋协议》，约定王兆民将其所有的×号院卖予张纯义，交易价格为28500元，当日张纯义即将房款一次性付清给王兆民，王兆民也将房屋交付给张纯义居住使用至今。为维护合法权益，张纯义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王兆民在一审法院辩称，张纯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同时王兆民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张纯义将登记在王兆民名下的房屋腾退给王兆民。事实和理由：王兆民在×号院有宅基地房一处，该×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王兆民名下。因王兆民与张纯义关系不错，王兆民就将该房让张纯义居住，王兆民声明可以随时收回房屋，张纯义当时对此也认可。现张纯义起诉称该房屋系购买所得，王兆民认为房屋买卖行为不存在，望依法裁判。
张纯义在一审法院针对王兆民的反诉辩称，不同意王兆民的反诉请求，涉案房屋是1993年购买，涉案房屋现在也已经进行了翻建，张纯义是涉案房屋合法的权利人，请求法院驳回王兆民的反诉请求。
王兆生在一审法院针对张纯义本诉述称，不同意张纯义诉讼请求。王兆民、王兆生签过分家单，房本是在分家单之后，后面的8间房都是王兆生的房，卖房的时候王兆生都不知道，什么时间卖的，卖给谁了，全都不知道。这么多年王兆生也没有在那住。王兆生针对王兆民的反诉述称，王兆民没有权利反诉，后面这8间房是王兆生的，包括登记在王兆民名下的4间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号院中有4间正房登记在王兆民名下，四至为东至宋某，西至王某3，南至王某4，北至蔡某，宅基地使用证编号为×一队第×号。1993年，王兆民与张纯义通过中人案外人李某达成对涉案房屋的买卖交易，交易当时双方签订了《立买卖房屋协议》，代笔人为案外人王某1，后由于年代久远，该份协议无法找到。该份协议签订时，张纯义共购买宅基地三处（均在×号院中），包括王兆民、案外人王某4（王兆民之大伯母）、案外人宋某（王兆民之母），合计28500元。张纯义将钱交给李某，李某将现金28500元交给王兆民，房款付清后王兆民将涉案房屋及院落交付给张纯义，张纯义居住于涉案房屋至今。
2008年，张纯义因无法找到1993年与王兆民等签订的《立买卖房屋协议》，故找来原代笔人王某1，原中人李某，村长刘某，重新书写并签署了一份新的《立买卖房屋协议》，内容为：“本村村民，王兆民有房4间，东至宋某，西至王某3，南至王某4，北至蔡某，村民宋某有房4间……村民王某4有房三间……共计三所房屋，经中人说和卖给本村村民张纯义作价贰万捌仟伍佰元，款项笔下一次付清……”该份协议王兆民签字系李某代签，手印系李某代按。
王兆生称1992年2月16日，王兆民与王兆生签订契约，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分家析产，涉案房屋双方认可归王兆生所有，立约人为王兆民、王兆生。王兆民对此认可，张纯义对此不认可。
另查，张纯义系北京市通州区×镇×村农民。王兆生在涉案房屋中居住至1990年，后转为城镇户口搬出涉案房屋。王兆民于1993年搬出涉案房屋，搬至通州区内居住。
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张纯义向法院提供的证人证言、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户口本，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分家析产应在父母主持下进行，王兆生所提交的契约，没有王兆民、王兆生父母签字，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真实性，王兆生在1990年即搬出涉案房屋，转为城镇户口，故对于王兆生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张纯义系×村农民，故张纯义作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适格。关于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张纯义称1993年双方签订了书面协议，但该协议丢失，对此王兆民不予认可。证人李某、王某1出庭证明存在该份书面协议，且房款已经付清，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法院对李某、王某1的证人证言予以采纳，认可张纯义与王兆民于1993年就涉案房屋签订了书面买卖协议并已经付清房款的事实。后，张纯义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
涉案房屋登记在王兆民名下，其提出张纯义占有使用房屋是因为将房屋无偿借用给张纯义，但对于该主张王兆民没有证据证明，且张纯义不予认可。同时庭审中证人证言的陈述与王兆民描述不符，故王兆民要求张纯义腾退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张纯义主张2008年补签的《立买卖房屋协议》有效，但2008年，张纯义系在没有通知王兆民的情况下，因1993年书面协议丢失，重新书写《立买卖房屋协议》。故该份协议法院认为不能视为1993年双方签订的协议。但张纯义确有向王兆民购买房屋的事实，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故张纯义主张与王兆民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张纯义与王兆民1993年签订的房屋（宅基地使用证编号：×一队第×号）买卖合同有效；二、驳回王兆民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6元，由王兆民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由王兆民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王兆生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证言的主要内容是：1992年，杨某时任村里的治保主任。王兆民、王兆生家分家时，杨某在现场，分家属实。当时王兆民、王兆生的父母都在场。通常分家单或者契约由当事人儿女、证人、见证人，执笔人签字。杨某见证的分家没有多少家，但杨某见证的分家父母都没有签字，都是子女签字。王兆生的质证意见是：认可证人证言。张纯义的质证意见是：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认可证人证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证人在场；王兆民与王兆生之间的契约系其内部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张纯义购买的房屋登记在王兆民名下，由王兆民居住使用，张纯义也支付了合理对价，张纯义作为善意第三人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保护。王兆民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王兆生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认可王兆生提交的证据。
另查，王兆生提交的契约的内容是：“家长王某2，因年岁转老，会同夫人及子女，托中人将祖辈和一生积累的固定财产（主要房屋）分给长子王兆民、次子王兆生二人（女儿王某5不参加分配）。具体分法：房屋11间前3间，后8间分为两份，兄弟二人本着疼兄爱弟的精神，哥哥王兆民要前边3间，弟王兆生要后边8间，弟王兆生补贴兄房款叁仟元，弟现不居住，归兄暂住三年为限，如兄搬家，容弟一年出售后，将房款补清，出售房屋时，先尽量让兄长，如兄长不要，再卖给他人，以房基地使用证为准。赡养问题：父亲有退休金，暂不要子女赡养，母亲归兄弟二人活养死葬，每月每人赡养费30元，医药费各负担一半（父亲经济发生困难时，也视同母亲一样负担生活费）。父母二人百年之后由兄弟二人各半负担。并且保证父母及伯母的住房问题。空口无凭，立字为证。立约人：王兆民、王兆生中人张某1监证人杨某代笔人陈某一九九二年二月十六日立。”
另查，一审审理中，王兆生在回答法庭提出的“王兆民卖房子和你说了吗？”的问题时曾陈述：“我不知道，也没有问过我，没有征求过我意见，后来我父亲病重我知道卖房子的事，那是2005年，我一直以为这个房子租着。”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王兆生提供的契约、证人证言，以及王兆民的陈述，可以确认1992年王兆民与王兆生签订了契约。但该契约没有王兆民、王兆生父母签字，且契约内容涉及案外人王某5的利益，故该协议的效力尚待确定。且即使按照契约内容，×号院涉案房屋中有王兆生房屋份额，王兆生以此为由要求驳回张纯义关于确认其与王兆民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亦依据不足。首先，契约中明确有王兆生欲卖房的内容，此与王兆生于1990年即已搬出涉案房屋，王兆民于1993年搬出涉案房屋，并将涉案房屋卖与张纯义的事实相吻合。其次，王兆生在一审中曾认可2005年知晓了王兆民卖房一事，但至张纯义起诉之前，王兆生未向张纯义提出过任何异议。故可视为王兆生认可王兆民卖房，且未有异议。故对王兆生的上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张纯义与王兆民于1993年就涉案房屋签订了书面买卖协议，张纯义付清了房款，王兆民亦将涉案房屋交付张纯义居住至今。张纯义系×村农民，其作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适格。张纯义与王兆民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纯义主张其与王兆民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兆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元，由王兆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涛
审判员 杨 夏
审判员 万丽丽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艳
书记员 卢园园
书记员 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