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6民终2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南京路182号。
负责人：赵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河南浩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环宇公路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寿春路95号华谊大厦11层。
法定代表人：黄富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元磊，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迎宾，男，198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喜，男，197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系商丘宏发物流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宏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柘城县起台镇政府门口。
法定代表人：任学礼，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市锦程宝来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济源市市新济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穆朝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环宇公路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赵迎宾、商丘宏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发公司）、济源市锦程宝来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8)皖1622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贵任。2.本案上诉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首先，根据查验相关证据发现，赵迎宾的驾驶证显示其增驾车型为A2，出险时赵迎宾的驾驶证尚在实习期内。根据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赵迎宾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情形符合商业险三者险免赔的相关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本案商业险条款的效力问题，第一，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商业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的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该投保人声明下方的“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被保险人公司的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因此，根据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完全符合上述司法解释关于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的条件，应当认定本案中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关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应当生效。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主张上述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赵迎宾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已经违反了前述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保险公司将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作为免赔事由，符合前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相关规定，且保险公司对免赔条款也对被保险人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法院应当认定该免责条款生效。二、被上诉人所有的牌照为皖Ａ×××××“醒狮牌”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及铣刨机的车损评估金额过高，该车损系环宇公司单方委托，上诉人在一审中有理由申请重新评估，但一审法院并未准许。从事发现场的照片中可以看出，环宇公司委托的评估意见书中一些车配件并未损坏，有些配件仅仅需要维修，而评估时按更换的价格进行评估，该车的评估金额明显过高，请求二审法院准许重新评估。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专业作业车维修费期间租赁损失费33066.46元、铣刨机维修期间租赁损失费78000元、评估费24000元错误。安徽汇众价格评估公司的评估意见没有依据，涉案专业作业车设备租赁合同中显示出租方为本案的环宇公司，环宇公司既作为出租方又作为一审原告显然不符合逻辑，且设备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期限为2017年3月30日至2017年9月30日，安徽汇众价格评估公司评估洒水车误工时间为2017年8月30日-2017年10月30日显然不符合逻辑。四、根据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评估费也属于间接损失，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专业作业车维修费期间租赁损失费33066.46元、铣刨机维修期间租赁损失费78000元、评估费24000元错误。
环宇公司辩称，该事故经亳州市交警支队作出认定并经被上诉人调取的证据显示，事故发生时宏发公司是车辆的法定所有人且在保险期限内，驾驶人具有驾驶资格。上诉人认为驾驶员是在实习期内驾驶，但一审答辩结束前也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且保险条款是典型的格式条款，即使保险公司与宏发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对实习期内驾驶员有免责条款，也说明该条款是免除己方责任，加重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理赔权利，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应当无效。退一步说，即使本案上诉人有证据证明驾驶人是在增驾期间驾驶，根据《机动车驾驶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机动车在高速上行驶，有持有或者相应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可以在高速上驾驶。根据一审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条款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对被保险人给予提示说明义务。涉案事发后上诉人及其肇事车辆挂靠公司均不予配合且多次拒绝电话，导致环宇公司垫付车辆维修的情况下，单方委托评估符合法律规定，且评估损失远小于实际损失。环宇公司不会故意增加诉讼数额，对于上诉人说评估期间存在瑕疵，对此环宇公司并不专业，评估损失依法由评估机构进行评估。
赵迎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子维持。依据一审查明，豫Ｎ×××××/豫Ｕ×××××重型半挂车辆挂靠在宏发公司及锦程公司名下，实际所有人为赵迎宾所有，该车辆在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的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提供的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并未告知赵迎宾，该条款明显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认定该免责条款对赵迎宾无效，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未提供已告知实习期间不能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免责责任的相关证据，且2012年3月8日保监法(2012)16号文件第二项第三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示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取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书写: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并未履行上述告知义务，所以一审判决正确。
宏发公司、锦程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环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车辆现场施救费44770元、施救车辆过路费220元、停车费1000元、吊装转运费6900元、专业作业车运费1000元、专业作业车维修费129555元、专业作业车维修期间租赁损失费33066.46元、铣刨机平板费21000元、铣刨机维修费28700元、铣刨机维修期间租赁损失费78000元，共计人民币344211.46元。庭审中，环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368305.67元；2.判令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30日03日50分，赵迎宾驾驶车牌号为豫Ｎ×××××／豫Ｕ×××××“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宁洛高速公路自东向西行驶至上行线276KM＋960M处，因操作不当，所驾驶的车辆闯入施工区域，撞到施工区域停放的一辆牌号为皖Ａ×××××“醒狮牌”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牌号为皖Ａ×××××“醒狮牌”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受撞后又冲撞到前方的一台铣刨机，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事故造成牌号为豫Ｎ×××××／豫Ｕ×××××“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牌号为皖Ａ×××××“醒狮牌”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铣刨机受损；高速公路护栏受损；牌号为豫Ｎ×××××／豫Ｕ×××××“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所载货物部分受损；事故中无人员受伤。2017年9月4日，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迎宾承担此起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环宇公司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皖Ａ×××××“醒狮牌”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的损失129555元，铣刨机的损失28700元，铣刨机的事故处理期间及维修期间的损失78000元，铣刨机的运费21000元，施救费50948元，评估费24000元，合计332203元。另查明:赵迎宾驾驶车牌号为豫Ｎ×××××／豫Ｕ×××××“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宏发公司，宏发公司在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投保强制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事发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此起交通事故造成环宇公司作业车受损，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赵迎宾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鉴于赵迎宾驾驶牌号为豫Ｎ×××××／豫Ｕ×××××“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宏发公司名下，该车在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投保强制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发在保险期间内。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环宇公司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抗辩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应予免除。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解释发生争议时，应当按照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免责条款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认定部分无效。格式条款是指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合同法》对格式条款从以下三个方面予以限制：一、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有提示、说明的义务，应当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按照对方的要求予以说明；二、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当事人主要义务、排除对方当事人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三、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本案中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事先拟定的，在合同的内容和格式上对投保人作出了限制，且条款的内容存在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不利于保护弱者，维护公平，因此该免责条款应认定无效。本案中，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主张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生效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应在宏发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的限额内对原告损失承担赔付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安徽省环宇公路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各项损失332203元；二、驳回安徽省环宇公路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0元，减半收取1010元，由赵迎宾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及除涉案车辆登记信息以外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豫Ｎ×××××“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宏发公司，豫Ｕ×××××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登记车主为锦程公司。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对实习期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解释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二、涉案车辆损失价值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环宇公司主张的车辆租赁损失费及评估费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事故认定书认定赵迎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并没有认定赵迎宾在增驾期间驾驶车辆等违法行为，其驾驶证为无效驾驶。案涉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但该条款并没有明确“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还是指增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保险公司的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属格式印制，保险人必须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被保险人作出充分的解释与明确说明。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就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被保险人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故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上诉称其不应在商业险内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认为涉案评估报告所评估的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及铣刨机的车损评估金额过高，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应准许并无不当，涉案车辆损失价值评估报告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车辆损失，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主张专业作业车维修期间租赁损失费33066.46元、铣刨机维修期间租赁损失费78000元、评估费24000元为间接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约定，其不应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但根据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仅加盖宏发公司的印章，并无投保人或投保人授权委托人签名，亦未填写时间，故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因一审并未支持环宇公司主张的专业作业车维修期间租赁损失费33066.46元，故保险公司对该部分费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环宇公司租赁安徽华泰交通工程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铣刨机作为施工车辆，损坏后必然产生相应的租赁损失，一审认定铣刨机维修费期间租赁损失费并无不当。评估费属于环宇公司确定损失数额的合理必要费用，一审予以认定亦无不当。对于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贝贝
审 判 员 彭 亮
代理审判员 赵昱昱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