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972刑初668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系本案被害人陈某4的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系被害人陈某4的儿子。法定代理人殷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2。系被害人陈某4的儿子。法定代理人殷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3。系被害人陈某4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系被害人陈某4的母亲。
以上两名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殷某。
被告人刘海华。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7年11月2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8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周小明，江西红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二区检诉刑诉〔2018〕4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海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3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等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情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夏小丹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被告人刘海华及其辩护人周小明到庭参与诉讼。审理期间，公诉机关因需要补充侦查，于2018年7月3日建议延期审理，后于同年8月3日建议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称，被告人刘海华与被害人陈某4均系东莞市厚街镇桥头第三工业区时代手袋厂员工，陈是刘的上司。2017年11月22日17时许，刘海华因工作问题与陈某4发生争吵，继而二人发生推拉、扭打，致陈头部受伤。群众见状后报案。陈某4被送院，后陈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1月22日，民警到场后，在厚街镇时代手袋厂将刘海华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4符合在原有脑血管畸形的病理基础上，在情绪激动或轻微外来诱发作用下，导致脑血管破裂引起颅内出血死亡。
公诉机关并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刘海华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刘海华当庭表示认罪，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没有异议。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海华具有自首情节，是初犯、偶犯，本案是由工作原因引发，建议对被告人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等辩护意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等人诉称被告人刘海华的犯罪行为使其遭受经济损失，要求被告人刘海华赔偿误工费1326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90000元，合计105260元。
量刑方面，被害人殷某要求至少判处被告人刘海华五年至六年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海华与被害人陈某4均系东莞市厚街镇桥头第三工业区时代手袋厂员工，陈是刘所在车间的组长，是刘的上司。2017年11月22日17时许，刘海华因工作问题与陈某4发生争吵，继而二人发生推拉、扭打，致陈摔倒在地并导致头部出血。工友们见状后报案。陈某4被送院，后陈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1月22日，民警接到报警到厚街镇时代手袋厂将刘海华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4符合在原某脑血管畸形的病理基础上，在情绪激动或轻微外来诱发作用下，导致脑血管破裂引起颅内出血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陈某4被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并为陈某4的近家属支付了丧葬费23124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并分别按照每月880元的标准（每年按照东莞市上年度职工工资标准增长调整）支付近亲属李某、陈某2、陈某1抚恤金。
以上事实，被告人刘海华在开庭审理的过程中没有异议，且有经过当庭举证质证的到案经过、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病历材料、伤情照片、调取证据通知书、认定工伤决定书、职工因公伤亡补偿待遇支付决定等书证，证人曹某、肖某、秦某、黄某等人的证言，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被告人刘海华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刘海华的行为和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责任。首先，从被告人的行为来看，现场目击证人曹某、肖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刘海华有殴打被害人的脸部或者头部，且被害人在打斗的过程中倒地并导致后脑勺出血，可见刘海华有殴打被害人要害部位的行为，且达到了相当的暴力程度，其行为具有非法性。其次，从被害人的死因来看，虽然经鉴定证实被害人具有脑血管畸形的疾病，结合被告人和被害人打斗的事实，可以得出被告人的打击行为只是导致其脑血管破裂引起颅内出血死亡的诱因，但是被害人自身的疾病并不必然会导致其死亡。在目前的医疗技术和条件下，如果被害人不被暴力打击等外因激化病情，并得到相应的治疗，有痊愈的可能性，因此被告人的殴打行为和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再次，从被告人的主观心态来看，被害人倒地受伤并死亡带有一定的偶发性，超出了刘海华的主观故意，不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但是，其作为一名成年人，即使不知道被害人原有的疾病，也应当预见到自己和他人打斗的行为可能导致他人受伤或者死亡，却因为疏忽没有预见到，并放任自己的不法行为，从而导致被害人倒地受伤并诱发原有的疾病死亡，其主观心态是过失。综上，被告人的过失行为和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追究其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责任。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海华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海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采纳。考虑刘海华打击行为的暴力程度相对有限，且被害人的死亡和其自身的疾病有关，在认定刘海华某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同时，可以认定情节较轻，在法定刑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案发后被告人刘海华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在案发工厂等候处理，且如实供述主要的犯罪行为，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害人家属的量刑建议。被害人家属痛失亲人，感情上非常痛苦，毕竟生命的逝去是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而且留给亲人带来的伤痛和损失也不会因为在法律上区分故意还是过失犯罪而有所不同，虽然这对被告人的量刑是至关重要的。被害人家属出于感情上的痛苦建议对被告人判处五年至六年有期徒刑，在情理上并非完全不能理解。被告人因犯罪被判刑，失去的只是一时的自由，但是被害人的家属却永远失去了至爱的亲人，妻子失去了丈夫，儿女失去了父亲，温馨完美的家庭从此不再完整，这种伤痛即使是时间也无法抚平。被害人的妻子也向法官坦诚，尚有两个年幼的小孩需要抚养，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该如何去面对以后没有丈夫这个顶梁柱的生活。被害人家属在本案发生之后，一直保持克制和理性，没有采取任何过激或不当的行为给法院施加压力，在主张赔偿时也考虑到了被告人的经济能力有限的实际情况也没有漫天要价，只主张了误工费、交通费等少量赔偿，法院对被害人家属尤其是宽容善良的殷某女士表示衷心的感谢。但是，刑法在惩罚犯罪的同时，也要考虑被告人主观过错大小、手段恶劣与否等因素进行量刑，做到罚当其罪，而不能不分具体情况一律判处重刑。从被告人的角度来看，被告人和被害人因工作发生纠纷，打斗时间很短且只是徒手，并未使用任何武器，而且经过专业的法医鉴定表明被害人死亡的很大原因是其脑部血管疾病。被告人和被害人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只是一时冲动才发生打斗，被害人死亡并不是被告人所希望的，也超出了被告人的预料，被告人对此也表示了深深的忏悔，并已经付出了失去自由的代价。长期以来，中国老百姓有着朴素的“杀人偿命”的观念，但是却忽视了过失犯罪和故意犯罪在主观恶性上的本质区别。没有人天生就是罪犯，有的人只是因为一时冲动而犯罪，有的人是因为马虎大意而犯罪，比如交通肇事，并非罪不可恕，抛开某次犯罪，他们可能和你我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人。除了惩罚，刑罚还有教育的目的，对于并非罪大恶极的罪犯，可能还要更加强调教育和改造的作用，给犯错之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不是将他们一棍子打死。虽然法院在感情上同情被害人，但是作为裁判者我们必须基于理性做出符合法律规定的裁判，坚持罪刑罚相适应的原则，既不轻纵犯罪分子，也不能刻意加重其刑罚。如果非要做比较，或许不太恰当，被告人刘海华行为的恶性和一般的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相类似，实践中对于不是发生在公共道路而是发生在工厂内部道路的车辆致人死亡事故也一般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驾驶者的责任，因此两个罪名有一定相似性。犯交通肇事罪，若致一人死亡，没有逃逸等情节，法定刑罚也是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综上，我们不能采纳被害人家属的量刑建议，但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法院基于事实和法律做出的裁判结果。
关于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如前所述，原告人诉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人主张误工费1326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本院均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共计15260元，由被告人刘海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海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5月21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刘海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陈某1、陈某2、陈某3、李某15260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陈某1、陈某2、陈某3、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年富
人民陪审员 伍乃仁
人民陪审员 黎燕珊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 婷
（附页）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