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双桥子立交桥8栋7-10号。
法定代表人:文华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钊珲，男，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自治区钦州市北部湾大道12-16号。
法定代表人:陈锡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翀（特别授权），广西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国富，男，196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继明，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坤，男，197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源建筑公司”）、上诉人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裕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国富、张华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长源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侯国富对长源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侯国富、张华坤承担。事实及理由:1、长源建筑公司与侯国富从未建立合同关系，从未发生账务往来，一审已经査明侯国富先后于2014年5月24日、2014年6月15日与张华坤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然而却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长源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长源建筑公司违反建筑法之相关规定，从而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是法定或者是约定，但是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挂靠与被挂靠要承担法定的连带责任，长源建筑公司与侯国富也从未有过任何对张华坤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3、另案的调解书是在当事人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该调解书的内容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
广西裕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侯国富对广西裕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本院认为……第二、三被告允许张华坤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其规避法律，形成“合法外衣”，达到实际施工的目的，主观上有过错。另一方面原告提供的建筑用砖己实际用于被告广西裕华公司、被告长源建筑公司名义承建的案涉工程，故第二、三被告应当对被告张华坤所欠原告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法律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当事人并没约定要承担连带责任，而法律也没有规定本案的情形，上诉人应对一审被告张华坤的买卖合同行为向侯国富承担连带责任。我国《建筑法》第66条、67条的规定己很明确，连带责任指向的范围和对象都是特定的，即允许他人挂靠的建筑施工企业、将工程转包或违法进行分包的承包单位，仅就施工合同中的工程质量，与实际施工人对建设单位（业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并未要求他们与实际施工人对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的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这些合同的当事人只可以相互之间追究责任，而不得要求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承担所谓的连带责任，包括一般连带责任和补充连带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混乱，有法不依。本案中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侯国富与张华坤，广西裕华公司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之一，一审判决先是引用了《合同法》第八条，判决张华坤承担责任，然后又违反了《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要求不是当事人的广西裕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混乱，有利侯国富的就适用，不利侯国富的就不适用，存在明显偏帮侯国富的故意。
侯国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从我方提供的供货清单看，表面上是侯国富与张华坤在进行购货和结算，但实际上是由长源建筑公司和广西裕华公司在使用有关的货物，所以广西裕华公司与长源建筑公司应当承担支付款项的相关责任。2、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与张华坤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一种无效转包行为。张华坤与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在明知建筑工程不能转包和分包的情况下，这个转包是无效的。从外部来看，张华坤代表的是长源建筑公司和广西裕华公司，张华坤明知违法，仍然转包，长源建筑公司和广西裕华公司明知违法，仍然和张华坤建立转包关系，所以二上诉人应当对有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把张华坤看成表见代理行为的话，根据《民法通则》67条及《民法总则》167条的规定，长源建筑公司和广西裕华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责任。3、月利息3%是双方的约定，利息没有高于法律规定的上限，并且张华坤也没有提起上诉，在一审也没有就利息的调整做出要求。
张华坤答辩称，同意长源建筑公司和广西裕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张华坤向侯国富购买材料并出具欠条，依据合同相对性张华坤该承担责任，法律没有规定挂靠要承担责任。如果是基于无效代理和表见代理，在本案中张华坤就不应承担责任。对一审判决的张华坤欠款的利息计算有异议，3%的月息高于法律规定的上限，请求法院调整。
侯国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华坤、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立即支付侯国富货款1,134,777.55元，并自2015年2月10日起以欠款总金额为基数按月息3%向侯国富支付利息至欠款完全清偿之日止。2、张华坤、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0日，南充市职工大学分别与广西裕华公司、长源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南充市职工大学将该校公租房1、2、3号楼工程发包给长源建筑公司，将该校迁建工程（一）期发包给广西裕华公司，其中发包给长源建筑公司的合同价为60,357,824元，发包给广西裕华公司的工程签约合同价40,270,341元。广西裕华公司、长源建筑公司又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案渉工程项目分包给张华坤，张华坤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侯国富与张华坤先后于2014年5月24日、2014年6月15日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后，向案渉工程项目部提供外墙面砖、墙砖、地砖，张华坤安排其工作人员在侯国富交货的材料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2月17日，张华坤与侯国富就货款结算后，向侯国富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合计欠砖款1,249,000元，同时注明利息按月息3%计算，在2015年4月30日前付清。因前述货款尚欠1,134,777.55元逾期未付，侯国富遂诉至法院要求张华坤、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共同支付本案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张华坤向侯国富购买建筑用砖以及欠侯国富货款1,134,777.55元的事实，有《欠条》、《材料采购合同》等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证实，张华坤对供货关系予以认可，虽对欠款金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付款依据，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致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张华坤依法应当按照侯国富主张的欠款金额1,134,777.55元支付价款。据此，侯国富对张华坤的诉请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广西裕华公司、长源建筑公司对张华坤的前述债务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及如何承担的问题。本案中，案渉南充市职工大学迁建工程（一）期及该校迁建公租房1、2、3号楼工程分别由广西裕华公司、长源建筑公司中标，张华坤分别挂靠该两公司实际承建，是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其“借用资质”行为系我国法律所明确禁止。对外，张华坤以借用公司（即广西裕华公司、长源建筑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开展经济往来和民事行为，广西裕华公司、长源建筑公司允许张华坤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其规避法律，形成“合法外衣”，达到实际施工的目的，主观上有过错。另一方面，侯国富提供的建筑用砖已实际用于广西裕华公司、长源建筑公司名义承建的案渉工程，故广西裕华公司、长源建筑公司应当对张华坤所欠侯国富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两公司分别应当承担的货款份额，因各方均未举证证明，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2016）川1302民初4593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川13民终1070号《民事调解书》，生效调解书与一审判决书的处理结果基本一致，即广西裕华公司承担40%的连带给付责任，长源建筑公司承担60%的连带给付责任，为维护司法裁判尺度统一性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性，本案亦作相同认定。侯国富主张的利息损失，张华坤在《欠条》中已明确约定，侯国富主张按该约定即从欠款之日起按月息3%计算，该主张略高于一般民间借贷规定的利息标准，但鉴于双方对所欠货款约定了还款期限，其约定的利息带有违约金性质，故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亦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张华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侯国富货款1,134,777.55元及该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0日起以前述货款总金额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二、广西裕华公司对张华坤的上述债务承担40%的连带给付责任，长源建筑公司对张华坤的上述债务承担60%的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1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13元，由张华坤、广西裕华公司、长源建筑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在2016年4月19日有张华坤签字的结算单上，侯国富签注“实际欠我1,134,777.55元”。
另查明，侯国富在本案中主张的欠款利息是以1,134,777.55元为基数进行计算。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二上诉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是否应对张华坤欠付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以及如果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该如何确定二者之间的承担比例问题。
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作为承包人分别与作为发包人的南充市职工大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该校的公租房x、x、x号楼工程和迁建工程（一）期，后二公司又以内部承包方式将以各自名义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交由张华坤实际施工，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与张华坤之间实际系挂靠关系。张华坤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达到实际施工的目的，该“借用资质”即挂靠行为为国家法律所明确禁止，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以内部承包之名行挂靠之实，该行为系帮助张华坤规避法律，为张华坤的挂靠形成“合法外衣”，而且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既明知挂靠行为不合法，为获得利益而允许他人挂靠，那么也应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应对张华坤欠付侯国富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各自提出的自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侯国富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到将材料送到工地，由于张华坤安排的人员在接受材料时并未明确区分哪些材料用于了以长源建筑公司名义承建的工程，哪些材料又是用于了以广西裕华公司名义承建的工程，在张华坤出具欠条及结算单时也未明确，但不可否认的是侯国富提供的材料用于了以长源建筑公司名义和以广西裕华公司名义承建的案涉工程，综合案涉实际情况，参考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所承包工程的签约合同价金额，由长源建筑公司对张华坤欠付侯国富的货款及利息承担60%的连带给付责任，由广西裕华公司对张华坤欠付侯国富的货款及利息承担40%的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中利息计算标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张华坤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月息3%的利息标准违反前述法律禁止性规定，侯国富要求就张华坤欠付的货款按照月息3%的标准计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依据该规定，尽管长源建筑公司、广西裕华公司在上诉时并未提出利息计算标准的问题，但由于张华坤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月息3%的利息标准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就张华坤欠付货款的利息按照月息3%计算予以纠正，本案涉及的欠付货款的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张华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侯国富货款1,134,777.55元及该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0日起以前述货款总金额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为“张华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侯国富货款1,134,777.55元及该款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0日起以前述货款总金额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
二、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25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张华坤的上述债务承担40%的连带给付责任，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张华坤的上述债务承担60%的连带给付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1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0013元，由张华坤、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3元，由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07元，由广西裕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刘荣耀
审判员 田 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