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63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毛金萍，女，196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哈尔滨市呼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翰墨，黑龙江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霍福春，男，195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呼兰区。
上诉人毛金萍因与被上诉人霍福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1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金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翰墨、被上诉人霍福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金萍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1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驳回霍福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毛金萍与霍福春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毛金萍出具的《欠据》属于职务行为，该欠款属于案外人毛胜利所欠债务，该《欠据》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时间，毛金萍不应对霍福春承担偿还砖款的法定义务。案外人毛胜利系毛金萍的哥哥，因毛胜利在承包呼兰区学院路滨才城工塞纳维拉风雅小区工程时，毛金萍在毛胜利经营的公司任职出纳和记账员工作。霍福春系呼兰区沈家镇大罗砖厂的法人，与毛胜利存在长期的供应红砖业务，毛金萍至今仍保留双方多次买卖交易红砖的结算票据。当时，由在毛胜利公司任职收料员工作的王某接受红砖并出具《收据》，毛金萍进行结算。最初是先付款后送砖，后来经毛胜利与霍福春协商，等工程款汇款后再逐渐结款。最终，在工地办公室二楼经结算，公司尚欠霍福春砖款27000元整。当时，因霍福春极力要求出具《欠据》，在毛金萍与毛胜利汇报后，毛胜利指示毛金萍给霍福春出具了《欠据》一张，载明红砖款27000元，欠款人“毛金萍”的字样，日期为2011年10月25日。后毛胜利因疾病突发去世，霍福春因无法主张权利，在时隔6年多时间后以毛金萍出具《欠据》为由于2018年4月19日向呼兰区法院提出诉讼。一审庭审中，毛金萍依法提供了证人王某、孟某进行出庭作证。明确证实了霍福春送砖系王某打的承认，毛金萍出具《欠条》而毛胜负责付款的工作职责和流程。同时，王某也明确证实毛金萍与霍福春在工地彩钢房二楼结算时其本人在场的事实。孟某作为工地开塔吊的工人，也明确证实霍福春所送红砖的实际使用人系毛胜利。该份证据所述事实清楚，证明效力真实，两名证人作为公司员工，有充分的知情依据，应依法得到法院的采信。在毛金萍给霍福春出具的《欠据》的右上角由霍福春亲笔表明“毛胜利”字样，能够充分说明在霍福春的心里已经认定该款系毛胜利所欠，虽然霍福春将“毛胜利”三个字进行涂抹，但仍能明确辨认出事实，这种不打自招的涂抹更加进一步明确了实际欠款人即是“毛胜利”的事实。而且毛金萍在毛胜利工程施工期间挂靠在黑龙江省建筑安装公司，毛胜利一直聘用毛金萍作为财物出纳并委托毛金萍代开欠据，完全是一种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明确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中，对于案外人毛胜利所作出的行为应当如何定性，是本案定案的依据，也是毛金萍是否主体适格的依据。首先，从职务行为与个人行为的区别入手考量民事行为的内容。在民事领域，职务行为一般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工作职责的活动，单位只对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个人行为是指，个人在社会交往中的行为，是个人与社会交互作用的结果。若该民事行为所产的结果归属于单位，无论行为人是以何种名义实施的，也不论行为人或单位对此持何种抗辩观点，一般应认定是职务行为。若民事行为的结果归属于个人，一般应认定为个人行为。本案中，毛胜利系工地的实际经营者，应当承担合同的结果。故毛金萍签订合同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应由毛胜利对霍福春的债权承担给付义务。二、毛金萍所出《欠据》已经依法超过了诉讼时效日期。对于注明了还款期限的欠条、借条，应该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均从其注明的还款期限之日起计算为两年（现已变更为3年）。没有注明还款期限或履行期限的借条和欠条，两者在诉讼时效的适用上则是有区别的。没有履行期限的欠条，在债务人出具欠条时，权利人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故权利人应当在欠条出具之日起两年（现已变更为3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也就是说，没有履行期限的欠条从出具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5号中》指出：“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的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的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中系关于供需方履行权利义务的《欠据》，而并非实际交付金钱事实的《借据》。其诉讼时效日期应为3年，而霍福春在6年多的时间里从未向毛金萍主张过任何追偿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日期。霍福春是由于实际欠款人因病死亡后，找出6年前的《欠据》向毛金萍主张权利。鉴于毛金萍的职务行为和欠据诉讼时效的依法认定，霍福春的诉请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霍福春辩称，毛金萍于2011年8月左右在霍福春处购买27000元红砖未支付砖款。2011年10月25日，毛金萍在呼兰区公园路附近霍福春的车里给霍福春出具欠据一份，后霍福春多次向毛金萍索要未果，故霍福春起诉至法院，要求毛金萍偿还砖款及利息。
霍福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毛金萍偿还霍福春砖款27000元；2、毛金萍按月利率2分计算，自2011年10月25日始至2018年3月30日止的利息；3、由毛金萍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金萍于2011年8月左右在霍福春处购买27000元红砖未支付砖款。后来在工地办公室的二楼经结算共欠霍福春27000元，毛胜利让毛金萍出具《欠据》一张，载明尾欠27000元，于是毛金萍出了欠据。后霍福春多次向毛金萍索要未果，故霍福春起诉至法院，要求毛金萍偿还砖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霍福春提交的欠据，是毛金萍本人书写，明确记载欠款人为毛金萍，该证据能够认定霍福春、毛金萍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毛金萍主张系给案外人毛胜利打工，是履行职务行为，与霍福春并无实际买卖关系，但该主张未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债权人可随时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因该欠据有欠款时间，并未明确约定给付日期，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毛金萍的主张，不予采纳。对霍福春要求毛金萍履行还款本金27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现霍福春要求自2011年10月25日始至2018年3月30日止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要求按2分利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判决：一、毛金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霍福春卖砖款27000元；二、毛金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霍福春自2011年10月25日始至2018年3月30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7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三、驳回霍福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元，减半收取237.50元，由被告毛金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毛金萍提交证据四组，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据A1、毛金萍与毛胜利签署的《授权委托合同书》一份。拟证明：毛金萍与毛胜利关于职务行为有过具体约定，毛金萍不承担职务行为过程中因工作需要所出具的票据中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证据A2、经毛胜利盖章、上诉人书写的记账凭证三张及霍福春和其妻子陈淑玲出具的《收据》八张。拟证明：由毛金萍依据自己出具的记账凭证向霍福春支付多次购砖款，同时证明霍福春与毛胜利存在频繁的关于购销红砖交易往来的事实。也同时证明霍福春一审中声称与毛胜利互不相识的说法纯属谎言。证据A3、由毛胜利盖章，毛金萍及记账员王某出具的，标有“大罗”字样的入库单（记账）凭证一套共19张。拟证明：霍福春与毛胜利之间存在更多的买卖红砖的事实。同时证明毛金萍代办的业务系职务行为。证据A4、由毛金萍于2011年10月25日出具的经涂改但未交给被上诉人的《欠据》一张.拟证明：2017年10月25日，毛金萍出具的欠据本来标注的是经手人，但霍福春不同意，后经请示毛胜利后又重新出具了新的证据。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毛金萍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实际欠款人是毛胜利，毛胜利应承担给付义务。2011年10月25日上诉人出具欠条的具体过程并非是买卖合同相对人承担给付欠款的义务意思表示。霍福春质证意见为，对证据A：真实性有异议，毛金萍、毛胜利是自己家写的东西，与其无关。什么时间签的霍福春也不清楚。对证据A2真实性有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都是霍福春与毛金萍出的买卖证据，不是与毛胜利出的，霍福春只与毛金萍有交易，与其公司和毛胜利没有任何交易。对证据A3真实性不确认，与欠款无关，砖卖给谁了都与霍福春无关。霍福春只与毛金萍结算。对证据A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记不清楚过程了。对证人王某的证言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有异议，没有事实，欠条不是在办公室出具的。欠条字迹不清晰。毛金萍出具欠条时也有证人，是在霍福春车上写的，没有与其哥哥毛胜利汇报的过程。霍福春申请证人张某、闯希龙出庭作证，拟证明：毛金萍在呼兰区公园路附近霍福春的车里给霍福春出具欠据一份。毛金萍的质证意见是，对二证人证言真实性证明问题均有异议，两证人出行目的不同，怎么能聚集到一起目睹事实；证人闯希龙只目睹过程但不清楚书写内容，与实际不符。本院质证意见为：证人王某是一审出过庭的证人，不是二审新证人，王某证人证言不作为新证据，只作为案件审理参考。霍福春申请的证人张某、闯希龙出庭作证《欠据》产生过程，与一审证人霍福春申请的证人霍某、姜某证明时效中断不矛盾。本院对霍福春申请的证人张某、闯希龙、霍某、姜某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认定，应予采信。毛金萍提交的证据A1，霍福春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单方证据，没有第三方签字确认，不予采信。对毛金萍提交的证据A2、证据A3，因经毛胜利盖章、毛金萍书写且有霍福春和其妻子陈淑玲出具的《收据》，与入库单相对应，故对证据A2、证据A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A4为单方证据，霍福春未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是否与《欠据》纸张一致、为同一页纸，对证据A4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霍福春为哈尔滨市呼兰区沈家镇大罗村砖场负责人。毛胜利与毛金萍系兄妹关系。毛胜利承包呼兰区学院路滨才城工塞纳维拉风雅小区工程，由霍福春给工地送红砖，王某负责接收红砖并出收据，毛金萍负责结算。毛胜利于2012年7月去世。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买卖合同的主体及诉讼时效问题。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问题。虽然根据毛金萍提交的证据A2、证据A3即双方多次买卖交易红砖的结算票据，可证实毛胜利在承包呼兰区学院路滨才城工塞纳维拉风雅小区工程中，霍福春系呼兰区沈家镇大罗砖厂的法人，与毛胜利存在长期的供应红砖业务。而且霍福春提交的《欠据》右上角也有毛胜利字样。但毛金萍举示的证据A1作为单方证据，没有提交用工合同、工资流水等相关证据证明毛金萍与毛胜利存在雇佣关系，鉴于毛胜利与毛金萍为兄妹关系的事实，无法确认毛金萍出具《欠据》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因《欠据》上欠款人为毛金萍，毛金萍所作解释不能排除其自用、转卖砖的可能，故毛金萍关于“毛胜利系工地的实际经营者，应当承担合同的结果。故毛金萍签订合同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应由毛胜利对霍福春的债权承担给付义务”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5号中》指出：“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的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的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本案中，因买卖合同供需方履行权利义务形成的《欠据》，并非实际交付金钱事实的《借据》，其诉讼时效日期应为2年，从签订日期次日起算，霍福春主张在此期间向毛金萍主张过追偿权利，并在一审申请证人霍某、姜某证明时效中断，因无相反证据证明证人霍某、姜某证言虚假，应予采信，因此，毛胜利分别于2013年10月份与2015年10月份向毛金萍主张了其权利，因诉讼时效中断，未过诉讼时效。毛金萍关于“霍福春在6年多的时间里从未向毛金萍主张过任何追偿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日期”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毛金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由上诉人毛金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晓波
审 判 员 侯守东
审 判 员 毛保森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 萌
书 记 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