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邹兰平，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乙，女，194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应远华，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甲与被上诉人李某乙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2015）武法民初字第01456号民事判决。李某甲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某甲与李某乙系姑侄关系。李某乙与王某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未生育子女。在李某甲十几岁时，李某甲的父母与李某乙夫妇达成协议，将李某甲过继，并随其生活。1986年，李某甲与陈某某结婚。结婚后不久，李某甲夫妇与李某乙夫妇分家生活。1999年8月17日，李某甲夫妇与李某乙夫妇达成《协议书》，载明：“关于学堂村七社王某某、李某乙五保户二人安排如下协议。根据我社原则，以前如王应发五保原则不变，落实到人。一、要保证五保二人不缺口粮、柴、水，过好晚年生活。同时经负担人和五保人双方协议每年所交大米500斤、玉米500斤，薯类在外。二、五保户的田土由负担人耕种，一直到五保二人去世过后，最后由负担人根据本社排轮补缺的制度，该退出人口、土多少，就由负担人退出。三、房屋、财产、山林由负担人一律享受。四、如五保二人有病在身，就由负担人拿钱请医生治疗。五、五保二人去世过后，由负担人把二位老人安葬好。六、如负担人不按照以上协议，可以另外安排，同时没有任何权利享受五保户的财产。五保人：王某某、李某乙，负担人：李某甲，社长：李明学，村民委员会：李治华，支部：李志全。”2003年农历腊月，王某某因病死亡。2004年，应某某与李某乙经人介绍相识，同年，应某某搬到李某乙家与其共同生活。2013年1月14日，李某乙和应某某在武隆县民政局登记结婚。2005年1月1日，武隆县民政局为李某乙颁发《重庆市农村五保供养证》，李某乙开始享受五保供养待遇。2010年12月28日，武隆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武集用房地证江2011字第02450号房地产权证，确认权利人为李某乙，土地使用权（宅基地）面积210.84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214.22平方米。2013年，李某乙将其所有的房屋（包括院坝）实施复垦，获得复垦补偿费用117261元。复垦后，李某乙和应某某搬到武隆县江口镇街上租房生活。之后，李某甲耕种李某乙的全部承包地至今。李某甲于2015年6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王某某去世后，李某乙无力耕种土地，李某甲开始耕种李某乙承包的部分土地。李某甲刚开始每年交几百斤稻谷，后因交的稻谷质量问题，双方发生了纠纷，李某甲从2005年起每年交几百元钱直至2013年李某乙搬到江口镇街上。李某甲以其按照协议履行了赡养义务且对王某某养老送终，依法有权依照协议独立继承王某某的遗产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扶养关系；由李某乙立即支付李某甲补偿费80000元；由李某乙支付李某甲从1999年8月17日起至李某乙再婚之日的赡养费（按照每年大米500斤、玉米500斤计算）。
李某乙辩称：一是李某甲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某乙没有与李某甲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即使该事实成立，李某甲的诉讼请求也缺乏法律依据。二是李某甲诉称的部分事实不属实，李某甲曾经过继给李某乙当儿子，与李某乙共同生活了两年。李某甲结婚后2个月就同李某乙分家生活，但李某甲一直居住使用李某乙的房屋和猪圈，直至2001年李某甲新建了住房，才搬出了李某乙的房屋。双方各自耕种土地以维持生活。2003年，王某某因病死亡。王某某病重期间的治疗、死亡安葬是李某乙完成的，李某甲没有支付任何费用。王某某死亡后，李某乙因年老无法耕种，将承包的稻田以每年300斤稻谷的价格出租给李某甲耕种，但因李某甲交的稻谷质量差，双方发生了纠纷，经村社干部调解，变更为李某甲每年向李某乙支付租金250元。2004年6月，李某乙与应某某确立恋爱关系，应某某搬到李某乙家共同生活，二人一起耕种土地。2005年1月，李某乙被确认为五保户，开始享受五保待遇。2012年，因李某乙和应某某无力耕种，应某某开始享受征地农转非养老保险待遇，李某乙将自己的房屋进行了复垦，二人搬到江口镇街上租房生活。因房屋复垦补偿事宜，原、李某乙发生纠纷，李某甲不再向李某乙支付土地租金，但仍强行耕种李某乙的土地。三是李某乙的房屋是一生辛劳所换取，获得土地复垦补偿费用是李某乙晚年生活的最后保障，不论从法律、道德还是情感上，李某甲要求李某乙支付土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李某甲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1999年8月17日，李某甲夫妇与李某乙夫妇签订了包含李某乙夫妇吃、穿、住、衣、葬等方面的生活照顾和物质帮助、李某乙夫妇的财产处理等内容的《协议书》，应当认定为五保供养协议。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上没有李某乙私章，但王某某作为丈夫在李某乙的名字上加盖私章的行为，构成家事代理，对李某乙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合法有效。
2005年1月1日，李某乙依据该协议取得了《重庆市农村五保供养证》，李某甲和李某乙系供养人和五保对象的关系。根据1994年的《农村五保供养条例》第十八条和第十九条之规定，五保对象的个人财产，其本人可以继续使用，但是不得自行处分；五保对象死亡后，其遗产归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有五保供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但是2006年3月1日施行的《农村五保供养条例》已将1994年的《农村五保供养条例》废止，故不能适用1994年《农村五保供养条例》第十八条和第十九条关于五保财产处理的规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之规定，扶养人或集体经济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经济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李某甲和李某乙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无法适用1994年《农村五保供养条例》关于五保财产处理的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继承法关于遗赠抚养协议的相关规定。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扶养人对遗赠人的财产所享有的权利以其尽到扶养义务为前提，在遗赠人死亡之前，其可以对遗赠人的财产进行使用，但不能处分。因李某乙尚在世，李某甲与李某乙应对复垦补偿费协商，但是李某甲从2013年起未向李某乙支付相关扶养费用，属于无正当理由不履行的行为。此外，李某甲从2004年起耕种李某乙承包的土地至今，从中获取的收益超过其支出的扶养费用，故对其要求李某乙支付1999年至2013年的供养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复垦补偿费，因复垦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为李某乙，有《房地产权证》为证，属于李某乙的个人财产，在李某乙去世前，李某甲无权分割。故李某甲要求李某乙支付复垦补偿费8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李某甲认为李某乙复垦的房屋中包括其修建的猪圈的主张，李某甲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猪圈的所有权，不能对抗国土部门为李某乙颁发的《房地产权证》的效力，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予采信。关于李某甲要求解除与李某乙的扶养关系的主张，因双方矛盾尖锐，如果继续维持扶养关系产生不利的后果，李某乙亦同意解除扶养关系，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某甲与李某乙的扶养关系；二、驳回李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李某甲已预交），由李某甲负担。
李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某甲按照遗赠抚养协议履行了赡养义务且对王某某养老送终，依法有权依照协议独立继承王某某的遗产，一审法院错误将王某某与李某乙的共同财产当成李某乙财产；李某乙复垦的房屋中包括李某甲修建的猪圈，应予补偿。
李某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扶养人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1999年8月17日，李某甲夫妇与李某乙夫妇签订了五保供养协议。2005年1月1日，李某乙依据该协议取得了《重庆市农村五保供养证》，与李某甲系供养人和五保对象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扶养人对遗赠人的财产所享有的权利以其尽到扶养义务为基础。李某甲与李某乙矛盾尖锐，无法和睦相处，因李某甲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王某某与李某乙尽到扶养义务，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系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复垦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为李某乙，属于李某乙的个人财产，要求李某乙支付其复垦补偿费80000元于法无据。李某甲从2004年起耕种李某乙承包的土地至今，从中获取的收益不低于其支出的扶养费用，故对其要求李某乙支付1999年至李某乙再婚的供养费用的主张，不予采纳。至于李某甲认为李某乙复垦的房屋中包括其修建的猪圈的主张，李某甲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享有猪圈的所有权，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依法解除李某甲与李某乙的扶养关系，并驳回李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李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审判
审 判 长 李 勇
审 判 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杨 洋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