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明，男，汉族，1963年10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代理人：杨展，重庆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茜茜，女，汉族，1989年10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李中辉，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应巧，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轩豪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东阳街道磨心坡村佛尔岩社。
法定代表人：程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先鼎，重庆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明与被上诉人刘茜茜、重庆轩豪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豪控股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224号民事判决。刘建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建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展，刘茜茜的委托代理人李中辉，轩豪控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先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重庆民商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后于2014年9月22日更名为民商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商公司）是2013年9月27日依法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4日，刘建明与轩豪控股公司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委托持股协议》、《补充协议》。《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轩豪控股公司将其所持有的民商公司的500万股股份转让给刘建明，在股份过户前，该部分股份的股东权利（包括收益分配权、现金分红权、送配股等权利）均由刘建明享有。《委托持股协议》约定：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无法办理股份过户手续，刘建明委托轩豪控股公司作为名义股东代刘建明持有该部分股份。《补充协议》约定：刘建明另行向轩豪控股公司支付其垫付的股权款利息4.5万元。同日，轩豪控股公司向民商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本案刘建明对登记在其名下的500万股股份行使股东权利。刘建明为了确保自身权利，又与轩豪控股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在工商部门就上述股份办理了质权登记。随后，双方签署《情况说明》一份，申明双方确系股权转让关系。2013年12月25日，刘建明向户名轩豪控股公司的账户付款100万元；向户名程来的账户付款4.5万元。2013年12月29日，刘建明推举高同大为民商公司的董事，授权并委托其代表刘建明行使对民商公司的管理权。此后，高同大多次参加了董事会会议，并在“拟任董事签名”处签名。
另查明：刘茜茜因与轩豪控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申请冻结了登记在轩豪控股公司名下的民商公司380万股股份。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日向民商公司送达了冻结轩豪控股公司全部股权的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案外人刘建明认为，登记在轩豪控股公司名下的4.75万股股份属其所有，故提出异议，请求中止对4.75万股股份的执行。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裁定，驳回了案外人刘建明的异议。
一审审理中，刘建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民商公司的股权登记簿（截至时间为2015年5月14日），该登记薄载明刘建明受让轩豪控股公司的500万股（实缴100万）股权，其中34.72万股因法院冻结存在争议，待法院确认后再进行股权调整。刘建明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民商公司签发的股权证书，该证书载明的签发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备注载明：刘建明受让轩豪控股公司的500万股（实缴100万）股权，其中34.72万股股权因法院冻结存在争议，待法院确认后再进行股权调整。
刘建明起诉请求：1.确认被冻结的民商公司4.75万股股份属于刘建明所有。2.停止对前述4.75万股股份的执行，并依法解除对该4.75万股股份的冻结措施。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刘建明与轩豪控股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2013年12月28日第三次修正）规定，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但是双方在《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股份在禁售期内由轩豪控股公司代持有，并在禁售期后办理过户手续至刘建明名下，该约定并不违反《公司法》关于股份禁售的规定，因此应认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
民商公司系依法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其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股东信息仅为发起人股东的信息。《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对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是否应当进行变更登记作了明确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对非上市股份公司的股份转让作出规定：“记名股票，由股东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转让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而未规定股份公司股权转让的需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登记手续。因此，是否载入公司股权登记簿或是否持有股权证是认定刘建明是否系民商公司股东的主要依据。本案中，刘建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股权登记簿制作时间是2015年5月14日，本案诉争的股权在2014年9月1日即被冻结，且刘建明提供的股权登记簿、股权证均载明诉争的股权等待法院确认。因此，在法院冻结登记在轩豪控股公司名下的民商公司股权时，无法确认刘建明系诉争股权的权利人。虽然刘建明已经向轩豪控股公司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但在一审法院对股权冻结时，民商公司在股权登记簿上未确认刘建明的股东身份，也未向刘建明签发股权证书，故此时刘建明未取得股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刘建明认为依据上述规定，应中止对其享有股权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冻结标的是需要过户登记的财产，可以适用上述规定。但股权不属于上述财产的范畴，因此本案不适用上述规定；另一方面，即使将股权纳入上述财产范畴，从刘建明与轩豪控股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委托持股协议》等均可以看出，刘建明在签署合同时，明知《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有关股份公司股权禁售期的规定，即“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因此其不属于上述规定中无过错的情形。
一审法院依照《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一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建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建明承担。
刘建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224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刘建明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公司法关于股东名册记载的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刘建明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支付了全部价款并占有股份，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民商公司股东名册未予记载不应否定刘建明为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2.一审法院以涉案股权变动不需到工商部门登记为由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错误。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没有过错应指购买股份的行为是否合法。法律并不禁止发起人为公司成立一年后转让股份而预先签订协议并约定限售期届满再办理过户手续。一审认定《股份转让协议》有效，就不应以限售股份存在可能被冻结的风险而认定刘建明有过错。
刘茜茜答辩称：1.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股权的认定应以股份公司的股东名册或股权登记簿作为判断股份权属的依据。刘建明举示的股权登记簿记载时间为2015年5月14日，股权证书记载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且该两份文书均记载部分股份权属存在争议。法院冻结讼争股份的时间为2014年9月1日，此时讼争股份仍登记在轩豪控股公司名下。另，根据2014年11月10日，民商公司向法院出具的其对轩豪控股公司持有该司股份作出价值足额的承诺书表明，民商公司向法院确认轩豪控股公司是讼争股份的股东。2.股权既不属于动产、也不属于不动产,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需要登记过户的财产”。且刘建明明知讼争股权处于限售期，不能办理转让登记，故刘建明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无过错的当事人”。《股份转让协议》有效，不等于股权转让有效，也不能据此认定刘建明无过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讼争的4.75万股股份是否属于刘建明所有；二、是否应停止对本案讼争的4.75万股股份的执行。
一、关于本案讼争的4.75万股股份是否属于刘建明所有的问题。
本院认为，刘建明诉请确认讼争的4.75万股股份属其所有的请求应不予支持。主要事实和理由：首先，确权之诉应建立在权属登记错误的前提之下。本案中，依据刘建明与轩豪控股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约定，“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无法办理股份过户手续，刘建明委托轩豪控股公司作为名义股东代刘建明持有该部分股份”，故案涉讼争股份登记在轩豪控股公司名下有合法依据，在该协议被撤销或解除前，其不能确认讼争股份归其所有。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10月27日修订）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股份权属变动的要件是股份转让后由公司将受让人姓名或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当事人签署股份转让协议并不当然完成权属变动。因此，虽然刘建明与轩豪控股公司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但是刘建明举示的股权登记簿记载时间为2015年5月14日，股权证书记载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均晚于法院冻结的时间，且该两份文书均记载股权被冻结的情况。即本案讼争股份尚未发生股权变动。故刘建明请求确认本案讼争的4.75万股股份属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是否应停止对本案讼争的4.75万股股份的执行的问题。
本院认为，刘建明诉请停止执行本案讼争股份并解除冻结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该条所讲的登记应当具有特定的含义，即登记具有引起物权变动的效力。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中的“登记手续”应当理解为能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的登记行为，并非涵盖所有的登记行为。依照公司法的规定，本案中讼争股权的权属变动登记即为公司将受让人姓名或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故本案讼争股份在公司将受让人刘建明记载于股东名册之前并未发生股份权属变动的效力，讼争股份仍为轩豪公司所有，人民法院依据轩豪公司债权人的申请冻结其持有的民商公司的股份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中的“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是指第三人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无过错，即并非第三人的过错导致标的物权属未发生变动，而非指第三人对协议无效没有过错。故《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及刘建明对协议效力有无过错均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委托持股协议》可知，对于《公司法》关于限售期内发起人股份在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的规定，刘建明应是明知的，故刘建明对本案讼争股份在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前未能发生股权变动亦有过错。刘建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请求解除对本案讼争股份的冻结并排除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建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小波
代理审判员 黄 巍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