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正英。
委托代理人周海波，涟水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炳年。
委托代理人周海波，涟水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俊俊。
委托代理人周海波，涟水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言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杰飞。
委托代理人曹翠军，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第二市政公司。
委托代理人曹翠军，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与被上诉人季言成、董杰飞、淮安市第二市政公司（以下简称淮安二市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淮法民初字第3163号民事判决，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4日11时许，程希奎和工友下班后乘坐季言成提供的拖拉机去吃饭的途中，程希奎的帽子被风吹落，在拖拉机处于行驶状态中，程希奎跳下拖拉机捡帽子，其不慎摔倒造成头部受伤。程希奎受伤后被送往涟水县人民医院治疗，后又转到涟水五港镇中心卫生院治疗。2015年3月1日，程希奎经治疗后出院，用去医疗费用119612.86元。出院诊断为：颅脑外伤，植物人。2015年5月7日，程希奎因病情恶化死亡。2015年11月12日，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死者程希奎生于1961年10月24日，生前系非农业户口。陆正英系程希奎母亲，程希奎父亲程永吉已去世。陆正英夫妇共生育8个子女即：程希伟、程希尚、程希祝（去世）、程希兰、程希奎（本案死者）、程希涛、程希来、程平。张炳年系程希奎妻子。程俊俊系程希奎女儿。季言成系程希奎生前所从事的涉案劳务工程的雇主。2014年10月22日，董杰飞代表淮安××市政与季言成签订了《桥梁班组清包工工程责任制承包协议》，淮安××市政将《淮安区2014年度第一批国家农业综合开发存量资金土地治理项目二标段工程建设》发包给季言成施工。董杰飞受淮安××市政委托在该工地从事管理工作。2014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783元。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3476元。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人每天18元。
原审庭审中，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认为死者程希奎生前系非农业户口，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的赔偿项目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系季言成雇佣的工人，季言成作为雇主应当对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的死亡所造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淮安××市政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季言成施工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要求季言成、董杰飞、淮安××市政赔偿医疗费119612.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20元、营养费1220元、误工费5498.54元、护理费427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68元、丧葬费3089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亲属误工5000元及交通费2000元等损失的60%即554040.54元。董杰飞、淮安××市政认为程希奎死亡的后果是其自己的行为不当所造成的，并非是在淮安××市政的工地上发生的，董杰飞系履行职务行为，故董杰飞、淮安××市政不应当对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中，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诉称：2014年12月14日11时许，季言成、董杰飞、淮安二市政安排工地上的拖拉机将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等工人送到临时工地处吃饭。在行驶途中，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不慎从拖拉机上摔下受伤。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先后在涟水县人民医院和涟水五港中心卫生院治疗。后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因损伤较重医治无效死亡。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系季言成、董杰飞雇佣的工人，淮安××市政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季言成、董杰飞施工，季言成、董杰飞、淮安××市政应当对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诉至法院，要求季言成、董杰飞、淮安××市政赔偿各项费用554040.5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中，季言成没有答辩。
一审中，董杰飞辩称：董杰飞不是死者程希奎的雇主，也不是该劳务项目的承包人，董杰飞受淮安××市政的委派在涉案工地上从事管理行为，对死者程希奎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对董杰飞的诉讼。
一审中，淮安××市政辩称：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所诉的不是事实，季言成是涉案工程劳务作业的承包人，是死者程希奎的雇主。董杰飞是受该公司委派在工程现场的负责人，其不是涉案工程项目的承包人。该公司将涉案工程劳务作业发包给季言成施工，其有无资质与死者程希奎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死者程希奎摔伤也不是在劳务作业时受伤的，是其自己造成的，故该公司不应当对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系死者程希奎的近亲属，其作为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诉讼，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在季言成承包的工地上从事劳务工作，在劳务活动结束后，程希奎乘坐季言成提供的拖拉机途中下车捡帽子摔伤，作为雇员的程希奎在没有让拖拉机驾驶员停车的情况下即强行下车，对造成自己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季言成作为程希奎的雇主提供拖拉机作为交通工具，对雇员没有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淮安××市政系季言成承包的淮安区2014年度第一批国家农业综合开发存量资金土地治理项目二标段工程的发包方，季言成虽没有取得相应的资质，但程希奎作为季言成雇员不是在淮安××市政承包的工程中从事劳务活动时受到的损害，而是在离开工程地点后，程希奎乘坐拖拉机因自己的行为造成的损害，与淮安××市政承包的工程无直接法律关系，故淮安××市政对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的损害后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董杰飞系淮安××市政的工作人员，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故董杰飞也不应当对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季言成对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的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自行承担80%责任。
关于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主张各项损失的确认：1、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对医疗费119612.86元的主张，依据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提供的相关证据，经审查，符合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对住院伙食补助费1220元的主张，经审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1098元（住院61天×18元/天）。3、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对营养费1220元的主张，经审查（住院61天×按20元／天），不违反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对误工费5498.54元的主张，因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亲属程希奎生前在季言成处做工，无固定收入，故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损失，不违反有关规定，结合受害人程希奎住院时间，经审查（按34346元／年÷365天×住院61天），符合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对护理费4270元的主张，因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没有就护理人员在护理期间减少的收入提供相关证据，故参照本地一般护工每人每天70元的标准，结合受害人程希奎住院时间，经审查（按70元／天×61天），符合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对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的主张，因受害人程希奎生前在季言成处做工，且又系非农业户口，故依据残疾赔偿金的性质，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经审查（按34346元／年×20年），符合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对被扶养人生活费16768元的主张，依靠受害人程希奎生前扶养的被扶养人有其母亲陆正英（1931年12月23日生）。陆正英与丈夫程永吉（已去世）共生育8个子女：程希伟、程希尚、程希祝（病故）、程希兰、程希奎（本案死者）、程希涛、程希来、程平。因受害人程希奎生前系非农业户口，且又一直在外务工，故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以2014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3476元为标准主张，不违反有关规定。依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被扶养人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结合被扶养人需要扶养的年限及受害人程希奎生前应当承担的份额，经审查（陆正英5年扶养费23476元／年×5年÷7人），对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8、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对丧葬费损失30891.50元的主张（按2014年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61783元计算6个月），经审查，符合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对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的主张，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受害人自己应负主要责任，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主张超出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10、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000元及交通费2000元的主张（含住院期间交通费用），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虽未能说明具体的支出情况，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该项损失2000元，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主张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主张的上述合理费用：医疗费119612.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98元、营养费1220元、误工费5498.54元、护理费427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68元、丧葬费30891.5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2000元，合计868278.90元，由季言成按所承担的20%责任赔偿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该费用173655.78元，加上季言成应赔偿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计193655.78元；扣除季言成已支付给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的程希奎医疗费5000元，季言成再赔偿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各项费用188655.78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季言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88655.78元；二、驳回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93元（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已预交4446.50元），由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负担人民币4820元，季言成负担人民币4073元。
一审判决后，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淮安××市政作为施工单位将淮安市淮安区2014年度第一批国家农业综合开发承量资金土地治理项目二标段工程建设桥梁建筑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董杰飞，董杰飞又将桥梁建筑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季言成。从董杰飞与季言成签订的《桥梁班组清包工工程责任制承包协议》中可以看出董杰飞既不是淮安××市政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该项目的负责人，董杰飞不具备代表淮安××市政与季言成签订上述协议的条件。淮安××市政作为淮安市淮安区2014年度第一批国家农业综合开发承量资金土地治理项目二标段工程建设的施工单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将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条件的个人，所以，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害赔偿，淮安××市政及董杰飞都有不可推卸的赔偿责任。2、季言成只是清包工，上午上班时间是7∶30－11∶30，为了赶工期，按照淮安××市政项目部的要求并经项目部同意，由季言成安排食堂，中午工人一同下班吃饭，饭后一同提前上班。程希奎在11∶00乘坐拖拉机与其他工人一同去食堂途中不慎摔倒，仍然是在上班时间内。《桥梁班组清包工工程责任制承包协议》中明确规定：淮安××市政、董杰飞对季言成的清包工过程执行全方位的指挥、督促，所以，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害赔偿，淮安××市政、董杰飞都有赔偿责任。淮安××市政作为施工单位，违反《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施工单位应当向作业人员提供安全防护用具和安全防护服装”的规定，在桥梁建筑工程开工的时候，淮安××市政及董杰飞没有向作业人员提供安全防护用具安全帽，才导致程希奎在乘坐拖拉机时帽子被风吹落，而程希奎捡帽子时才发生不幸摔伤的安全事故。所以，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淮安××市政、季言成都有赔偿责任。4、程希奎不是无缘无故下车而摔伤，不应该自行承担80%的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判决，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淮安××市政、董杰飞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淮安××市政将淮安市淮安区2014年度第一批国家农业综合开发承量资金土地治理项目二标段工程建设桥梁建筑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董杰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淮安××市政在原审中明确了被上诉人董杰飞是淮安××市政的委托代理人，是被派驻在施工现场的施工负责人，是淮安××市政委托董杰飞与被上诉人季言成签订《桥梁班组清包工工程责任制承包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淮安××市政与被上诉人季言成是工程劳务分包关系，劳务工程由被上诉人季言成独立雇用工人完成，自负盈亏，在施工过程中淮安××市政对被上诉人季言成具有监督职能，但程希奎的受伤并不是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或施工现场，与淮安××市政、董杰飞都没有关系。淮安××市政没有指示或安排被上诉人季言成雇用工人并提供食宿，完全是被上诉人季言成个人承担，淮安××市政唯一的责任就是按协议给付被上诉人季言成劳务工程款，被上诉人季言成雇用工人产生的责任与淮安××市政无关。3、程希奎随工友一起回住所吃饭，并不是在施工现场，淮安××市政没有职权干涉工人的个人行为，程希奎摔伤完全是自己造成的，上诉人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被上诉人季言成答辩称：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程希奎是在乘坐拖拉机去吃饭的途中，在拖拉机没有停下的情况下，为捡帽子下车而摔伤的，因此，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分包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外，本案中程希奎摔伤是因为在拖拉机没有停下的情况下强行下车而导致，因此，施工单位是否向作业人员提供安全帽，与本案中程希奎摔伤没有直接关系。无论董杰飞在本案中是淮安××市政的委托代理人身份，还是转包人身份，董杰飞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关于被上诉人淮安××市政、董杰飞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程希奎应当预见从行驶中的拖拉机上下车的危险性，且该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因此，程希奎对其摔伤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自行承担80%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93元，由上诉人陆正英、张炳年、程俊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 林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 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