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吴民初字第0804号
原告徐文兰。
法定代理人徐林生，男，197年4月17日生，汉族，系原告次子。
委托代理人山佳子怡，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孔永方。
委托代理人周平平，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蒯志鹏。
原告徐文兰诉被告孔永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长栋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判决。原告不服，上诉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审事实不清，故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文兰的法定代理人徐林生及委托代理人山佳子怡，被告孔永方委托代理人周平平、蒯志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文兰诉称，2011年1月14日18时30分左右，被告驾驶的苏E×××××普通二轮摩托车与徐文兰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徐文兰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原、被告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告在本次事故中受伤，致脑部严重受损。后经吴中区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徐文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徐林生为徐文兰的监护人。综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62156.99元。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对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774525.98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超出部分由被告按照6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孔永方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双方已经就赔偿事宜达成赔偿协议，且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根据协议约定，该事故已经一次性了结，原告无权再向被告提出任何权利主张。原告后续发生的任何费用也应由其自行承担。
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4日18时30分左右，被告驾驶苏E×××××普通二轮摩托车沿苏州市吴中区木东路由南向北行驶至101号路灯杆处时，与由西向东横穿马路的原告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原告受伤，车辆受损。原告受伤后被送至苏州市木渎人民医院治疗，于2011年3月1日出院。2011年5月28日，原告进入苏州大学附属瑞华医院再次治疗，于同年7月2日出院。本次事故经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吴中大队认定，原、被告负事故同等责任。车牌号为苏E×××××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为被告，该车未投保交强险。
2011年7月22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吴中大队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徐文兰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同年8月4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徐文兰因车祸致颅脑损伤，遗留右侧肢体偏瘫（肌力Ⅰ级）构成Ⅱ（二）级伤残；外伤性颅骨缺损构成Ⅹ（十）级伤残。2、徐文兰误工期限为伤后至今；护理期限为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出院后至今仍需一人护理，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补充营养期限为四个月。为此，原告支付了鉴定费2520元。
2011年10月7日，原告之子徐林元与被告签订赔偿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被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应向原告赔偿88000元，扣除被告先行赔付部分77000元，被告还应向原告赔偿11000元；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二级伤残，就赔偿不足部分，原告不再向被告要求赔偿；被告付清上述款项后，本次事故一次性了结，原告在此后发生的各项费用均与被告无关，由原告自行负担，原告今后不得以任何形式向被告提出任何权利主张。落款处有原告捺印、原告之子徐林元及被告签名。
另查明，徐文兰与其配偶徐金根共生育子女三人，即长女徐雪芳、长子徐林元、次子徐林生。徐金根于2009年8月5日去世，长女徐雪芳已出嫁，次子徐林生亦入赘女方生活（招女婿），徐文兰在其配偶去世后，与长子徐林元共同居住。2012年6月26日，徐林生、徐雪芳向本院提出认定徐文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申请。同年8月24日，本院作出（2012）吴民特字第0005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徐文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徐林生为徐文兰的监护人。在此诉讼程序中，原告支付了无民事行为能力鉴定费用3031元。
因原、被告双方就涉案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未能最终达成一致，故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62156.99元，后增加赔偿金额，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为：医疗费用13787.06元，误工费10000元，护理费557760元，营养费3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25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532972.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5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人民币1168639.5元。要求被告承担上述损失的60%，即701183.7元。
诉讼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无异议，并且双方一致确认，事故发生后被告垫付医药费78555.73元、护理费840元，另行向原告支付现金4000元。此外在本院组织双方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其金额进行质证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就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中的医疗费用、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鉴定费确认一致，其具体如下：医疗费用89311.79元，营养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8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500元，鉴定费（两次鉴定费用）5551元，然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但是被告表示，由于原、被告双方已经就赔偿达成协议，并且被告亦履行了该协议，故尽管原告存在上述损失，但已经再无向被告主张的权利。
2013年11月19日，原告长子徐林元到庭陈述：其与被告于2011年10月7日签订赔偿协议情况属实，当时由其帮原告签名，还帮原告按手印。由于被告家庭经济困难，原告在医院里的治疗费用也是基本上由被告支付，所以也不愿意让被告赔偿，只是要求再出4000元算是在原告出院后作为照顾原告的一点补贴。并声称，正是因为考虑到被告没有经济赔偿能力，无力承担大额赔偿，否则其也不会与被告签订该份协议。在此之前，其曾向姐弟俩讲过“赔偿就算了”，他俩亦没表示意见，但具体到签订赔偿协议，他们是不清楚的。对此，原告方无异议，被告则对徐林元陈述的“其帮原告签名，还帮原告按手印”有异议，对其他则无异议。
审理中，本院曾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调解，但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故调解未成。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与徐林生签订的赔偿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告认为，首先，徐文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长子徐林元在未被确定为法定监护人或取得原告其他子女同意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的赔偿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其次，即使徐林元有权代表原告与被告签订赔偿协议，该协议也显失公平。被告认为，协议签订时原告意识是清醒的，即使原告无民事行为能力，徐林元作为原告的同住成年子女，也应视为原告法定监护人，其有权代原告签订赔偿协议。另，赔偿协议签订时原告已经进行了伤残鉴定，原告对其损害后果是明知的，故该协议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原告因“脑外伤后智能障碍（中度），针对本次交通事故赔偿纠纷无民事行为能力”。由此可以确认，在原告长子徐林元与被告签订赔偿协议之时，原告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尽管赔偿协议上有原告的签名或捺印也不能据此认定为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
根据法律规定，监护人的产生一是基于身份关系而自然产生，即在被监护人的近亲属之间按法律规定的顺位秩序而产生监护人，二是当被监护人无近亲属时，经相关单位组织同意，由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的其他亲属、朋友担任监护人。仅当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才由相关单位组织指定监护人，对指定不服的，则由法院裁决。本案中，原告的近亲属为长女徐雪芳、长子徐林元、次子徐林生。因此，当原告因涉案交通事故导致无民事行为能力之时，徐雪芳、徐林元、徐林生基于其与原告之间的近亲属身份关系自然成为原告的监护人。根据法律规定，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并且在司法实践中，出嫁的女儿对其父母享有继承权利，承担赡养义务也已成为共识，亦即在司法审判中对“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的习俗持否定态度。因此，尽管徐雪芳已出嫁为媳，徐林生亦入赘为婿，但该两人仍对原告享有监护人的资格，故徐雪芳、徐林元、徐林生为原告同一顺序的监护人。如若由一人履行原告监护职责的，应由上述三人协商一致。在该三人未协商确认由其中一人担任监护人之前，应由该三人共同承担原告的监护责任。换言之，在对外行使原告的监护权利时，尤其是涉及到原告的重大利益事项时，应当由该三人共同行使，其中任何一个人单独行使监护权利都不能必然产生法律规定的监护法律效果，除非经其他监护人同意。针对本案，徐林元与被告于2011年10月7日就原告的赔偿事宜签订的赔偿协议，从协议主体上看，仅是原告三个监护人中的一个（徐林元）与被告签订，而非是全部监护人；从协议内容上看，是关于原告的人身损害赔偿权利这一重大利益事项的处分。现原告另二名监护人否认徐林元与被告签订的赔偿协议，而被告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份赔偿协议虽由徐林元一人所签订，但已经得其他监护人同意的依据。因此，徐林元与被告就原告人身损害赔偿事宜签订的赔偿协议不能产生法律上的监护责任效果，亦即该赔偿协议对原告不具有拘束力。由此，原告要求被告依原告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经济损失的争议，因原、被告双方在诉讼中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中的医疗费用、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鉴定费确认一致的行为不违反法律，故应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赔偿项目，本院予以逐一核实。对于误工费，原告主张10000元。原告称其于2010年12月中旬进入均英精密机械（苏州）有限公司做保洁工作直至2011年1月14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时止。在此之前，原告没有固定工作单位，主要帮助别人种树，打零工。被告认为，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误工损失，且原告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对误工费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告事发前工作状况可以认定，虽然发生事故时原告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具有一定劳动能力。因此对原告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限主张误工费的请求应予支持。至于误工费的金额，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在事发前在均英精密机械（苏州）有限公司工作时间不长（约1个月），并且原告在此之前并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鉴于原告系农村居民，故本院参照当地居民的通常收入情况，酌定原告误工费为8196元。对于护理费。原告认为其目前存在完全护理依赖，现主张住院期间及出院后20年的护理费用，共计557760元。被告要求护理费标准按照45元／天计算，对住院期间护理天数为81天没有异议，但住院后的护理费应按照实际发生为准计算至起诉之日。关于原告护理依赖的期限，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说明，认为原告的颅脑外伤后遗症经一段时间康复后会有一定改善，故建议暂给予5年的恢复期较为合适。由此本院在本案中暂时核算原告五年的护理费用，如果原告五年之后再需要护理的，则可以按照此时的生理状态相对应的护理等级继续向被告主张护理费用。经核算，原告护理费应为99350元。对于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本次诉讼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32538元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其金额为532972.44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适用标准无异议，但认为原告计算错误，请求法院予以核实。根据原、被告双方确认一致的赔偿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确认的伤残等级，本院确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473573.28元。综上，原告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用89311.79元，误工费8196元，护理费99350元，营养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8元，交通费800元，伤残赔偿金473573.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500元，鉴定费5551元，合计人民币726320.07元。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予赔偿。然而在本案中，被告作为涉案交通事故的事故车辆的车主却未按规定为该机动车投保交强险，因此，被告应当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残疾赔偿限额内（即人民币120000元）承担先予赔偿的民事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以及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责任范围内的损失（计人民币606320.07元），则由原、被告双方按责承担。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原、被告负同等责任。结合被告为机动车驾驶人员，原告为行人这一具体情节，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因此被告应当承担人民币363792.04元的赔偿责任，加上被告应当承担的人民币120000元的交强险赔偿责任，被告共应承担人民币483792.04元的民事赔偿责任。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各项赔偿款计人民币83395.73元，被告还应赔偿原告人民币400396.3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孔永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徐文兰人民币400396.3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49元，由原告徐文兰负担2900元，由被告孔永方负担304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帐号：10×××99。
审 判 长 顾小炜
代理审判员 周 宏
人民陪审员 高庆凤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