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1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普兰店市皮口镇新海街。
法定代表人：王长山双，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住所地普兰店市皮口镇新海街。
法定代表人：徐敦生，该公司总经理。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于志民，男。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鹏权，辽宁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传玉。
委托代理人：祝晓庆，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姜丕发。
委托代理人：金辉，辽宁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孙传玉与原审被告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隆公司”）、原审被告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以下简称“第九分公司”）、原审被告姜丕发债权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甘民初字第4591号民事判决，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志民、王鹏权，被上诉人孙传玉及其委托代理人祝晓庆，原审被告姜丕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传玉一审诉称：原告与被告第九分公司于2005年3月19日签订《项目施工承包合同》，被告第九分公司将其承揽的大连北市汽车城A区2号办公楼工程项目承包给原告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地面镶贴单项工程由被告第九分公司直接发包给被告姜丕发，承包的性质为包工不包料。被告姜丕发经被告第九分公司同意，于2006年11月24日向原告借用水泥2.5吨，折合价款712.50元，于2006年12月4日向原告借用地砖1，835箱，折合72，927元。前述价款被告第九分公司向被告姜丕发承诺，待工程决算时，连同工程款一并支付给原告。原告于2011年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第九分公司及被告顺隆公司共同支付借用地砖、水泥价款，后经（2011）甘民初字第7523号民事判决建议原告另行诉讼主张借物问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连带给付借用原告地砖、水泥补偿价款73，639.5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0年2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固定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姜丕发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姜丕发所欠原告的水泥、地砖是因为姜丕发与另外二被告口头约定由姜丕发承揽地面镶贴工程，该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是独立的工程，债务应由姜丕发独立承担，与另外二被告无关；且该笔债务系2006年形成，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第九分公司、被告顺隆公司均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水泥、地砖价款是被告姜丕发的个人债务，与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无关，原告主张从2010年2月11日起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且无论原告向谁主张权利，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认为都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第九分公司（原大连皮口建筑工程公司第九分公司）于2005年3月19日签订《项目施工承包合同》，被告第九分公司将其承揽的大连北市汽车城A区2号办公楼工程项目承包给原告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对工程项目进行了施工，期间被告亦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含抵顶房屋）。2010年2月10日，经原告与被告顺隆公司（原大连皮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并经大连禾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定，原告所施工的大连北市汽车城A2#楼的工程造价为8，643，381.91元。上述工程造价包含案涉的地砖镶贴工程，该工程的造价系依照被告第九分公司给定的价格（600＊600地砖，每块为8.5元，每平方米23.61元）确定。
另查，在大连北市汽车城A区2号办公楼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被告顺隆集团九分公司将地面镶贴单项工程发包给被告姜丕发。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姜丕发向原告借用地砖1，835箱，水泥30包。
再查，2010年6月9日，经原告与被告第九分公司对账，被告第九分公司副经理于治民签字认可，并出具车城A区2#办公楼项目部结算明细总表。该结算表在账目名称为“公司用孙砖款”一栏中，记载的情况为收入72，927元。
又查，原告因与被告第九分公司、被告顺隆公司就案涉大连北市汽车城A2#楼的工程价款发生纠纷，于2011年10月17日将被告第九分公司、被告顺隆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25日作出（2011）甘民初字第7523号民事判决，被告第九分公司、被告顺隆公司偿付原告工程余款255，838.87元及利息。该判决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借款及借物问题，“原告可依相关证据另行诉讼解决”。后原告向本案三被告就借用地砖及水泥价款事宜主张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孙传玉、被告姜丕发均系自然人，并不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从事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原告与被告第九分公司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及被告姜丕发与被告第九分公司关于承揽地砖镶贴工程之约定均属无效合同。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分包方、转包方主张工程价款。因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借用地砖和水泥价款系原告垫付并实际用于案涉工程，且原告与被告第九分公司就工程垫资并无任何约定，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于借用地砖及水泥价款，应按照工程欠款处理。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实质为：第一，承担给付价款义务的主体；第二，原告主张所价款计算的依据；第三，原告之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本案承担给付价款义务的主体，被告姜丕发、被告第九分公司及被告顺隆公司均辩称借用地砖水泥款的债务系被告姜丕发之个人债务，被告姜丕发与被告第九分公司就地面镶贴工程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且双方已结算完毕，故上述债务应由被告姜丕发个人承担。对上述三被告之辩称，因被告姜丕发仅系自被告第九分公司处承揽案涉地砖镶贴工程，其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合同法律关系；且以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被告姜丕发使用了原告垫资购买的地砖和水泥，并不能证明被告姜丕发曾作出承诺偿还原告地砖水泥对价款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被告姜丕发负有直接返还原告地砖水泥价款的义务。而根据被告第九分公司于2010年6月9日出具的结算明细总表，其中明确记载了“公司用孙砖款”为72，927元，该记载应视为被告第九分公司对于原告垫付地砖价款的确认。因被告第九分公司并非独立法人，以其名义所负债务，应由其与被告顺隆公司共同承担。
对于原告所主张价款的计算依据，原告所提交的两张借条仅载明借用地砖、水泥的数量，而相应价格系原告自行填写，对此原告亦无异议。对于地砖的对价，因被告第九分公司于2010年6月9日出具的结算明细总表已认可其价款为原告所主张的72，927元，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水泥价款712.5元，因缺乏必要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之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所涉借用地砖之债发生于2006年12月4日，被告顺隆集团九分公司于2010年6月9日出具结算明细总表的行为应视为其对于该笔债务的确认，依法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2011年10月17日原告就大连北市汽车城A2#楼的工程价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请已包含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借用地砖水泥价款，故再次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现原告于2013年8月再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三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
就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利息的诉请，因原告与被告第九分公司就垫资利息并无约定，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被告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孙传玉垫付工程款72，927元；二、驳回原告孙传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共计1，69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被告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宣判后，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传玉对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孙传玉主张借用法律关系，而一审法院认定“孙传玉垫付并实际用于案涉工程”，改变了孙传玉的主张和本案事实。二、本案案由错误。一审法院在2013年1月25日作出（2011）甘民初字第7523号民事判决，认定“对于孙传玉主张的借款及借物问题，孙传玉可另行诉讼”，本次判决却认为不是借用合同，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判决认定前后矛盾。如该案件认定正确，则在此之后的判决不应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三、本案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用地砖和水泥的主体是姜丕发，对此姜丕发承认；第九分公司与孙传玉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已竣工结算完毕，第九分公司将案涉借物部分已按工程款支付给姜丕发，故孙传玉与第九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借用关系，也不存在第九分公司对姜丕发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系；原审判决认定的“根据第九分公司于2010年6月9日出具的结算明细总表，其中明确记载了公司用孙砖款为72，927元，该记载应视为第九分公司对于孙传玉垫付地砖价款的确认。”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孙传玉与第九分公司之间的地砖款项已在2010年2月10日的工程结算审查报告中结算完毕，孙传玉本案要求垫付工程款72，927元，是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四、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五、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规定。
孙传玉二审答辩认为：第一，无论是借用法律关系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关系都是民事法律关系。本案特殊之处在于两种法律关系存在包容和重合。第九分公司借用孙传玉的地砖和水泥，已经使用到案涉工程中。实际施工人的垫资包括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等，无论以何种方式体现，材料费表现为相应的建筑材料。即便借用的票据或现金，最后也得用于购买建筑材料。第二，孙传玉虽在2011年起诉，被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程序上驳回。本次起诉不存在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第三，本案借用主体不是姜丕发，其应当是经手人。虽然姜丕发将相关的债权债务均承揽在自己身上，但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九分公司在公司财务章中明确记载了公司用孙砖款72，927元，可以佐证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是借用关系的主体，该账目是对姜丕发作为代理人借用孙传玉地砖和水泥的追认和认可。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认为案涉款项72，927元已在2010年2月10日的工程结算审查报告中结算完毕不符合常理。第四，借用关系发生时，姜丕发承诺案涉债权债务应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承担，且必须在竣工结算时清偿，故孙传玉暂没有向姜丕发主张。2010年2月10日工程结算审查报告出具后，孙传玉于2011年起诉向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主张权利，后又于2013年再次起诉，两次起诉时效发生中断的法律后果，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姜丕发二审答辩认为：同意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是借贷关系，双方应为孙传玉和姜丕发，与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没有关系。本案债权发生在2006年，到现在孙传玉没有向姜丕发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第3页上数第18行认定的“上述工程造价包含案涉的地砖镶贴工程，该工程的造价系依照第九分公司给定的价格（600＊600地砖，每块为8.5元，每平方米23.61元）确定。”无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孙传玉和顺隆公司均认可大连禾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定的8，643，381.91元，不包含案涉的姜丕发所用孙传玉的地砖款。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应否对姜丕发施工中借用孙传玉的1，835箱地砖所涉价款承担给付责任。对此，孙传玉提供与第九分公司2010年6月9日形成的对账明细表，证明第九分公司承诺向其给付该地砖款项。第九分公司抗辩称，该款项是否是孙传玉所称的姜丕发借用地砖所涉款项不清楚，可能是孙传玉用于外配套工程施工中所用的红砖砖款。本院认为，孙传玉系包工包料承包施工的大连北市汽车城A区2号办公楼工程项目，依据常理分析，其与第九分公司之间应当是就孙传玉所有施工项目的整体结算，而一般不会将其施工中所用的砖款等建筑材料另外单列结算工程价款。况且，孙传玉明确表示其并未进行配套工程的施工，第九分公司亦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在第九分公司对2010年6月9日对账明细表中所列的“公司用孙砖款72，927元”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该表中载明的“公司用孙砖款72，927元”应当认定为姜丕发借用的地砖款项。第九分公司将其纳入与孙传玉工程款的对账明细表中，并作为“公司用孙砖款”，应当认定其与孙传玉之间形成了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孙传玉可以请求借用人姜丕发履行债务，亦可直接向加入债务的第九分公司请求履行债务。第九公司作为顺隆公司的分公司，其所负债务由其与顺隆公司共同承担。综上分析，对姜丕发施工中借用孙传玉的1，835箱地砖所涉价款，原审判令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向孙传玉支付，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二审中提出2010年6月9日的对账明细表系复印件、不予认可一节，本院认为，鉴于第九分公司对该份明细表中“于治民”的签字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公司用孙砖款72，927元”亦为打印内容，不论该明细表是否是复印件，亦可证实该明细表存在的客观真实性，对文本中的打印内容应当可以确认。据此，顺隆公司申请对该对账明细表是否为原件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和案由错误一节，本院认为，本案系由姜丕发借孙传玉地砖和水泥而产生的债权纠纷，并非由孙传玉与第九分公司就施工案涉汽车城A区2号办公楼工程项目产生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如上分析，案涉地砖款项之所以由第九分公司和顺隆公司向孙传玉给付，并非因该款项系孙传玉在施工自己承包工程中的垫资，而是对姜丕发所应履行的债务，第九分公司以其与孙传玉的对账行为形成债务加入。原审法院将款项认定为孙传玉垫资，并以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此，一审判决主文中将顺隆公司和第九分公司应给付孙传玉的72，927元认定为“垫付工程款”，亦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为借用合同或借贷合同纠纷，借物还物的观点，本院认为，姜丕发借用孙传玉的地砖和水泥，属一次性有效使用就会灭失的消耗费，在地砖和水泥用于建设工程后，由此产生的并非是已消耗物品的返还问题，而是已用地砖和水泥所对应的价款给付问题。这与借用合同法律关系中具备无偿出借物品后再行返还原物的特征并不相符，故上诉人该项观点难以成立。
对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属孙传玉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节，本院认为，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孙传玉确在2011年对包含案涉地砖款在内的工程款提起过诉讼，但在该案件中并未对案涉地砖款作出实体处理，而是要求孙传玉另案诉讼。故孙传玉本案诉讼主张姜丕发借用的地砖所涉价款，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至于二上诉人提及的诉讼时效问题，原审中对该问题已作详细分析和阐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3）甘民初字第45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3）甘民初字第45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和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孙传玉72，92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其他诉讼费50元，共计1，690元，由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由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大连顺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虹
审 判 员 侯学枝
代理审判员 刘冬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