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1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言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城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朱湖镇朱湖街锦绣花园7号楼售楼部。法定代表人：姚洪洋，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姚洪洋。
上诉人王言林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城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光公司）、姚洪洋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15）洪商初字第0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6年7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王言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被上诉人城光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被上诉人姚洪洋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言林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城光公司、姚洪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审理过程中，城光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同意解散公司，且认可公司股东之间矛盾太深，无法合作下去。原审法官故意提醒城光公司不要同意解散公司，甚至以言语阻止城光公司同意解散公司。原审承办人未能居中裁判，诱导和提醒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二、姚洪洋为了实现自己控制公司的管理，2015年6月25日通过报纸公告将本由上诉人保管的财务专用章挂失，后自行制作一枚财务专用章到开户银行使用。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但原审判决认定该证据不能证明城光公司及姚洪洋将印鉴挂失的事实，对其效力未予确认，对该事实并未查明。三、城光公司符合解散条件。1、城光公司已经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且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两名股东之间长期发生冲突，无法合作，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3、姚洪洋利用其实际控制公司的地位，将公司开发的房屋为其父亲抵债。公司财务管理混乱，无力支付工程款等债务，处于濒临破产的状态。被上诉人城光公司、姚洪洋辩称，一、原审法官并没有要求城光公司不要解散公司。二、城光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之前一直保存在王言林处，因为城光公司需要用，找王言林要，但王言林说没有印章，城光公司为了正常运转，就挂失了。三、城光公司仅有姚洪洋、王言林两名股东，天天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就当面商量处理，不需要召开股东会。且城光公司自设立到今从未召开过股东会。四、城光公司尚有一块地，地基已经打好，只是由于目前房子不好卖，房子暂时没有盖。五、城光公司两名股东之间没有冲突，王言林经常不到公司去。六、因工程建设的施工单位是姚洪洋父亲找的，现在没有钱支付工程款，所以城光公司通过抵房子的方式给姚洪洋父亲支付工程款。且上诉人王言林也抵过房子给一个姓唐的，还有其他几个。七、城光公司的财务状况没有问题，正常运作。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王言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散城光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光公司为姚洪洋、王言林发起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其中姚洪洋出资450万元，王言林出资350万元。姚洪洋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王言林任公司监事。城光公司经营项目为房地产开发、销售。该公司开发泗洪县朱湖镇锦绣花园小区期间，王言林认为姚洪洋一人掌控公司，非法剥夺王言林的各项股东权利，使王言林根本无法参与公司的经营和管理，致使王言林的股东权利无法实现，给王言林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致使公司经营严重困难，故要求解散城光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城光公司主要从事朱湖镇锦绣花园小区开发，根据王言林提供的锦绣花园住宅认购书可以反映，该公司尚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且尚有部分土地未开发及房屋未售，虽然股东之间可能存在矛盾，但是经营管理尚未发生严重困难，依法不应解散。对王言林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王言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2370元，由王言林负担。为证明其主张，王言林二审提供如下证据：1、江苏腾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城光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复印件）以及证明（原件）各1份。证明被上诉人城光公司经营严重困难，欠腾达公司5900多万元工程款仅能开具228万元发票，已经无力开具发票，交不起开发票的钱。2、协议书和住房认购书（复印件）各59张，证明被上诉人姚洪洋利用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实际控制公司，将城光公司的房产为其父亲姚叶虎对外抵债。上诉人无法参与公司的管理，亦不知晓抵偿债务的事情，同时也能够证明抵偿房屋没有经过股东会开会进行表决，两个股东长期处于冲突状态，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的困难。关于王言林提供的证据，城光公司、姚洪洋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同约定的工程一共21幢，总价款5000多万元，目前已经盖了12幢，城光公司已经支付了对应的12幢工程的工程款。具体款项城光公司的财务那里可以看到。且还有一部分没有盖。已经支付了对应的12幢工程款，具体多少钱不清楚，会计处有。开具发票的税款应当由腾达公司交，不存在城光公司交不起开发票的钱。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为当时盖房子是姚叶虎找腾达公司来建设房子，后来因为没有钱付工程款，所以抵房子。关于上述两份证据，王言林补充意见：证据1是证明工程总价款是五千多万元，开发票只开了两百多万元，因为城光公司没有支付剩余的工程款，所以腾达公司没有开具发票。关于证据2是证明城光公司抵给姚洪洋父亲的房子，并不是抵给建设方的，是姚洪洋父亲个人在社会上借款，拿公司的房子抵的账。为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城光公司提供如下证据：城光公司出具的20份收据，证明姚叶虎向城光公司交付投资款，且收据上签字的城光公司会计系王言林妻子胡萍。关于城光公司提供的证据，王言林的质证意见：胡萍是我妻子，曾经作为城光公司的出纳。对于是否是胡萍的签字不清楚，需要回去核对。关于城光公司提供的证据，姚洪洋的质证意见同城光公司意见。二审中，姚洪洋未提供新的证据。王言林提交书面意见称：城光公司原股东为姚叶虎与王言林，公司注册资金800万元，姚叶虎出资450万元，占56%；王言林出资350万元，占44%。后二人分别向案外人融资，其中姚叶虎认缴注册资金与为城光公司借款合计14481279元，王言林认缴注册资金与为城光公司借款合计922万元。在债权人催要下，城光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按照姚叶虎和王言林认缴注册资金以及融资的比例分别向姚叶虎、王言林还款，其中偿还王言林411180元，并由王言林向城光公司出具领款凭证。本院认证意见：关于王言林提供的证据，城光公司、姚洪洋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证据1，可以证明城光公司与腾达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城光公司向腾达公司出具相应的发票，但不能证明发票之外的工程款未支付，亦不能证明城光公司经营严重困难。关于证据2，可以证明姚叶虎将城光公司的房屋抵给案外人，是否可以达到上诉人王言林的证据目的，需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关于城光公司提供的20份收据，王言林认可收据载明的城光公司的会计胡萍系其妻子，但对是否系其签字需要核实，王言林在法庭规定的时间内提供书面意见，未否定签字的真实性，且结合王言林的书面意见，可以证明姚叶虎为城光公司筹集资金并交付城光公司，故对城光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结合王言林提供的协议书和住房认购书以及城光公司提供的20张收据，可以证明姚叶虎在作为城光公司股东期间，筹集资金交付城光公司，王言林对此不持异议，且王言林认可城光公司于2014年5月分别向姚叶虎、王言林偿还相应款项。城光公司称其抵给案外人的房屋系城光公司偿还姚叶虎的款项，与王言林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且王言林亦称自己也通过将城光公司的房屋抵给案外人偿还借款，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姚洪洋利用股东身份控制城光公司，并损害城光公司的利益。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城光公司是否存在符合公司解散条件的情形，是否应当予以解散，即城光公司是否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且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或存在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本院认为，城光公司不存在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且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亦不存在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城光公司尚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不应予以解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第二款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人民法院应股东请求而解散公司适用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所谓“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即公司的权力和决策管理机构无法有效运转并发挥其职能，导致公司因失去控制和管理而难以正常经营的情形。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持续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或不能做出有效决议，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二是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本案中，城光公司自成立以来从未召开过股东会，但并未影响公司的正常决策和经营管理，城光公司开发锦绣花园小区，拍得的土地已经有一半用于房屋建造并对外出售，且城光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姚叶虎及上诉人王言林作为城光公司的仅有两名股东，分别向城光公司出借款项，又于2014年将城光公司建造的房屋分别抵偿他人用于偿还对姚叶虎、王言林的借款，上诉人王言林对此不持异议，故城光公司并非不能召开或者无法召开股东会，仅仅是以一种变通的方式召开股东会并对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上诉人王言林主张城光公司持续两年未召开股东会且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王言林主张城光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洪洋在明知王言林保管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情况下对外挂失财务专用章并另行刻制，应视为公司股东存在冲突。本院认为，城光公司的两名股东虽然在财务专用章的问题上存在争议，但可以通过其他诉讼途径解决，上诉人王言林作为城光公司的监事，可以召集并主持股东会，亦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争端，本案中，上诉人王言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穷尽了其他途径无法解决，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王言林主张城光公司拖欠工程款，经营严重困难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言林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腾达公司承建城光公司开发的小区的事实以及工程款的数额和城光公司出具了发票，并不能证明发票以外的工程款城光公司未支付以及没有能力支付。即便城光公司无力支付工程款，也仅是公司经营的风险，并非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亦不能证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上诉人王言林主张的事实不属于法定的公司解散的条件，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王言林主张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洪洋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便上述事实成立，亦不属于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故对其据此解散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如果王言林认为上述事实成立，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王言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言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小璇
附录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八十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14页/共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