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世红。
委托代理人：梅应全，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天添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晓三，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龙兵，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定远县世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世红，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安徽省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世红，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梅应全，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世红为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天添投资顾问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添公司）及原审被告定远县世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世宏公司）、安徽省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金马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合民一初字第00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邵世红及原审被告世宏公司、金马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梅应全，被上诉人天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晓三、江龙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9日，天添公司与邵世红、世宏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天添公司向邵世红出借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0天（2011年10月10日至2011年10月19日），世宏公司为上述借款向天添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协议另约定，如邵世红未按约还款，应按照借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点二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当日，金马公司向天添公司出具《担保承诺函》，承诺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天添公司于上述协议签订的当天将1000万元支付到邵世红指定的收款人程婕的银行帐户。世宏公司于借款当日向天添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屠明全汇款35万元。此后，自2011年12月12日至2013年4月28日，邵世红或世宏公司向屠明全分11次共汇款283万元。另，2013年5月20日，天添公司与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接受天添公司的委托，指派许亚宝、江龙兵律师为其与邵世红、世宏公司、金马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天添公司应支付的律师费为288498元。2013年9月6日，天添公司向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银行账户汇款288498元，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于当日为天添公司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记载律师代理费为288498元。
2013年5月，天添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邵世红偿还天添公司借款本金850万元，违约金3549800元（暂计至2013年5月15日，此后顺延至款清之日止），合计12049800元；2、邵世红支付天添公司为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费288498元；3、世宏公司、金马公司对上述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邵世红、世宏公司、金马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天添公司与邵世红、世宏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后，天添公司实际向邵世红出借了1000万元，在协议约定的借款期满后，邵世红未能履行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其依法应偿还借款本金，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超过了法律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规定，故对于天添公司超过法定标准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邵世红已偿还的金额，天添公司自认邵世红已偿还本金为150万元，但邵世红则主张除了天添公司自认的150万元，其另还款318万元。对此，邵世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天添公司自认的还款150万元在上述318万元之外，故对邵世红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按照有关法律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先偿还利息，超出利息的部分，可视为偿还本金。按照上述原则，经计算，截至2013年4月28日，邵世红尚欠天添公司借款本金8669442.40元，利息1643805.97元，此后的利息应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关于律师费，天添公司为实现其债权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律师费是其必然发生的费用，其已举证证明实际支付了288498元律师费，该金额未超出安徽省律师收费指导价格。按照《借款协议书》的约定，该律师费应由邵世红负担。天添公司主张世宏公司、金马公司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世宏公司、金马公司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对此主张予以支持，世宏公司、金马公司应对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一、邵世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天添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669442.4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3年4月28日的利息为1643805.97元，此后的利息应以前述本金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天添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288498元，由邵世红负担；三、世宏公司、金马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邵世红应承担的付款义务向天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天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8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0830元，由天添公司负担8830元，由邵世红、世宏公司、金马公司共同负担92000元。
邵世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邵世红尚欠本金为8669442.40元错误。天添公司在一审诉称的事实中明确认可借款到期时即至2011年10月20日，邵世红已归还150万元，故其诉请邵世红归还本金850万元，并承担自2011年10月20日起、以85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点二计算的违约金，且邵世红在一审中举证证明的283万元还款均是在2011年11月20日之后，因此该283万元是对850万元欠款的归还，一审却认定此款是对1000万元的还款并判决邵世红向天添公司返还本金866万余元，超出了天添公司的诉讼请求，且是明显错误的。2、一审判决邵世红支付利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借款时没有约定利息，只约定了借款到期后，如不还款应承担违约金，因此本案不存在给付利息的问题，只存在给付违约金的问题，一审判决邵世红向天添公司支付利息混淆了利息和违约金的不同法律性质，是错误的。由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中邵世红已向法院提出减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双倍迟延履行金规定，本案违约金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较为合理。另，一审将283万元还款以先扣息后还本的方式计算错误。因双方没有约定借款的利息，邵世红的每笔还款应是归还本金，不存在返还利息的问题。即便将违约金当成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也应按一年一结算的方式计算，一审将邵世红每期还款按先扣息后还本的方式计算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邵世红承担288498元律师代理费明显不当。双方在借款合同中虽约定了律师费由邵世红承担，但并未约定具体承担多少，该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因此该费用的认定需要双方协商，天添公司提出的律师费数额，既没有与邵世红协商，也明显高于实际发生的数额，存在恶意，根据合肥市律师的正常收费标准，该案律师代理费应为5万元较为合理。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邵世红返还天添公司本金532万元、违约金166.2021万元及承担律师费5万元。
天添公司庭审中辩称：1、一审法院按照借款时间、金额以及还款时间、金额综合计算邵世红应偿还的本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天添公司在诉状中并未陈述邵世红已归还150万元，只是说其在借款到期后仅偿还部分欠款。天添公司之所以诉请偿还850万元本金，是基于双方之前曾协商邵世红偿还150万元本金外，另支付70万元财务费用，故天添公司同意将该150万元还款全部作为本金归还，未扣除相应的利息。但一审庭审中邵世红否认双方的协商意向，故一审法院依据相应的还款予以综合认定正确。邵世红主张在318万元之外另偿还了150万元，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3、因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调整并无不当，虽表述为利息不当，但计算方法正确。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并非指利息应一年一结算，而是返还本金时一并归还，本案借款已逾期，邵世红应随时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违约金。4、关于律师代理费，该费用是天添公司为主张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应以实际发生额为准。一审中天添公司已经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实际支付了相关费用，根据合同约定，该部分费用应由邵世红承担。
世宏公司、金马公司庭审中同意邵世红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对邵世红尚欠本金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邵世红支付天添公司利息是否妥当，若应为违约金，该违约金的标准应如何认定；三、一审关于律师代理费的判决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邵世红上诉主张除一审认定的还款之外，另向天添公司偿还了150万元，其称天添公司一审时认可此还款。但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天添公司虽认可邵世红还款150万元，但其同时也陈述该150万元还款是“包括在邵世红主张的315万元还款之中的”，即并非是另外的还款。另，虽然天添公司一审起诉时请求判令邵世红偿还850万元本金，但其在诉状中称邵世红“在借款到期后仅偿还部分借款”，并未陈述邵世红在2011年10月20日之前已还款150万元，邵世红认为天添公司在诉状中自认2011年10月20日之前邵世红已还款150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现邵世红上诉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150万元的具体还款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借款时间、数额与还款时间、数额，按照先扣息后还本的方式予以综合计算，方法正确，亦符合法律规定，其认定截至2013年4月28日，邵世红尚欠天添公司借款本金为8669442.40元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2011年10月9日天添公司与邵世红、世宏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如邵世红未按约还款，应按照借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点二的标准向天添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直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也即合同约定邵世红未按约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支付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邵世红支付天添公司利息缺乏依据，应予纠正。关于违约金的标准，因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一点二的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将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并无不当。关于计算方式，邵世红上诉认为其每期还款应按照先还本金的方式予以扣减的主张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另，邵世红上诉主张利息应一年一结算，但一审法院根据每笔还款时间和还款数额按先扣息后还本的方式及时予以相应扣减，低于按一年一结算的方法计算出来的余款数额，此种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且对当事人更为公平合理。故对邵世红此节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天添公司为主张其律师代理费，在一审中提交了《聘请律师合同》、付款凭证、律师代理费发票，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288498元的律师代理费。根据案涉《借款协议书》的约定，该费用应由邵世红负担，且该费用的金额不违反安徽省关于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另，邵世红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的本金数额超过了天添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审查，天添公司一审中诉请的标的不仅包括本金850万元，还包括违约金3549800元（暂计至2013年5月15日）等，一审法院经审查核算，认定邵世红尚欠本金8669442.40元、利息1643805.97元（截至2013年4月28日），其总额并未超出天添公司的诉讼请求，故邵世红主张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判决邵世红向天添公司支付“利息”确属不当，但计算方法及结果正确，并不影响邵世红应向天添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5735元，由上诉人邵世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苏沁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代理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晓茜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