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刑初87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卢山，男，1995年8月16日出生于吉林省榆树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榆树市。曾因犯盗窃罪，于2015年3月22日被榆树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2015年9月8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1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榆树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铁英，榆树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检刑诉（2018）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卢山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5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斓溦、周炳宇、王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卢山及其辩护人李铁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卢山自称其因被害人“高某某”经常向其索要钱款，遂对“高某某”怀恨在心。2017年11月22日20时许，在榆树市卢山家中，被告人卢山在被害人“高某某”醉酒后用酒瓶及拳脚殴打其头部、胸部、腹部等处数下，次日凌晨发现被害人已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系头部外伤，硬膜外血肿，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脑疝而死亡，系他杀。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事实提供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卢山供述。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卢山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系累犯，应从重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卢山无辩解。
指定辩护人李铁英的辩护意见：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有过错，被告人卢山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建议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卢山与被害人韩某某（即起诉书记载的被害人“高某某”）案发前有矛盾。2017年11月22日20时许，二人在吉林省榆树市卢山家中喝酒后发生争吵，卢山用酒瓶及拳脚击打韩某某头部、胸部、腹部等处，当晚卢山和亲属（卢山的奶奶）将韩某某抬到自己家东卧室内。次日，韩某某被发现死在卢山家东卧室内，随后卢山在家中被公安人员抓获。经鉴定，韩某某系头部外伤，硬膜外血肿，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脑疝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到案情况等材料证明：2017年11月23日8时许，榆树市王某1报警称一名男子死在村民卢山家东屋。公安人员到现场发现一男子躺在卢山家东屋地上，已死亡，身上多处外伤，经询问，卢山称死者外伤系与其喝酒时自己磕碰所致。经查死者外伤与磕碰伤不符，卢山有重大作案嫌疑，随即将卢山口头传唤至公安机关。经讯问，卢山对殴打该男子致其死亡一事供认不讳。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清单：现场位于吉林省榆树市卢山家。卢山家是三间民房，中间一间为方厅、东西两间是两个卧室、北侧是一间厨房的格局，南北两侧都有房门，房外南北两侧贴着房子各有一个用塑料布搭起的暖棚。东卧室炕下地面有一具头西脚东仰躺的男尸。方厅西北侧在洗衣机前方的地面有一处血迹，方厅北侧通往厨房的门口处地面有一处血迹，方厅东北侧地面有一小片绿色玻璃啤酒瓶碎片。西卧室炕的南侧炕墙上偏东侧位置有一处血迹，西卧室和方厅之间是用玻璃墙做的隔断，在西卧室炕东侧的玻璃隔断上有喷溅血迹，在炕的东南侧炕面上有一个带血的刷子，在炕的西侧炕面上有一小片绿色玻璃啤酒瓶碎片。北侧暖棚东侧的地面有一个白色的装有玉米面的丝袋，丝袋上有一处血迹，丝袋西侧对着北房门位置的地面上有一个空的丝袋，在这个空丝袋上面有一个空的绿色的冰峰啤酒瓶。卢山家北侧是一条村路，村路北侧有一条沟，沟内对着卢山家房子的位置处有一堆绿色冰峰啤酒瓶碎片。现场提取卢山家方厅西北侧地面血迹、卢山家方厅北门口地面血迹、卢山家西卧室炕墙上血迹、卢山家西卧室玻璃隔断上血迹、卢山家北房门外暖棚内玉米面袋上血迹、卢山家西卧室炕上绿色刷头红色刷把的刷子、卢山家北房门外暖棚内地面的空丝袋上绿色冰峰玻璃啤酒瓶、卢山家房子北侧道边沟里的绿色冰峰啤酒瓶碎片。卢山庭审表示瓶子是我打人用的，瓶子扔我家当街的壕沟里了，我家房子北侧沟里是我打人的酒瓶碎片。
3、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被告人卢山对其在西屋炕上和东屋炕上殴打高某某的位置进行了指认。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情况说明：无名尸（韩某某）头部有挫裂创口、划伤、青紫肿胀，系头部外伤，硬膜外血肿，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脑疝而死亡。头部及身体各部位见挫裂创口及划伤均符合酒瓶类致伤物打击所致，从炕上掉到地面本例损伤不能形成。
5、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送检的卢山家北门外暖棚编织袋上血迹的DNA分型、卢山家西卧室炕墙上血迹的DNA分型、卢山家西卧室玻璃隔断上血迹的DNA分型、卢山家西屋炕上刷子上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均与无名尸尸体血样的DAN分型一致。送检的卢山家方厅西南侧地面血迹的DNA分型与卢山血样的DNA分型一致。
6、户籍证明、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被告人卢山和被害人韩某某的自然情况。卢山因犯盗窃罪，于2015年3月22日被榆树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于2015年9月8日刑满释放。被告人庭审表示韩某某户籍材料照片的人即是本案被害人。
7、情况说明及公安机关护送流浪乞讨人员交接表、榆树市救助站求助登记表：被告人卢山因在榆树市区乞讨于2017年2月20日被公安机关送榆树市救助站救助。
8、证人李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我妻子是韩某某亲姐，因为韩某某的亲爸姓高，所以他外号叫高某某，我在尸检中心辨认出尸体是他。韩某某啥亲属都没了，就剩我妻子一个亲属。
9、证人邢某某证言：韩某某是我组村民，外号叫高某某。公安人员向邢某某出示卢山伤害致死案协查尸源通报，邢某某表示协查尸源通报照片上的人是韩某某。
10、证人王某2证言：2017年11月23日7时许，我们屯卢山到我家说他家来的亲属病了，让我去看看。过了二十分左右，卢山的奶奶顾某某到我家找我，也说她家来个亲属病了，让我去看看。我到她家东屋看见一个男的头朝西、仰面朝天躺在她家屋地上，我一诊断发现他已死亡，就告诉老太太说赶紧报警吧。屯中人也叫我王某3。
11、证人顾某某证言：2017年11月22日中午，我孙子卢山和一个30多岁男子打车回我家，卢山说这男的是他老板，让我给他们做饭。大约2点多钟，他俩在我家西屋炕上开始喝酒，吃饭时这名男子对我说他是工地老板，带着卢山干活，他俩喝完酒就躺炕上看电视。晚上6点多，卢山让我整点好吃的，我就把我家前几天死的小鸡炖上了，卢山出去又买了两瓶啤酒和一小瓶白酒，在西屋炕上他俩又喝上了。喝完酒，卢山和那男子都喝多了，我把桌子挪到厨房。在厨房我听到他俩不知因为啥吵吵起来，我回西屋看见卢山拿着喝完的空啤酒瓶往那男子头部砸，那男子用胳膊一挡，啤酒瓶就碎了，在炕上他俩就撕巴起来了，卢山又拿起一个啤酒瓶砸在他头部，啤酒瓶碎了，那男子额头出血了。我上前拦着，对卢山说“你咋和老板打起来了”，卢山说“他不是我老板，是要小钱的，总熊我”。卢山一手拿一个啤酒瓶打那男子，我就上去抢啤酒瓶，他右手拿的啤酒瓶打在那男子头部，但啤酒瓶没碎，我说：扔了。卢山就把啤酒瓶扔在地上摔碎了，我把他俩拉开，我把那男子拉到东屋，卢山又撵到东屋，在东屋坑上用拳头往这男的头部打了八九拳，将这男的鼻子打出血了，卢山打完后就坐炕上了。过了十来分钟，那男子说要上厕所就出屋了，过了一会这个人也没回来。我让卢山去看看，卢山出去后回来和我说那男子摔那了。我出屋让卢山把这小子抬屋里，卢山说抬不动，他就进屋了，我给社主任卢某某打电话说卢山和人打起来了。一会儿，卢某某来了，说：抬屋去吧，别冻死。我跟卢山把这男的外衣脱下抬到东屋，这男的自己爬炕上躺在炕头，我拿个被子给这人盖上，然后卢某某就走了，我和卢山就到西屋睡觉了。次日早上6点多钟，我到东屋看见这男子在地上躺着，我扒拉他也不动，我把卢山叫起来，卢山也扒拉这男子，他也不动弹。我让卢山找村上的大夫王某3，我到卢某某家对他说那男子好像没气了，卢某某让我找大夫。我回家后卢山回来了说大夫没来，我又找王某3到我家，王某3一看说没气了，我又到卢某某家对卢某某说大夫说这男子死了。后来不知道是谁报了警，警察就到我家把卢山带到派出所。不知道那男的叫啥，就听他自己说叫高某某。卢山说这男的总熊他钱花，卢山一边打一边说：让你装、熊我。还说朝我要钱不的了等语言。除卢山外没其他人打这名男子。我不知道23日早上这个男的怎么倒地上的。这个人在东屋炕上睡觉后没有其他人殴打他。11月22日夜里卢山在我家西屋睡觉时把衣服都脱下来，我把他脱下来的衣服塞到炉子里烧了。
12、证人卢某某证言：2017年11月22日晚上，屯邻顾某某给我打电话说卢山好像和人打架了，让我去看看。我到卢山家看见一个小子在他家屋门外地上躺着，进屋看见卢山和他奶奶顾某某在屋里，卢山奶奶说喝酒喝酒的打起来了，我让她赶紧把人抬屋里。卢山和顾某某把这个男的扶东屋里了，这小子自己爬炕上躺炕头了，卢山奶奶和卢山到西屋。次日早上6点多，顾某某到我家说那小子好像没气了，我让她找大夫，老太太走一会儿又回来说大夫说这小子没气了，我就给治保主任王某1打电话说卢山家一个小子喝酒喝多了，死了，王某1就报告新庄派出所了，不一会警察来了我们一起到卢山家，卢山在家里，卢山就和警察到派出所了。不知道这小子和卢山为啥打架。
13、证人王某1证言：2017年11月23日7点多，我在家时卢某某给我打电话说卢山家一个小子喝酒喝多了，死了，我然后就往新庄派出所打电话报警了。警察来后我们一起到卢山家，卢山在家里。
14、被告人卢山供述：从2015年开始我在榆树市区乞讨要钱，每天能要七八十元。2016年春节后我认识“高某某”后总在一起，就成为好朋友。之后“高某某”让我每天要的钱给他一半，不给他就揍我。我怕他揍我，就开始每天把我乞讨要到的钱给“高某某”一半，有二次我没给他，他找一个叫“王某4”的人先后揍我两次。我被打怕了，就把每天要的钱都给“高某某”，“高某某”拿着我给他的钱去找“王某4”吃饭喝酒。我从第一次给“高某某”钱时就非常恨他，想揍他，但在榆树市内我不敢揍他，因为他认识的人多，我就想把他约到我家再揍他。2017年11月22日中午，我在榆树市碰到“高某某”，就想把他约家里打他一顿。当日15时许，我俩打车到我家，当时我怕我奶奶不给车费，就撒谎说“高某某”是我老板，让我奶奶付车费。我俩进屋待会后，我让我奶奶做饭，我去买了两瓶啤酒，家里有一瓶白酒，然后我俩在西屋坑上喝酒，我喝的白酒和啤酒，“高某某”喝的白酒，我奶奶给我俩煮的方便面和菜，我看“高某某”没喝多，就没敢揍他。晚上8点多，我让我奶奶又给炖鸡，然后我出去又买了两瓶啤酒和一小瓶白酒，在西屋炕上我俩又喝上了，喝完后“高某某”就喝多了，我就和“高某某”说：你在榆树挺牛呗，给我还好顿揍。“高某某”说：没有。我说：以后别让我在榆树看到你。“高某某”说：有事咱俩到榆树说去。我想“高某某”回榆树还得找人揍我，就拿起喝完的空啤酒瓶往“高某某”头部砸，“高某某”用右胳膊一挡，啤酒瓶子就碎了，“高某某”就拽我脖领子。这时我奶奶就进屋拉架，我拿起第二个啤酒瓶子砸在“高某某”头部，啤酒瓶碎了，把他前额打出血了，我又拿第三个啤酒瓶也砸在“高某某”头部，酒瓶子也碎了，这时“高某某”头部淌血，我拿起第四个啤酒瓶子被我奶奶抢下去了，我又抢回来要打“高某某”，我奶奶在我俩中间拦着，我把啤酒瓶扔厨房去了。我奶奶把“高某某”扶到我家东屋给他头擦血，我又撵到东屋，在东屋炕上用拳头往“高某某”头部打了八九拳，将“高某某”打得鼻口冒血，我奶奶把我拉起来，我接着用脚踢“高某某”头部、腹部八九脚，我边打边骂他说：你别在榆树装，在榆树我看你一回打你一回。“高某某”说：我怕你。我说：你以后别在朝我要钱，“高某某”也同意了。打完后“高某某”就往屋外走，说要回榆树，走到院里，“高某某”就倒在院里了。我回屋招呼我奶奶，我奶奶出屋让我跟她抬屋去。我说抬不动就进屋了。一会儿组长卢某某来了，说：抬屋去吧，别冻死。我和我奶奶就把“高某某”抬到东屋炕上，他自己扶着炕沿爬炕上去，我就没管他。我奶奶给“高某某”擦血，我回西屋睡觉了。次日早上七点多，我奶奶对我说她去东屋看看“高某某”，弄不醒他。我到东屋，看他在地上躺着，我也没扒拉醒“高某某”，就去找村上的大夫王某3，我对王某3说我家有个人好像喝多了，大夫说过一会再去，我就回家了。我奶奶看我没叫来大夫她又去了。一会儿王某3到我家一看说“高某某”没气了。后来不知道是谁报警了，警察到现场问我“高某某”身上伤咋弄的，我撒谎说喝酒喝多了摔的，警察没信，把我带到派出所。我想把“高某某”打老实了，意思就是让他以后不敢再欺负我，不敢再朝我要钱。我没打碎的那个啤酒瓶子在厨房外的塑料暖棚呢，打碎的啤酒瓶碎渣被我奶奶收拾完扔到屋外对过沟里去了。打架时就我奶奶顾某某一人在场。“高某某”朝我要钱的事就“王某4”知道。
上述证据，被告人卢山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经查属实，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卢山因琐事与被害人产生矛盾，用酒瓶及拳脚击打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有庭审核实的证据证实，卢山亦供认，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卢山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卢山供述案发前被害人“高某某”经常向其索要钱款，其遂对“高某某”怀恨在心，证人顾某某证明卢山与被害人酒后在案发现场发生争吵，卢山说这男的总熊他钱花，卢山边打边说“让你装、熊我，朝我要钱不的了”等语言，根据被告人上述供述和证言，可认定被告人卢山案发前与被害人韩某某有矛盾，但卢山供述的被害人向其索要欠款的情节除卢山供述外，无其他证据印证，二人具体因何事产生矛盾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认定，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有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卢山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辩护人关于对卢山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卢山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本罪，系累犯，公诉机关关于对卢山应当从重处罚的意见亦予以采纳。
根据被告人卢山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后果，综合权衡从重、从轻量刑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第二款【致人死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累犯】、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坦白】、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附加适用】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卢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訾效云
代理审判员 董文博
代理审判员 祝仰辉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方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