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琛，女，1980年9月15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文，重庆中钦（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菊英，女，194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应举，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秀山支行，住所地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街道东大街四期B13-4／01号。
法定代表人：邓河，系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系该支行职工。
上诉人刘琛因与被上诉人陈菊英、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秀山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秀山支行）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1民初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何庆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飞、代理审判员郑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6年8月23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刘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怀文、被上诉人陈菊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应举、原审第三人农行秀山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均到庭接受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琛上诉请求：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1民初66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陈菊英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搬离秀山县中和街道渝秀大道XX号X幢XX号房屋。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审判决以农行秀山支行于1996年8月30日印发的宿舍分配实施方案的通知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该通知在本案中不属民事诉讼证据，也不属于规范性文件，该文件没有在集资户中予以公示，对全体集资户不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以该文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为“集资房”，虽然产权登记在农行秀山支行名下，但这囿于政策原因所致，不能因此否定了刘建国对该房屋所享有的部分产权，刘建国作为农行秀山支行的职工，通过集资方式取得涉案房屋，其具有合法的权源，也享有对该房屋的部分权利。在刘建国与前妻陈吉君离婚时，约定该房屋的权利由上诉人刘琛享有，并通过法院调解确认。一审判决否认了集资房的性质，否定了刘建国对该房屋享有的权利，也否认了人民法院对刘建国与前妻陈吉君离婚时的调解书的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陈菊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查明的事实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并非上诉人刘琛，而是原审第三人农行秀山支行。诉争房屋1996年建成分配，2009年11月3日办理房屋产权证，房产证号为XX房地证2009第XX号，房屋所有权人为农行秀山支行。二、涉案房屋性质为集资房，根据农行秀山支行所印发的《分配实施方案》可知，职工对于该集资房只享有使用权，无所有权。刘建国作为该行职工，在1999年离婚时对诉争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其对该房屋所作的处分当然无效。故上诉人刘琛以1999年父母亲离婚时经秀山县人民法院调解达成争议房屋归上诉人享有的调解书，从则认定其已享有争议房屋的所有权的理由不成立。三、上诉人刘琛诉请的案由为排除妨害，要求被上诉人搬离争议的房屋。作为侵权纠纷，其前置条件是上诉人必须对诉争房屋具有所有权，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其诉请被上诉人侵权显然无事实依据，故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之处。四、被上诉人作为刘建国的合法配偶，从2005年4月27日办理结婚证后，到2015年12月21日刘建国去世，两人一直在该房屋生活居住。被上诉人无任何房产，也无任何职业，日常生活仅靠农行秀山支行每月发给的遗属生活补助生活。现上诉人诉请人民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搬离其已居住十年之久的房屋，于情于理于法均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农行秀山支行辩称，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于农行秀山支行，不属于刘建国生前所有，刘建国生前只享有居住权，不享有处分权。其对该集资房的处分没有取得支行的同意，其处理行为无效。该争议房屋农行职工的子女和妻子平等享有居住权。
刘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并搬离由原告享有的位于秀山县中和街道渝秀大道XX号X幢XX的房屋。事实和理由如下：刘琛的父亲刘建国系农行秀山支行职工。1999年1月，刘琛的父亲与母亲经秀山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双方约定将位于秀山县中和街道渝秀大道XX号X幢XX的房屋确认由刘琛享有。刘建国离婚后，与陈菊英建立夫妻关系，并一直居住在上述由刘琛享有的房屋内，刘琛考虑到父女关系，一直未予阻止。2015年12月21日，父亲刘建国去世，刘琛要求陈菊英搬离该房屋，但陈菊英予以拒绝，现陈菊英仍然居住在上述房屋内，其行为已经构成对刘琛权利的侵害，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如前所述。
陈菊英一审辩称，刘琛主张对争议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依据是1999年刘琛父母离婚时经秀山县法院调解达成争议房屋归刘琛享有的调解书。1999年刘建国与陈吉君离婚时虽然将争议房屋赠与刘琛，但并没有进行过户登记。且该房屋的所有权应归本案第三人农行秀山支行。直到2009年第三人才办理了房产登记。刘琛父母离婚时对该争议房屋没有所有权，双方对争议房屋的处理行为无效。2005年4月27日，陈菊英与刘琛父亲刘建国登记结婚。婚后双方一直居住在农行秀山支行的集资房（争议房），在此期间刘建国从未提起将争议房屋赠与刘琛。在刘建国去世前，2014年1月15日，刘建国自书遗嘱“在我去世后，现在住的农行集资房的全部房产归陈菊英所有……”。2014年的自书遗嘱应视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撤销对刘琛的赠与。刘琛对争议房屋没有所有权，刘琛对争议房屋没有处分权，陈菊英没有对刘琛的权利造成侵犯，不存在妨碍刘琛权利的行为，不应搬离争议房屋。请求驳回刘琛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农行秀山支行述称，刘琛、陈菊英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属于农行秀山支行。刘建国生前是我行职工，其对我行集资房的处分没有取得我行的同意，其处理行为无效。该争议房屋农行职工的子女和妻子平等享有居住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刘琛之父刘建国系农行秀山支行职工。1996年8月30日，农行秀山支行印发支行宿舍分配实施方案的通知。该通知第1条规定支行宿舍分配对象为：支行机关、营业部、房地产信贷部在册在岗人员。第3条规定，新建宿舍实行集资，集资款暂定1.5万元……。第5条规定，谁集资谁住房，住房不能转让、出租、出借他人。新宿舍从交付使用起2个月内必须搬入住宿，否则，从第3个月起，每月扣200元房屋闲置费。第6条规定宿舍分了后，职工只有使用权，无所有权，宿舍不能继承使用，也不得中途退房。职工在未调出农行前必须由集资户住宿。刘建国根据该分配方案选定X幢XX的房屋。2009年11月3日，农行秀山支行取得上述集资房的房屋产权证，房产证号为XX房地证2009字第XXX号。XX房地证2009字第XXX号记载坐落为中和镇凤翔路XX号，即为现中和街道渝秀大道XX号。
1999年1月5日，刘琛之父亲刘建国与其母亲陈吉君经秀山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时，双方约定农行集资宿舍一套由刘琛享有。2005年4月27日，刘建国与陈菊英登记结婚，双方一直居住在农行秀山支行集资房。2015年12月21日，刘建国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菊英占有、使用争议房屋是否对刘琛的权利构成侵害。本案争议房屋是属于农行秀山支行单位集资房，刘琛的父亲刘建国参与单位确定的宿舍分配实施方案中，并取得了位于中和街道渝秀大道XX号X幢XX房屋的使用权。刘琛认为，其父母亲在离婚时，通过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已将争议房屋确认由刘琛享有，继而认为刘琛享有该房屋的使用权，要求陈菊英搬离争议房屋。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本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属于第三人农行秀山支行。第三人已述称刘琛可以居住争议房屋，陈菊英也可以居住，并非按刘琛起诉主张要求陈菊英搬离争议房屋。故在所有权人未行使物权，也未追认的前提下，刘琛起诉要求陈菊英排除妨害，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刘琛负担。
本案的事实争点在于：上诉人刘琛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合法的权利，被上诉人陈菊英是否侵犯了刘琛的合法权益。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菊英举示了一份房地产登记查询证明，拟证明被上诉人本人名下没有任何房产，诉争的房屋也就是被上诉人的唯一居住房屋。该证据经上诉人刘琛质证，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陈菊英名下是否有房屋与本案无关联。经原审第三人农行秀山支行质证，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不发表意见。经本院审查，被上诉人在二审中举示的《房屋地产登记查询证明》系秀山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出具，其内容为“经查阅本县土地房屋登记档案电子台账，目前我县无平凯街道明家寨居委会沟门口组X号居民陈菊英（居民身份证：略）的住房档案登记资料。（后注明）以上内容仅供参考，不做任何担保，因本件之使用引起的任何纠纷均与本单位无关。”其后加盖有该单位的不动产档案查询专用章。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同。对于该证据的关联性，只能证明陈菊英没有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产，不能证明自己有无可供居住的房屋，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至于陈菊英除了涉案房屋之外是否有其他可供居住的房屋，如果上诉人刘琛提出质疑，应当举示证据证明，故其证明责任在于刘琛而不在于陈菊英。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妨害是指以非法的、不正当的行为，或者以无权施加的设施对权利人的物或者物权造成侵害或者妨碍，现实地阻碍了特定的物的权利人行使权利。相对人的妨害，须以非法或不正当为前提，如果妨害有法定事由或者约定事由，权利人有容忍的义务。故对于排除妨害纠纷的审理，首先须对权利请求人对特定的物是否享有权利进行审查，其次，须对相对人的妨害行为是否合法或者正当进行审查。本案中，权利请求人刘琛请求相对人陈菊英排除妨害，搬离涉案房屋，故首先对刘琛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权利进行审查，其次须对陈菊英占有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或者正当性进行审查。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涉案房屋虽属刘建国生前向其工作单位农行秀山支行单位资集房屋，但现由农行秀山支行持有所有权证，刘琛对涉案房屋没有权属证明。故刘琛、陈菊英对涉案房屋均不属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人。由于刘建国的亲属刘琛、陈菊英与原审第三人农行秀山支行对该房屋的权属问题尚持争议，而现有的权属证书又在农行秀山支行手中，刘建国生前对该房屋所享有何种权利，须由双方协商确定或者通过法律手段解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该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登记手续。”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其法律特征之一赠与是一种合意，是双方的法律行为；该合同虽然属于单务、有偿合同，但仍需要有当事人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才能成立，且受赠人物权的实现还需赠与人履行将赠与物交付受赠人的物权交付行为。结合本案，首先，上诉人刘琛之父亲刘建国与母亲陈吉君离婚时，经法院确认的调解协议虽有“县农行集资宿舍一套，由刘琛享有”的约定，但其是否对该房屋享有处分权，该约定是否侵犯了他人的权利尚值斟酌，而原审第三人农行秀山支行就在本案中对此提出了质疑。其次，时至今日为止，该争议房屋即未实际交付刘琛，也未登记在刘琛名下，没有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故刘琛尚无证据证明自己即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最后，被上诉人陈菊英系刘建国生前的合法妻子，其在刘建国生活期间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且在诉讼中出示了刘建国生前的遗嘱，在刘建国死亡后也没有其他房屋可供居住的情况下，其占有并使用涉案房屋并无不当，原审第三人农行秀山支行对此也没有明确地反对。故即便在刘琛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应权利的情况下，对陈菊英占有该房屋也有容忍的义务。何况现在陈菊英举示了刘建国的生前遗嘱对刘琛的权利主张提出了抗辩。
总之，上诉人刘琛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用益权人或者合法占有人，且在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权属、用益物权甚至合法占有权尚存争议，又考虑到被上诉人陈菊英作为其父亲生前配偶没有其他居所可供居住的情况下，上诉人刘琛以物权权利人提起物权保护请求权，要求判决被上诉人陈菊英排除妨害，搬离诉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另须说明的，至于涉案房屋的最终所有权究由谁享有，可能涉及到单位集资房性质的房屋权属归属等政策问题，也可能涉及到刘建国与其前妻陈吉君的共同财产分割问题，还可能涉及到刘建国与陈吉君离婚时的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刘建国的遗产继承等法律问题。由于本案非为物权纠纷，故该系列问题均不属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审 判 员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