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2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肖霞，女，汉族，1961年6月20日出生，住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华，河南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泰光，河南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海霞，女，汉族，1973年8月15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平，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焦作市贝奥德煤矿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县华豫溪谷**号楼*单元*层*户。
法定代表人：张桂水，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强，男，汉族，1975年9月1日出生，住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阳，男，汉族，1968年6月18日出生，住温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桂水，男，汉族，1971年2月6日出生，住温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胜利，男，汉族，1971年5月15日出生，住温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为民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县黄河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郑卫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涛，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张肖霞、张海霞、焦作市贝奥德煤矿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奥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强、张桂水、张胜利、河南为民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8民终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豫民申20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肖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华、卢泰光，再审申请人张海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平、赵志强，再审申请人贝奥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桂水，被申请人张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阳，被申请人张桂水，被申请人为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涛到庭参加诉讼，张胜利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肖霞、张海霞申请再审称，（一）张肖霞、张海霞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理由：张强未向法院提供交付借款的银行凭证，并且张桂水本人多次陈述实际收到的款项与借条款项不一致。同时认为张桂水的借款没有用于贝奥德公司的经营，借款没有进入贝奥德公司的账户，贝奥德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张肖霞、张海霞没有参与贝奥德公司的经营，没有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贝奥德公司出售资产是由张桂水一人决定，一人接受转让款。张肖霞、张海霞既不知情，也没有参与，更没有滥用股东权利做出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决定。一、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仅根据张肖霞、张海霞具备贝奥德公司股东身份的事实，判令其二人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和一审判决第二项。
贝奥德公司申请再审称，贝奥德公司从未收到过出借人张强的借款，也从未收到过张桂水转来的任何借款。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和一审判决第一项即贝奥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张桂水辩称，借款是张桂水个人行为，与其他申请人没有关系，张桂水个人承担责任。贝奥德公司是张桂水个人出资，张海霞不知情，登记时所有的签字都是张桂水签的，张桂水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海霞和张肖霞没有参与经营管理和分红。
张强辩称，张桂水称是经营公司所需，向张强借款，出具了借条，并加盖了贝奥德公司印章。可以确认贝奥德公司向张强借款。张肖霞、张海霞是贝奥德公司股东，实际经营中张肖霞任贝奥德公司会计，管理公司账务。因贝奥德公司出卖公司财产没有用于偿还债务，张肖霞、张海霞怠于履行股东职责，对公司资产流失有过错，所以张肖霞、张海霞作为该公司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为民公司辩称，贝奥德公司与为民公司没有关系，同意一、二审判决。
张胜利未到庭未答辩。
2016年6月15日，张强向温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桂水、贝奥德公司偿还张强借款448000元；张胜利对其中4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张肖霞、张海霞、为民公司对贝奥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贝奥德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15日，张桂水和张肖霞、张海霞为公司股东，公司的原住所位于温县岳村乡××路××段。公司在经营期间，张桂水和贝奥德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向张强借款200000元，2014年5月20日向张强借款100000元，同年7月20日和11月20日分别向张强借款各50000元，2016年3月20日张桂水向张强借款48000元，前4次借款张胜利系担保人。2016年5月31日贝奥德公司与任丽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协议，任丽将温县华豫溪谷18号楼1单元9层东户租赁给贝奥德公司，同年6月1日，贝奥德公司将公司经营住所变更为温县华豫溪谷18号楼1单元9层东户，同年6月6日，贝奥德公司与为民公司签订合同，贝奥德公司将公司全部财产卖给了为民公司，价款为10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张桂水和贝奥德公司共同借张强款400000元和张桂水单独向张强借款48000元，有张桂水、贝奥德公司给张强出具的借条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故张强要求张桂水和贝奥德公司共同偿还借款400000元，张桂水另偿还张强借款4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胜利系4次借款400000元的担保人，借条上没有明确约定担保方式，故张胜利应对400000元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张肖霞、张海霞系贝奥德公司的股东，由于公司将全部财产出卖给他人，但出卖公司财产所得的款项并没有用于偿还公司债务，其做法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作为公司股东，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张强要求张肖霞、张海霞承担400000元借款的连带偿还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为民公司与贝奥德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属于善意取得贝奥德公司的财产，张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系恶意串通，故请求为民公司承担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肖霞、张海霞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豫0825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一、限张桂水和贝奥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还张强借款本金400000元，另张桂水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张强借款本金48000元；二、张胜利、张肖霞、张海霞对4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张强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20元，由张桂水、贝奥德公司、张胜利、张肖霞、张海霞负担。
张肖霞、张海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贝奥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和第二项判决张肖霞、张海霞承担连带责任，并改判驳回张强主张张肖霞、张海霞对借款本金40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条等有效证据，一审对本案的借款予以认定，符合证据效力规则，且张桂水、贝奥德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关于张肖霞、张海霞股东身份问题，张肖霞、张海霞一审答辩称，“系公司股东，合法出资，尽到了股东应尽的义务”，证明对其股东身份是认可的。二审中，提出笔迹鉴定，不予准许。鉴于公司财产出卖所得的款项并没有用于偿还公司债务的事实，张肖霞、张海霞作为贝奥德公司的股东，一审确认其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张肖霞、张海霞二审提交张桂水的陈述意见，因张桂水作为案件当事人，一、二审均未到庭，不能确定是否张桂水本人所写，不予确认。故张肖霞、张海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豫08民终9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20元，由张肖霞、张海霞各负担4010元。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张肖霞和张海霞在贝奥德公司的出资比例各45%。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贝奥德公司、张肖霞、张海霞应否对案涉400000元借款承担责任。
首先，关于贝奥德公司的责任问题。在张桂水向张强出具的借条上，不仅有张桂水签名，而且加盖了贝奥德公司印章。再审中，张桂水对本案借款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并自认贝奥德公司是其个人公司。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借条出具的形式，一、二审判决贝奥德公司、张桂水共同承担借款400000元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其次，关于张肖霞、张海霞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一）根据贝奥德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显示张肖霞出资比例45%，张海霞出资比例45%。张肖霞、张海霞辩称其为贝奥德公司名义股东，并非实际股东。本院认为，工商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肖霞、张海霞仅为贝奥德公司的名义股东，也没有证据证明实际股东为他人，并且张肖霞、张海霞在一审答辩时亦认可股东身份。故一、二审认定张肖霞、张海霞为贝奥德公司股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张桂水作为贝奥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未对贝奥德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将该公司的全部资产出售他人，张肖霞、张海霞作为公司股东，同时与张桂水是兄妹关系，对此应当是明知的，并且存在放任或者疏于管理方面的过错，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难免其责。但是根据目前卷宗材料，对于张肖霞、张海霞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事实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也就是说判决张肖霞、张海霞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基础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的基本制度安排，结合本案实际，按照张肖霞与张海霞各自的出资比例45%，在贝奥德公司出售价款1050000元的限额内对外承担有限的赔偿责任较为妥当，即472500元（1050000元×45%）。上述对张肖霞、张海霞的责任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立法精神。
综上所述，张肖霞、张海霞再审请求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清楚，但对股东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8民终956号民事判决和温县人民法院（2016）豫0825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温县人民法院（2016）豫0825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张胜利对4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张肖霞、张海霞各自在472500元的限额内对焦作市贝奥德煤矿机械有限公司2016年6月6日之前形成的所有的合法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20元，由张桂水、焦作市贝奥德煤矿机械有限公司、张胜利、张肖霞、张海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20元，由张肖霞、张海霞各负担40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筱林
审 判 员 卞亚峰
审 判 员 李 杰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来 敬
书 记 员 任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