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坤堂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傅笑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艾廷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瞿升华。
委托代理人王迪。
委托代理人许正勇，上海许正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艾廷机械有限公司（AITMACHINERYCO.，LIMITED），住所地FLAT／RM1105，LIPPOCENTRETOWER1，89QUEENSWAY，ADMIRALTY，HK。
上诉人上海坤堂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堂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艾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廷公司）、原审第三人艾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艾廷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3）闸民二（商）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坤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傅笑枫、被上诉人艾廷公司委托代理人王迪、许正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香港艾廷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1日，艾廷公司与坤堂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AIT-02的《委托代理出口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即艾廷公司）对出口商品货源组织、质量、规格、交货期、成交价格和出口收汇等负全部责任。甲方应在出口商品出运前3个工作日向乙方通报有关备货情况以及书面提供出口商品规格、数量、金额、出运日期、出口收汇金额等资料，乙方（即坤堂公司）负责制作出口单据报关出口。在出口环节中所产生的报关费、港区港杂费、保险费、海关查验费等相应费用由甲方承担。商品出运后，甲方负责督促外商30天内将货款汇入乙方帐户，并及时将付款水单传真给乙方。如遇外方拒付或延迟付款或提出索赔，均由甲方负责，并承担所有费用和相应损失。乙方在收到外商汇入的足额货款后，应与甲方确认。并根据结汇水单汇率加上应退税额，通知甲方开票。乙方需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后3个工作日内将货款及相应的全部退税额支付甲方。如果在一周内甲方未收到款项，合同自动终止。甲方则向法院申请追讨款。乙方收取的出口代理费如下，其中包括制单、已退税部分的利息及成本（快递费等）：出口代理费最低为500元整（币种为人民币，下同）；货物价值低于100万元的，出口代理费按照货物总价值的1.5%计算；货物价值高于100万元低于500万元的，出口代理费按照货物总价值的1.2%计算；货物价值高于500万元的，出口代理费按照货物总价值1%计算。……双方保证在执行本协议时，不得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外经贸部‘关于对外贸易代理制的暂行规定’的有关精神……”
之后，双方开始履行上述合同。坤堂公司为艾廷公司联系的供货商办理货物出口，并在收到外商支付的款项后办理结汇，坤堂公司应收取的代理费在该款中直接扣除，坤堂公司再根据供货商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向供货商支付货款，并参照相关增值税发票的退税金额付款给艾廷公司。在此过程中，香港艾廷公司根据艾廷公司指令向坤堂公司支付出口货物的外汇货款。后经核算，坤堂公司少支付艾廷公司266，585.52元。双方就此协商未果，艾廷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坤堂公司支付合同款266，585.52元；2、坤堂公司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2，704.35元（以各笔交易应退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2013年9月30日止）；3、坤堂公司偿付艾廷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5，5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8月15日，坤堂公司向案外人江阴扬旗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发送了标题为“12QU02-2开票要求”的电子邮件，并抄送艾廷公司，该邮件记载：“今年6月瞿升华先生的上海艾廷机械有限公司委托我司出口贵司生产的零件，为了便于我们双方财务做帐和退税审核，请贵司根据下列资料分别开具增值税发票……”
2012年12月9日，坤堂公司向艾廷公司发送了标题为“退税调整”、附件为“艾廷收支表汇总（XXXXXXXX）补充表实际退税额”的电子邮件，记载：“瞿总、陈小姐：你们好！我今天终于收到财务做的实际退税差额表，参见附件。其中列车零件和汽车零件的退税率为17%，有的是15%，财务把原来的13%退税额除以13再乘以4就是其差额，重新结算过的退税差额为325，026.25元，与我原来估算的差不多，我希望你们能同意我司返还贵司28万元……”
2013年2月26日，艾廷公司被吊销工商营业执照。2013年3月12日，上海市嘉定区国家税务局第八税务所出具了《上海市国家税务局、上海市地方税务局解除非正常户证件失效认定书》，载明：“解除非正常户证件失效原因：正常经营。该企业为2011年长期零申报清理企业，为非失控户，现免于处罚。”
上海市嘉定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综合科（举报中心）于2013年12月2日回复坤堂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书面材料载明：“傅笑枫：您检举上海艾廷机械有限公司涉嫌偷漏税的问题，我局已查结，现答复如下：经综合征管系统查询，上海艾廷机械有限公司从2008年12月登记注册以来一直没申请购买过发票，也没申报纳税记录，企业状态为证件失效户，登记电话（XXXXX****XX）为空号。上述资料表明该企业无生产经营，无纳税申报，无正常的出口退税申请行为。”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艾廷公司与坤堂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出口协议》系双方基于自愿合意签订，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确认其合法有效，双方应秉持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各自义务。虽然坤堂公司辩称上述《委托代理出口协议》未予履行，其系与香港艾廷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但是综合协议签订主体、坤堂公司发送给艾廷公司及供货商的电子邮件等各项因素，加之坤堂公司多有矛盾的前后陈述，足可认定《委托代理出口协议》签订后是确实加以履行的，即艾廷公司确系本案委托合同关系的一方主体，而且，艾廷公司之营业执照系被吊销而非注销，其法人主体依法仍然存在，故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值得注意的是，《委托代理出口协议》所约定的“乙方需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后3个工作日内将货款及相应的全部退税额支付甲方”，结合双方签订该协议的合同目的、实际履行过程及坤堂公司的庭审陈述，本案诉讼标的亦即坤堂公司向艾廷公司支付的款项应为参照退税金额支付的合同报酬，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主体亦非特指艾廷公司，只要坤堂公司收到了增值税发票就应按约向艾廷公司付款，坤堂公司所抗辩的“风险准备金”一节，并非合同约定内容，亦未得到艾廷公司认同，不可对抗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相对而言，坤堂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佐证其关于艾廷公司未支付部分代理费的抗辩意见，亦未有否认艾廷公司所主张报酬金额的依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法院对坤堂公司的抗辩意见难以采信，对艾廷公司主张的266，585.52元合同报酬予以支持，艾廷公司依此为基数分类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常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亦予支持。艾廷公司在本案中暂不主张2013年10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可予准许。至于艾廷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根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上海坤堂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艾廷机械有限公司支付266，585.52元；二、上海坤堂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艾廷机械有限公司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2，704.35元；三、驳回上海艾廷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62元、财产保全费2，070元，由上海坤堂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坤堂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超期审理，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本案没有需要延长的特殊情况，但艾廷公司于2013年3月5日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诉前调解，直至2014年5月27日才作出判决，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有关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的规定。2、原审认定的法律主体错误。本案《委托代理出口协议》是坤堂公司与艾廷公司之间签署，但是该份协议实际没有履行，艾廷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直接的交易记录。艾廷公司从未开具过增值税发票给坤堂公司，其偷逃税收的违规经营行为，有损于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3、原审判决确定的金额不实。根据《实际退税金额表》及艾廷公司制作的《说明》材料，当中“核算一”有两笔合同号11QU08-7和11QU15-2已结算，不存在63，357.8元的差额；“核算三”所列明的合同中，发货不等于供货商已经开票和坤堂公司收到了退税款。艾廷公司应提供供货商开票的证据，否则不存在相应的差额款；“核算四”中合同号11QU22项下，没有“展鹏公司”出口记录，因此该笔退税款不存在。4、坤堂公司与香港艾廷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既然艾廷公司拥有香港艾廷公司的债权，则理应承担香港艾廷公司的债务。5、目前艾廷公司的税务登记证早已失效，营业执照也已被吊销，属于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坤堂公司应中止履行还款义务。综上，上诉人坤堂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艾廷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为证明其上诉主张，上诉人坤堂公司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供货商应付款汇总表及明细”、“7票后退税合同明细表”及“亚弘快递费发票明细及付款凭证”等证据材料，用于证明香港艾廷公司应当支付坤堂公司出口货款、代理费及快递费等费用。
被上诉人艾廷公司答辩称：1、原审程序合法。本案原审法院立案后，先由闸北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先行调解，后因调解不成，案件方才进入审理程序，后又从简易程序转入普通程序，故不存在超期审理情形。2、《委托代理协议》签署后双方即予以了实际履行。坤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向艾廷公司发送的多份电子邮件中均可以证明履行的事实，坤堂公司罔顾事实，否认协议已确实履行的说法背离了本案的客观事实。事实上，本案出口货物是由艾廷公司从国内各供货商处购买，然后根据《委托代理出口协议》的约定委托坤堂公司代理出口，艾廷公司按国内供应商开具给坤堂公司的增值税发票的含税价向国内供应商或者委托坤堂公司直接向供应商支付货款。3、关于退税款的具体金额问题，坤堂公司在原审中只是提出退税款应归香港艾廷公司所有，其并未对266，585.52的退税金额计算提出异议。事实上，坤堂公司向艾廷公司发送的《实际退税金额表》中，“核算一”列明的合同号11QU08项下实际共有10笔，但坤堂公司只核算了9笔，且将实为第8笔的项目内容错列为第7项；“核算三”中这些数字的来源系根据坤堂公司制作提供的材料，要求按此金额开票，各供货商已全部开票给坤堂公司，相应退税款也是按照票面金额核算；“核算四”中列明的退税款，在坤堂公司发送给艾廷公司的《2011年收支表》中有明确的记载，因此该笔退税款客观存在。4、为了保护外商客户信息，艾廷公司设立了香港艾廷公司，让香港艾廷公司代收外商货款，再由香港艾廷公司支付给坤堂公司。坤堂公司与香港艾廷公司之间仅仅是代理进出口关系，不可能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5、艾廷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不影响款项的支付和收取，不存在应中止履行的情况。综上，被上诉人艾廷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上诉人坤堂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艾廷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认为香港艾廷公司不存在需要支付代理费的情形，快递费如发生也不能在本案中处理，坤堂公司应当另案主张。
原审第三人香港艾廷公司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坤堂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的几项上诉意见，本院逐一评判如下：首先，关于原审审限问题，本案中原审第三人香港艾廷公司系一家注册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公司法人，根据相关规定，涉港案件应参照适用涉外案件程序进行审理。而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条的规定，涉外民事案件的审理期间不受《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约束。因此，原审对审限的处理未违反法律规定，坤堂公司该项上诉意见无法成立。第二，关于合同主体问题，原审法院综合协议签订主体、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及庭审陈述情况，认定本案《委托代理出口协议》有效并实际得以履行，坤堂公司确系本案委托合同关系主体。对于原审法院的该节认定及意见，本院予以认同。坤堂公司虽对合同主体提出异议，但始终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艾廷公司在原审中的举证，故对于坤堂公司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退税款金额问题，本院认为，艾廷公司计算本案诉请的退税款金额系依据坤堂公司制作并发送给艾廷公司的《实际退税金额表》和各年度《收支表》内容进行详细分组计算得出，坤堂公司在原审过程中也未对该款项的计算及金额提出异议。现坤堂公司依据当中的合同号、公司名称、是否开具发票等事项提出金额计算方面的异议，经审查，该异议内容与上述两份材料载明的内容不符，亦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四，关于坤堂公司所主张的其与香港艾廷公司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内容为艾廷公司与坤堂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而香港艾廷公司系独立法人主体，坤堂公司与香港艾廷公司之间如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亦可另行主张权利，不能成为拒绝本案债务履行的理由。第五，艾廷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法人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其通过诉讼方式对外主张债权并无不当。坤堂公司提出的因艾廷公司经营状况恶化而要求中止履行还款义务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坤堂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2元，由上诉人上海坤堂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蔚
代理审判员 何 云
代理审判员 王逸民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