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8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东炜工矿机械配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远东，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远炜，男，1971年3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街道汪南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闻景春，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邓锐，男，1980年6月3日出生，汉族，该村法律顾问。
沈阳东炜工矿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简称东炜工矿）与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街道汪南村民委员会（简称汪南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2日作出［2012］东陵民二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东炜工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2012］沈中民二终字第3026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东炜工矿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8月21日作出（2013）辽审一民申字第7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王曌鋆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戈利利主审、丁广昱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炜工矿的委托代理人李远炜，汪南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邓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炜工矿于2012年3月29日诉至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我公司与汪南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汪南村委会将汪家组团工业园区土地租赁给我公司15亩，使用期30年，租金45万元。合同签订后，我公司给付15万元租金，汪南村委会始终没有给我公司出具工业用地的土地使用相关证明及手续，也未给我公司划定具体的土地范围。我公司至今未能占用、使用该工业用地，故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汪南村委会返还15万元租金，赔偿1万元损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汪南村委会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合同约定由东炜工矿负责办理土地使用的相关手续，我方并无违约行为，故请求驳回东炜工矿的诉讼请求。
汪南村委会反诉称，合同签订后，东炜工矿仅支付部分租金15万元，剩余30万元租金至今未付，请求判令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东炜工矿支付剩余30万元租金。
东炜工矿辩称，汪南村委会所述不是事实，由于该工业用地批文一直没有给我方提供，且至今也未将涉案土地提供给我方使用，因我方租赁土地的目的是建厂房，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请求驳回汪南村委会的请求。
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10月1日，东炜工矿与汪南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汪南村委会将隶属于汪家组团工业园区内位于大伙房引水工程南侧、黎东门窗厂西的15亩土地租赁给东炜工矿从事生产经营、发展经济，使用期30年，总租金45万元。同时约定土地使用手续归东炜工矿办理、费用由东炜工矿负担。汪南村委会需出具相关证明及手续。双方签字后土地租赁费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2006年11月26日，东炜工矿交付汪南村委会15万元租金，汪南村委会为东炜工矿出具收据。东炜工矿至今未占用、使用该土地。另查明，该土地是汪南村11户农民的反租倒包承包地。2005年9月20日，该租赁合同已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
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东炜工矿租地的目的是为了建厂房，虽合同规定汪南村委会需提供隶属于汪家组团工业园区内土地15亩，但不属建设用地，合同约定土地使用手续归东炜工矿办理，费用由东炜工矿负担，因东炜工矿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变更手续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属合同应解除情形，对此双方均有过错。本案中，因合同签订日期为2005年10月1日，至今已履行6年半时间，汪南村委会应将剩余年限的租金52500元（150000元-450000÷30年×6年半）返还东炜工矿，其余损失各自负担。汪南村委会反诉请求认定合同有效及判令东炜工矿支付其余租金30万元的请求，因合同应予解除，不再履行，其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沈阳东炜工矿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与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街道汪南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二、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街道汪南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阳东炜工矿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租金52500元；三、驳回沈阳东炜工矿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及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街道汪南村民委员会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东炜工矿负担2012元，汪南村委会负担14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汪南村委会负担。
宣判后，东炜工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汪南村委会返还全部租金，并赔偿损失，诉讼费用由汪南村委会承担。理由：1、双方签订合同时间是2006年11月20日，即我公司给付汪南村委会租金的当日，并不是2005年10月1日；2、协议标明的土地范围，在协议签订后被政府修建高速公路立交桥占用，一审判决对这一事实并未认定；3、依协议约定，我公司没有违约。汪南村委会提供土地的性质与其主张不符；4、协议签订后至起诉时止，我公司没有占用汪南村委会的土地。一审不应只判决返回部分租金，未返还部分性质不明确；5、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依法确认合同无效，并未请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确认解除合同后，未能保护我公司要求赔偿的权利。
汪南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东炜工矿作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对合同约定的事项尽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东炜工矿未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土地的用途，现称汪南村委会提供的土地性质与其主张不符，导致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东炜工矿亦负有一定责任，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按合同履行年限将剩余租金返还东炜工矿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关于东炜工矿称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与合同上写明不符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对东炜工矿此主张无法支持。关于东炜工矿称合同签订后，其没有占用汪南村委会的土地，一审判决只返还部分租金不当的主张。因在合同签订及交付租金后东炜工矿享有对土地占有、使用的权利，其虽未占用汪南村委会土地，但东炜工矿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汪南村委会未实际向其交付所导致，故东炜工矿此主张，因无事实依据，亦无法支持。关于东炜工矿称租赁的土地在协议签订后被政府修建高速公路立交桥占用的问题，经询问汪南村委会主任闻景春，闻景春称2008年政府修建立交桥征收了一亩多东炜工矿的租赁土地，故对政府因修建立交桥占用东炜工矿租赁部分土地的事实予以认定，因东炜工矿在合同签订后，亦仅向汪南村委会支付了部分租金，综合考虑本案实际，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东炜工矿负担。
东炜工矿申请再审称，1、租赁合同签订后，涉案土地被占用，我公司始终未能占有、使用租赁土地，原审判决汪南村委会返还部分租金，有失公正；2、汪南村委会提供的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与协议约定的工业用地性质不符，村委会无法提供工业土地的使用手续，应承担无法交付土地的全部责任；3、汪南村委会存在欺诈行为，故我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我公司支付的15万元租金，并赔偿一万元损失。
汪南村委会辩称，东炜工矿所述不属实，涉案土地虽位于汪家组团工业园区内，但并不代表该土地属于工业土地，租赁土地系集体土地性质。协议签订后，我方已经把地腾出来，但东炜工矿没有办理交接手续，其是否使用涉案土地与我方无关。另该土地也没有因修建立交桥被占用，请求判令东炜工矿给付剩余租金，继续履行合同。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东炜工矿主张租赁土地属于农村集体土地，与协议约定的工业用地性质不符，汪南村委会无法出具土地的任何使用手续，协议签订后也未划定具体的土地使用范围，致使东炜工矿始终未能占有、使用租赁土地，故请求确认涉案土地租赁协议无效的问题。涉案土地系汪南村11户农民的反租倒包承包土地，土地性质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汪南村委会对此亦表示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不存在该规定的除外情形，故认定租赁协议是否有效的前提是涉案土地出租是否用于非农业建设。经审查，协议载明租赁土地用于生产经营，汪南村委会在原一审2012年5月23日庭审中陈述东炜工矿租赁土地从事非农业生产经营，另从东炜工矿的经营范围及其原审、再审均表示租赁土地用于建造厂房可以认定涉案土地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事实。依据上述规定，涉案租赁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原审以租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决解除协议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东炜工矿主张的汪南村委会应返还15万元租金及赔偿其1万元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租赁协议签订后，汪南村委会既未划分涉案土地的具体范围，也未将土地交付给东炜工矿使用，且原二审经询问汪南村委会主任闻景春，其陈述2008年政府因修建立交桥征收了一亩多东炜工矿的租赁土地，故东炜工矿未使用涉案土地的责任在汪南村委会，对东炜工矿要求返还15万元租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另东炜工矿作为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事项未尽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对其主张的损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要求赔偿1万元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汪南村委会主张的东炜工矿应给付30万元租金的问题。因涉案租赁协议无效，东炜工矿未使用涉案土地，且土地未交付使用的责任在汪南村委会，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沈中民二终字第3026号民事判决及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12］东陵民二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街道汪南村民委员会与沈阳东炜工矿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于2005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
三、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街道汪南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沈阳东炜工矿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交纳的租金15万元；
四、驳回沈阳东炜工矿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街道汪南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街道汪南村民委员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均由汪南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曌鋆
代理审判员 戈利利
代理审判员 丁广昱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冷立皎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