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614号
原告上海罡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陶勇。
委托代理人唐勇强，上海市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立，上海市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建材钢铁（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苏华。
委托代理人徐志杰，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竺培艺，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金舆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锐仁。
委托代理人唐勇强，上海市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立，上海市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
负责人王晖。
委托代理人王春艳，北京琨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罡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罡盛公司”）诉被告中建材钢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材”）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本院依法追加第三人上海金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舆公司”）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总行营业部（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参与诉讼。原告罡盛公司、第三人金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勇强、张立，被告中建材委托代理人徐志杰、第三人中信银行的委托代理人王春艳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罡盛公司诉称，中建材违反其与第三人金舆公司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的约定，未将钢材送至指定的仓库，未履行供货的义务，且恶意地以低价私自处置。中建材的行为构成《钢材采购合同》及三方协议项下的根本性违约，应偿还金舆公司所涉货款，扣除中建材为金舆公司垫付的金额人民币7，761，480.83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金舆公司享有对中建材的债权为5，198，519.17元。由于罡盛依法受让金舆公司的债权，依据债权转让合同，罡盛公司有权向中建材追索，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中建材偿还货款共计5，198，519.17元，诉讼费由中建材承担。
被告中建材辩称，中建材与金舆公司的《钢材采购合同》是在金舆公司、中建材及中信银行的三方合作协议框架之下签订，三方协议的核心是金舆公司向中信银行贷款，中信银行保证资金的安全性，中建材承担了类似担保的角色，当金舆公司无法还款时，由中建材对系争钢材进行回购。中建材与金舆公司是依据三方协议签订了《钢材采购合同》，中建材将金舆公司所贷款项支付给了案外公司购入钢材，并已经完成备货。后由于金舆公司违反了贷款合同的约定，指定仓库被法院查封等原因，中信银行提前收回贷款，并宣布三方协议提前终止，要求中建材停止向仓库交货或处置货物，故未将货物送至指定仓库并转卖，因此，中建材不存在违反《钢材采购合同》约定的行为，造成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不在中建材；且由于转卖钢材行为至今，钢材市场价格一直持续下跌，中建材的行为属于止损行为，是避免损失的合理救济。故而，原告罡盛公司之诉主张的受让债权本身不成立，且中建材于起诉前从未收到债权转让告知书，中建材认为债权转让不成立，中建材表示不同意原告罡盛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金舆公司述称，金舆公司向中建材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的法定义务，罡盛公司依法享有诉权。中建材未经金舆公司同意擅自处置系争钢材，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中信银行以案外合同出现纠纷为由，向中建材发出停止发货和返还货款通知，却没有通知金舆公司，是违反三方合作协议及法律规定。关于金舆公司、中建材以及中信银行的三方协议，其实质是金舆公司以货权进行质押，中信银行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放款，中信银行承兑汇票的法律关系应当建立在基础法律关系之上，而三方基础法律关系是《钢材采购合同》，依据该采购合同，中建材没有完成供货义务，应由中建材承担返还货款之责。
第三人中信银行述称，《钢材采购合同》、贷款及承兑汇票合同均系在三方协议的总框架之下建立，依据贷款合同的相关规定，只要金舆公司涉及重大经济纠纷的情况，中信银行有权终止合同项下尚未提取的额度内的任何款项，并要求金舆公司立即偿还所有已提货款、应付利息及其他费用，且中信银行要求金舆公司偿还前述款项之日即为合同项下债务的提前到期日。因金舆公司的法人被批捕，且有涉及金舆公司的货物发生了诉讼，被相关法院查封。且另一个合同的贷款已提前到期，贷款合同被终止。又依据承兑汇票合同第五条的约定，若金舆公司有其他债务已经或可以被宣告到期，中信银行有权停止办理该合同项下业务，并有权决定本合同项下的债务加速到期，有权要求金舆公司立即清偿或分配中信银行的让与或清偿。据此，中信银行有权要求金舆公司立即清偿债务，终止承兑汇票合同。由于三方协议是一系列合同的基础，三方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故中信银行有权解除三方协议，让中建材停止发货。
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9日，金舆公司、中建材及中信银行三方签署了《银、企、商（企）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书》，约定：1、根据金舆公司、中建材双方的产品购销关系以及金舆公司的销售规模，金舆公司向中信银行申请人民币70，000，000元的货权质押授信额度，期限一年，该授信额度可循环使用；2、金舆公司向银行交足银行承兑汇票总额30%的保证金，汇票收款人指定为中建材，用于金舆公司向中建材订购钢材，实行封闭运作，专款专用；3、在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后50个工作日内中建材应按销售合同约定发清货物，且发货金额应等于中建材已收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4、金舆公司、中信银行另行签订动产质押合同，金舆公司同意将该合同项下货物质押给中信银行，金舆公司为出质人、中信银行为质权人；5、三方约定收货地址为上海兴扬仓储有限公司，指定收货单位为北京中储物流有限公司代中信银行总行营业部代上海金舆商贸有限公司，收货单位、到货地点具有唯一性；6、中建材与中信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后50个工作日内，中信银行未能在销售合同所指定的交货地点收到中建材应按销售合同发出的与相应该笔银行承兑汇票价值相等货物，中信银行应向中建材发出书面通知，中建材应在接收中信银行书面通知后7个工作日内将相当于未发运钢材价值的款项直接退还中信银行或划入中信银行指定账户；7、销售合同项下货物由中建材负责运输。在货物送达中信银行指定的收货地点前，因货物毁损造成中信银行损失，由中建材承担全部赔偿责任；8、金舆公司保证销售合同项下货物到达指定收货地点后（无论货物是一批还是分批到达），即向中信银行增补保证金，由中信银行根据金舆公司补交金额量出具提货手续。9、销售合同项下货物质押期间，货物的现时市场价格与质押生效时确定的货物价格相比下跌幅度大于20%，中信银行有权以书面形式通知金舆公司，并要求金舆公司按照该批货物生效时确定的货物价格追加保证金，追加额度不低于货物所跌幅的金额。金舆公司应在接到中信银行书面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追加保证金；逾期未补或未补足的，则视为金舆公司违约，中信银行对金舆公司提供的所有授信立即提前到期，中信银行对金舆公司违约时仍由中信银行或中信银行指定的监管方质押监管的全部货物拥有处置权，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拍卖、变卖的权利。10、对于中信银行开出的付款期限长于3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金舆公司须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前15个工作日赎回全部在库货物。金舆公司未按上述规定赎回货物，中建材承担回购责任，并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前3个工作日对金舆公司未能按期赎回的货物回购完毕，回购的价格应等于销售合同约定的价格的70%。中建材未能按期回购全部在库货物的，则中信银行拥有对金舆公司未能按期赎回货物进行销售、拍卖和转让的权利。
同日，金舆公司、中信银行同时签署了《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协议》，约定：中信银行承诺给予金舆公司金额7，000万元整的敞口授信额度。有效期为1年，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2年11月29日止。金舆公司申请开票金额不超过剩余可用额度的部分须按照申请开票金额的30%交纳初始保证金。金舆公司对除本合同项下的债务之外的其他债务有违约行为，或其它债务已经（或可以）被宣告加速到期，或金舆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或金舆公司表示无力清偿已到期或未到期债务，或将其财产让与给其他债权人，则均被视为对本合同项下的同时违约，中信银行有权停止办理本合同项下的业务，并有权决定本合同项下的债务加速到期，中信银行有权要求金舆公司立即清偿债务或分配金舆公司的让与或清偿财产。合同项下单张银行承兑汇票期限不超过6个月，是三方协议项下的具体业务合同，合同项下银行承兑汇票收款人限定为中建材。
2012年6月25日，金舆公司与中建材签署了《钢材采购合同》，约定：金舆公司向中建材采购热轧卷10，000吨，暂定单价4，320元，货款43，200，000元；中建材代理金舆公司向中国铁路物资广州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广州”）订货，交货以中铁广州实际交货量为准；中建材将货物运至银行认可的，由北京中储物资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储物资”）监管的上海兴扬仓储隆得歧码头或送至双方协商后的中储物资认可的指定仓库，货权转移给中信银行总行营业部并进行质押；采购合同以商商银的模式由金舆公司在中信银行存入保证金后，银行以现汇方式将总货款支付给中建材，由中建材向钢厂订货；合同中未作约定的一律以商商银框架协议为准。
上述协议签订后，金舆公司于2012年7月2日向中信银行支付了保证金12，960，000元，中信银行出具了金额为43，200，000元，收款人为中建材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年7月3日，中建材支付给中铁广州定购钢材款43，000，000元。
2012年7月31日，中信银行向中建材发出《退款通知函》，内容为：“金舆公司使用我行融资43，200，000元向贵公司订货，融资产品为银行承兑汇票，截至2012年7月31日尚未发货，鉴于目前金舆公司经营形势不明朗，我行要求贵公司停止此批融资项下所有发货。”
2012年8月8日，中建材与案外人上海蒙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通公司”）签署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建材将从中铁广州采购的热轧卷10，000吨，以单价3，085元的价格，货物总金额30，850，000元卖给了蒙通公司。蒙通公司通过现汇和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给中建材总计31，100，000元。同日，中建材向中信银行电汇了30，240，000元。是年8月9日，中建材向中铁广州出具《货物验收完成通知函》，确认收到上述热轧卷9，976.73吨。
另查明，2012年6月12日，金舆公司与中建材签署《钢材采购合作合同》，中建材代理金舆公司采购螺纹钢4，002.38吨，线材1，002.972吨，总金额20，371，687.66元。同年7月31日，上海市宝山区法院作出诉前财产保全裁定，查封了存放于上海兴扬仓储隆得歧码头的螺纹钢2，425.186吨。是年8月3日，中信银行向中建材发出《处置质务委托函》，对于上述合同中金舆公司质押于该行的线材1，002.972吨，要求中建材进行处置。
又查明，2013年7月14日，金舆公司和罡盛公司向中建材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内容为：“通知将《钢材采购合作合同》应收中建材退还的款项12，960，000元，冲抵中建材为金舆公司垫付的部分还贷余额7，561，774.24元后，中建材应付金舆公司5，398，225.76元债权（包括欠款本身和利息损失等）转让给上海罡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于该份通知书，中建材表示从未收到。嗣后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中建材偿还货款。2013年9月11日，中建材当庭表示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庭审中，金舆公司、中建材确认中建材为金舆公司垫付的案外金额为7，761，480.83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银、企、商（企）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钢材采购合同》、《债权转让通知》及快递凭证，被告提供的电子转帐凭证、《处置货物委托函》及《退款通知函》、被告与蒙通公司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及蒙通公司付款凭证，第三人金舆商贸提供的单位借款凭证及银行电子凭证，第三人中信银行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额度协议》、通知函及快递凭证、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建材与金舆公司之间的《钢材采购合同》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前述合同均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恪守各自的义务。合同各方的义务为：金舆公司应向中信银行提供保证金，中信银行收取保证金后向中建材发放承兑汇票，中建材需将钢材送达指定地点，中信银行获得货物的质权；若金舆公司不能按时赎货，中信银行有权解除合同，中建材承担回购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信银行是否有权处置系争货物，中建材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中建材处置货物是否恰当，金舆公司与罡盛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
1、关于中信银行是否有权处置系争货物的问题，中信银行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前提是中信银行取得货物的质权，且在货物质押期间，货物价格发生下跌幅度大于20%，银行以书面方式通知金舆公司要求追加保证金，金舆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没有补足的，中信银行才对质押货物拥有处置权。而本案所涉的货物，由于中建材未依约送到指定仓库，金舆公司未收到该批钢材的仓单，中信银行并未获得对货物的质权。即使中信银行陈述的关于贷款合同及承兑汇票合同提前到期的理由成立，中信银行也应通知金舆公司，而现中信银行无证据证明其已通知了金舆公司，其行为违反了三方协议的规定。因此，中信银行无权宣布协议提前到期，无权解除三方协议，亦无权处置该批货物。
2、关于中建材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中建材抗辩擅自处置货物，转卖钢材给蒙通公司的行为是依据中信银行的指令而执行。对此，中信银行当庭予以否认，表示只是让中建材停止发货，要求中建材处置的是另一批货物，且有证据证明中建材依据中信银行指示所处置的钢材与本案无关，因此中建材擅自处置货物的理由不成立。至于停止发货的事由，中建材亦抗辩是由于指定仓库被法院查封故而无法履行送货义务，而事实上仅系该指定仓库中的货物被法院查封，而非仓库本身，故而，中建材可以履行送货义务，其不履行送货义务的理由亦不成立。依据《钢材买卖合同》，中建材应履行将钢材送至指定仓库的义务，由于中建材未按照钢材采购合同的约定履行供货义务，因此，中建材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理应赔偿金舆公司货款12，960，000元。
3、关于中建材处置货物是否恰当的问题，对于中建材提出处置货物系属于止损行为，是避免经济损失扩大的合理救济之观点，本院认为即使市场中钢材价格持续下跌，中建材客观上有减少损失之情况，亦不能改变其故意违约之初衷。若据此减少中建材赔偿的数额，对合同相对方有失公允。因此，依法认定中建材处置货物的行为不恰当。
综合分析上述三点，中信银行未依约获得货物的质权，且中信银行仅通知中建材处置的是案外货物，中建材擅自处置了系争货物，且中建材未按照《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履行送货义务，中建材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依法认定中建材应赔偿金舆公司的货款12，960，000元，扣除中建材与金舆公司一致确认的垫付金额7，761，480.83元，金舆公司依法享有中建材的债权为5，198，519.17元。
4、关于金舆公司与罡盛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建材提出异议，但鉴于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已实际送达，该债权转让发生效力，故而，罡盛公司与金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成立，原告罡盛公司有权向中建材主张债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被告中建材钢铁（上海）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上海罡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欠款人民币5，198，519.17元。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587.58元，由被告中建材钢铁（上海）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婕
审 判 员 竺伟康
人民陪审员 张允惕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薇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