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再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益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龙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魏家鸣、俞俊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迪锋。
原审被告：吴红星。现在浙江省第五监狱服刑。
上诉人吴益忠、吕龙江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4月23日，被告吴红星因需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约定借期为90天，如逾期不还，违约金按借款总额每天3%偿付，由此而发生诉讼，借款人应承担法院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调查费、差旅费等一切实际损失，担保人同时对上述全部款项承担担保责任。被告吴益忠、被告吕龙江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在借据担保人栏签名。借款到期后，被告吴红星至今未归还借款，被告吴益忠、被告吕龙江亦未履行担保义务，原告经催讨无着，故诉讼来院。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方某与被告吴红星、被告吴益忠、被告吕龙江之间的保证借贷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除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外）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被告吴红星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50万元有证据佐证，事实清楚，应予认定。被告吴益忠辩称被告吴红星已归还原告部分款项，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吴红星支付至借款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未超过国家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最高限额，应予支持。被告吴益忠、被告吕龙江为借款提供担保，未约定担保方式及保证期间，依法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原告方某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被告吴益忠、被告吕龙江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应予支持。被告吴红星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红星应归还原告方某借款本金计人民币15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7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5%计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吴益忠、被告吕龙江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9988元，由被告吴红星负担，被告吴益忠、被告吕龙江负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11年4月23日，原审被告吴红星因需向原审原告方某借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约定借期为90天，如逾期不还，违约金按借款总额每天3%偿付，并承担由此发生诉讼所产生的一切实际损失，担保人同时对上述全部款项承担担保责任。原审被告吴益忠、吕龙江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在借据上的担保人栏签名并按下手印。原审原告方某与原审被告吴红星口头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为月利率6%，在2011年4月23日，即方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支付给吴红星150万本金的当天，吴红星支付给方某第一个月的利息9万元。借款到期后，吴红星未归还，吴益忠、吕龙江亦未履行担保义务。方某经催讨无果，向本院起诉，要求吴红星归还借款15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7月23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5%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1年12月23日为187500元），以上共计1687500元，吴益忠、吕龙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吴红星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2年10月12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集资诈骗罪于同年11月16日被逮捕。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日作出（2013）浙绍刑初字第51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吴红星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该刑事判决已经生效。在该刑事判决中认定吴红星集资诈骗的行为发生在“2010年3月至2011年11月期间”，骗得的资金中包括“骗取被害人方某共计386万元”，其中包含本案所涉借款150万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对合同的效力进行判断和认定，属于民商事审判的范围，判断和认定的标准是民事法律规范。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只要订立合同时各方意思表示真实，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应当确认合同有效。本案原审在公安机关尚未对吴红星涉嫌犯罪进行刑事立案的情况下，依据判断合同效力的一般民商事法律原则对原审所涉的民间借贷合同确认为有效并无不当，在现行法律对涉及刑民交叉案件处理中，对合同效力及处理程序尚无明确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对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的既判力一般应予维持。故原审被告吴益忠、吕龙江的申诉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原审原告方某与原审被告吴红星在再审中均认可在吴红星收到借款本金150万的当日就支付给了方某第一个月的利息9万元。该款应在方某交付的借款本金中冲抵，应认定方某交付的借款本金为141万元。而原审认定借款本金为150万元不当，再审中予以纠正。原审原告方某要求原审被告吴红星对150万元借款支付自2011年7月23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经查，原审原告方某要求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应当对超出部分予以减少，本院仅可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范围内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本院（2012）绍诸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吴红星应归还原告方某借款本金计人民币15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7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5%计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为：原审被告吴红星应归还原审原告方某借款本金计人民币141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7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维持本院（2012）绍诸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审被告吴益忠、吕龙江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审原告方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19988元，由原审被告吴红星负担，原审被告吴益忠、吕龙江负连带清偿责任。
吴益忠、吕龙江不服再审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再审一审判决认定订立借款合同时各方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并确认合同有效，是错误的。1、本案吴红星系集资诈骗被告人，借款时存在非法占有的故意，其意思表示不真实，借贷合同不受法律保护。2、本案借款已认定为犯罪，刑事法律规范是最高强制性规范，故借贷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3、生效刑事判决确认，吴红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订立借款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骗取本案当事人信任出借借款和保证的非法目的。上述情形符合合同法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之规定。借款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自然无效。二、再审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原审在公安机关尚未刑事立案情况下，依据民商事法律原则确认保证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在现行法律对刑民交叉案件处理尚未明确法律规定前提下，对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既判力一般应予维持。上述认定违反先刑后民原则。1、相关司法文件对审理经济纠纷案件涉及经济犯罪均对先刑后民原则作出了明确规定。2、法律逻辑看，要确信民事行为效力，只有在刑事司法评价后才能作出判断，否则必然产生结果矛盾的可能性。3、原审系再审程序，先前判决因本案程序启动而失去法律效力，当然不存在所谓的既判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起诉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方某在二审中辩称：1、本案系民商事案件，再审一审判决根据民商事法律认定合同的效力，并无不当。2、本案各方当事人借贷、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决。
上诉人二审中申请要求本院调取吴红星集资诈骗刑事卷宗，以核实相关利息支付等事实。本院查阅了（2013）浙绍刑初字第51号吴红星集资诈骗案刑事卷宗。该刑事判决认定2011年4月至8月，被告吴红星骗取被害人方某共计386万元，该节事实包括本案借款150万元。本院经查认为，除方某与吴红星在再审一审中均认可借款当天即支付利息9万元之外，刑事判决其他相关事实认定并无不当。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再审案件，适用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审理。本案原审（2012）绍诸商初字第315号案件审理时，吴红星尚未追究刑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担保法、合同法等规定确认借贷合同、担保合同效力，并无不当。在315号案件生效后吴红星才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办理集资类刑事案件适用法律相关规定的精神，对于此类案件，再审审理中宜依法维护生效裁判的既判力，但对本案生效裁判执行问题，原审法院执行机构应依当事人申请，经核查后，依法对民事裁判中止执行，与刑事案件一并执行，并注意根据相关法律等规定精神依法、妥善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尚不充分，原再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88元，由上诉人吴益忠、吕龙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赵启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