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新瑞达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峨嵋路300号405室。
法定代表人：许新韵，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全达,男,195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新韵,女,197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光华，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学鹏，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武,男,198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坤，上海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新瑞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因与被上诉人陈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5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武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武承担。事实及理由：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所谓的借贷纠纷完全由基础法律关系即《房屋买断包销合同》引起，从陈武与陈统明、天沪公司的关系来看，三者实质是利益共同体，本案所谓借款实质上是陈统明、天沪公司为保证其包销合同履行而订立的名为借贷实为担保的协议，故该借贷关系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包销合同纠纷审理。2.本案当事人不具有真实的借贷合意。陈武代理人自认民事起诉状上的“陈武”和《借款协议》上“陈武”的签字均系陈武本人所写，但两签字明显不同，一审中，上诉人申请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仅以“陈武亦认可其签名的真实性”就认定了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系主观臆断，请二审法院准许鉴定。从《借款协议》内容看，130万元实质是违约金的履行，而违约金依据的包销合同已经解除。3.借款并未实际交付。虽然陈统明、陈武、天沪公司一致认为汇入天沪公司账户的130万元为违约金，但其在汇款凭证中标明为“往来款”，加之陈统明、陈武、天沪公司互为利害关系人，故其所谓的交付并不是真正的交付。
陈武辩称，1.案涉借贷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发生并履行完毕。陈武有权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2.案涉借贷法律关系，独立于上诉人所主张的房屋包销合同法律关系，当事人不同，权利义务不同，一审法院认定无误。3.陈武向法院提交了《借款协议》项下的资金转账凭证，证明130万元已实际交付，汇款凭证的摘要内容并非款项性质的决定性因素，上诉人以此来主张借款未交付，不符合案件事实。4.陈武向上诉人出借资金属于独立行为，款项也属于个人所有，上诉人依据陈统明与陈武的关系推断陈武的银行账户系陈统明所操作，与事实不符。房屋包销合同是否解除，不影响本案陈武向上诉人主张还款义务。
陈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瑞达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支付利息78000元（以本金1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4年1月2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2日止）；2.判令新瑞达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本金1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4年5月3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归还之日止）；3.判令徐全达、许新韵对新瑞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8日，天沪公司、陈统明（甲方）与新瑞达公司（乙方）及徐全达、许新韵（丙方，即保证人）共同签订《房屋买断包销合同》，就乙方代为销售甲方名下原“上海服饰城”部分房地产相关事宜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标的物寻找买家，相关包装、销售策划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购销合同的签订及房款收取；标的物税后买断价为6,300万元，若标的物最终税后售价低于6,300万元，乙方补足差价，高于6,300万元，超出部分归乙方所有；丙方为乙方提供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乙方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违约责任、因违约致甲方的损失及甲方为实现合同权利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12月28日，天沪公司、陈统明（甲方）与新瑞达公司（乙方）及徐全达、许新韵（丙方，即保证人）签订《补充协议》，对前述包销合同相关事宜补充约定：一、甲乙丙三方确认，截止2013年10月26日，甲方已收款的房屋税后销售款为615,422元，从2013年10月27日起，乙方按包销合同的房屋税后销售款的差额部分每日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二、乙方承诺于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80万元，其中50万元由乙方直接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130万元由乙方通过向陈武借款方式直接汇入甲方指定的天沪公司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宁波分行63×××36账户。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4年1月2日，陈武将130万元汇入天沪公司上述账户,天沪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一审另查明，陈武于2016年3月17日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承担《借款协议》项下的违约责任。同年4月12日，该院裁定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同年9月9日立案受理。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陈武主张其与新瑞达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徐全达、许新韵为该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并出示出借人（陈武）、借款人（新瑞达公司）、保证人（徐全达、许新韵）于2013年12月2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协议载明：一、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130万元，月利率1.5%，借款期限4个月，借款以转账方式进入借款人指定的天沪公司63×××36账户视为交付；该借款用于支付借款人、保证人与天沪公司签订的《房屋买断包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若借款人未按约足额归还借款本金，出借人可从逾期之日按日千分之一标准加收违约金，借款人自愿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人为借款人的还款义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范围为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担保期限至借款人所有债务清偿为止。陈武另出示的电子转账凭证显示，2014年1月2日其向天沪公司63×××36账户转入130万元，摘要为往来款。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对《借款协议》上陈武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要求鉴定笔迹，否则不予认可，对协议上新瑞达公司的印章及徐全达、许新韵的签名予以认可。130万元是往来款，并非借款，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认证意见为：《借款协议》有新瑞达公司的真实印章及徐全达、许新韵的真实签名，陈武亦认可其签名的真实性，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陈武与新瑞达公司存在借贷合意，徐全达、许新韵为此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汇款凭证证明130万元的借款已实际交付。
新瑞达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12月25日向天沪公司及陈统明送达了解除《房屋买断包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通知，陈武对此不予认可。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另提供企业公示信息及银行账户明细，证明：1.陈武、陈统明曾共同是华坤公司股东；陈武及华坤公司曾投资上海史丰物资有限公司，该公司是华坤公司下属企业；孙珺同为天沪公司及宁波福祥贸易有限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宁波福祥贸易有限公司曾用名为宁波华坤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是华坤公司下属企业；2.2013年11月20日，陈统明向陈武和华坤公司银行账户分别转入500万元、1500万元；2014年1月2日，朱海英向陈武银行账户转入350万元，该款于当日分批转出，其中130万元转入天沪公司63×××36账户，23万元转入江璐银行账户。以上情况可以说明，陈武与上海史丰物资有限公司、华坤公司、江璐、陈统明银行账户之间存在密切往来，陈统明为上述公司及陈武等人背后的实际控制人，13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交付。陈武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表示其与江璐是夫妻关系，与陈统明是叔侄关系，其本人是上海史丰物资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账户之间有往来属正常，不能达到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并不能得出上述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为陈统明，亦不能看出陈武、江璐的银行账户由陈统明控制，即使陈统明、陈武、江璐及各企业之间存在一定关联，基于其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彼此发生往来也属正常，不能以此认为130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否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武与新瑞达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二、13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三、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四、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在本案中各自承担何种责任，陈武主张的各项费用数额及计算标准是否能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能够证明陈武与新瑞达公司存在130万元的借贷合意，并且徐全达、许新韵自愿为此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借款协议》中陈武签名真实与否与其是否有出借130万元的意思表示无必然联系，陈武以该协议要求新瑞达公司归还借款本息的行为，已经表明其有出借款项及催要款项的意思表示，其主张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对该基础法律关系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新瑞达公司提供《房屋买断包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仅能证明《借款协议》的形成过程，证明借款是《房屋买断包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当事人对130万元违约金（违约金共计180万元）的支付方式的约定，《借款协议》与《房屋买断包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仍是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基于不同法律关系，其权利义务各不相同。故新瑞达公司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确认130万元借款已于2014年1月2日由陈武汇入指定账户。汇款凭证摘要显示为往来款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并无必然联系。首先，陈武与天沪公司并不存在借贷关系，陈武转入130万元时没有理由注明是借款，其与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对此也无特别约定；其次，作为收款方的天沪公司对此并无异议，认可收到该130万元并确认其性质为新瑞达公司依据《房屋买断包销合同》向陈武申请的借款。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关于130万元并未实际交付，《借款协议》未实际履行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陈武与新瑞达公司依据《借款协议》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新瑞达公司与天沪公司、陈统明依据《房屋买断包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形成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关系。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未归还借款本息，应按《借款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新瑞达公司主张解除《房屋买断包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程序正在进行，并未举证证明，即使情况属实，也是新瑞达公司与天沪公司、陈统明之间就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关系产生的纠纷，相关责任新瑞达公司应向天沪公司及陈统明主张，并不能据此免除新瑞达公司基于《借款协议》对陈武承担的还款义务，本案无中止审理必要。
关于争议焦点四，《借款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130万元借款亦已交付，各方应按约履行义务。新瑞达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应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含正常期限内的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责任。《借款协议》于2013年12月28日签订，130万元于2014年1月2日交付，陈武主张借款期限4个月是自2014年1月2日起至2014年5月2日止，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以本金130万元计算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78,000元（130万元×1.5%×4个月）。《借款协议》约定逾期每日加收千分之一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定范围，陈武自愿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亦未明显不合理，依法予以支持，逾期利息应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5月3日起至款项实际归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4个月，2014年5月2日到期，陈武于2016年3月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债务时效发生中断，保证期间未经过，涉案债务又在《借款协议》约定的保证范围内，徐全达、许新韵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按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清偿债务后可依法向新瑞达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陈武要求新瑞达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徐全达、许新韵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新瑞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武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支付利息（截止2014年5月2日的利息78000元，自2014年5月3日起至款项实际归还之日止，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二、徐全达、许新韵对判项一中新瑞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清偿债务后可依法向新瑞达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72元，由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作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徐全达陈述，新瑞达公司与天沪公司、陈统明签订的《房屋买断包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由其经办。《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同时签订的，也是自愿签订的，陈统明说借条要写陈武的名字，按照当时谈的以及签订的《补充协议》，其只需要给50万元违约金，不需要给剩下的130万元。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新瑞达公司与陈武之间是否成立真实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案涉纠纷应否在新瑞达公司与天沪公司、陈统明之间的包销合同纠纷中一并处理。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陈武以《借款协议》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抗辩称本案非因民间借贷行为引起，应举证予以证明。但其提交的《房屋买断包销合同》《补充协议》所涉当事人与本案并非同一当事人，结合《房屋买断包销合同》《补充协议》及《借款协议》的内容以及徐全达的陈述，恰能证明案涉借款的用途是为了支付《补充协议》中的违约金，而违约金款项的来源与其主张的包销合同法律关系并无关联，故对于其主张的本案应在包销合同纠纷中一并处理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另，关于本案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问题，陈武依据《借款协议》提起本案诉讼，代表其对于《借款协议》的认可，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即使签名系他人代签，亦代表其对该签字行为的认可，故没有必要对其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关于款项交付，《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以转账形式进入天沪公司账户视为交付，陈武确于借款协议签订后将130万元转账交付给天沪公司，应视为其已完成款项交付。陈武、陈统明、天沪公司在法律上均系独立的主体，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于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陈武的账户实际由陈统明实际控制，故对于其款项未实际交付的抗辩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2元，由新瑞达公司、徐全达、许新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晗庆
审判员 李 剑
审判员 张殿美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