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202刑初128号
公诉机关大同市城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女，199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怀仁县人，大学在读，住山西省大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1，男，196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怀仁县人，初中文化，工人，住山西省大同市，系原告人魏婷婷父亲。
被告人魏燕郦，女，198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内蒙古自治区丰镇市人，中专文化，无业，现住山西省大同市。2017年11月14日因本案被大同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海清，山西锦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同市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城检刑一刑诉（2018）1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魏燕郦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4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大同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1，被告人魏燕郦及其辩护人王海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同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7月20日14时许，被告人魏燕郦将被害人魏某骗至其居住的本市馨泰花园小区36-3-402号家中，让魏某喝下掺有不明药物的饮料，致使魏某昏迷直至23日完全苏醒。在救治魏某的过程中，被告人魏燕郦拒不说出给魏某喝过何种物品，置魏某的生死于不顾。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魏燕郦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他人死亡的后果，仍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人魏燕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40012.93元。针对上述诉求，原告人提供了住院病案、医疗费收据、交通费发票、工资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魏燕郦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辩称其行为性质应认定为非法拘禁罪；对附带民事诉讼的部分索赔项目有异议，提请法院依法判决。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魏燕郦主观上不具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不存在杀人的行为，故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魏燕郦系被害人魏某2017年7月在大同市佳家玛超市南环店工作时的同事。2017年7月20日中午，魏燕郦将之前网购的不明液体药物投入盒装蒙牛真果粒饮料中，然后于14时许带着之前约好的魏某去其位于大同市馨泰花园小区36-3-402号的家中作客，并将加入不明药物的饮料提供给魏某饮用。魏某饮用后先是迷糊，至19时许陷入昏迷状态不省人事。期间魏某家人多次拨打魏某的电话，均被魏燕郦说谎拖延，当日20时10分许，魏某被家人背着离开魏燕郦家中，后送至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进行抢救，检查发现脉搏99次/分、呼吸16次/分，呈急性病容浅昏迷、对光反射迟钝状态，给予治疗神志仍不能恢复，遂于次日凌晨2:44转入重症医学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昏迷原因待查、急性镇静安眠类药物中毒？吸入性肺部感染”。因魏燕郦拒不告知魏某家人在魏某饮用饮料中的投药情况，导致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无法对症治疗，只能将样本送往位于北京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7医院进行检测，2017年7月22日毒物分析检测结果回报，在送检血液中检测到氯氮平（浓度为0.2ug/ml）、氯硝西泮（浓度为0.1ug/ml），遂明确诊断为急性药物中毒（氯氮平、氯硝西泮）吸入性肺部感染，经过积极治疗魏某神志完全清醒，会诊后于2017年7月24日转入消化内科继续治疗，病情好转后于2017年7月29日7:45出院。魏某住院后给予特级护理、重症监护，2017年7月24日转为I级护理，2017年7月25日转为II级护理。案发后魏燕郦将不明液体药物的空瓶及魏某饮用后的饮料空盒丢弃。
被害人魏某因本案在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期间产生门诊、住院医疗费17619.43元（含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7医院血药浓度测定费）。其父魏某1系大同煤矿集团大同地煤马口煤矿机修厂工人，2017年7月份正常工资应为5712元。
关于刑事部分的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魏某的陈述，证实其曾于2017年7月在大同市佳家玛超市南环店从事过半个月的收银工作，期间认识了同事魏燕郦，2017年7月19日晚上互加微信聊天，魏燕郦邀请已离职的魏某去家中作客，魏某于次日午饭后13时45分许去佳家玛超市，同魏燕郦一起回了魏燕郦位于大同市馨泰花园小区36-3-402号的家中。魏燕郦当时拿着两个塑料袋，里边装着土豆、葡萄、饮料等物品。进了家后魏燕郦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盒真果粒饮料，给了魏某一盒，自己打开一盒。魏某喝了几口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后来把饮料喝完了，两个人在手机上玩游戏，还没有开始玩魏某就躺在沙发上没有意识了，此后发生的事情就不知道了，等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在魏燕郦家没有吃喝过别的东西，也没有自己出去过。
2、证人刘某的报案陈述、证言，证实其系魏某的母亲。2017年7月20日中午一点半左右，魏某说要去以前的单位佳家玛超市南环路店同事家作客便让去了。下午17时28分给女儿打了第一个电话，魏某同事接的，说魏某忙的打游戏没时间接就挂了，18时20分收到女儿手机号码发过来的两条信息，内容为同事晚上一个人不敢睡需要陪同。18时25分刘某又给女儿打了一个电话，是女儿同事接的，说魏某下楼取外卖去了，并说让魏某在她家吃晚饭，双方聊了会儿，刘某让转告女儿回来后给回个电话，对方说行就挂了电话。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还没有回电话，便于19时07分再次打电话，还是女儿同事接的，说女儿生气不接电话。儿子接过电话后，对方说女儿气的不动了就是哭，儿子便问对方家在哪，对方说在东信国际住的。19时17分再次给女儿打电话没人接听，便和儿子打车去了东信国际，儿子给女儿打电话，女儿同事接通后说在馨泰花园36号楼，在楼下找到女儿同事后上楼进了家，看见女儿在卧室床上躺着，叫不醒也扶不起来，身体是软的，便和儿子背着女儿下楼去了三医院，女儿同事说给喝了一支葡萄糖。
到了三医院后，在急诊输液，做了心电图、脑CT,后来转到ICU病房，全身插的管子。大夫说女儿是食物中毒，问吃了啥东西。2017年7月21日早上六点左右，大夫让赶紧去北京3**医院做毒化检查，大同做不了，不然无法对症下药。当天凌晨四点左右电话询问魏燕郦给女儿吃过啥东西，对方回答啥也不知道，之后也一直不说，刘某说报警对方说报吧。女儿是2017年7月23日完全苏醒的，以前挺活泼现在不说话精神不好，胃也不好，找人做了心理辅导。
3、证人魏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魏某的哥哥。妹妹魏某曾在南环路佳家玛超市上了十几天班，2017年7月20日午饭后，妹妹就出门去了同事家，大概在晚上六七点时，母亲说妹妹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也不给回个电话。七点钟左右母亲再次给妹妹打电话，魏某2拿过母亲的电话和妹妹同事通话，对方说妹妹不愿意接电话，并说给难受的妹妹喝了半支葡萄糖，妹妹吐了一地。魏某2询问对方家在哪里，答复在东信国际2号楼。19时46分，魏某2和母亲到了东信国际2号楼楼下，再次打电话，妹妹同事说刚才的地址是假的实际在馨泰花园36-3-402号，十来分钟后，在妹妹同事的带领下，魏某2和母亲进了妹妹所在的卧室，看见妹妹躺在床上，喊叫名字没有反应，便背着妹妹下楼打车去了三医院急诊。当晚22时许医生问妹妹吃了啥东西，魏某2便去妹妹同事家询问，妹妹同事说就喝了点饮料、葡萄糖。次日凌晨3时许，妹妹转到了ICU重症监护室，医生再次询问妹妹的昏迷时间及饮食情况，魏某2于3时45分再次给妹妹同事打电话了解情况，后来妹妹同事夫妇带着魏某2去新建康医院、五医院询问治疗方案。妹妹于7月21日下午15时许已经醒了，7月24日上午9时转到消化科继续治疗。
4、证人魏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魏某的父亲。2017年7月21日早晨7时许到了三医院，下午三点半在ICU病房见到了女儿，孩子当时还是没完全苏醒，护士说已经有了意识。孩子的毒化检验是去北京的解放军307医院做的。曾询问过魏燕郦夫妇究竟给女儿吃了啥东西，对方说就喝了个饮料，至于女儿下楼自己吃了啥东西不知道。听媳妇说女儿是7月23日完全苏醒的，现在精神状态不好、不说话，胃也不好，找人做过心理辅导。
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同魏燕郦系夫妻关系。知道妻子魏燕郦曾于2017年7月20日下午带着一个女同事来家里作客，当时张某在楼道，但一直没进家。后来魏燕郦通过微信语音通话说同事在家中昏迷了，给喝了葡萄糖。
6、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视频监控截图、通话记录截图照片，证实魏燕郦邀请魏某于2017年7月20日1时45分去其家中作客，当日13时54分二人出现在魏燕郦所在小区，当日20时03分魏某的母亲、哥哥同魏燕郦在小区楼下相遇，20时09分魏某被哥哥背着离开。当日魏某的母亲、哥哥多次拨打魏某的手机，魏某的哥哥多次拨打魏燕郦的手机。
7、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证实魏某于2017年7月21日由急诊转为住院治疗，直至同年7月29日出院。魏某住院7小时前被其同事发现神志不清、不能唤醒、伴有呕吐，于2017年7月20日20:37被家人送至该院急诊科，进行各项检查后发现脉搏99次/分、呼吸16次/分，急性病容浅昏迷、对光反射迟钝，给予输注氟马西尼、纳洛酮等药物，患者神志仍不能恢复，遂于次日凌晨2:44收住重症医学科住院治疗，自发病以来患者神志不清，入院诊断为“昏迷原因待查、急性镇静安眠类药物中毒？吸入性肺部感染”。患者入院收住重症医学科后给予洗胃、导泻、抑制胃酸分泌、抗感染（美洛西林舒巴坦5.0gQ8h输液泵泵入）、醒脑、保肝及补液对症支持治疗，2017年7月22日解放军307医院毒物分析检测结果回报，在送检血液中检测到氯氮平（浓度为0.2ug/ml）、氯硝西泮（浓度为0.1ug/ml），遂明确诊断为急性药物中毒（氯氮平、氯硝西泮）吸入性肺部感染，经过积极治疗患者神志完全清醒，会诊后于2017年7月24日转入消化内科继续治疗，患者病情好转后于2017年7月29日7:45出院。患者住院后给予特级护理、重症监护，2017年7月24日10:44转为I级护理，2017年7月25日8:52转为II级护理。
8、军事医学科学院附属307医院毒检室检测报告，证实该院从魏某送检血液中检测到氯氮平（浓度为0.2ug/ml）、氯硝西泮（浓度为0.1ug/ml）、美洛西林。氯氮平能直接抑制脑干网状结构上行激活系统，具有强大镇静安眠作用，适应症为精神病阳性、阴性症状，适用于急慢性精神分裂症的各个亚型，可减轻与精神分裂症有关的情感症状（如抑郁、负罪感、焦虑），也用于治疗躁狂症或其他精神病性障碍兴奋躁动和幻觉妄想，因导致粒细胞减少症，一般不宜作为首选药，中毒症状常见谵妄、昏迷、心动过速、低血压、呼吸抑制或衰竭、唾液分泌过多等。氯硝西泮系抗焦虑、抗惊厥药，主要用于治疗癫痫和惊厥、可用于治疗焦虑状态和失眠，不良反应常见嗜睡、头晕、头痛、兴奋、不安、乏力、言语不清、行为障碍等。
9、被告人魏燕郦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2011年毕业于山西省中医学校药剂学专业（中专学历），曾在多家药店工作过。因是否要孩子同丈夫张某关系一直不和谐，其想要孩子可丈夫一直不同房。从网上看到有一种药服用之后可以使人毫无知觉，便觉得可以让丈夫喝了等他没知觉时同房，可又担心他有癫痫喝了怕有副作用，自己喝吧睡着了啥也不知道了还是不知道药效。正好其所在单位佳家玛超市南环店的同事假期工魏某当时被超市辞退心情不好，就想着把魏某约到家里给她喝了试试药效。2017年7月20日中午，通过短信和微信邀请魏某来家作客，提前在超市买了盒装蒙牛真果粒饮料，把之前在网上购买的一小瓶不超过100ml的淡黄色无味液体药物灌进了其中的一盒饮料中，是从饮料盒吸管口直接全部倒入的。14时左右带魏某回家聊天，14时30分许把加了药的饮料递给魏某喝。魏某喝光后从16时开始迷迷糊糊的想睡觉，那会儿还有意识还能说话。从19时开始魏某不省人事，叫她没反应，给喝葡萄糖不喝，呕吐过一次，没有及时联系她的家人或拨打急救电话是害怕承担晕倒后的责任。期间魏某母亲多次打电话催她回家，魏燕郦便编各种谎话应付也不说真实地址，还用魏某手机给她母亲发了一条信息，说魏某要陪魏燕郦过夜。之所以如此是怕魏某父母怪怨，知道这种情况对魏某意味着生命危险。后魏某母亲、哥哥约20时许来到了魏燕郦家中，喊魏某没反应，她哥便背着她走了。晚上22时30分许，魏某哥哥来家中问魏某吃了啥东西，次日凌晨4时左右又打电话询问吃过什么东西，魏燕郦一直没如实告知情况。给饮料里加的药不知道成分，听卖的人说会使人昏睡，但最多三四个小时就会清醒。药瓶、饮料盒事发后第二天扔在了小区外的垃圾桶里。
10、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到案经过、网上比对记录，证实被告人魏燕郦的身份、案发情况及无犯罪前科的情况。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的事实，除公诉机关提供的原告人在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军事医学科学院附属307医院毒检室检测报告外，原告人还提供了医疗费收据、工资证明、交通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魏燕郦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他人死亡的危害结果，并且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其实施的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针对被告人魏燕郦及其辩护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魏燕郦作为一名具备一定药学知识的人员，出于测试不明液体药物药效的目的，将该液体药物投入盒装饮料中提供给魏某饮用，在魏某出现昏迷状况后不仅不及时告知魏某家人或拨打急救电话，反而采用说谎推延的方式拒不告知真实情况，影响就诊医院查明病因对症施治，放任危害后果发生，具备故意杀人的间接故意主观要件，客观上亦实施了在饮料中投放不明成分液体提供给魏某饮用致使魏某长时间昏迷的行为，故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不构成故意杀人犯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合分析本案的性质、起因、后果及社会危险性，被告人魏燕郦的犯罪情节较轻，其已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原告人魏某住院治疗8天，产生医疗费17619.43元。护理费部分，根据护理人员魏某父亲魏某12017年7月的工资收入5712元计算，护理期限8天，该项费用为1523.20元。营养费按每天50元酌定计算8天确定为400元。交通费考虑原告人住院就医及去北京进行血液毒检的实际情形，酌情支持2000元。原告人主张的其他损失，或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或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人魏某因本案产生的物质损失21542.63元，应由被告人魏燕郦全部予以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魏燕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7年11月14日起至2022年11月13日止。）
二、被告人魏燕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物质损失人民币21542.63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杜渊文
审 判 员 吕剑君
人民陪审员 刘丽萍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解小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