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5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汇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回龙观村北京欧德宝汽车交易市场A区13号。
法定代表人：马忠甲，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恭，男，北京汇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服务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平军，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韩雪，女，198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波，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汇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崴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恭、郭平军，被上诉人韩雪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双方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改判汇崴公司支付劳动者未休年休假工资1317.94元；4、无需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待遇补偿及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事实和理由：1、汇崴公司没有向劳动者出具过《解聘通知》，该《解聘通知》上的公章系劳动者自行加盖。双方劳动关系持续至今，故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劳动者2015年年休假已休完，且未休年休假工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2016年年休假只剩3天未休，2017年韩雪处于产假、病假状态，不符合休年休假的条件；3、劳动者入职后，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现无证据证明其公司因未缴纳养老保险导致劳动者不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造成损失。且汇崴公司已经给劳动者缴纳了失业保险，不影响劳动者享受失业保险待遇。
韩雪辩称，不同意汇崴公司的上诉请求。
汇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汇崴公司无需支付韩雪2015年至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12888元；2.汇崴公司无需支付韩雪2007年5月21日至2009年12月期间养老保险待遇及2007年5月21日至2011年6月期间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3704.9元。
韩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汇崴公司自2007年5月21日至2017年8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汇崴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8102元；3.汇崴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4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8661元；4.汇崴公司支付2007年5月2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经济补偿4960元；5.汇崴公司支付2007年5月2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未缴纳失业保险经济补偿3000元；6.汇崴公司支付生育津贴13827.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雪于2007年5月21日入职汇崴公司，担任前台主管，双方于2010年1月1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汇崴公司自2010年1月为韩雪缴纳养老保险，自2011年7月为韩雪缴纳失业保险，韩雪系农业户口。韩雪与汇崴公司均认可韩雪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296.2元。韩雪于2017年2月23日至3月8日休病假，2017年3月9日至2017年7月14日休产假，2017年7月16日开始休病假。
2017年8月，因市场租赁合同到期，汇崴公司停止4S店经营并撤出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欧德宝汽车交易市场。韩雪主张因没有工作岗位双方于2017年8月24日解除劳动合同。韩雪提交了汇崴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向韩雪等人出具的解聘通知，内容为：“兹因公司与市场租赁合同到期不再续签，无法经营。目前公司无相关岗位安排以下员工：岳某，李某1，薛某，郝某，侯某，韩雪，李某2，李某3，韩雪，魏某，黄某1，张某，黄某2，田某，代某，李某4，刘某，以上人员经公司研究决定给予解聘处理。请择时到人事办理离职手续。特此通知。”该《解聘通知》有汇崴公司的公章。汇崴公司主张其未向劳动者出具过《解聘通知》，并主张2017年8月22日出纳李某4将公章借出来办理税务发票事宜，后于2017年8月25日将公章还回公司，2017年8月24日的《解聘通知》可能系劳动者自行制作的，而非其公司制作的，公司没有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李某4称其于2017年8月24日早上把公章还给司机王某了，由王某将公章带回。根据李某4与郭某的QQ聊天记录显示，李某4在8月22日上午称要办理税款（发票核查）事宜需要公章，当日下午其回复收到材料，8月25日上午9时郭某问李某4发票查核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李某4回复“没，东西给你带回去了”。汇崴公司称郭某8月24日请假未到公司上班，并提交了郭某的打卡记录和请假单。根据公司总部管理部长陈某与王某（公司称为总务组长）的聊天记录显示，8月24日下午16时24分，陈某让王某去贴一个通知，陈某称“公章在财务李某4手里，你拿回来吧，这个盖上章”，王某后回复“那个章子多火车给带到亦庄去了”，陈某称“明天再贴”，当日未贴该通知，2017年8月25日上午9时24分，王某将盖完章的通知拍照发给了陈某。
汇崴公司主张撤店后公司通过内网通知的形式发布了劳动者新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韩雪被安排在东方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韩雪不同意到新的工作岗位，汇崴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没有解除，公司至今为韩雪缴纳社会保险。汇崴公司提交了《通知》、《告知》、《调动名单》、公告资讯截图。韩雪主张其未收到转岗的相关通知，了解要到新的地方上班的事宜，因为关联公司位置远且无法保障薪资，故不同意去新的工作岗位。
庭审中，韩雪主张其未休年休假，要求汇崴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汇崴公司主张韩雪主张2015年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并主张韩雪2015年年休假已经休完，2016年剩余3天年休假，2017年剩余6天年休假。汇崴公司提交了考勤记录证明年休假情况，韩雪对考勤记录不予认可。汇崴公司要求按照法定标准计算韩雪应休的年休假。经查，韩雪2015年平均工资为4002.29元，2016年平均工资为4777.53元，2017年平均工资为2464.44元。
韩雪与汇崴公司发生争议，韩雪于2017年9月11日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双方自2007年5月21日至2017年8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汇崴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8102元；3、汇崴公司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4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8661元；4、汇崴公司支付2007年5月2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经济补偿4960元；5、汇崴公司支付2007年5月21日至2011年6月30日未缴纳失业保险经济补偿3000元；6、汇崴公司支付生育津贴13827.65元。2017年12月14日，该委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7]第3471号裁决书，裁决：一、韩雪自2007年5月21日至2017年8月24日期间与汇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汇崴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雪2015年至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12888元；三、汇崴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雪2007年5月21日至2009年12月期间养老保险待遇及2007年5月21日至2011年6月期间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共计37049元；四、汇崴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雪生育津贴13827.65元；五、驳回韩雪的其他申请请求。韩雪、汇崴公司均对该裁决不服，持所诉请求诉至法院。庭审中，汇崴公司同意支付韩雪生育津贴13827.65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韩雪与汇崴公司均认可双方自2007年5月21日至2017年8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不持异议。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节，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汇崴公司于2017年8月停止4S店经营并撤出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欧德宝汽车交易市场，韩雪无法在汇崴公司欧德宝店继续工作，韩雪虽称没有看到网站中的调动名单，但亦了解要到新的工作地点和岗位，韩雪称因汇崴公司的关联公司位置远且无法保障薪资故不同意去新的工作地点。韩雪提交的《解聘通知》有汇崴公司的印章，汇崴公司认可公章的真实性，但称其公司未出具过《解聘通知》，该《解聘通知》可能系劳动者私自加盖，法院认为汇崴公司提交的郭某与李某4的QQ聊天记录仅能证明李某4在2017年8月22日借出来公章的事实，庭审中李某4称在2017年8月24日一早就把公章还给了王某，郭某与李某4在2017年8月25日早上9时04分的聊天中李某4回复“没，东西给你带回去了”，结合王某与陈某的聊天记录，法院认为以上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汇崴公司的公章在2017年8月24日下午仍由李某4保管的事实，亦不能排除《解聘通知》上的公章存在事先加盖或者在2017年8月24日当日由汇崴公司委托相关人员加盖的可能，故法院对汇崴公司称《解聘通知》系部分劳动者私自加盖公章的陈述不予采信，对其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的陈述不予支持。2017年8月，汇崴公司开始撤店不在回龙观欧德宝市场经营，但与包括韩雪在内的劳动者就新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未达成一致，从汇崴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也可以看出汇崴公司当时的意见为不同意调店就离职，欧德宝店在2017年8月31日撤出，汇崴公司支付了韩雪2017年9月份的工资，韩雪称该月工资为汇崴公司对自己的补偿，韩雪在2017年8月31日之后未再为汇崴公司提供劳动，根据以上事实，综合韩雪提交的《解聘通知》，法院认定双方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汇崴公司在2017年8月24日解除劳动合同。因劳动合同解除时韩雪系哺乳期，汇崴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汇崴公司应支付韩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韩雪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296.2元，汇崴公司应支付韩雪解除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0220.2元。对于韩雪的过高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韩雪要求支付2008年至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法院不予支持。汇崴公司主张韩雪2015年至2017年已休部分年休假，但未提交休假单等相应证据，其提交的考勤打卡记录没有韩雪的签名，韩雪不认可其真实性，法院认为仅凭当日没有打卡记录不能推断当日为休年休假，故法院对韩雪主张的2015年至2017年未休年休假予以采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韩雪2015年享有年休假5天，2016年享有年休假5天，2017年享有年休假4天，汇崴公司应支付韩雪未休年休假工资4943.16元。
关于社会保险一节，汇崴公司自2010年1月为韩雪缴纳养老保险，自2011年7月为韩雪缴纳失业保险，韩雪系农业户口，汇崴公司应支付韩雪2007年5月至2009年12月养老保险待遇及2007年5月至2011年6月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共计6231.6元。
汇崴公司同意支付韩雪生育津贴13827.65元，法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韩雪与北京汇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自2007年5月21日至2017年8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汇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韩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0220.2元；三、北京汇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韩雪未休年休假工资4943.16元；四、北京汇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韩雪养老保险待遇及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6231.6元；五、北京汇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韩雪生育津贴13827.65元；六、驳回北京汇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韩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解除一节。汇崴公司主张其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劳动者提交的《解聘通知》中的公章，被另案劳动者借出，系劳动者自行加盖。本院认为，汇崴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劳动者自行加盖公章的事实，故对汇崴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劳动合同解除时韩雪处于产假期间，汇崴公司实施的解除行为应被认定为违法解除，故应向劳动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关于未休年休假一节。汇崴公司主张劳动者2015年年休假已休完，2016年年休假只剩3天未休，2017年韩雪处于产假、病假状态，不符合休年休假的条件。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向劳动者支付2015年至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汇崴公司主张劳动者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已过了仲裁时效，基于年休假可以集中、分段和跨年度安排的特点，劳动者每年未休年休假应获得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时间从第二年12月31日起算，故本院对汇崴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未缴纳养老保险待遇补偿和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一节。劳动者于2007年5月21日入职汇崴公司，汇崴公司于2010年1月开始为劳动者缴纳养老保险，于2011年7月缴纳失业保险，劳动者属于农村户口。故汇崴公司应支付劳动者相应期间养老保险待遇补偿和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
综上所述，汇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汇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红
审 判 员 赵 斌
审 判 员 刘 芳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飞
法官助理 邾映映
书 记 员 王可欣
书 记 员 苑要楠
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