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内民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元利川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
法定代表人顾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郁刚（特别授权），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忠诚（一般授权），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劲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
法定代表人周文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尚锋（一般授权），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柏乐（一般授权），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元利川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元利川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劲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劲诚建安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2）威民初字第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元利川建司的委托代理人郁刚，被上诉人四川劲诚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尚锋、柏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广元利川建司（乙方）、四川劲诚建安公司（甲方）于2005年7月27日签订了《西昌航天2000t／d水泥技改工程辅助项目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四川劲诚建安公司将西昌航天2000t／d水泥技改工程的辅助项目分包给广元利川建司。其中，第七条第1款约定：乙方为垫资施工，分包工程内容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在六个月内按比例分期支付乙方工程款（扣除甲方供材料款），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第八条约定：本工程所需要的钢材、水泥由甲方采购，乙方在甲方完善领料手续，在甲方支付进度款及办理结算时扣除材料价款。合同签订后，广元利川建司依据合同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将工程交给建设单位西昌航天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经验收合格。2005年11月13日至2006年2月22日期间，广元利川建司在四川劲诚建安公司处领取了价值217941.16元的工程材料用于冷却塔工程（下称冷却塔材料款）。2006年4月20日，广元利川建司就冷却塔材料款办理了退料手续。2006年5月20日，广元利川建司又办理了冷却塔材料款领料手续，但后一直未办理冷却塔材料款退料手续。为此，广元利川建司提出，是受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指示代人领取了价值217941.16元冷却塔材料交由他人使用，广元利川建司只是办理了领料手续，没有办理退料手续，四川劲诚建安公司在工程款中扣除了该217941.16元应当退还广元利川建司。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提出，并未在工程款中扣除217941.16元。2012年3月6日，双方共同出具对账单，确认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欠广元利川建司工程款为738476.24元，对账单载明不包括冷却塔材料款。诉讼中，四川劲诚建安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代广元利川建司缴纳了印花税6394.40元，企业所得税426290.39元，共计432684.79元。同日，四川省凉山州西昌市地方税务局向四川劲诚建安公司出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广元利川建司认为所得税不是合同约定的代扣代缴税种，对四川劲诚建安公司代扣代缴的所得税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一、合同的效力及责任承担。广元利川建司、四川劲诚建安公司签订的《西昌航天2000t／d水泥技改工程辅助项目分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广元利川建司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建设并交付了合格的工程的义务，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对广元利川建司要求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欠广元利川建司工程款数额的确定。2012年3月6日，双方对账确认了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欠广元利川建司工程款为
738476.24元，双方对此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四川劲诚建安公司在诉讼中代广元利川建司缴纳的印花税6394.40元，企业所得税426290.39元，共计432684.79元，广元利川建司认为所得税不是合同约定的代扣代缴税种，对四川劲诚建安公司代扣代缴的税款不予认可。因四川劲诚建安公司以广元利川建司名义缴纳税款，并在结算中予以扣除符合合同约定，系四川劲诚建安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况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条“税收的开征、停征以及减税、免税、退税、补税，依照法律的规定执行；法律授权国务院规定的，依照国务院指定的行政法规的规定执行”的规定，广元利川建司作为纳税主体，认为缴纳错误应依税法规定可以申请税务机关作退、减、免处理，系税收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四川劲诚建安公司诉讼中代缴的税款432684.79元，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扣除后，四川劲诚建安公司还应当向广元利川建司支付工程款305791.45元。四川劲诚建安公司辩称，通过合同的约定应代扣税款总额1065725.97元，已交税款717916.53元，补交了税款347809.44元，尚欠390666.8元，广元利川建司不予认可，四川劲诚建安公司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辩称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广元利川建司要求退还冷却塔材料款217941.16元的诉讼请求的认定。广元利川建司提出，是受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指示代为领取了价值217941.16元冷却塔材料交由他人使用，广元利川建司只是办理了领料手续，没有办理退料手续，也没实际使用，四川劲诚建安公司在工程款中扣除了该217941.16元，应当退还广元利川建司。因广元利川建司提交的《领料单》等证据只能证明广元利川建司领用材料的事实，不能证明是受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指示领取材料交由他人使用；广元利川建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是否在工程款中扣除了该笔冷却塔材料款217941.16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对广元利川建司主张四川劲诚建安公司退还冷却塔材料款217941.16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广元利川建司主张拖欠工程款利息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垫资利息，故广元利川建司主张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广元利川建司要求四川劲诚建安公司给付旅差费用的请求。广元利川建司向四川劲诚建安公司追索工程款发生的旅差费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同时双方也未在合同中约定，其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劲诚建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广元利川建司工程款305791.45元；二、驳回广元利川建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用15000元，广元利川建司负担9114元，四川劲诚建安公司负担5886元。
判决送达后，广元利川建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税收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的工程费用结算表明确了被上诉人已经在结算中足额扣缴了上诉人应当承担的税收。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2012年7月23日以上诉人名义缴纳税款是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是错误的，扩大了代扣代缴的税种的范围。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完税凭证和结算表等证据未组织法庭质证。4.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关于代扣税款的辩称不予认可，又在判决中确认被上诉人补交税款的事实，前后自相矛盾。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要求的代扣代缴税收中不应当包含印花税，被上诉人也没有权利代扣代缴企业所得税。另外，缴纳企业所得税的地点和纳税所得额的计算均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请求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竣工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付清工程款，逾期就应当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而非一审法院认为的垫资利息。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退还的冷却塔材料款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冷却塔退料价款217941.16元。综上，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956417.4元，及拖欠工程款的利息176301.47元，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四川劲诚建安公司答辩称：一、税款的征纳属于行政法律调整的范畴，故本案中不应处理税种争议事项。1.税务机关的税款收取需要依法进行，对该过程有异议的，应当通过行政手段进行。2.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代扣代缴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代上诉人缴纳税款的行为既符合税法相关规定，也符合合同约定。二、合同的价款和冷却塔费用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表明退料单位是建安二队，与上诉人无关，另外其主张冷却塔退款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不应承担拖欠工程款利息。
在二审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广元利川建司向本院提出了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通知被上诉人四川劲诚建安公司按上诉人的要求提交相应证据。被上诉人认为调查证据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调取的证据和材料无关联，且未发现存在相关资料，未提交任何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虽然向本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被上诉人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但经本院审查，上诉人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另外，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本案所涉工程于2007年1月12日经验收合格。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代上诉人缴纳的税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冷却塔材料款217941.16元是否已在工程款中扣除？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拖欠工程款利息？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代上诉人缴纳的税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西昌航天2000t／d水泥技改工程辅助项目分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第七条约定，上诉人为垫资施工，分包工程内容竣工验收合格后，被上诉人在六个月内按比例分期支付工程款，税金由被上诉人代扣代缴。双方于2012年3月6日共同出具对账单确认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工程款738476.24元。双方对该工程款均予以认可，应当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于2006年2月14日被批准的《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申请审批表》，因其无证据证明其向相关单位提交了该表，且西昌市地方税务局马道税务所于2012年7月23日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说明：“…现经总承包方（注：指四川劲诚建安公司）申请并出具未及时开具分包方（注：指广元利川建司）发票的情况说明后，我所补开分包方应向总承包方开具的发票，并按相关税法规定补征分包方结算金额相对应的企业所得税及印花税”，故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以上诉人的名义向工程所在地的税务机关缴纳的印花税6394.40元，企业所得税426290.39元，共计432684.79元，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的缴税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05791.45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代扣代缴税收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冷却塔材料款217941.16元是否已在双方已确认的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上诉人提出没有对冷却塔安装部分进行施工，只是为了配合被上诉人的工作办理了退料，故在结算中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该笔冷却塔材料款。因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领料单》等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领取了该笔材料，不能证明是代为领取材料款，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双方已确认的738476.24元工程款中扣除了该笔冷却塔材料款。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拖欠工程款利息问题。双方签订的《西昌航天2000t／d水泥技改工程辅助项目分包合同》中第七条明确约定，上诉人为垫资施工，分包工程内容竣工验收合格后，被上诉人在六个月内按比例分期支付工程款。但是双方于2012年3月6日才共同出具对账单确认工程款，工程款确认后，根据合同的约定由被上诉人代扣代缴相应税款。虽然上诉人诉称应在其工商注册地缴纳税款，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工商注册地的税务机关缴纳了相应的税款，且上诉人一直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应收工程款的相应发票，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确认代扣代缴后的工程款。因此，被上诉人一直未支付工程款并非其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广元利川建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9元，由上诉人广元利川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阳
审 判 员 吴敏
代理审判员 李清
二〇一三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