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0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乙。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小兵，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蕾，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王利君。
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因与被上诉人王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00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与李某甲原系长沙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职工，双方因工作关系产生感情，在各自离异后于1994年2月1日前共同居住生活。王某与李某甲于2009年1月13日正式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李某甲于1998年投资取得牌号为湘A×××××出租车所有权及营运经营权，李某甲将该车辆挂靠于出租车公司进行营运收益，该车辆后因老化及经营权到期原因，分别于2000年及2008年办理经营权延期及牌照变更手续，现该车辆牌号及型号为湘A×××××捷达小轿车。2009年6月15日，李某甲向长沙市客运出租汽车公司申请将湘A×××××出租车转让于其子李某乙名下。2009年6月26日，李某甲、李某乙之间签订赠予协议及出租车经营权、所有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李某甲将其所有的湘A×××××捷达出租车所有权及经营权无偿转让与李某乙。长沙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经审查后于2010年3月29日审批同意，随后长沙市公用事业管理局于2010年4月22日作出长公用发（2010）××号文件，正式同意湘A×××××捷达出租车经营权由李某甲转至李某乙名下。李某乙后于2012年9月19日取得湘A×××××捷达出租车所有权。现该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均为李某乙所有。王某认为，李某甲取得的出租车经营权及车辆本身均系在双方事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王某对于该车辆应当享有相应份额，现李某甲、李某乙任意处置该车辆侵害了王某利益，王某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王某为证明其与李某甲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长沙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离退休办公室及长沙市岳麓区望月湖街道办事处溁湾镇社区居民委员会盖章确认的证明一份，另向原审法院申请证人李某丙、陈某出庭作证。但李某乙经庭审质证后对此不予认可。另李某乙向原审法院申请证人宋某出庭作证，据证人宋某陈述，证人宋某于2008年至2012年9月18日期间以押金100000元、租赁费每月7100元的价格向李某甲承租湘A×××××捷达出租车进行营运，其中证人宋某于2008年给付李某甲押金100000元，另证人宋某每月向王某给付车辆租赁费用7100元，该押金后由李某乙向证人宋某予以退还。另因王某、李某乙双方对湘A×××××捷达出租车转让价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王某故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该车辆所有权价值及经营权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委托湖南湘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王某所申请事项进行评估，湖南湘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评估后，作出湘信评字（2013）第2013050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湘A×××××捷达出租车于2012年9月19日所有权价值为91000元，认定2010年4月22日经营权价值为469000元，合计为560000元。另查明，李某甲因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等严重疾病导致生活不能自理，目前已长时间卧病在床，现由李某乙雇请护理人员进行日常护理照顾。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某与李某甲事实婚姻关系问题。事实婚姻系指男女双方未按法律规定进行结婚登记，即以夫妻关系同居生活所形成的婚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1994年2月1日以前，未办理结婚登记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者，只要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即可认定为事实婚姻，对于被认定为事实婚姻关系的，同居期间的财产适用夫妻共同财产制度。本案中，根据王某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相关证据显示，王某与李某甲确于1994年2月1日之前开始共同居住生活，双方对外以夫妻名义相称，符合结婚的其他形式要件，原审法院结合两人在2009年办理结婚登记的事实，认定双方在同居期间具有婚姻的目的及共同生活的形式，因此对王某与李某甲存在事实婚姻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关于车辆价值及分配问题。前已述明，王某与李某甲存在事实婚姻，故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湘A×××××捷达出租车所有权及经营权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故意转移财产，侵害对方财产权益的，被侵害方可以要求婚内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经查，长沙市公用事业管理局于2010年4月22日作出长公用发（2010）××号文件，正式同意湘A×××××捷达出租车经营权由李某甲转至李某乙名下。故湘A×××××捷达出租车经营权转让时间应为2010年4月22日，另该车辆所有权系于2012年9月19日由李某甲转移至李某乙处。即上述时间点内，王某关于该车辆经营权及所有权权益受到侵犯。因此，湖南湘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原审法院委托，以上述时间点为基础作出的湘信评字（2013）第××××××××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合法有效，可以真实反映王某财产权益受到侵犯时财产的合理价值，故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予以采信。现李某甲未经王某同意，即自行处置夫妻共同财产，李某乙作为李某甲儿子，在对李某甲婚姻家庭情况有所了解且明知车辆收益款是王某与李某甲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的情况下，仍与李某甲达成无对价（单方义务）的赠与协议，李某甲、李某乙行为不当，系共同侵犯王某对湘A×××××捷达出租车享有的相应权益，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考虑到李某甲目前身患疾病，李某乙为给李某甲治疗身体疾病需要大额花费，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由李某乙依据评估结论确定金额的40%向王某给付车辆转让款，即224000元（560000元×40%），李某甲应当对李某乙承担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车辆转让款224000元；二、李某甲对李某乙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6000元，共计11800元，由王某承担4200元，李某甲、李某乙共同承担7600元。
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李某甲和王某构成事实婚姻的形式要件证据不足，长沙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离退休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王某和李某甲在15年以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溁湾镇社区居委会的证明是王某骗来的，后该居委会出具了证明否定了之前向王某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没有经过李某甲的质证，是没有证据效力的；2、一审认定李某甲、王某构成事实婚姻的实质要件证据不足，王某亦没有提供自己与李某甲构成事实婚姻的实质要件证据，一审法院依据两人登记结婚来推定15年前两人有结婚目的且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不当；3、一审法院认定湖南湘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湘A×××××出租车的评估价值不合理，2013年7月份湖南湘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该出租车的价值评估为32万，后王某认为该价值不包括出租车牌照价值后，又评估为56万，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且评估师朱晓强当庭表示其公司对出租车经营权价值评估领域比较陌生，并说当时市场的出租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价值一共也就在46万元左右；4、李某乙2009年一个人花了9.1万元更换了新车，即使认定该车是李某甲、王某的共同财产，也应扣除4.05万元，李某乙替李某甲、王某支付了承租人宋某押金10万元，王某需承担5万元的偿还义务，该出租车登记在李某乙名下后，李某乙向王某每月支付7100元钱，持续时间为24个月，故一审法院根据出租车评估报告的价值认定李某甲、李某乙赔偿王某出租车转让款22.6万元不当。
被上诉人王某针对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上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某、李某甲在办理结婚登记前是否存在事实婚姻关系；二、本案所涉出租车价值应如何认定。
一、王某、李某甲在办理结婚登记前是否存在事实婚姻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之规定，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在1994年2月1日以前，若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即可认定为事实婚姻。故王某、李某甲是否在办理结婚登记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应看双方是否在1994年2月1日之前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本案中，王某提供了望月湖街道办事处溁湾镇社区居民委员会、长沙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离退休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以及申请证人李某丙、陈某、邱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和李某甲在1994年2月1日之前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双方存在事实婚姻关系；李某甲、李某乙虽提供了望月湖街道办事处溁湾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否定该居委会之前向王某所出具的《证明》，但并不足以反驳长沙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离退休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李某丙、陈某、邱某证言的真实性。另李某甲、李某乙上诉称李某甲、王某不符合事实婚姻的实质要件，因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李某甲、王某之间在办理结婚登记之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二、本案所涉出租车价值应如何认定。本案所涉出租车价值应包括经营权价值和所有权价值，经营权由李某甲转移到李某乙名下的时间为2010年4月22日，所有权转移的时间为2012年9月19日。湘信评字（2013）第2013050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对经营权价值进行评估的基准日为2010年4月22日，系计算从2010年4月22日至2016年10月31日（共78个月）期间的价值，对所有权价值进行评估的基准日为2012年9月19日。本院认为，虽然出租车经营权转让的时间为2010年4月22日，但是王某诉称其和李某甲所有的出租车在2010年4月至2012年7月之间一直对外出租营运，每月亦获取收益，故王某基于该出租车经营权所享有的收益被实际侵害的时间，并不是经营权转让之时，而应是2012年8月之后，则对该出租车经营权价值损失进行评估的基准日也不应是2010年4月22日，而应是2012年8月。综上，该出租车经营权价值应计算为469000元÷78月×51月=306653.85元，另，湖南湘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关于出租车所有权价值为91000元的结论，系在对该出租车进行察看、核对并结合市场调查的基础上所得出的，本院予以采信。故本案所涉出租车的所有权价值及经营权价值评估值合计为397653.85元，同时考虑到李某甲身患疾病，李某乙为给李某甲治疗疾病需要花费一定费用，本院酌情认定由李某乙向王某给付出租车转让款159061.54元（397653.85元×40%），李某甲对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另，李某甲、李某乙上诉称李某乙花费9.1万元更换了新车，支付宋某承租原登记在李某甲名下出租车时交的押金10万元，因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李某甲、李某乙上诉称出租车登记到李某乙名下后，李某乙向王某每月支付7100元。对此，本院在计算王某经营权收益损失时已参照评估机构所评估的月收益标准将2010年4月22日至2012年7月间的经营权价值予以了剔除。
综上，对李某甲、李某乙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一初字第00306号民事判决；
二、李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159061.54元；
三、李某甲对李某乙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5800元，鉴定费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600元，由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共同负担11000元，由被上诉人王某负担6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奕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