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四初字第148号
原告：广物汽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888-1086号广东汽车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韦国志。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经中，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晓玉，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合盛贸易有限公司（HESHENGTRADINGLIMITED），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托拉岛路镇3444号信箱保得利内庭。
董事长：王自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梓煌，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东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珠江新城华强路3号1205房。
法定代表人：王自强。
被告：王自强，男，196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原告广物汽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物汽贸公司）与被告合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盛公司）、广州市东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砜公司）、王自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物汽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经中、姚晓玉，合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梓煌均到庭参加诉讼，东砜公司、王自强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物汽贸公司诉称：广物汽贸公司与东砜公司达成合作协议，开展乙二醇等化工品的进口代理业务，广物汽贸公司与东砜公司指定的弇盈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货物买卖合同，广物汽贸公司向弇盈国际（香港）有限公司采购货物乙二醇1997.188吨，广物汽贸公司向中国银行广州白云支行申请开具了信用证编号为LC3352815000637，广物汽贸公司拿到货物提单后，按照广物汽贸公司与东砜公司的约定，由东砜公司支付货款换取提单。
东砜公司在与广物汽贸公司合作过程中，东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自强勾结广物汽贸公司公司进出口部经理江捷，在广物汽贸公司取得货物提单的情况下，江捷私自以广物汽贸公司名义与东砜公司的关联企业合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盛公司”）于2015年8月4日签订购销合同（编号为HSGWMEGl50804），将信用证LC3352815000637项下提单交给合盛公司，将到港货物全部转卖给合盛公司。根据购销合同约定，合盛公司应在2015年10月16日前向广物汽贸公司支付货款及费用共计1864974.15美元（按最迟应付款日2015年10月16日汇率计算，货款共计人民币11835685.45元）。但至今，合盛公司没有支付任何款项。现信用证开证行已将相关信用证项下货物款项按信用证交易规则支付给了外商，广物汽贸公司却未能收回相应货款。现合盛公司对上述债务进行了确认，东砜公司、王自强也共同出具了付款确认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请求：1.合盛公司、东砜公司、王自强共同向广物汽贸公司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11835685．45元（按照2015年10月16日汇率计算）并支付利息人民币54444.15元（自合同项下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其暂计至2015年11月8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算至全部货款清偿之日止）；2.由合盛公司、东砜公司、王自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合盛公司答辩称：一、合盛公司与广物汽贸公司做进口货物生意已多年，除了合盛公司直接向广物汽贸公司支付货款外，还通过广州市东砜商贸有限公司等公司向广物汽贸公司支付货款。现合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自强因被控涉嫌以合盛公司、广州市东砜商贸有限公司等名义与广物汽贸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对广物汽贸公司进行合同诈骗，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被关押在白云区看守所。侦查期间，侦查机关依法扣押了相关会计凭证等资料，其他公司是否已向广物汽贸公司支付了本案货款，合盛公司无法知晓。
二、合盛公司已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合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自强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已移送广州市检察院审查起诉。本案涉案货物、货款、合同、信用证等均在合同诈骗案内，与合同诈骗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
被告东砜公司、王自强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原告广物汽贸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SGWMEG150804）及商业发票，拟证明广物汽贸公司与合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
证据2.《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YHH1507）、中国银行报文、中国银行承兑通知书、提单、发票和装箱单，拟证明广物汽贸公司与出口商签订进出口合同，且通过信用证支付货款，取得货物所有权。
证据3.《进出口合同》（合同编号：YYHH1507）的《付款确认书》，拟证明东砜公司、王自强确认对合盛公司向广物汽贸公司支付进出口货物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合盛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起诉意见书》复印件，拟证明广物汽贸公司就本案所涉合同、信用证项下贷款向公安机关控告合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自强涉嫌合同诈骗，公安机关已经侦查终结，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本案涉嫌犯罪。
证据2.王自强合同诈骗卷中证据，拟证明本案所涉合同、信用证、付款确认书等作为合同诈骗案的证据材料，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依法应驳回广物汽贸公司的起诉。
证据3.（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108号民事裁定，拟证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类似涉嫌犯罪的经济案件，依法应驳回起诉。
各方质证意见如下：
对广物汽贸公司提交的证据，合盛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购销合同及发票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2中买卖合同没有原件，对方不是合盛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中国银行报文，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对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不确认关联性。对承兑通知书，与原件一致，确认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提单无原件，装箱单原件与复印件一致，发票原件与复印件一致，因提单、发票、装箱单应当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3中付款确认书，与原件一致，对不是合盛公司的付款确认书不发表意见，对合盛公司的付款确认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
对合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广物汽贸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其中的买卖合同、代理进口协议书、银行报文、付款承兑书、提单、发票、装箱单、付款确认书、中国银行白云支行给广物汽贸公司的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不确认关联性。
被告东砜公司、王自强未提交证据，也未对广物汽贸公司、合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0日，弇盈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作为卖方，广物汽贸公司作为买方，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合同号码：YYHH1507），合同签约地为江苏太仓，双方约定：商品为乙二醇纤维级，数量2000吨±5%，单价为920美元/吨，总额为1840000美元。包装为散装，价格条款为成本加运费到中国张家港（CFR张家港），起运港为台湾任意港，目的地为中国张家港，原产地、生产商为台湾，最晚装船日为2015年8月10日，付款条件为提单日期后90天，开证日为2015年7月20日前，允许分批转运及转运，应交付单据为经签署的3套正本商业发票（需显示信用证号和合同号）、3套正本装箱单、三套正本清洁提单[空白背书、凭指示提货，注明运费根据租船契约支付，通知人是弇盈国际（香港）有限公司]。附加条款为第三方单据可接受，发货日和单据日期在信用证签发之前的情况可接受，租船合同提单和油轮提单可接受，混装形式可以接受，数量和信用证金额允许上下5%的公差。备注为信用证通知银行信息：需卖方提前确认，交单期限：装船日期后14天内，单据必须交付银行，开证行，卖方能接受的一流信誉的国际银行。信用证申请书应传真到受益人处确认。其他条款：异议，如果买方对商品品质存在异议，须在提货之日起5天内提出。经研判，如果买方提出的异议之责任在卖方，卖方应当在收到买方异议之日起20天内答复买方，并提出解决方案。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导致卖方无法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交货或根本无法完成交货，卖方无需承担责任，但卖方应当立即通知买方。争议解决，双方之间产生的与本合同的签署或本合同的执行有关的所有争议，应当友好协商，协商不成的，应提交合同签署地法院裁定。本合同受中国法律约束。其他文件，与合同有关的其他文件是本合同的一部分。如果其他文件内容与本合同内容抵触，以本合同内容为准。本合同以中英文签署，两者具有相同的效力。合同违约，如果买方没有按照合同规定开出信用证或支付货款，买方应当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15%的违约金。双方在合同落款处签章确认。
2015年7月21日，中国银行广州白云支行应广物汽贸公司的申请，签发不可撤销信用证（信用证编号：LC3352815000637），受益人为弇盈国际（香港）有限公司，金额为1840000美元，货物描述为商品乙二醇纤维级，数量2000吨（±5%），单价为920美元/吨，总额为1840000美元（±5%），交付条件为CFR张家港，原产地台湾，散装包装。该信用证的文件要求之一为：经签署的3套正本商业发票，注明信用证号和合同号YYHH1507。
2015年8月7日，中国银行广州白云支行兑付了该信用证，支付金额为1837412.96美元。
2015年8月4日，合盛公司作为买方，广物汽贸公司作为卖方，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SGWMEG150804），约定：商品为乙二醇纤维级，数量为1997.188吨，单价为933.80美元/吨，CFR中国张家港，总额为1864974.15美元，包装为散装，付款条件为2015年10月16日之前电汇支付，受益人为广物汽贸公司，银行信息为中国银行广州白云支行，账户为65×××74，SWIFT编号为BKCHCNBJ400。双方在该合同落款处签章确认。
同日，弇盈国际（香港）有限公司向广物汽贸公司开具商业发票，发票号为YYHK1526，信用证号为LC3352815000637，合同号为YYHH1507，商品为乙二醇纤维级，数量1997.188吨，单价为920美元/吨，总额1837412.96美元。同日，弇盈国际（香港）有限公司向广物汽贸公司开具《装箱单》。
同日，广物汽贸公司开出发票（编号：IV-
MEG150804），卖方：广物汽贸公司，买方：合盛公司，商品：乙二醇纤维级，数量：1997.188吨，单价：933.80美元/吨，CFR中国张家港，总额：1864974.15美元，包装：散装，付款条件：2015年10月16日之前电汇支付，受益人：广物汽贸公司，银行信息：中国银行广州白云支行，账户：65×××74，SWIFT编号为BKCHCNBJ400。
2015年8月10日，合盛公司向广物汽贸公司出具《付款确认书》，主要内容为：致广物汽贸公司，我公司同意在2015年10月16日前，付清合同YYHH1507及信用证LC3352815000637项下的货物乙二醇余款1864974.15美元。如不能按上述规定期限付款，我司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赔偿贵司的一切经济损失。该《付款确认书》落款处有合盛公司的签章。
在庭审中，合盛公司述称，其与广物汽贸公司存在多年业务往来，涉案货物可能是其中一笔交易。其是按照广物汽贸公司的要求出具《付款确认书》。广物汽贸公司向东砜公司收取实际到货价的1%作为代理进口货物的代理费的方式盈利。广物汽贸公司、合盛公司均确认本案讼争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另查明，2017年8月1日，本院作出（2016）粤01刑初607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的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如下：
广州市东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砜公司）成立于2005年4月13日，注册号：440106000578662，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华强路3号1205房，法定代表人：王自强，经营范围：化工产品、批发、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等，注册资本：500万元。
自2005年4月起，被告人王自强作为东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长期委托广物汽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物汽贸公司）代理进口乙二醇等化工原料，双方签订《代理进口协议书》，约定：东砜公司授权广物汽贸公司与外商签订进口合同，东砜公司向广物汽贸公司支付进口合同总金额20%的保证金，由广物汽贸公司对外开具信用证，东砜公司按照货物实际到货总值的1－1.5%向广物汽贸公司支付进口代理费，货物到港后，东砜公司带款提货。该业务具体由广物汽贸公司进出口部负责。
2010年起，由于国际化工商品市场价格不断下跌，被告人王自强经营的东砜公司出现严重亏损。2011年起，被告人王自强通过行贿时任广物汽贸公司进出口部经理江捷（另案起诉）的方法，向江捷提出改变《代理进口协议书》中约定的交易模式，要求不用先行支付20%的保证金和带款提货，直接将到港货物提取，等下一批货物卖出后再支付上一批的货款。江捷收受了被告人王自强的贿赂后，违背了广物汽贸易公司的管理制度以及《代理进口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在要求被告人王自强出具《付款确认书》的提前下，同意被告人王自强在不需要按照该协议约定先行支付货物总额20%保证金的情况下，向被告人王自强移交货物提单。
2014年，被告人王自强以东砜公司的名义与江苏五洋集团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乙二醇代理采购/销售协议》，做起了远期现货生意。但由于经营不善，东砜公司出现了严重亏损，被告人王自强遂利用广物汽贸公司开具的信用证进口的乙二醇等化工原料，以低于市场的价格转卖，用于抵偿江苏五洋集团贸易有限公司的债务。
同年，被告人王自强隐瞒了东砜公司等多家控股公司连年巨额亏损、资不抵债、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的真相，继续通过贿赂广物汽贸公司进出口部经理江捷的方法，私下向江捷提出改变《代理进口协议书》中约定的交易模式，改为被告人王自强不需要先行支付货物总额20%的保证金和不用带款提货的“赊销”模式，得到了广物汽贸公司进出口部经理江捷的许可。
在2015年4月13日至2015年9月28日期间，被告人王自强为了达到“后账盖前账”以及扭亏为盈的目的，通过上述方法，以东砜公司的名义与被害单位广物汽贸公司签订多个《代理进口协议书》。在合同履行期间，东砜公司在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向广物汽贸公司支付进口货物总金额20%的保证金以及货物到港后没有支付剩余的80%货款的情况下，骗取了广物汽贸公司依约开具的43单信用证进口回来的总价值为人民币363，475，248.09元的乙二醇等化工原料。随后，被告人王自强将大部分货物转售，部分货款用于偿还广物汽贸公司之前开具的到期信用证，部分货款用于偿还被告人王自强的其他债务。
案发后，被害单位广物汽贸易公司追回了小部分经济损失，但最终仍造成被害单位广物汽贸公司的实际损失共计人民币342，055，986.52元。
该判决认为，被告人王自强作为东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在东砜公司已经出现严重亏损，且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仍以东砜公司的名义与被害单位广物汽贸公司签订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被害单位广物汽贸公司的货物，所得货款主要用于其他经营活动和抵偿其他债务，致使342055986.52元货款无法归还广物汽贸公司，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诈骗罪。该判决主文：一、被告人王自强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总和刑期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责令被告人王自强及其广州市东砜商贸有限公司将违法所得人民币342055986.52元，退赔给被害单位广物汽贸股份有限公司。
判后，王自强不服上述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7）粤刑终1368号刑事判决，该判决主文为：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刑初607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刑初60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王自强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总和刑期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该刑事判决为刑事终审判决。
另查明，2015年10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颁布银行间外汇市场美元兑换人民币中间价格为：1美元兑换人民币6.3436元。
2017年10月20日，广物汽贸公司在庭询时述称，其在（2015）穗中法民四初字第148、149号案中所主张的信用证项下的款项是（2016）粤01刑初607号刑事判决认定43单信用证项下的款项的一部分。
本院认为，合盛公司为英属维尔京群岛登记注册的公司，广物汽贸公司诉请其支付货款，故本案为涉外买卖合同纠纷。广物汽贸公司、合盛公司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解决相关争议的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本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一、关于货款清偿责任的负担问题。广物汽贸公司主张其受东砜公司的委托代理东砜公司向弇盈国际（香港）有限公司购买涉案货物乙二醇，并将涉案货物乙二醇依据涉案《购销合同》转卖给合盛公司。货物的实际提供者为弇盈国际（香港）有限公司，合盛公司最终取得了涉案货物，并由广物汽贸公司向弇盈国际（香港）有限公司支付了货款。合盛公司向广物汽贸公司出具了《付款确认书》，承诺对履行涉案买卖合同所产生的货款1864974.15美元承担清偿责任。该承诺符合法律规定，合盛公司应当依约履行付款义务。
合盛公司主张本案讼争纠纷属于经济犯罪，应当驳回广物汽贸公司的起诉。首先，本院做出的（2016）粤01刑初607号刑事判决并未将合盛公司作为刑事被告人，合盛公司也并未因涉案讼争而被判处刑罚或承担退赔赃款赃物的刑事责任。合盛公司在《付款确认书》中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明确，其自愿承担本案的合同债务，成为债务人。合盛公司的承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承诺依法有效。其次，合盛公司承诺清偿涉案货款的行为并不属于犯罪行为，合盛公司基于其向广物汽贸公司作出还款承诺而承担还款责任，并非基于王自强、东砜公司对广物汽贸公司实施的合同诈骗行为。王自强、东砜公司与广物汽贸公司因履行涉案货物买卖合同产生的纠纷是否构成经济犯罪，均不影响合盛公司依照《付款确认书》的约定承担清偿责任。对于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合盛公司应还款本金根据上述美元兑换人民币的中间价格计算为11830650.02元人民币（1864974.15美元×6.3436）。合盛公司并未按时清偿上述款项，应当自其承诺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即2015年8月17日承担违约责任，广物汽贸公司主张其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关于王自强、广州市东砜商贸有限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2016）粤01刑初607号、（2017）粤刑终1368号刑事判决书记载的犯罪事实及判决主文，两刑事判决均认定王自强、东砜公司与广物汽贸公司订立并履行涉案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本案讼争信用证项下的款项属上述刑事判决认定的王自强实施合同诈骗的非法所得，属犯罪赃款。本案讼争款项已由上述刑事判决认定需由王自强、东砜公司予以退赔。作为刑事犯罪受害人的广物汽贸公司对王自强、东砜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应当循上述刑事法律规定的途径进行主张。广物汽贸公司请求王自强、东砜公司承担偿还款项的民事责任与上述刑法及批复的规定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合盛贸易有限公司（HESHENGTRADINGLIMITED）支付人民币11830650.02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以人民币11830650.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8月17日计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给原告广物汽贸股份有限公司。
二、驳回原告广物汽贸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281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97814元，由被告合盛贸易有限公司（HESHENGTRADINGLIMITED）负担97000元，由广物汽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14元。
如不服本判决，被告合盛贸易有限公司（HESHENGTRADINGLIMITED）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原告广物汽贸股份有限公司，被告王自强、广州市东砜商贸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7日内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罗 毅
审 判 员 陈晓红
人民陪审员 姚冬湖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