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33号ll层东1110室。
法定代表人：刁宗林，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智浩，女，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人力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亚军，男，198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达内教育集团高级运营经理（自述），住河北省三河市。
上诉人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亚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翰太禾教育公司上诉请求:请求判令无需支付徐亚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508.9元。理由是：徐亚军存在以下行为：1、旷工，无考勤记录；2、不参加学校重要会议，无事先请假。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违法。
徐亚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徐亚军一直是每月底通过邮件的方式报送考勤；因工作繁忙，无法脱身，故无法参加公司的会议。
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确认无需向徐亚军支付：1、2016年7月1日至7月13日期间工资1954.05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508.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亚军于2015年6月1日入职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5月31日，离职前徐亚军任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方庄校区校长。徐亚军月工资由基本工资1400元和不定额绩效构成，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向徐亚军支付工资至2016年5月31日，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徐亚军月平均工资为9836.3元。
2016年7月13日，京翰太禾教育公司相关负责人签批并做出《员工解聘通知单》（以下简称解除通知），以“（1）无视公司规章制度、考勤纪律，连续旷工。自2016年7月1日起至今，无任何请假手续，考勤记录；（2）不服从管理，严重违纪：7月召开两次校长会议，会议内容十分重要，徐亚军均在未请假的情况下缺席会议，事后也未进行缺席说明；（3）工作态度消极：作为一名校长，所带领的校区业绩长期挂零，无法完成本职工作，对单位、对员工均产生不良影响”等为由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徐亚军确认次日收到该解除通知。
本案中，双方就徐亚军2016年7月出勤情况、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及解除决定合法性各执一词。
京翰太禾教育公司主张徐亚军正常出勤至2016年6月，2017年7月未出勤，仅需向徐亚军支付2016年6月工资9045.95元，无需向徐亚军支付7月工资；2016年7月1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徐亚军存有连续旷工、不服从管理等情况，公司解除决定合法有效。就此，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提交以下材料为证：
1、2016年7月13日《关于北京大区方庄校区校长违纪处罚的通报》。内容为“（1）连续旷工：自2016年7月1日起至今，无任何考勤记录，也无任何请假手续……（2）不服从管理：7月北京大区召开两次校长会议，会议内容十分重要，徐亚军均在未请假的情况下缺席会议，且未安排其他人员代替参会……（3）管理不善，放任下属：对下属不管理，导致校区管理混乱，工作氛围散漫；（4）长期怠工：导致校区业绩大幅度下滑，长期挂零；（5）工作态度消极，拒绝完成本职工作：拒绝配合大区对校长的管理，未按要求完成校长的日常工作，如日报、及时报单等……徐亚军校长的种种行为，不仅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也违反了员工的基本职业规范……经过领导多次沟通谈话，拒不改正。经研究决定，对其严重违纪行为予以开除。2016年7月13日”。
2、规章制度材料。京翰太禾教育公司主张《劳动合同》载明《员工手册》、公司管理制度、规范性文件等为劳动合同附件。经核对，《京翰人事制度》显示适用范围为“京翰公司”，制度文本右上角网址显示为www.zXXXXX.com，京翰太禾教育公司解释称，虽网址显示为京翰英才公司，但京翰英才公司与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均为京翰教育集团下属的企业法人；主张该证据可证明公司有考勤方面的奖惩规定；规章制度规定的可解聘情形中，包含“连续旷工达两天或年度累计旷工达三天”对应本案中徐亚军旷工情形，“不服从指挥或故意持消极态度或拒绝完成本职工作”对应本案中徐亚军缺席2016年7月1日及7月7日两次重要会议且业绩挂零情形。
3、考勤证据若干。京翰太禾教育公司称此前公司为指纹打卡，自2016年7月1日起实行钉钉打卡，徐亚军并无钉钉打卡记录，构成旷工。其中（1）考勤管理系统截图打印件。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据此主张，徐亚军在系统中留存有4枚指纹可用于考勤。（2）2016年7月1日至7月15日考勤记录打印件。京翰太禾教育公司称，考勤记录系从指纹考勤机中导出，其中并无徐亚军姓名，亦无徐亚军考勤信息，可证明徐亚军未指纹打卡。（3）考勤通知（打印件）。显示“2015年7月5日起，北京大区全职员工可以申请使用钉钉应用进行签到，作为出勤依据……由于目前是试用阶段，以下性质员工可以申请使用钉钉签到：专职老师、外出人员、指纹破损人员，所有需要使用钉钉签到人员，需要本人邮件申请，有相应领导邮件审批后报给人事部备案。其余人员依旧使用打卡机签到……”。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据此主张公司存有考勤制度。（4）邮件打印件若干及2016年6月21日电子邮件附件《2016年6月21日关于在全集团推广使用钉钉应用的通知》（以下简称2016年6月21日通知）。其中,2016年6月21日通知载明“集团要求全体员工收到钉钉激活短信后，必须在6月底之前下载并使用钉钉。从2016年7月1日开始，集团和各大区可以通过钉钉发布公告”。京翰太禾教育公司称，邮件可证明2016年6月21日公司曾发邮件号召使用钉钉打卡。
4、会议通知电子邮件网页打印件。显示2016年6月30日曾电子邮件通知2016年7月1日召开“北京大区工作规划”会议，参会人员包含各校区校长；不得请假，情况特殊需提前一天发邮件审批。2016年7月6日曾电子邮件通知2016年7月7日召开“北京大区暑期动员工作”会议，参会人员包含各校区校长；不得请假，情况特殊需提前一天发邮件审批。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据此主张，公司发出两次会议通知。
经庭审质证，徐亚军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徐亚军称：京翰太禾教育公司虽以京翰英才名义发放了人事制度，但该制度并不适用于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公司自2016年7月5日开始使用钉钉，但仅为试用，并未接到正式通知，因此钉钉考勤可用可不用；因手指脱皮无法打卡记录指纹考勤，所以一直没有打卡记录考勤，作为方庄校区校长，无教学任务，仅负责运营管理工作，因此月底或下月初会通过邮件和大区负责人汇报考勤情况，由大区负责人进行审批。
徐亚军主张，正常工作至2017年7月13日，当日京翰太禾教育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要求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支付2016年6月1日至7月13日期间工资1.1万元并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29508.9元。就此徐亚军提交以下材料为证：
1、2016年1月至6月每月考勤汇报邮件。显示该段期间，徐亚军于每月月底向公司主管人员发送邮件，载明由于指纹无法录入而未打卡并说明当月出勤情况。京翰太禾教育公司主管人员回复邮件，称“同意”或称“同意，请人力部门解决此问题”。
2、证人书面证言若干。显示黄某、张某书面证言称2016年7月徐亚军正常工作。
经庭审质证，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对工作邮件真实性认可，对书面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询问，京翰太禾教育公司确认，2016年1月至6月期间徐亚军确实采用邮件方式汇报考勤；称2016年7月1日起公司同时采用钉钉打卡和指纹打卡，无法指纹打卡者可使用钉钉打卡，徐亚军未进行钉钉打卡故构成旷工。徐亚军则主张2016年7月1日起，同时采用钉钉打卡和指纹打卡，但人事并未通知必须使用钉钉打卡，因此按照惯例认为仍采用邮件方式汇报考勤，因未到月底，故而尚未发送考勤邮件。再经询问，京翰太禾教育公司表示，除考勤和汇报会议外，不清楚公司以何种方式对徐亚军进行劳动管理，就本案再无其他证据材料提交。
最后，对于本案仲裁情况。徐亚军曾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支付2016年6月1日至7月13日工资1.1万元，违法解除赔偿金4.5万元。该委审理后做出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12825号裁决书，裁决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向徐亚军支付2016年6月1日至7月13日工资1.1万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508.9元。京翰太禾教育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起诉至法院，徐亚军未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集中于徐亚军2017年7月出勤情况以及京翰太禾教育公司解除决定合法性，故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
本案中，京翰太禾教育公司主张徐亚军正常工作至2016年6月，2016年7月起旷工，公司解除决定合法，其公司虽就此提交了劳动合同、规章制度、考勤材料、会议通知邮件为证；双方均确认2016年7月徐亚军未进行钉钉打卡，亦未进行指纹打卡，但法院认为：
其一、徐亚军未进行钉钉打卡，能否能据此认定其存有旷工行为？虽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提交考勤通知、邮件用以证明公司推行钉钉打卡，但：考勤通知载明2015年7月5日起试用钉钉打卡且使用人需要邮件申请，邮件内容载明2016年6月21日起全体员工收到钉钉激活短信后必须在6月底前下载并使用钉钉，从2016年7月1日起可以通过钉钉发布公告。即考勤通知、邮件中均未明确规定2016年7月1日起钉钉打卡为唯一考勤记录方式。且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庭审中亦自认2016年7月1日起公司同时采用钉钉打卡及指纹打卡两种考勤记录方式。故在本案中，仅凭徐亚军未进行钉钉打卡一节，难以认定其2016年7月1日起旷工。
其二、徐亚军未进行指纹打卡，能否能据此认定其存有旷工行为？虽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中未显示徐亚军指纹考勤记录，但据徐亚军提交、京翰太禾教育公司认可真实性的2016年1月至6月考勤邮件，该期间徐亚军亦未进行指纹打卡，而是以“指纹无法录入”为由按月、于每月月底向公司主管责任人员发送邮件汇报当月考勤。在2016年1月至6月的半年时间内，京翰太禾教育公司主管人员每月月底均回复徐亚军的邮件对此考勤方式及考勤情况予以确认、并未明确提出异议，且未告知徐亚军应采用其他方式如钉钉打卡来对每日考勤进行登记。换言之，在考勤方式上，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对徐亚军未进行指纹打卡、而是以邮件方式汇报考勤一事明知且持准予态度。故在2016年7月未至月底，徐亚军未到时间以邮件方式汇报当月考勤的情况下，本案中，凭借徐亚军未进行指纹打卡一节，亦难以认定其2016年7月1日起旷工。
其三、从事实的劳动管理上，能否认定徐亚军构成旷工？法院认为，旷工即劳动者事实上未能到岗工作、未能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此即要求用人单位采用科学、合理的方式对劳动者进行管理。本案中，徐亚军自述每月月底方邮件汇报考勤；京翰太禾教育公司自述除考勤和汇报外，不清楚对徐亚军进行劳动管理的具体方式。故在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未能从事实劳动管理的层面举证证明徐亚军自2016年7月1日起旷工的情况下，京翰太禾教育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的管理者一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
据以上三点，法院对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所持徐亚军正常工作至2016年6月、2016年7月1日起旷工的主张不予采信，故在京翰太禾教育公司2016年7月13日签发解除通知，徐亚军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7月13日解除的情况下，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应向徐亚军支付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7月13日期间工资。据徐亚军离职前平均工资核算，徐亚军主张2016年6月1日至7月13日期间工资1.1万元未超过法定标准，故法院应予支持。
此外，对于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所述缺席会议构成重大违纪一节，虽其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提供的制度显示“不服从指挥或故意持消极态度或拒绝完成本职工作”用人单位可解除劳动合同，但一方面制度文本显示该制度系京翰集团旗下另一法人公司京翰教育公司所有，即制度是否适用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存疑；另一方面，缺席两次会议是否足以构成“不服从指挥或故意持消极态度或拒绝完成本职工作”亦存疑。故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援引案外公司规章制度，以徐亚军缺席两次会议构成重大违纪足以致用人单位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主张解除行为合法有效，法院难以支持。再对于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所述业绩挂零以及解除通知所载其他解除事由，因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未能就此有效举证，且同前所述，京翰太禾教育公司系援引案外公司规章制度，故法院对其公司所述业绩不佳等其他解除事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中，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未能有效证明其公司做出的解除决定符合法律规定，故其公司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法院采信徐亚军所持主张，认定京翰太禾教育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故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应向徐亚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据徐亚军离职前平均工资核算，徐亚军主张违法解除赔偿金29508.9元未超法定标准，故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徐亚军支付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7月13日期间工资11000元；2、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徐亚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9508.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京翰太禾教育公司上诉主张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劳动合同的解除具备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针对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就徐亚军存在连续旷工所提交的考勤通知及邮件，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京翰太禾教育公司要求全员下载并使用钉钉进行考勤管理，但同时认可仍可通过指纹打卡方式记录考勤，表明考勤管理方式的多样化；其次，考勤邮件内容显示徐亚军持续于每月底向主管负责人发送邮件汇报当月考勤并由主管人员回复确认，表明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并未对徐亚军以指纹打卡的方式进行考勤管理，故在2016年7月徐亚军尚未通过邮件方式报送考勤的情形下，京翰太禾教育公司即在2016年7月中旬以其未通过钉钉打卡亦未请假为由认定其存在连续旷工，本院认为事实依据不足，京翰太禾教育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自身尚不确定对徐亚军考勤管理模式，本院对其上诉主张徐亚军存在连续旷工不予采信。关于京翰太禾教育公司上诉所称徐亚军存在缺席公司重要会议且不请假的情况。首先，徐亚军仅缺席两次会议，尚不足以构成重大违纪，其次，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所提交的制度文本显示并非其公司所有，本院对该理由难以支持。综上，京翰太禾教育公司未就解除劳动合同具备合法性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判定其向徐亚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京翰太禾教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京翰太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红
审 判 员 秦顾萍
审 判 员 吴博文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治
书 记 员 王婧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