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6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嘉隆工程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倪绍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昌美，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华阳制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闻继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永红，江苏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原廷会，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敬成，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嘉隆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简称嘉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阳制药有限公司（简称华阳公司）、一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3）泗民初字第0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阳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7月8日，嘉隆公司承建的泗阳成子湖公路大桥开工，该工程位于华阳公司所在地东侧。2013年9月23日晚十时许，嘉隆公司在建工程的泥浆池因施工不规范、管理不当，导致池中的泥浆冲垮华阳公司院墙，大量泥浆涌入华阳公司厂区车间、仓库及食堂，造成该公司全面停产。2012年10月17日，华阳公司厂区经泗阳县药监局检查验收合格，2012年10月18日恢复生产。嘉隆公司的不当行为造成华阳公司重大财产损失，双方当事人曾就财产损失赔偿事宜多次协商未果。现具状起诉，要求判令嘉隆公司赔偿华阳公司财产损失241.27万元。诉讼中，华阳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嘉隆公司赔偿直接损失910684.34元，对于其他损失另行主张。
嘉隆公司一审辩称，华阳公司提供的资产盘存明细表是盘点当时资产的数量，不是货物实际损失的数量，不能作为损失计量的依据，对于损失的资产计算标准也应以损害时的价值作为价值计量的标准。华阳公司提供的2012年9月24日泗阳县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置建议只是建议，不是一种处理决定。华阳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部分停业或整体停业，华阳公司其他损失也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和计量标准。另外，嘉隆公司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一切险，应由第三人直接向华阳公司赔偿损失。
第三人平安保险公司述称，应当查明事故发生的性质，查明哪些是泥浆倒塌导致的华阳公司损失，损失也应经第三方评估确定，不同意华阳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华阳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8日，嘉隆公司承建的泗阳成子湖公路大桥工程开工，该工程位于华阳公司所在地东侧。2013年9月23日晚十时许，嘉隆公司在建工程因施工不规范、管理不当，导致泥浆池中的泥浆冲垮华阳公司公司院墙，大量泥浆涌入华阳公司公司厂区车间、仓库及食堂，造成华阳公司部分财产损失。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如何认定。2.华阳公司被泥浆直接冲毁的财产具体项目及价值。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嘉隆公司虽然要求查明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对于其水泥池溃堤造成华阳公司的财产损失嘉隆公司也予以认可，嘉隆公司无证据表明其水泥池溃堤的责任在华阳公司，故华阳公司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嘉隆公司承担。至于嘉隆公司主张应由平安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直接向华阳公司支付相关的赔偿损失，因华阳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为侵权赔偿纠纷，且平安保险公司对嘉隆公司的主张也有异议，平安保险公司与嘉隆公司的法律关系为保险合同关系。嘉隆公司可在向华阳公司赔偿后依保险合同向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次诉讼中，华阳公司就其财产损失提供了下列证据：①泗阳县公证处（2012）宿泗证民内字第956号公证书及现场录制的影像资料。②泗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2年9月24日作出的《关于江苏华阳制药有限公司9.23突发事件处置建议》，在该建议中载明华阳公司仓库等局部地区泥浆深度约50公分，成品仓库、包装材料库、原料库均有泥浆侵入，部分药品（成品、原料）、包装材料被污染。对华阳公司的建议为：立即停止生产，将有关情况上报市局，被污染的原辅料、药包材停止使用，被污染的成品立即停止销售，未被污染的原辅料需重新检验、检验合格后方可使用，恢复生产前需对生产系统进行评估、采取有效措施，确保产品质量。③2012年10月15日，泗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为：“2012年9月23日，江苏华阳制药有限公司因江苏嘉隆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泥浆池溃堤，导致部分车间、仓库被侵蚀污染。按县政府安排，由县经信局、县药监局相关业务人员现场核实，在县公证处全过程监督下，当事人对被损失的物料共同清点、签字确认。上述物料（原料、辅料、化学试剂和包装材料）已遭受污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以及《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有关规定，应不得使用”。④双方当事人处理本次事故的相关工作人员签名的江苏华阳制药有限公司资产盘存明细表及相应物品购买发票。其中，购买原辅材料共花去910684.34元。嘉隆公司对华阳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资产盘存明细表中所载明的原辅材料并不一定全部受到损失，因此表中所载明的原辅材料不能让嘉隆公司全部赔偿。华阳公司对嘉隆公司该主张予以否认，认为表中所登记的全部原辅材料均没有使用价值，且根据药监局的规定不得使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然没有在资产盘存明细表上表明表中的原辅材料还有无使用价值，因泗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2012年10月15日《情况说明》中有“……上述物料（原料、辅料、化学试剂和包装材料）已遭受污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以及《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有关规定，应不得使用”的说法，且嘉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表中所载明的原辅材料还有使用价值，故表中所载明的原辅材料均已无使用价值，嘉隆公司应予赔偿。关于原辅材料的价格问题，嘉隆公司对华阳公司提供的购货发票真实性不表示异议，但认为购货发票所载明的货物价格是货物购买时的价格，不是货物受损失时的价格。一审法院认为，华阳公司提供的购买原辅材料的发票载明的价格，是华阳公司在事故发生前通过正常市场交易行为正常购买原辅材料而形成的价格，且距事故发生时间并不太长。发票中所载明的价格应为原辅材料的正常价格，华阳公司对货物价格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嘉隆公司对华阳公司受损的原辅材料的价格不申请鉴定。故确认华阳公司受损的原辅材料的损失为910684.34元。经泗阳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7月31日组织调解，双方认可华阳公司因本起事故停工造成的其他损失为430000元。但嘉隆公司因平安保险公司不同意支付上述款项而不同意签署调解协议。现华阳公司同意就此部分损失另行申请鉴定，待鉴定结果作出后再行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其多交纳的诉讼费，予以退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嘉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阳公司的各项损失910684.34元。案件受理费12906.84元，由嘉隆公司负担。多缴纳部分13195.16元退还华阳公司。
一审判决宣判后，嘉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嘉隆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未判决平安保险公司直接向华阳公司赔偿保险金，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应当判令平安保险公司直接向华阳公司赔偿保险金。2.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对于侵权所遭受的损害，应当以损害发生的时间为节点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一审法院以华阳公司的进货发票作为计量损失的依据，既不科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间隔时间长的发票载明的货物价值与现在的实际价值有差距，应当通过鉴定来确定货物的实际价值。对于被污染作为废品的材料不能作为药品使用，但是可以作为药品的原材料使用，应当具有一定的价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华阳公司答辩称：1.嘉隆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属于保险合同关系，嘉隆公司与华阳公司之间是属于财产害赔偿纠纷，二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2.嘉隆公司一方面认可发票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又不认可发票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相互矛盾。一审诉讼中，嘉隆公司明确表示对于损毁物品的价值不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对于损毁物品价值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平安保险公司述称：1.嘉隆公司提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但华阳公司并没有直接向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权利，该权利归华阳公司享有，不属于嘉隆公司享有。嘉隆公司与华阳公司之间是侵权法律关系，嘉隆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两者是不同的独立的法律关系，嘉隆公司的第一条上诉理由不成立。2.对一审法院认定损失的依据有异议。因一审法院未判决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故平安保险公司没有权利上诉。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未经过保险公司的核定，华阳公司提供的清单是嘉隆公司与华阳公司自行认可的，且所有的损失没有经过物价部门的评估、认证，现场也未经过相关部门进行盘点清查。一审法院以同类型的发票金额来参考确定损失数额没有法律依据。3.本案的事故发生的性质、原因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22、23条规定，如果发生保险事故，应当由被保险人向保险人提供发生事故的原因及材料。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根据嘉隆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第43条约定，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时，应向保险人提供保险单、索赔申请、财产损失清单、有关部门的损失证明及其他投保人、被保险人所能提供的予以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有关证明及资料。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索赔材料提供义务，导致保险人无法核实损失情况的，保险人对无法核实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平安保险公司认为本起事故发生的性质及原因不明，关于损失方面的材料不充分，平安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应否判令平安保险公司直接向华阳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一审法院认定的财产损失价值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本案中，鉴于被保险人应负的赔偿责任嘉隆公司及平安保险公司均持异议，且受害方华阳公司并未在本案中要求平安保险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保险金，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华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侵权法律关系判令嘉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嘉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根据其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进行理赔。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对受损财产均进行了现场清点，并签字确认。泗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受污物料“不得使用”，嘉隆公司在双方的受损财产盘点清点中亦并未提出受损物品的残存价值问题。考虑到上述因素及药品原材料的特殊性，应当推定受损物品已经失去了使用价值。嘉隆公司如认为上述物品仍具有残存的使用价值，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嘉隆公司既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亦未申请对受污物品是否仍具有一定的使用价值进行鉴定，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嘉隆公司对受损物品清单没有异议，但对货物价格存有异议。本院认为，在嘉隆公司对华阳公司提供的货物购买发票进行核对并予以确认的情况下，如嘉隆公司对上述价格不予认可，应当举证加以证实。嘉隆公司既未提供相关证据推翻上述进货发票所载明的货物价格，又不申请对货物价值进行司法鉴定，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在嘉隆公司对购货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又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华阳公司提供的进货发票作为认定受损货物价值的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6.84元，由嘉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兵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四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 莹
第10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