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汝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特别授权），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宏桃。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兵（特别授权），江苏有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山，江苏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汝良因与被上诉人戴宏桃、陈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2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汝良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并判决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陈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为“借条是上诉人书写，没有被上诉人陈军的签字以及单位的印章，被上诉人戴宏桃是将款项汇入上诉人的个人账户”与实际事实真相、记账习惯不符：1、上诉人2008年前挂靠十里甸建筑公司设立第十项目部承接工程，后因年事已高，考虑到次子被上诉人陈军无稳定工作，遂将项目部交其管理经营，陈军自2008年起担任项目负责人自筹资金承包工程，并没有注册登记公司，陈军聘用上诉人担任项目部会计，以便帮助和扶持刚入行的陈军。2、陈军因承包工程垫资所需，向社会及亲戚朋友借款，大部分借款都是由陈军委托上诉人出面向亲朋好友所借，都是由上诉人以收据的方式出具借据给债权人，所有借据均无陈军签字和公司盖章。3、2012年10月8日上诉人与陈军核对账目形成的“借贷款汇兑情况表”，可以充分证实上诉人的会计身份，也证实了所有借款均是陈军经营所需借款。4、2012年10月8日职校实训楼工程款250万元的到账以及蔡国和的借款还款方式都可以证实上诉人的个人银行卡实际就是项目部的现金会计卡，也即陈军的对外借款及工程款的进账与偿还借款及工程费用的支出都是用的上诉人的个人卡。5、通过上述第3点事实和陈军认可委托上诉人于2013年2月28日代办付款给材料商顾锦平50万元钢材款的事实，可以推定陈军委托上诉人向戴宏桃借款的事实。6、一审中上诉人已将原始凭证提交法庭，充分证明讼争借款的用途确为陈军承包工程支出，一审法院对此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直接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未查明事实即主观臆断判决讼争款项30万元由上诉人偿还，有悖法律规定和道德准则，同时也侵害了债权人的权利：讼争借款数额巨大，而上诉人已近古稀之年，无偿还能力；一审法院仅凭作为经办人的上诉人在收据上的签名和借款打入上诉人卡中就判决由上诉人偿还，未审查借款用途明显依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应当判决实际借款和用款人陈军承担偿还责任。综上，上诉人只是履行会计职务代为收款入账的行为，且大量证据证明讼争借款的实际用途，一审判决违背客观事实和真相，适用法律不当致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戴宏桃答辩称：一审中已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戚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军系父子关系，正因为存在上述关系，被上诉人戴宏桃才予以出借，一审也确认陈军为建筑公司项目经理，上诉人在陈军处担任会计，因此由上诉人经手的对外借款应当由被上诉人陈军承担连带还款的义务。
被上诉人陈军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父子关系是事实，但是父子关系并不代表父亲的债务由子女偿还，上诉人以父子关系要求陈军承担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是被上诉人项目部的会计也是事实，但是从被上诉人戴宏桃的证据可以看出，所借的款项都是上诉人签字，而非陈军签字，至于部分借款由陈军偿还的事实，是陈军对父母不予追究的态度，不代表陈军对上诉人所有的借款都予以认可并且应当偿还。上诉人认为其是受被上诉人委托实施的行为，但是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受被上诉人委托的书面证据，且讼争借款的借款人是上诉人，收款人也是上诉人，这种情况并不能认为是委托，而是上诉人与戴宏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3、上诉人所称2012年10月8日的借贷情况汇总表，从形式上讲，这份汇总表是上诉人自行制作，无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从内容上讲，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列的借款的具体数额并不认可，所以上诉人将这份汇总表作为陈军认可借款的依据不符合逻辑关系。对于陈军已偿还其中某些借款的行为，只是陈军的一种事后追认，并不是对全部借款的认可。4、上诉人所称借款数、工程款数额均不属实，且如果上诉人受陈军委托进行借款，那也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戴宏桃没有关系，事后上诉人可另行向陈军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戴宏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陈汝良、陈军立即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借条出具之日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本案诉讼费由陈汝良、陈军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戴宏桃与陈汝良、陈军系亲戚关系，陈汝良、陈军系父子关系。陈军为建筑公司项目经理，陈汝良在陈军处担任会计。2012年10月10日、2013年2月26日陈汝良分两次向戴宏桃借款300000元，双方于2014年5月26日、6月7日结账，结清利息后重新出具了借条。陈汝良称此款的实际使用人是陈军，陈军称诉争借款并不知情。因借条出具后未能还款，戴宏桃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的焦点，案涉借款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从戴宏桃提供的借条的表现形式来看，借条是陈汝良书写，没有陈军的签字以及单位的印章。从借款的给付实际情况来看，戴宏桃是将款项汇入陈汝良的个人账户。虽然陈汝良辩称，其是陈军单位的会计，是代陈军借款。但是未提供陈军委托其借款的手续，借条上也没有单位的印章，陈军亦否认委托他人向戴宏桃借款的事实。另陈汝良虽提供了转账给陈军的相关凭证，但未能充分证明其转给陈军的款项就是本案的诉争借款。故戴宏桃诉争借款应由陈汝良偿还。陈汝良如认为其子陈军侵犯其权利，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汝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戴宏桃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借款100000元自2014年5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1%计算，借款200000元自2014年6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利率1%计算）。二、驳回戴宏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30元，由陈汝良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汝良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被上诉人戴宏桃和陈军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陈汝良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上诉人自制的“收款收据借戴宏桃贷款与还戴宏桃贷款及结息情况明细表（一）”，用以证明向戴宏桃借款并不是本案讼争的数额，实际累计是70万，已经偿还了40万，还剩本案的30万。2、2013年8月28日的记账凭证三页，用以证明归还戴宏桃两笔借款本金40万元中，最后一笔20万是由陈军本人亲自通过其银行卡办理的还款。3、2009年9月29日及2010年4月29日记账凭证四页，用以证明双方于2012年10月8日核对的“借贷款汇总情况表”中陈军亲笔备注补充的债权人丁国勤是陈军的朋友，与之发生的借贷款都是由陈军本人经办，但出具的手续也都是由上诉人以收据的方式出具并入账的，形式与出具给戴宏桃的一致。4、2011年11月7日及2012年10月8日记账凭证各三页，用以证明陈军否认的“借贷款汇总情况表”中的债权人钱余龙的50万借款也是由陈军亲自借的，同样也是由上诉人以收据的方式出具并记账，还款手续也是陈军交由上诉人入账。被上诉人戴宏桃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予以认可。被上诉人陈军质证认为：1、对明细表不予认可，情况不清楚。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笔还款是偿还的陈军本人亲自经办的借款，并且还款是汇到戴宏桃女婿黄斌的银行卡上的。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虽然收据是上诉人打的，但真正的借据是陈军自己打的，丁国勤是陈军朋友的老婆，该笔借款也是陈军本人经办的。4、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陈军本人不清楚，所有的记账凭证都是上诉人自己单方制作的。上诉人陈汝良针对被上诉人陈军的质证意见补充陈述：被上诉人陈军所讲的自己问戴宏桃借的20万时间是2013年10月18日，是在上诉人证据二2013年8月29日的还款记录之后，所以被上诉人陈军的陈述不符合事实。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均系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力，需结合证据材料的制作来源、记载内容及其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等因素综合予以判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案涉30万元借款的债务主体如何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之债具有相对性；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系证明双方当事人间存在借贷合意、成立借贷合同关系的重要书证。本案中，上诉人陈汝良分别于2014年5月26日和同年6月7日向被上诉人戴宏桃出具两份收据，载明案涉30万元借款的由来和用途，被上诉人戴宏桃据此向一审法院起诉，认为被上诉人陈军系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故要求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陈军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上诉人则认为其仅系被上诉人陈军雇佣的会计，其向被上诉人戴宏桃借款系受陈军委托、履行的职务行为，故应由陈军偿还借款；而陈军则辩称案涉借款并非其委托陈汝良所借，其并不知晓案涉借款的去向和用途，收据上无陈军的签名也无单位印章，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三方当事人为案涉30万元借款的债务主体发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汝良为案涉借款的债务人、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理由作如下分析：
首先，从债权凭证的表现形式和记载内容来看，案涉30万元借款系以陈汝良向戴宏桃出具两份收据的形式得以体现的，案涉两份收据上明确记载了借款金额、出借形式、借款由来和用途。上诉人陈汝良虽上诉称其系陈军挂靠经营的建筑公司项目部的会计，对此节身份问题，被上诉人陈军亦不持异议，但上诉人的借款行为并不因其会计身份而必然成立其主张的职务行为。职务行为是指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对外从事的经营活动，无须法人或其他组织的特别授权，其行为后果由法人或其他组织自行承担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陈汝良虽系陈军雇佣的会计，但以陈军或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借款显然并非属于其作为一名会计应尽的职责范围；且陈军和陈汝良二人均认可其经营的建筑公司项目部有单位印章，但案涉两份收据中的“单位盖章”一栏并未加盖项目部印章，也未有项目部负责人陈军的签名；同时从陈汝良和戴宏桃二人的陈述也可看出，一直以来都是陈汝良以其个人名义向戴宏桃借款，因此，上诉人陈汝良向被上诉人戴宏桃出具收据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以陈军或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借款的职务行为，上诉人认为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陈军偿还借款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上诉人出具收据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超越其职权范围，以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军曾口头或书面委托其对外借款的事实，陈军对此亦未予以认可；且其出具收据、对外借款时也并非以陈军或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作出，故其在本案中对外借款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
再次，从借款的实际出借情况来看，案涉30万元借款系出借人戴宏桃直接支付至上诉人的个人账户，由此可以判断，戴宏桃系向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交付义务。至于上诉人称其个人账户就是项目部账户，其在收到款项后将款项转付给了陈军，但其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转账给陈军的款项即本案所涉借款；且其作为借款人在收到出借人戴宏桃交付的款项后，再将款项转付给陈军或他人的行为并不影响其与戴宏桃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
最后，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军间的关系和经营习惯来看，上诉人陈汝良与陈军系父子关系，2008年之前陈汝良挂靠十里甸建筑公司、以该公司第十项目部的名义承接工程、从事建筑行业经营活动；2008年后其将项目部交由陈军负责，其担任项目部会计，负责财务管理、掌控财务资料。从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明细表和记帐凭证等一系列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上述财务凭证均系上诉人单方自行制作，其中仅部分记账凭证上有被上诉人陈军的签名或专门记载由陈军经办，其他大部分财务款项的收入和支出均无项目部负责人陈军的签字或确认。上诉人上诉认为从其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陈军自行经办的丁国勤借款与案涉借款形式一致，从而主张陈军应承担还款责任，但上诉人所称该笔借款中的借据上已明确记载了“陈军代办”的字样，且陈军对此亦予以认可，上诉人仅凭此即推定陈军对其他款项也予以认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从上诉人和陈军二人的陈述和上诉人提供的财务凭证来看，上诉人虽称早已将项目部交由陈军打理，但项目部内外财务事项实际均由上诉人负责，父子二人之间并未建立健全规范的财务管理和用工制度，陈军亦未实际行使项目部负责人的职责，此种状况也正是导致案涉借款纠纷争议焦点问题产生的根本原因。从目前现有的证据材料来看，尚不能充分认定案涉借款系陈军委托上诉人所借，亦不能认定陈军事后予以追认或陈军属于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因此上诉人认为案涉借款应由陈军一人偿还和被上诉人戴宏桃认为应由上诉人和陈军共同连带偿还的意见都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如认为其所借款项实为陈军所用，或其确系接受陈军委托、对外借款，其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汝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30元，由上诉人陈汝良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焱
审判员 王小莉
审判员 刘艳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