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09刑终82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张华，男，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汉川市人，初中文化程度，户籍所在地汉川市，系汉川市隆盛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西城小区项目负责人。现住汉川市。
辩护人包盆，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审理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华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4）鄂汉川刑初字第00115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张华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罚金20000元。宣判后，被告人张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5）鄂孝感中刑终字第00052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被告人张华之母王某3不服上述一审刑事判决和二审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2015）鄂孝感中刑监字第00018号刑事再审决定书，决定再审，并于2017年1月5日作出（2016）鄂09刑再2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5）鄂孝感中刑终字第00052号刑事裁定和汉川市人民法院（2014）鄂汉川刑初字第00115号刑事判决，发回汉川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汉川市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经公开开庭审理，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7）鄂0984刑初154号刑事判决，宣告被告人张华无罪。宣判后，汉川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审理过程中，孝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0月9日向本院提交延期审理建议书，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因孝感市人民检察院需要补充证据，且原审被告人张华拒绝参加庭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将全部案卷材料退回孝感市人民检察院。2018年2月26日，孝感市人民检察院再次将案件移送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4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如飞、贾真珍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张华及其辩护人包盆到庭参加了诉讼。经报请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涉案门卫室现地处汉川市仙女大道西城小区院内，1990年前为汉川县粮食学校，后来粮食学校搬迁到欢乐街，汉川县粮食局汽车队迁至该处，1997年汽车队更名为汉川市粮食局运输贸易公司。在汉川市粮食局运输贸易公司存在期间，汉川市粮食局在临街面建起汉川市粮食局粮油包装厂综合楼（后改称资产管理中心大楼、直属公司办公楼），由于历史原因该综合楼当时未及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3月补办了土地使用权证，因该地属政府划拨给粮食局开办粮食学校用地，所以土地使用权登记为“汉川市粮食学校”。2009年8月补办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为“汉川市粮食局粮油包装厂”，包括该综合楼及其旁边的涉案门卫室和配电房。汉川市粮食学校和汉川市粮食局粮油包装厂均属汉川市粮食局二级单位，且均已改制不复存在，其资产属汉川市粮食局所有。还查明，2001年7月20日汉川市粮食局授权运贸公司处置该公司资产用于安置职工，将涉案门卫室以5000元抵拖欠工资3000元，另补交2000元处置给职工李某1，李某1亦同意并实际占有此资产。2008年5月28日汉川市粮食局将直属公司办公楼（楼门面除外）及大院内与办公楼相邻土地整体出售给田某，而后田某再次转让给予刘某2、高某共同开办的辕丰公司。辕丰公司于2009年9月将该资产办理了产权证，涉案门卫室面积包括在该产权内。汉川市粮食局于2012年1月16日出具证明：“粮食局于2000年4月至2004年5月任命刘某1为粮食局运贸公司经理。期间授权刘某1处置运贸公司的资产用于安置职工，其处置的资产粮食局承认处理结果”。2012年3月21日辕丰公司又向房屋产权登记部门申请办理面积更正登记，房屋产权登记部门据此对辕丰公司的产权进行了变更登记，新产权中不包括涉案门卫室。2012年4月9日，辕丰公司将其资产出售给被告人张华所在的隆某公司，并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注明由隆某公司负责解决李某1的遗留问题和相关费用。2012年8月22日，汉川市粮食局向市政府申请，将包括涉案门卫室在内的汉川市粮食包装厂宗地5906平方米土地进入土地收购储备程序，并在同日委托被告人张华等人全权办理该土地收购储备等相关手续。被告人张华在多次找涉案门卫室实际占有人李某1协商解决未果的情况下，于2013年11月9日与原汉川市粮食局车队职工邹世杰签订门卫室拆迁合同，被告人张华支付邹某门卫室拆迁款1万元，并承诺小区建成后还建28.52平方米的门面一间。几天后，被告人张华雇请他人将门卫室拆除。经鉴定，房屋损失价值15924元。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张华明知汉川市粮食局已将涉案门卫室处置给李某1，虽没有过户登记，但已由李某1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多年。按照汉川市粮食局的要求，在办理涉案门卫室所在土地收购储备过程中，被告人张华没有与李某1就门卫室的遗留及补偿问题达成协议，仍雇请他人拆除门卫室，是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鉴于被告人张华在事前已多次做过工作，其目的是为了加快拆迁还建的速度，事后也予以了赔偿，主观恶性不深，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可不追究其刑事责任。据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宣告被告人张华无罪。
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被告人张华故意毁坏财物，价值15924元，不属于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情形，不应当作出无罪判决。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支持上述抗诉意见。
原审被告人张华及其辩护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张华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
经开庭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同。有下列证据证实：1、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2、被告人张华的供述；3、证人邹某、刘某1、唐某、刘某2、刘某3、谢某、王某1、马某等人的证言；4、物证书证：房产证及草图、湖北省统一收款收据（0008513）、门面出售证明（2001年7月20日运贸公司出具）、汉川市粮食局证明（2012年1月16日）、刘某1证明（2012年1月16日）、租赁协议（2009年11月30日由李某1与张华签订）、拆迁合同（2013年11月9日由张华与邹某签订）、粮食局文件（川粮[2011]17号）、照片（涉案门卫室）、涉案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文书鉴定意见书（鄂某2司某中心[2012]文某第W0017号）、汉川市房屋产权户籍管理办公室情况说明及房屋登记档案等资料、人员基本信息（张华的户籍情况）、资产出售协议（2008年5月28日汉川市粮食局与田某签订）、协议书（2008年5月29日高某、刘某2、田某签订）、汉川市粮食局通知（2008年12月22日）、协议书（2012年4月9日辕丰公司与隆某公司签订）、汉川市粮食局资产营运中心《关于原粮食学校办公楼资产处置情况的报告》（2013年8月25日）、汉川市粮食学校《国有土地使用证》（2009年3月30日）、汉川市粮食局文件（2011年11月28日）、汉川市粮食局委托书（2012年8月22日）、汉川市粮食局申请书（2012年8月22日）、隆某公司文件及委托书汉川市粮食局说明（2000年12月）、门面出售证明（0008516、0008533、0004272、0008507）。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明的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过程中，孝感市人民检察院宣读了下列补充证据：
1、（2015）鄂汉川民初字第00744号民事判决书，证实原告汉川市隆盛房地产有限公司认为所涉的门卫室是产权合法所有者的证据不足，不能确认汉川市仙女山大道城西小区门口的门卫室的所有权归其所有，其返还拆迁赔偿款61万元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2、证人李某1的证言：我当时要求汉川房管局办理房产证，但房管局的王副主任说，小区的门卫室、配电室等一些附属设施不能办房产证，但不影响我的支配权和所有权。张华赔偿了我61万元后我谅解了他，但他后来告我不当得利，我不谅解他。
3、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技术处出具《关于刘某1笔迹鉴定案的情况说明》及编号为0008529的湖北省统一收款收据，证实王民和2017年9月11日提供的2002年4月8日编号为0008529的湖北省统一收款收据上字迹与刘某1笔迹之间不能作出鉴定意见。
4、证人王某2和的证言，证实2002年4月与其哥哥王民和分别购买了汉川市粮食局的第6档和第10档门面。其与王民和分别交款12000元的收款收据都给张华了。
5、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2002年3月10日收了李某12000元，门面出售证明是唐某写的。
６、原审被告人张华的供述，其辩解是负责解决李某1的遗留问题，但李某1不是门卫室的所有权人，门卫室是辕丰修理厂的。
原审被告人张华及其辩护人对孝感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宣读证据的来源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上述补充证据能够印证涉案门卫室被拆除前后的部分事实，对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采纳；但上述补充证据不能证实张华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
针对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一、本案涉案门卫室的产权归属。经查，在案证据证实，涉案门卫室作为汉川市粮食局资产，因在处置该公司资产用于安置职工的过程中，将涉案门卫室以5000元抵拖欠工资3000元，另补交2000元处置给职工李某1，李某1亦同意并实际占有此资产。之后，汉川市粮食局将直属公司办公楼（楼门面除外）及大院内与办公楼相邻土地整体出售给辕丰公司。辕丰公司于2009年9月将该资产办理了产权证，涉案门卫室面积包括在该产权内。但在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对辕丰公司的产权进行变更登记时，新产权中不包括涉案门卫室。李某1证实“房管局的王副主任说，小区的门卫室、配电室等一些附属设施不能办房产证。”上述事实表明，由于辕丰公司、李某1都没有取得涉案门卫室的产权，因此，在法律上李某1对门卫室仅具有使用权、收益权，而不具有所有权；涉案门卫室的所有权仍属于汉川市粮食局。
二、原审被告人张华拆除涉案门卫室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本案罪名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物的所有权，而涉案门卫室所有权属于汉川市粮食局，张华是应汉川市粮食局的委托全权办理包括涉案门卫室在内的汉川市粮食包装厂宗地5906平方米土地收购储备等相关手续。张华在授权办理涉案门卫室所在土地收购储备过程中，在未得到门卫室使用权人李某1同意和解决相关费用的情形下，与原汉川市粮食局车队职工邹世杰签订门卫室拆迁合同后雇请他人拆除门卫室，其行为是为土地收购整体拆迁还建，不具有主观上毁坏财物的犯罪故意。鉴于张华在事前已多次做过调解工作，事后也予以了赔偿，其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应当依法不认为是犯罪。原审判决宣告被告人张华无罪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认可。抗诉机关及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张华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张华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张华“主观恶性不深，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可不追究其刑事责任”的表述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及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支持抗诉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华及其辩护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亚东
审 判 员 鲁 莉
审 判 员 黎艳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郝 君
书 记 员 肖 锦
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