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陕10民终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阳县鑫业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阳县小河镇宁家沟村。
法定代表人：李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东，陕西鲲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阳县矿业开发总公司破产清算组。住所地：山阳县人民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何涛，该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陕西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阳县鑫业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称鑫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阳县矿业开发总公司破产清算组（以下称矿司破产清算组）探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1024民初7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鑫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逃避法定职责，将本来的民事权利确认案件认定为行政审批范畴，属法律认知错误。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自己享有探矿权项下的民事权利，而对民事权利的确认，本身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探矿权属于一种物权，法律规定，探矿权的取得必须经过登记，但行政登记只是特定物权归属的一种确定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在民事审判会议纪要和物权法解释（一）中提出要求：要避免物权确认中的“唯登记论”，不能简单以登记确定权利，而要以取得物权的基础法律事实确定物权归属；当基础法律事实与登记不符时，应当以基础法律事实确定物权归属，对于物权登记的基础法律事实产生争议，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在涉案探矿权登记之前，当事人双方达成协议对探矿权进行了约定，对民事权利的归属已经界定，上诉人以登记的基础事实请求确认权利归属，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二、本案涉及的探矿权权利，从基础法律事实上归上诉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探矿权权利的取得，全部是上诉人的投入。上诉人虽然以小河铜矿名义申请探矿权，但探矿权取得后权利归上诉人，对此山阳县经贸局也是认可的。从基础法律事实上讲，小河铜矿探矿权基础权利属于上诉人，法律应当确认，但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却不判决，显然不公。三、本案中探矿权登记人已经破产，法人地位已经消失，依照此前协议，探矿权应由上诉人继受取得。按照协议，涉案探矿权应由上诉人取得，破产清算组在庭审中才知道还有探矿权。2017年10月，该探矿权有效期到期，因登记人法律地位消失，为了让权利延续，故上诉人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权利，而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显然与事实相悖。
被上诉人矿司破产清算组辩称：一、本案上诉人提起诉讼的基础是2014年6月26日上诉人和山阳县矿业开发总公司签订的合同，但是小河铜矿是一个独立法人，山阳县矿业开发总公司无权剥夺小河铜矿的权利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因此该合同是无效合同。二、探矿权的取得需要经过行政许可并且要登记，涉案探矿权登记在小河铜矿名下，在未变更登记的情况下，探矿权仍然是小河铜矿的。变更登记需要行政许可，当事人不能私下变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没有问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阳县矿业开发总公司系县办国有企业，山阳县小河口铜矿属山阳县矿业开发总公司的下属单位，又称小河铜矿。2008年2月2日，山阳县小河口铜矿（甲方）与张为华（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因矿产资源枯竭，生产资金短缺，企业生存困难，为解决职工生活出路，结合企业实际，经政府招商引资，矿务会研究决定，报矿司同意后，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矿山、选矿两大车间的生产设备及界定的矿山区域承包给乙方生产经营”。2012年4月28日，张为华（甲方）与刘义森（乙方）签订《山阳县小河铜矿经营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协商，并经业主同意，将甲方承包经营的山阳县小河铜矿转让乙方经营”。2012年11月28日，山阳县小河口铜矿同意将张为华与其签订的合同所需履行的合同条款由原告鑫业公司履行。2012年12月26日，山阳县小河口铜矿（甲方）与鑫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鉴于甲方目前采矿权范围内的资源储量已基本枯竭，面临乙方现已难于继续开采，不仅投资比较大，而且亏损严重，依据省市县国土资源局在矿山企业调研会上对小河口铜矿提出的建议，经甲乙双方协商，签订如下协议：一、根据2009年陕西省核工业地质局224大队提交的《陕西省山阳县矿业开发公司小河口铜矿地质储量检测说明书》所述：采矿权范围外及深部仍保有一定地质储量。故甲方同意乙方向主管单位申请办理小河口铜矿采矿权范围外的深部及外围探矿权，办理本探矿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二、甲乙双方应共同配合，争取在2013年8月份内办结探矿权的申请及审批全部手续。三、在办理探矿权申请的同时，积极申报探矿权范围内的采矿权，以达到乙方有矿可采的目的，具体探矿权的界定范围由主管部门核定，在探矿权范围内申报采矿权所产生的的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四、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的改制工作，在公平、公正的原则下，乙方优先购买甲方的企业。五、为了顺利办好深部及外围的探矿权和采矿权申报工作，甲乙双方同意各派一名工作人员具体办理此项业务，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六、无论深部及外围探矿权和采矿权申请批准与否，如乙方购买甲方企业，此费用自然属乙方正常探矿投入；如他方购买，那么，办理此项工作所产生的费用及所申请的矿产资源则按照评估公司评估后的价款也应付给乙方（拍卖价高于评估价的，按拍卖价款支付给乙方）”等。2014年6月26日，山阳县矿业开发总公司（甲方）与鑫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因甲方小河口铜矿采矿许可证需进行年审延续，加之无能力交纳省国土资源厅下达的矿权价款和治理保证金，为保全采矿许可证不被注销，经甲乙双方协商就矿权价款和保证金交纳达成如下协议：一、由乙方为甲方代缴省国土资源厅下达的矿权价款和治理保证金，具体数额以最终缴费票据为依据。二、甲方在改制时若对小河铜矿进行整体出售或公开拍卖，乙方在同等价格条件下享有优先权。三、甲方在改制时若被第三方取得小河口铜矿全部资产，将由第三方承担乙方代甲方缴纳的矿权价款、治理保证金，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四、乙方在甲方矿权范围以外扩界取得有合法探矿权或采矿权，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在整体出让时，由实际取得小河铜矿所有者承担相应费用，但由中介机构予以评估，以评估值基数为准。五、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和清算核资领导小组各执壹份”。后鑫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采矿权价款和治理保证金共计2166000元。2014年7月14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出具探矿权采矿权使用费和价款专用收据1份，载明缴款单位“陕西省山阳县矿业开发公司小河口铜矿”，种类为采矿权价款，金额为2000000元。同日，出具收款收据1份，载明“今收到陕西省山阳县矿业开发公司小河口铜矿矿山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116000元”。2014年11月6日，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向山阳县矿业开发公司小河口铜矿发出[2014]年第331号《领取勘查许可证通知书》，内容为“你（单位）于2013年12月13日提交的陕西省山阳县小河口铜矿深部及外围普查（标高740m以下）项目勘查登记申请，经审查，符合《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准予登记。请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0天内，按照《矿产资源勘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规定缴纳探矿权使用费561元，勘查登记费0元后，持本通知到省国土资源厅领取勘查许可证。逾期未领证的，视为自动放弃。特此通知”。2014年12月1日，鑫业公司缴纳探矿权使用费561元、探矿权价款56100元，缴款书和收据载明的付款人、缴款单位为“陕西省山阳县矿业开发公司小河口铜矿”。
陕西省国土资源厅于2014年10月9日颁发的证号为“T61120141002050507”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探矿权人为“陕西省山阳县矿业开发公司小河口铜矿”，勘查项目名称“陕西省山阳县小河口铜矿深部及外围普查（标高740m以下）”，勘查面积1.87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14年10月9日至2017年10月9日，勘查单位陕西矿业开发工贸公司。
2014年12月29日，矿司破产清算组向山阳县人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山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0日裁定宣告山阳县矿业开发总公司进入破产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取得探矿权。”据此，探矿权的设立须经地质矿产主管部门的许可。本案涉及的探矿权，系由陕西省国土资源厅于2014年10月9日颁发的《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该证记载“陕西省山阳县矿业开发公司小河口铜矿”为探矿权的权利人。本案中，在探矿权设立之前，原告鑫业公司与山阳县矿业开发总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协议约定了尚未取得的探矿权的归属，但是在具体办理过程中是以山阳县矿业开发公司小河口铜矿的名义申报并取得探矿权。虽然原告鑫业公司持有探矿权证，但经过地质矿产主管部门确定并许可的探矿权人是陕西省山阳县矿业开发公司小河口铜矿，对此原告鑫业公司是明知的。原告鑫业公司要求继受该探矿权，因继受取得是指基于他人既存的权利而取得，可见鑫业公司对山阳县矿业开发公司小河口铜矿享有此项权利是认可的。原告鑫业公司要求确认该探矿权其享有继受民事权利，实际上是请求变更探矿权人。依据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探矿权须经行政许可方能设立、变更或者撤销，探矿权的设立、变更和资源勘查许可证的登记、变更等属于地质矿产主管部门管理职能，属行政法调整范围。可见对探矿权采取的是审批登记原则，非经审批，不得进行变更登记。原告请求人民法院对案涉探矿权进行确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鑫业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原告鑫业公司。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虽然只是提出请求确认自己对涉案探矿权享有“继受民事权利”，但从双方的诉辩观点来看，本案双方争议的实质是探矿权归属的确认问题。根据我国现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探矿权属于一种重要的用益物权，因此，因探矿权的归属问题发生争议属于民事权利争议，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探矿权归属的，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探矿权的取得、变更需要经过行政审批，否则不能取得探矿权或不能发生探矿权变动的效力，但这些问题均是对案件进行实体处理时需要考虑的问题，与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本案没有关系。由于一审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故二审只解决本案是否应当进行实体审理的问题，对于涉案探矿权的真正归属问题，二审不予审理。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观点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1024民初7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山阳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小平
审判员 王金新
审判员 李 楠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王文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