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泽云。
委托代理人吴益亮，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胜美达纺织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莺湖村。
法定代表人潘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小明，苏州市吴江区平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互得利丝绸整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平建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小明，苏州市吴江区平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建民。
委托代理人范小明，苏州市吴江区平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冯泽云与被上诉人吴江市胜美达纺织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美达公司）、吴江市互得利丝绸整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得利公司）、平建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盛商初字第0106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泽云一审诉称：2012年起，互得利公司与冯泽云建立供货关系，冯泽云先后向其提供发泡料、透明料、文具料等PVC回料。2013年6月起，互得利公司要求冯泽云将上述部分发泡料、透明料、文具料等PVC回料送至胜美达公司处，截止2014年12月底胜美达公司与冯泽云进行对账，胜美达公司共拖欠冯泽云货款2380008.50元，经冯泽云多次催讨，胜美达公司始终未付款。2014年12月，冯泽云获悉胜美达公司注册资金只有人民币50万元。再查，胜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建国仅是互得利公司的仓储管理人员，互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平建民是胜美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胜美达公司付款等重大事项均由互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平建民决定，且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均为纺织品生产、销售企业，公司业务存在混同，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的收货人员混同，胜美达公司的厂房也是租赁互得利公司的。此外，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的大量货款也是由互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平建民或平建民控制的潘建国个人账户进出。鉴于上述情况，胜美达公司、互得利公司、平建民之间已高度混同，公司已丧失了独立的人格，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互得利公司与平建民应当对胜美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胜美达公司支付货款2380008.50元；由胜美达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互得利公司及平建民对胜美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胜美达公司、互得利公司、平建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胜美达公司一审辩称：胜美达公司对结欠货款2380008.50元没有异议，冯泽云是同胜美达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与互得利公司及平建民没有关系。
互得利公司一审辩称：互得利公司与胜美达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财务独立、经营独立，不存在冯泽云所谓的高度混同，故请求驳回冯泽云对互得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另外，冯泽云申请保全互得利公司的账户，对互得利公司造成的损失，互得利公司保留向冯泽云主张损失的权利。
平建明一审辩称：平建民受胜美达公司聘请，担任该公司常务副总，在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利并无不当，平建民也并非胜美达公司的股东，冯泽云要求平建民对胜美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冯泽云对平建民的诉讼请求。另外，冯泽云申请保全平建民的账户，对平建民造成的损失，平建民保留向冯泽云主张损失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冯泽云向胜美达公司提供发泡料、透明料、文具料等产品。截止2014年12月底，经双方对账，胜美达公司在对账单上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结欠货款2380008.50元。事后，经冯泽云催讨未果，致讼争。
另查明，胜美达公司设立于2011年8月1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注册资本为500000元。住所产权为租赁使用权（由胜美达公司向互得利公司租赁厂房）；潘建国系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为潘建国、吴志良。互得利公司设立于2003年5月16日；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住所产权为自有产权；平建民为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为平建民、朱红梅。
再查明，胜美达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聘请平建民为公司常务副总，具体负责事项为公司各项进出开支、人事、资金周转等审批，聘用期自2011年8月11日至2021年8月10日止。冯泽云对此聘请书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要求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为此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该中心向原审法院来函告知：“需补充被告胜美达公司印章在各个时期盖印的材料，特别是2011年8月前后以及怀疑时间前后盖印形成的材料，并达到一定数量。且即使有样本可供比对，本鉴定的风险依旧较大，极有可能得到无法判断的鉴定意见”。原审法院将上述来函内容告知冯泽云及胜美达公司，胜美达公司表示无法提供各个时期的盖印材料，冯泽云随后撤回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胜美达公司、互得利公司、平建民三者之间高度混同的事实是否成立。
冯泽云向原审法院提供其与胜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建国、平建民之间的录音资料、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的送货回单（均由王胜荣签收）、胜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建国的社保缴款记录（缴款单位为互得利公司），意在证明胜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建国实际是互得利公司的仓库管理人员，两家公司收货人员均为王胜荣，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人员高度混同。冯泽云向原审法院提供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冯泽云与胜美达公司、互得利公司的对账单，意在证明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之间业务混同。冯泽云向原审法院提供胜美达公司与潘建国以及互得利公司与平建民向冯泽云付款的银行付款记录、录音资料、平建民的付款批示，意在证明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平建民之间财务高度混同。
胜美达公司认为，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是彼此独立的法人，两家公司的股东均是不同的。胜美达公司成立后，其经营场地是向互得利公司租赁的厂房，办厂初期考虑到各方面经验不足，所以聘请平建民为公司常务副总。平建民在授权范围内行使付款审批的权利，并无不当之处。至于两家公司互为对方签收货物，是因为公司租赁的厂房和互得利公司在一起，有时互为对方签收货物亦属正常现象。至于社保缴款，是因为其法定代表人潘建国原为互得利公司员工，与互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平建民私交不错，成立公司后怕麻烦就一直挂在互得利公司，但缴款都是潘建国自己支付。至于录音资料，不知道冯泽云是如何采录的，在不熟悉冯泽云的情况下，潘建国也不可能告知冯泽云真实的情况。至于经营范围，根据工商部门审核的经营范围可以看出，两家公司的经营范围各有侧重，仅有部分交叉。至于胜美达公司向冯泽云的付款，均是胜美达公司一方向冯泽云的付款，并且单独入账，与互得利公司没有任何关联。综上，对于冯泽云主张的胜美达公司、互得利公司、平建民三者之间高度混同的观点，胜美达公司不予认同。
互得利公司认为，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是彼此独立的法人，两家公司的股东均是不同的。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之间的关系，仅在于胜美达公司向互得利公司租赁厂房。至于互得利公司、平建民向冯泽云的付款，均是互得利公司一方向冯泽云的付款，并且单独入账，与胜美达公司没有任何关联。两家公司财务独立、经营独立，不存在冯泽云所谓的胜美达公司、互得利公司、平建民三者之间高度混同。综上，请求驳回冯泽云要求互得利公司就胜美达公司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平建民认为，平建民系互得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胜美达公司成立后，受该公司聘请担任该公司常务副总，在该公司的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利并无不当。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是彼此独立的法人，两家公司财务独立、经营独立。两家公司的股东均是不同的，平建民并非胜美达公司的股东，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损害胜美达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综上，请求驳回冯泽云要求平建民就胜美达公司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混同的法律特征主要体现在组织结构、业务范围、财务管理等方面出现交叉和混同。本案当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是彼此独立的法人，两家公司的股东互不相同，平建民非胜美达公司的股东。在业务范围方面，根据工商部门审核的经营范围可以看出，两家公司的经营范围各有侧重，仅有部分交叉。在财务方面，根据对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向冯泽云付款记录的核实，结合原审法院向税务部门调取的相关纳税申报材料显示，两家公司财务独立、经营独立。综上，冯泽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平建民三者之间高度混同的主张成立，故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还认为，冯泽云与胜美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胜美达公司对结欠冯泽云货款2380008.5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依法应予确认。冯泽云关于胜美达公司与互得利公司、平建民三者之间高度混同的主张不成立，不成立的理由，原审法院在此前已作阐述，在此不再赘述。故冯泽云要求互得利公司、平建民对胜美达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冯泽云主张的违约金，其实质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现依法调整为以本金2380008.50元计，自冯泽云主张权利之日即2015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吴江市胜美达纺织橡塑有限公司应支付冯泽云货款2380008.50元，偿付利息损失（以本金2380008.50元计，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冯泽云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二、驳回冯泽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2610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1106元，由胜美达纺织橡塑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冯泽云，冯泽云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法院不再退还。
上诉人冯泽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审理、判决明显不公和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在诉讼活动中执行回避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审判人员及法院其他工作人员从人民法院离任后，不得担任原任职法院所审理案件的诉讼代理人或者辩护人。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平建民一审诉讼代理人范小明原系原审法院的书记员，其离任后，属于依法应当回避的情形，其违反了回避制度的规定，原审审判长明知范小明原系原审法院书记员，没有责令其回避，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法院向税务部门调取的相关纳税申报材料，该材料未经庭审质证而作为判决依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故意遗漏冯泽云提供的潘建国作为互得利公司仓储管理人员收货的5份书面证据，企图帮助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平建民逃避连带责任，系枉法裁判。四、胜美达公司提供聘请平建民作为常务副总管理胜美达公司的聘书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依据。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平建民涉嫌伪造聘书证据形成时间，故冯泽云提出对该证据形成时间的司法鉴定。由于司法鉴定需要有2014年、2015盖有胜美达公司公章文件作为司法鉴定参照样本，但胜美达公司拒不提供，原审法院又不采取任何措施，无限期拖延审理时间，冯泽云迫不得已撤回鉴定申请。五、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平建民之间财务高度混同。互得利公司经营管理期间，胜美达公司的付款、对账等都要互得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平建民的批准，所付款项都是由平建民或平建民控制的潘建国账户支付，且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的POS机都是绑定到平建民私人账户或平建民控制的私人账户上，该行为说明平建民是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平建民可以随意调动两家公司的资金，且两家公司资产和平建民个人高度财产混同的事实。本案中互得利公司只有100万元的注册资金，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平建民之间已高度混同，公司已丧失独立的人格。综上请求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决支持冯泽云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平建民承担。
被上诉人胜美达公司、互得利公司、平建民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各方对从税务机关调取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冯泽云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有关账目是假账，在此账目中没有体现结欠冯泽云款项款项的内容，所以不能证明申报材料的真实性，不能体现财务账册和财务独立。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平建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为两个公司的财务是独立的。
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平建民还确认潘建国原系互得利公司员工，确实收过货物，在互得利公司的送货单中有潘建国的签收材料，但其认为潘建国在送货单上签字，系因为潘建国租赁互得利公司的一个车间，有时候冯泽云送货时就帮忙代签下。
另外，冯泽云在二审中进一步确认，其主张本案交易主体为胜美达公司，互得利公司因公司人格混同而承担连带责任，平建民系因与两家公司的财务混同，其滥用股东权利而承担连带责任。冯泽云在另案中主张交易主体为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因公司人格混同而承担连带责任，平建民系因与两家公司的财务混同，其滥用股东权利而承担连带责任，从而诉请要求互得利公司支付货款638364元并支付违约金；由胜美达公司及平建民对互得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二审案号为本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1913号］。
本院认为，本案中，冯泽云与胜美达公司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对于结欠货款金额有对账单为凭，胜美达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故胜美达公司应按约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在本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1913号案件中，冯泽云亦明确向互得利公司主张货款，并要求胜美达公司及平建民对互得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上述诉请及对账单可以看出，冯泽云对两个案件中买卖交易的相对方十分明确，并以对账单形式确认所结欠货款金额，从而分别以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为交易相对方而主张货款，冯泽云在对账及起诉时并没有对交易相对方存在不明情况。现冯泽云主张因互得利公司、胜美达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观点，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而且冯泽云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平建民作为互得利公司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并严重损害其利益，且本案中冯泽云亦无证据证明平建民系胜美达公司的股东，故其要求平建民对胜美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冯泽云提出的程序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中规定的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冯泽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判决因此而存在处理不当的情形。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冯泽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06元，由上诉人冯泽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