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民终字第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长江，男，197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果，女，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忻龙明，男，194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怀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化宝隆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宣化区。
法定代表人杜建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文军，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正禄，河北环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长江、刘果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3）宣区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9日，原审原告宣化宝隆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宣化宝隆商厦）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将原审被告惠长江、刘果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垫付的梁存林死亡赔偿款66万元。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惠长江承包了宣化宝隆商厦搭建卫生间工程，并雇佣了梁存林、张胜等7名农民工。7月31日上午，惠长江指派张胜等人进行卫生间抹灰作业。下午18时许，梁存林与张胜抬铁质脚手架进入卫生间过道时，脚手架从梁存林手中滑落，脚手架后腿砸中地面照明电线，两人同时触电倒地。现场其他人员紧急施救后，120救护车将二人送往医院抢救，但梁存林于当晚21时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次日，宣化区安监局接到报案后前往宣化宝隆商厦调查核实事故情况，于9月17日作出书面调查报告，分析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脚手架砸破地面上的照明线表层绝缘胶皮致二人触电，间接原因为：1.违规作业。惠长江雇佣的农民工刘彦（刘燕）无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将照明线从无保险装置的传达室直接接线，且电线在地面直接布设，违反了《施工现场临时用电安全技术规范》规定；2.安全管理不到位。宣化宝隆商厦安全生产责任制不健全，督促、检查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隐患排查制度不落实，安全生产管理职责不明确，外包工程以包代管。
另查，梁存林生前近亲属有妻子陈芳、长子梁志文、次子梁志伟。2013年8月7日，陈芳、梁志文、梁志伟与宣化宝隆商厦签订赔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梁存林受雇于惠长江施工队，系惠长江的雇员。2013年7月31日下午5时许，惠长江安排梁存林在惠长江承揽的位于宣化宝隆商厦工地不慎触电身亡。经宣化区政府相关部门主持调解，宣化宝隆商厦一次性赔偿陈芳、梁志文、梁志伟65万元，协议签订后，宣化宝隆商厦不再承担任何责任。2013年8月8日，陈芳、梁志文、梁志伟收到了宣化宝隆商厦一次性赔偿款65万元。再查，惠长江没有成立公司或其他组织，刘果系其妻子，二人已结婚多年。
原审法院认为，惠长江承揽宣化宝隆商厦卫生间搭建工程后，其雇员刘彦（刘燕）无电工操作资质、违反操作规程接线，致梁存林因铁质脚手架滑落砸破照明线表层绝缘胶皮后触电死亡，惠长江应当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宣化宝隆商厦在本次事故中安全管理不到位，也应对梁存林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事故原因，酌定惠长江承担主要责任，比例为70%，宣化宝隆商厦承担次要责任，比例为30%。惠长江辩称只是帮忙介绍工人做工、没有承揽工程，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采信。事故发生后，宣化宝隆商厦一次性赔偿了陈芳、梁志文、梁志伟65万元，就其中惠长江应承担的70%即45.5万元，有权向惠长江追偿，另30%即19.5万元为宣化宝隆商厦应自行承担的部分。刘果与惠长江系夫妻关系，惠长江以个人名义承揽工程、雇员受害所产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宣化宝隆商厦要求刘果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予以支持。遂判决，惠长江、刘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宣化宝隆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垫付的赔偿款45.5万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惠长江、刘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是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实，证据缺失。1.一审认定上诉人承包了搭建卫生间工程无证可籍。上诉人承包了搭建卫生间工程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就连被上诉人的“工期承诺书”也没有列入。宣化区安监局的调查报告完全是听信了被上诉人一方推卸责任而出笼，根本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承包了搭建卫生间工程。2.不是上诉人雇用工人，是介绍工人给被上诉人做工。这些农民工是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恳求，介绍给被上诉人做工的，并不是上诉人雇用的。在一审庭审中工人们的证词己经证明了一切。3.上诉人从未指派工人施工作业，不实之词必须澄清。一审判决书违背客观事实，偏听偏信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的陈述，认定上诉人“指派张胜等人进行卫生间抹灰作业”。事实上，上诉人将工人介绍给被上诉人后，工地的管理、工人们的工作调遣完全由被上诉人指派在工地的刘勇、穆张柱、王英等人负责，上诉人并没有到现场指挥过施工，更没有权力指挥工人作业。由此可见，一审判决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无视工人们的庭审证言，认定上诉人承包了卫生间的搭建工程，是违背客观事实的。4.赔偿协议由被上诉人与梁存林家属签订，与上诉人无关。梁存林死亡事件发生后，被上诉人与梁存林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此一协议的达成，上诉人并未参与，也不知情。尽管被上诉人在协议中书写有“梁存林受雇于惠长江施工队，系惠长江的雇员……”但此只是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并非案件事实。因此，被上诉人与梁存林家属如何达成调解协议，只是被上诉人与梁存林家属的意愿，并不代表上诉人。更何况，安全事故是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员所造成，上诉人不是工地的管理人员，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述事实可以说明，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梁存林死亡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二是调查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一审判决书对本案作出判决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是“宣化宝隆商厦‘7·31’触电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书偏听偏信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极不负责任，且显失公正，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1.认定事故不公正。调查报告应当首先审查作为建设单位在高压线电缆沟上搭建卫生间是否属于违章建筑，才能分清谁应当承担因违章建筑承担事故的责任问题。本案的客观事实是：宝隆商厦公司作为变压器线路的产权人，变压器线路保护区内违章建筑，直接在高压线电缆沟上建卫生间，己明显违反了《电力法》第53条第2款规定的“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不得堆放可能危及电力线路必须设置lO米的保护区”的强制性规定。第十六条第2款“任何单位或个人在电力电缆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一）不得在地下电缆保护区内堆放垃圾、矿渣、易燃物、易爆物、倾倒酸、碱、盐及其它有害化学物品，兴建建筑物或种植树木、竹子。”及《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七条“地下电力电缆保护区的宽度为地下电力电缆线路地面标桩两侧各0.75米所形成两平行线内区域。在保护区内禁止使用机械掘土、种植林木，禁止挖坑、取土、兴建建筑物和构筑物；不得堆放杂物或倾倒酸、碱、盐及其他有害化学物品”。违规建厕所是发生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建筑施工单位宝隆商厦理应配置施工中短路自动掉闸断电设施，然而，宝隆商厦并没有配置，宝隆商厦的行为严重违背了我国建筑法及电力设施条例的规定，理应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而调查报告始终未去查在高压线电缆沟上搭建卫生间这一违章建筑问题。2．从调查报告涉及的工程管理人员看。五名是宝隆商厦的工程现场管理人或商厦管理人员，没能证明上诉人惠长江承包搭建卫生间工程。这充分说明施工单位就是建设单位即宣化宝隆商厦，从惠长江为介绍去的农民工领取工资的条子看，没有搭建卫生间的工人工资。
三是列上诉人刘果为本案的被告属主体错误。上诉人刘果不是本案的正当当事人，也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纠纷和争议，因而不是本案的被告，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纠正。
四是一审判决于法无据，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在没有事实，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做出了极不公正的判决，上诉人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惠长江、刘果不承担给付宣化宝隆商厦有限责任公司垫付赔偿款责任。原审原告宣化宝隆商厦服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上诉人惠长江向被上诉人宣化宝隆商厦出具的工期承诺书，包括了当事人名称、标的、质量、履行期限、违约责任等主要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虽未约定施工价款及详细的工程量，但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另行协商并结算了相应工程款项，已以其他方式对双方承揽合同进行了补充。上诉人惠长江组织多名工人进入工地进行施工，后又以自己名义从被上诉人处先后领取了施工费、地砖铺设款、土建（改造）工程款、瓷砖人工费，并将其中的人工费相应发放给工人，可以认定惠长江是受害人梁存林的雇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惠长江的雇员梁存林在本案所涉的事故中触电身亡，受害人家属根据其享有的赔偿请求权，依据雇佣关系向雇主惠长江及承担连带责任的宣化宝隆商厦要求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为了防止激化矛盾使受害人家属能够尽快得到赔偿，经充分协商，被上诉人宣化宝隆商厦与受害人梁存林的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宣化宝隆商厦向梁存林家属支付了赔偿款65万元。宣化宝隆商厦在承担了本案受害人雇主应尽的替代赔偿责任后即取得了向雇主惠长江追偿的权利。事故发生后，宣化区政府成立了以区安监局牵头的“宣化宝隆商厦有限责任公司7.31触电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并作出了调查报告。上诉人惠长江承揽宣化宝隆商厦工程后，其雇员刘彦（刘燕）无电工操作资质、违反操作规程接线，致梁存林因铁质脚手架滑落砸破照明线表层绝缘胶皮后触电死亡，其应当承担人身损害赔偿的主要责任。宣化宝隆商厦在本次事故中安全管理不到位，也应对梁存林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事故原因，认定上诉人惠长江承担70%的赔偿责任，宣化宝隆商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只要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除非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债权人知道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否则夫妻双方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刘果与惠长江系夫妻关系，惠长江以个人名义承揽工程，刘果亦未提出是其个人债务的异议，故惠长江产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宣化宝隆商厦要求刘果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400元由上诉人惠长江、刘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少博
审判员 武建君
审判员 马瑞云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