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2民终6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玖龙纸业（河北）有限公司（原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滦南县城关西马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张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欣，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冬梅，女，198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红震，男，1977年5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滦南县，系原告戚冬梅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伟，滦南县倴城滦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玖龙纸业（河北）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戚冬梅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2017）冀0224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玖龙纸业（河北）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滦南县人民法院（2017）冀0224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蓄意违抗公司合理的工作安排的严重违纪的事实清楚，一审重审对此认定不清。2016年4月1日，被上诉人戚冬梅产后上班第一天，以不适合原工作岗位为由要求调换岗位，于是上诉人将其调至原料部从事清渣选洗岗位，并承诺其岗位为常白班，并为其安排了每天一个小时的哺乳时间，其工作当周4月1日、4月2日、4月3日均为白班上班时间，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属于合理的工作安排，但被上诉人却向公司提出无理要求为其继续调岗，扬言不给其调岗就拒绝上班，4月2日、3日白班上班时间被上诉人并未到公司上班，这显然属于蓄意违抗公司合理的工作安排的情形，严重违反公司制度规定，根据上诉人员工综合管理规定，其已构成严重违纪，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除名处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二、上诉人依据的员工综合管理规范已经过民主制定并公告，合法有效。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内容并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经民主程序制定，有公司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并已告知员工，对员工具有约束力；对此有上诉人提供的职工代表大会签到表、讨论、表决过程及公示公告的照片和制度培训签到表为证，这些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的员工综合管理规范已经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合法有效，一审重审对此认定明显不当，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三、上诉人解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已将开除的事实及理由告知被上诉人，并经过工会同意作出开除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及程序。综上，基于被上诉人严重违纪的行为，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和《员工综合管理规范》的规定对被上诉人予以除名处理的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属于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的情形，一审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戚冬梅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审理程序合法，判决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戚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戚冬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原告戚冬梅到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处工作。2003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为原告戚冬梅缴纳了社会保险。2004年6月3日，原、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3年，自2004年6月3日起至2007年6月2日止，同时该合同约定了工作内容、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合同的解除等条款。2007年6月3日，原、被告第二次签订了《劳动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3年，自2007年6月3日起至2010年6月2日止。2010年6月3日，原、被告签订了《续订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约定该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他约定均按原劳动合同履行。2015年12月17日，原告戚冬梅生育一男孩，并自2015年12月15日至2016年3月21日休产假，自2016年3月22日至2016年3月31日休年假。2016年4月1日，原告戚冬梅休完产假及年假后到被告处上班。同日，原告戚冬梅以需要哺乳小孩为由向被告要求调离污水处理部门，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遂将原告戚冬梅调至原料部从事清渣洗选的工作。原料部清渣洗选岗位实行早班（08:00-16:00）、中班（16:00-24:00）每周轮换一次，经协调，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为原告戚冬梅安排了每天中午1小时的喂奶时间。原告戚冬梅于2016年4月1日到原料部清渣洗选岗位上班后，以需要哺乳小孩为由再次向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提出调换岗位的要求，原、被告就再次调换岗位一事未能达成一致，原告戚冬梅2016年4月1日系早班工作（08：00-16:00），原告戚冬梅2016年4月2日、3日未到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上班。2016年4月4日，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向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工会作出了“关于戚冬梅严重违纪事件调查报告”，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以戚冬梅严重违反了《员工综合管理规范》第3.3.10条“在工作中蓄意违抗部门领导的合理工作安排”建议给予除名处理，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工会出具了工会意见“同意按公司制度执行”，并加盖了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公章。2016年4月5日，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作出了[2016]第036号“关于原料部戚冬梅违纪的处理通报”，内容为“原料部员工戚冬梅在工作中蓄意违抗部门领导的合理工作安排，严重违反了[员工综合管理规范]。据此，给予戚冬梅除名处理”，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在该通报上加盖了公章，原告戚冬梅在该通报上进行了签字。2016年4月5日之后，原告戚冬梅未再到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处工作。原告戚冬梅主张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将其除名的事实理由不存在，向滦南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9000元，滦南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了倴人劳裁字[2016]第4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了戚冬梅的申诉请求。原告戚冬梅不服倴人劳裁字[2016]第42号裁决书，遂形成诉讼。另查明，被告戚冬梅在《员工综合管理规范》培训签到表上进行了签字。该《员工综合管理规范》第3.3.10条规定“以暴力或暴力相威胁等手段胁迫工作人员或蓄意违抗合理工作安排或有打骂、侮辱等行为，情节严重，属严重违纪”，第4.1条规定，构成严重违纪的，予以除名的处罚。还查明，原告戚冬梅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工资总额为28234.62元（其中2015年12月工资为1228.27元、2016年1月工资为1228.27元、2016年2月工资为1228.27元、2016年3月工资为1482元）。庭审中，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主张其制定的《员工综合管理规范》已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原告戚冬梅主张该《员工综合管理规范》未经民主程序制定。
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应负举证责任。本案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应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向劳动者进行公示，且不得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制定的《员工综合管理规范》涉及到职工的切身利益，被告仅提交了制度表决、公示的照片等证据，仅凭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该《员工综合管理规范》是经职代会或全体职工讨论通过的，即无法证明该《员工综合管理规范》体现了全体职工或大多数职工的意志，本院无法认定被告提交的《员工综合管理规范》已经民主程序制定。该《员工综合管理规范》虽已向劳动者公示，但因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员工综合管理规范》通过民主程序制定，故该《员工综合管理规范》不能作为本院审理本案的依据。原告戚冬梅产后上班第一天（即2016年4月1日）以原工作部门（污水处理部门）不适合自己工作为由要求调换岗位，后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将原告戚冬梅调至原料部从事清渣洗选工作，该岗位实行早班、中班轮换制，并为原告戚冬梅每日安排了一小时的哺乳时间。原告戚冬梅再次向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提出调换成常白班的要求，在与公司协商未果后，原告戚冬梅2016年4月2日、3日（系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未到公司上班。被告以此主张原告戚冬梅“蓄意违抗合理工作安排”并不妥当，即便认定原告戚冬梅2016年4月2日、3日属旷工，该行为并不能从事实上认定原告戚冬梅属“蓄意违抗合理工作安排”，故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解除与原告戚冬梅之间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解除与原告戚冬梅之间的劳动关系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的规定，应认定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违法解除了与原告戚冬梅之间的劳动合同，被告应向原告戚冬梅支付赔偿金。关于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戚冬梅支付赔偿金的数额。原、被告均认可原告戚冬梅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工资总额为28234.62元，但因原告戚冬梅自2015年12月份开始休产假，2015年12月份之后的工资明显低于其正常工资数额，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之规定，原告戚冬梅的平均工资数额以按2883元/月（以2015年4月至11月间月平均工资计算）计算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之规定，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戚冬梅支付赔偿金74958元（2883*13*2）。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戚冬梅赔偿金74958元（本判决生效即履行）；二、驳回原告戚冬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即缴纳）。
二审认定的事实：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上诉人原名称为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2017年11月20日更名为玖龙纸业（河北）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蓄意违抗公司合理工作安排的严重违纪事实；二、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所依据的《员工综合管理规范》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公告；三、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程序是否合法。
首先，根据法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应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被上诉人存在蓄意违抗公司合理工作安排的严重违纪事实方面的证据，无法认定戚冬梅存在违反《员工综合管理规范》的事实。其次，上诉人提交的照片，看不出会议的内容，也没有就《员工综合管理规范》进行表决方面的职工或职工代表的签名，故不能认定该《员工综合管理规范》的制定经过了相应的民主程序，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尽管上诉人将除名的意见通知了工会，也得到了工会的同意，但是，由于上诉人不能提供被上诉人符合解除劳动合同法定条件的证据，故仍然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玖龙纸业（河北）有限公司（原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玖龙纸业（河北）有限公司（原河北永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赵 阳
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