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3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瑾，（）。
委托代理人：孙琴芳，浙江安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国荃。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瞿涛，（）。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顾海峰，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春生。
上诉人张瑾因与被上诉人张国荃、瞿涛、一审被告王春生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民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瞿涛与张国荃系母子关系，张瑾与王春生系朋友关系。瞿涛与王春生则为夫妻关系，双方育有一子瞿溢，双方近来相处不睦，2015年1月，王春生一人从家中搬出后，瞿溢由张国荃、瞿涛照顾。2015年3月26日下午，王春生与张瑾一起回家看望瞿溢，但张国荃拒绝开门，后王春生报警，打开了大门，进门后发现瞿溢头上有淤青、部分皮肤溃烂，故与张瑾两人将瞿溢带走，王春生及瞿溢至今未归。
张瑾注册了一个名为“金宝贝嘉兴中心”的微信号，该微信号的好友大概有200-300人，均为“金宝贝嘉兴中心”的学生家长及会员，瞿溢也曾是该中心学生。2015年3月27日1时54分，张瑾在该微信朋友圈中发布了以下内容：“亲爱的各位关心瞿溢的好心人：我是金宝贝嘉兴中心的营运总监sophie，也是今天事件的亲历者！瞿溢妈妈让我代为转达，她非常感谢所有关心她的朋友们，她很感动！特别要谢谢皮皮妈妈、昀昀妈妈等等等等热心的妈妈帮她联络媒体，推荐经验丰富的律师，是你们给予她力量让她自信。最为亲历者我将还原今天事件发生的经过：因为瞿溢爸爸妈妈的感情出现一些问题，所以目前两人处于分居状态，因为瞿溢爸爸的偏激在妈妈离开的当天家里的门锁就全部被换，导致妈妈不能正常回家探望瞿溢，并不允许她探望孩子。因为瞿溢身上湿疹溃烂严重，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看见儿子的妈妈收到爸爸发来的触目惊心的照片后决定隔天去探望孩子，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我陪同妈妈去春晓源的家里看孩子，但是被奶奶无情拒绝于门外，并轮流在门外呼唤瞿溢的名字，告诉他妈妈回来看他！但半个多小时门内没有任何反应。我们越来越着急并报警，我们当下决定请专业开锁公司协助，房间打开刹那，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狼藉，所有窗帘全部被拉上。瞿溢已经不成人形，脸部变形，整个额头和眼眶肿的很高，额头上有个鸡蛋大小的里面泛着黄光的肿块触目惊心，身上多处小孩巴掌大的圆形疮痂，有几块已经干裂流水破皮！当时我一阵眩晕，大喊马上带孩子去医院！但是遭到孩子奶奶的激烈阻拦并发生身体接触。后来全体被带去警署。经过后来一系列的事情发生显示，这一家人都是无法与之正常沟通的！我始终相信虎毒不食子，你在近40岁的年纪迎来新生命你一定是视为宝贝的，但是我想三问瞿溢爸爸：一、你如何忍心她们母子分离，痛苦煎熬？二、瞿溢身上的种种伤痕是如何造成的？人为或是疏于照顾所致？为什么这样满身的触目惊心你不带他去求医？只因为你是推销药品的？三、为什么要限制他出门，不让他去幼儿园？三岁的孩子他最需要什么你了解吗？他需要精神上给予满足、生活中多些体验、玩伴们的沟通交流！你的种种行为都让我感觉你的心理偏激，占有欲极强，极其自卑敏感和脆弱而且没什么文化情商极低的土鳖！你的爱带给家人的都是痛苦！”。另外，张瑾还在另一名为“Sophie”的微信朋友圈发布了瞿溢的受伤图片，该微信好友大概也有200人。以上微信内容在其朋友圈引起热烈讨论并被微信朋友及多家媒体转载，网友因为以上文字及图片误认为瞿溢遭到张国荃、瞿涛虐待，对张国荃、瞿涛产生误解，进行了激烈的语言攻击。而实际上瞿溢一直患有顽固性湿疹，身上的疤痕为湿疹造成，头上的淤青则是玩耍时不小心磕碰造成，并不存在张国荃、瞿涛虐待瞿溢之事实。张国荃、瞿涛于2015年6月17日到嘉兴市誉天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和摔倒所致”，发表时间为2015年3月27日8时6分，其内容为张瑾发布的微信文字内容及其他人转载及评论内容。张国荃、瞿涛为此花去公证费820元。瞿涛、张国荃委托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顾海峰作为代理人，花去代理费20000元。
张国荃、瞿涛于2015年8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张瑾、王春生在网络上发布捏造的事实，侮辱、诽谤张国荃、瞿涛，严重侵犯了张国荃、瞿涛的名誉权，请求法院判令：张瑾、王春生立即停止刊发对其名誉权造成侵害的相关报道或言论；在相应的报刊、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精神损害及各项损失30000元；由张瑾、王春生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名誉权是民事主体对自己的特征和表现给予客观公正的社会评价的法定权利。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侮辱是指欺负羞辱，使蒙受耻辱。诽谤则为捏造并散布某些虚假的事实，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张瑾在其注册的微信朋友圈中发布有关瞿溢受伤的文字及受伤照片，并对瞿涛进行了侮辱性评价，形容瞿涛为“心理偏激，占有欲极强，极其自卑敏感和脆弱而且没什么文化情商极低的土鳖”，且整篇文字叙述及瞿溢受伤的照片容易给他人造成瞿溢受到虐待的错觉，后也确实造成了瞿溢被虐待的假象，文中虽未直接使用张国荃、瞿涛姓名，但使用了瞿溢爸爸、奶奶，实指就是瞿涛、张国荃，且该微信好友多数为学生家长，互相熟识，张瑾在明知瞿溢患有湿疹，未确定瞿溢身上伤痕如何造成的情况下，在其注册的微信号上发布了倾向性文字，使用了侮辱性词汇，故其主观上具有过错，且行为违法。因为张瑾发布的内容及照片一夜间在网络上被转载引起热议，被新闻媒体报道，不明真相的网友及新闻观众误以为瞿溢被虐待，对瞿溢的爸爸及奶奶即瞿涛、张国荃纷纷表示指责甚至谩骂，使得瞿涛、张国荃的社会评价降低，严重损害了瞿涛、张国荃的名誉权，故一审认定由于张瑾的违法行为导致了瞿涛、张国荃名誉受损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对瞿涛、张国荃要求张瑾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道歉的范围应以侵权范围内消除影响为限，因该事件在嘉兴范围内传播，其影响力相对有限，故道歉的范围亦应以此为限。
公民因名誉权受到侵害要求赔偿的，侵权人应赔偿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瞿涛、张国荃为保全证据花去公证费820元，该费用系维权支出的必要费用，故应由张瑾负责赔偿；因张瑾的侵权行为，使得瞿涛、张国荃受到舆论非议，激烈的人身攻击，故酌定张瑾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张国荃主张的医疗费，因无法确认与涉案事件的关联性，故对此费用不予支持；因该案在起诉前公安机关已经参与调查过案件事实，事实基本清楚，瞿涛、张国荃委托律师支付的费用并非维权的必要费用，故不予支持。另瞿涛、张国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王春生存在侵权行为，且王春生也不承认其存在侵权行为，故对瞿涛、张国荃要求王春生承担侵权责任的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瑾停止侵害，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删除涉案微信内容；二、张瑾在嘉兴地方报刊上向张国荃、瞿涛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逾期不履行道歉义务，法院将选择一家嘉兴地方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张瑾负担）；三、张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国荃、瞿涛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公证费820元，合计1820元；四、驳回张国荃、瞿涛对王春生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张国荃、瞿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张瑾负担。
判决宣告后，张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为瞿溢一直患有顽固性湿疹，身上疤痕为湿疹造成，头上淤青则是玩耍时不小心磕碰造成，不存在张国荃、瞿涛虐待瞿溢的事实，对此，张瑾有异议。一审庭审中，法官要求张国荃、瞿涛提供为××治疗的材料，但其没有在指定期限内提供，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在此情况下，张瑾严重怀疑张国荃、瞿涛在瞿溢湿疹溃烂如此严重的情况下，××，××也是肉体虐待的一种。另，一审法院认定瞿溢头上的淤青是玩耍时磕碰造成，那眼眶乌黑又是如何造成的，一审没有查清本案事实。退一步讲，即使磕碰如此严重，那为何没有就医。××的行为完全可以构成民事上的虐待，既然虐待是事实，也就不存在张瑾给予社会大众错觉一说。2.从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看，张瑾在微信朋友圈发表的内容是对事件的陈述，没有夸大或隐瞒事实，更没有虚构、造谣和污蔑，客观上不会造成张国荃、瞿涛社会评价的降低，其行为没有违法。张瑾也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所发表的内容未涉及张国荃、瞿涛的任何信息，不存在捏造或诽谤的内容。仅仅是对小孩伤情提出质疑，并没有故意侵犯张国荃、瞿涛的名誉。张瑾将该事件发表至朋友圈的目的就是想问问张国荃、瞿涛，为何孩子伤的这么重还把他关在家里，××。3.一审庭审中，张瑾问过张国荃、瞿涛哪里侵犯名誉权，两人庭上回答的是“十九楼、嘉兴论坛的网页”，而网页的内容是在为张国荃、瞿涛澄清辟谣，不存在恶意侵犯其名誉的地方。因此，张国荃、瞿涛仅凭这一份证据控告张瑾侵犯名誉权，明显证据不足。二、事发当时的情况让王春生及张瑾需要更多的社会力量来关注保护孩子，诉诸媒体也是无奈之举，目的是保护瞿溢的利益，依法在朋友圈发表瞿溢受伤的信息，符合社会公共利益原则。三、张瑾在亲眼目睹瞿溢的伤情后，存在质疑，所以才在微信上将事发经过予以叙述，他人看到图片和经过后认定张国荃、瞿涛虐待小孩，由此使张国荃、瞿涛的名誉受到侵害。事实上，张国荃、瞿涛只要积极拿出证据证明自己并非是在虐待小孩，那微友们的质疑便不攻自破。综上，张国荃、瞿涛不带孩子治病的行为已构成虐待，张瑾的行为没有给社会大众造成误解，社会大众对张国荃、瞿涛的评价并无不妥，张国荃、瞿涛的名誉也未遭受损害。故张瑾没有侵犯张国荃、瞿涛的名誉权。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张国荃、瞿涛的诉讼请求。
张国荃、瞿涛在二审中答辩称，首先，本案发生后，新城派出所经多方调查，××情，也查实了张国荃、瞿涛多次为孩子治疗而无法治愈及非常疼爱孩子的事实。一审法院也调取了相关材料，公安机关还责令张瑾停止侵害，否则要受刑事制裁。其次，在公安部门调查中张瑾承认和王春生共同在微信上发表了含有大量欺骗性和侮辱性的言语和评价，致使张国荃、瞿涛在全国范围内被误解，名誉受到严重损失。张瑾主观上有过错、行为违法且与名誉损害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再次，张瑾以所谓的“网贴是辟谣”来证明其主观上没有过错，但19楼等不过是张瑾捏造谣言的扩展，证明了其侵权的结果。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春生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张瑾对一审认定的“不存在张国荃、瞿涛虐待瞿溢之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张国荃、瞿涛的行为已构成虐待。本院审查认为，张瑾主张瞿溢被虐待，仅是其个人推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瑾是否侵害了张国荃、瞿涛的名誉权。构成名誉权侵权，必须具备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四个侵权要件。根据已认定的事实，张瑾使用“金宝贝嘉兴中心”和“Sophie”的微信号，在朋友圈发布了瞿溢受伤的文字陈述和图片，使用了“心理偏激”、“占有欲极强”、“极其自卑敏感和脆弱”、“没什么文化情商极低的土鳖”等带有侮辱性的词汇，而且其叙述和评论具有明显的倾向性，极易让人以为瞿溢系受到其奶奶和爸爸的虐待而受伤。张瑾称其发布的微信内容仅是对事件的客观陈述，显然不能成立。另外，嘉兴市方侠中医诊所的说明，及江南摩尔海王星辰药店配药师彭细纯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已经证明瞿涛、张国荃为瞿溢治疗过，现也没有证据证明瞿溢额头受伤及眼眶乌黑是瞿涛、张国荃故意造成的，故张瑾上诉称张国荃、瞿涛不带××，属于虐待，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张瑾在未了解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于微信朋友圈散布瞿溢受伤的信息，并使用侮辱性和倾向性的评论，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导致网友误认为张国荃、瞿涛存在虐待行为，进而对其进行了指责、谩骂，并被网络转载和媒体报道，使张国荃、瞿涛受到了不公正的社会评价，名誉权也因此受到侵害，故一审认定张瑾的行为侵害了张国荃、瞿涛的名誉权正确，张瑾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张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坤
审判员 杨海荣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