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永茂。
委托代理人戴福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
委托代理人戴福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中路50号4楼。
法定代表人杨达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振宇（特别授权）。
上诉人姚永茂、ＸＸ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攀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永茂、ＸＸ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戴福成，被上诉人永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达成及委托代理人刘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1日，永胜公司与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即“发电洗混煤供应合同”，约定：永胜公司作为出卖人，按买受人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质量标准及要求向其“504电厂”供应电洗混煤；合同数量1000吨，合同价款按300元/吨计；合同期限2010年7月至12月……（合同包括电洗混煤质量标准及相关要求等附件）。同年7月16日、8月28日，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签订《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永胜公司提供及预付部分货款（协议名称“备货款”或“定金”），姚永茂、ＸＸ按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质量标准及要求向其“504电厂”组织交付电洗混煤；永胜公司按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洗混煤供应合同”结算价款扣收20元/吨（协议名称“管理费”）后，与姚永茂、ＸＸ再行结算协议货款；届时，双方一并结算清偿预付货款。
事后，永胜公司分23笔次支付姚永茂、ＸＸ预付款共计4646000元（不包括其他代付、垫付款项23039元）。为此，截止2010年12月姚永茂、ＸＸ按永胜公司与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即“发电洗混煤供应合同”质量标准及要求，完成向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指定交付电洗混煤，并经与永胜公司依照双方《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永胜公司回收预付货款1586147.11元（庭审中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共同认可系1586000元）。2011年2月13日、4月25日，姚永茂、ＸＸ以现金方式返还永胜公司预付款共计204000元。此后，永胜公司在对尚余预付货款催收过程中，因姚永茂、ＸＸ无力现金返还，2011年6月15日，由姚永茂签名出具《承诺书》，承诺：2011年6月30日前，姚永茂、ＸＸ自行销售处理存放于“格里坪华阳三矿”的中煤、泥煤、混煤，货款不得挪用，返还永胜公司。逾期，交由永胜公司处理。由此，2011年7月2日、8月4日、8月6日，永胜公司分4笔次又收回预付货款共计566037.36元。至此，永胜公司共计收回预付货款2356184.36元（1586147.11元+204000元+566037.36元；庭审中，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共同认可系2356184元）。现永胜公司对尚余预付货款2289816元（4646000元-2356184元）追索不能，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姚永茂、ＸＸ连带清偿预付货款2289816元及利息（2011年4月26日至清偿之日，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取）。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永胜公司为履行与第三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出卖人义务，以扣减与第三方约定的买卖标的物单价一定金额后形成的明确“低梯价格”，就同种标的物与姚永茂、ＸＸ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其载明的权利义务内容清晰、合法，实质是“求购”或“再买卖”合同。对此，姚永茂、ＸＸ主张《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委托合同”，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委托合同”的法律定义和特征不符，不予支持。永胜公司依据协议预付货款或支付协议所称“备货款”、“定金”，实质是履行受法律保护的买卖合同关系人就合同价款结算支付方式的约定。本案中，永胜公司预付货款4646000元，姚永茂、ＸＸ履行“求购”或“再买卖”出卖人义务结算合同价款1586000元，双方对此已形成自认，应予以确认。与此同时，基于姚永茂、ＸＸ的书面承诺，永胜公司收取姚永茂、ＸＸ以现金及处理库存电洗混煤等方式偿还的77018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亦应计入双方买卖合同结算内容予以确认。至此，姚永茂、ＸＸ尚欠永胜公司预付货款2289816元的事实能够确认。本案审理中，姚永茂、ＸＸ提交四册各类费用支出“白条”，拟证明永胜公司预付货款包括尚欠2289816元的支出使用事实。鉴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及该证据的形式、内容，与本案无涉，不予采信。关于姚永茂、ＸＸ称“永胜公司不能尽数收回预付货款，完全是源于减价贱价处理库存电洗混煤造成”，没有基本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本案中，永胜公司诉请尚余货款逾期偿还利息，有法可据，仅限于从2011年8月6日（姚永茂、ＸＸ最后偿还预付货款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取的利息，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姚永茂、ＸＸ偿还南充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289816元及利息（从2011年8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二、驳回南充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19元，由南充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119元、姚永茂负担10000元、ＸＸ负担10000元。
姚永茂、ＸＸ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所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为买卖合同，且受国家法律保护，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仅以表面形式分析判断案情，没有查清案件的法律关系和性质，错误将违法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认定为合法。2.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对结算价款1586000元形成自认，是错误的。该价款是永胜公司单方提出的，姚永茂、ＸＸ从未认可，从签订合同到具体实施双方根本未进行结算，不可能形成自认。3.原审判决认定“基于姚永茂、ＸＸ的书面承诺，永胜公司收取姚永茂、ＸＸ以现金及库存电洗混煤等方式偿还的77018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是错误的。ＸＸ并未在《承诺书》上签字认可，姚永茂也没有告知ＸＸ，ＸＸ对此根本不知情，直到开庭才知道，并在法庭上进行反驳；姚永茂是在酒后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在永胜公司事先打印好的《承诺书》上签字，该《承诺书》并不是姚永茂的真实意思表示；2011年6月以后至永胜公司单方处理姚永茂、ＸＸ购进控制的煤炭时，煤炭库存为9097.53吨、总价值3866450.20元，但永胜公司自报处理库存煤炭的价款仅为566037.36元，原审法院完全采信永胜公司的所谓证据，而对姚永茂、ＸＸ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认定《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是错误的。1.2011年4月22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依法取得煤炭生产许可证的煤炭企业，有权销售本企业生产的煤炭”、第四十七条规定“设立煤炭经营企业，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与其经营规模相适应的注册资金；（二）有固定的经营场所；（三）有必要的设施和储存煤炭的场地；（四）有符合标准的计量和质量检验设备；（五）符合国家对煤炭经营企业合理布局的要求；（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第四十八条规定“设立煤炭经营企业，须向国务院指定的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指定的部门提出申请；由国务院指定的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指定的部门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条件和国务院规定的分级管理权限进行资格审查；符合条件的，予以批准。申请人凭批准文件向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领取营业执照后方从事煤炭经营”、第四十九条规定“煤炭经营企业从事煤炭经营，应当遵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改善服务，保障供应。禁止一切非法经营活动”、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煤炭经营应当减少中间环节和取消不合理的中间环节，提倡有条件的煤炭企业直销。”作为煤炭经营者应当遵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姚永茂、ＸＸ为自然人，而不是企业，且无煤炭经营资格证，无工商登记注册的营业执照，因此，双方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是违法的、无效的。2.双方在《供销协议》第五条约定，由姚永茂、ＸＸ给永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50%，另代开50%增值税发票。实际上，姚永茂、ＸＸ未给永胜公司开具过增值税发票，因此，永胜公司有偷税、漏税之嫌。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办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的有关规定，故双方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属无效。3.因《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姚永茂、ＸＸ不应承担逾期偿还预付货款的违约责任，即不应承担利息。原审判决支持永胜公司要求支付逾期偿还预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不当，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处理本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攀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永胜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按各自责任承担。在庭审中，姚永茂、ＸＸ称，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实质上是永胜公司将其与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交给姚永茂、ＸＸ负责实施，因此，双方之间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缺乏法律依据。
永胜公司答辩称：（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是指示交付的买卖合同，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二）姚永茂、ＸＸ主张姚永茂向永胜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于姚永茂、ＸＸ违反合同约定，姚永茂向永胜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永胜公司不再进行投资，意味着双方之间的合同已解除。姚永茂、ＸＸ有义务归还永胜公司超付的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三）永胜公司向姚永茂、ＸＸ预付货款4646000元。根据姚永茂、ＸＸ向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交付煤炭情况，经双方结算，永胜公司回收预付货款1586000元，加之姚永茂、ＸＸ向永胜公司交付的现金及销售货场库存煤炭回收现金770184元，现姚永茂、ＸＸ尚欠永胜公司预付货款2289816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姚永茂、ＸＸ提供了下列证据：1.证人张义清、段永红、张自涛、田维朝、秦保旭、张成勇分别于2015年2月26日、2月7日、1月20日、2月6日、1月5日、1月16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姚永茂、ＸＸ通过上述人员购入煤炭总计10075.42吨，价款2421011.53元。2.攀钢集团钒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发电厂2014年11月13日出具的《证明》及《2011年06月22日起电煤价格表》、《2011年09月01日起电煤价格表》，拟证明2011年6月、9月电煤价格；2011年6月1日以后永胜公司没有向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供应煤炭，姚永茂出具的《承诺书》是让永胜公司将库存煤炭销售到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但永胜公司并未销售到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
永胜公司质证意见：1.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姚永茂、ＸＸ未申请证人到庭作证，姚永茂、ＸＸ提供的证据1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且内容不真实，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以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煤炭结算价款为准进行结算，而不是以姚永茂、ＸＸ对外采购多少煤炭进行结算，故证据1证明的内容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2.证据2证明的内容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姚永茂、ＸＸ提供的证据1，因证人未到庭作证，且永胜公司不予认可，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姚永茂、ＸＸ提供的证据2，因证据证明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除姚永茂、ＸＸ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案件事实中认定姚永茂、ＸＸ向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交付电洗混煤后，经与永胜公司依照双方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确认永胜公司回收预付货款1586147.11元（庭审中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共同认可系1586000元）；2011年7月2日、8月4日、8月6日永胜公司分4笔次又收回预付货款566037.36元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作为本案的定案事实。
针对姚永茂、ＸＸ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案件事实中认定“姚永茂、ＸＸ向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交付电洗混煤后，经与永胜公司依照双方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结算确认永胜公司回收预付货款1586147.11元（庭审中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共同认可系1586000元）”这一事实所提异议，本院审理查明：双方签订《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后，姚永茂、ＸＸ按永胜公司与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向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交付电洗混煤，永胜公司根据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出具的电煤结算单，再依照其与姚永茂、ＸＸ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按20元/吨扣减结算价款后,与姚永茂、ＸＸ进行结算，并由永胜公司向姚永茂、ＸＸ出具《收条》，明确载明收到姚永茂、ＸＸ供应电煤货款金额，并在永胜公司预支货款中扣减。具体包括：1.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出具的电煤结算单，2010年9月供中煤结算量113.59吨，不含税单价110元/吨，不含税结算价12494.90元；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进行结算，确认结算价为（113.59吨×110元/吨-113.59吨×20元/吨）10223.10元。2.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出具的电煤结算单，2010年8月供中煤结算量2203.75吨，不含税单价110元/吨，不含税结算价242412.50元；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进行结算，确认结算价为（2203.75吨×110元/吨-2203.75吨×20元/吨）198337.50元。3.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出具的电煤结算单，2010年9月供洗混煤结算量2077.7吨，不含税单价266元/吨，不含税结算价552668.20元；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进行结算，确认结算价为（2077.7吨×256元/吨-2077.7吨×20元/吨）490337.20元。4.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出具的电煤结算单，2010年10月供洗混煤结算量2151.25吨，不含税单价278元/吨，不含税结算价598047.50元；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进行结算，确认结算价为（2151.25吨×266元/吨-2151.25吨×20元/吨）529207.50元。5.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出具的电煤结算单，2010年11月供洗混煤结算量1041.57吨，不含税单价251元/吨，不含税结算价261434.07元；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进行结算，确认结算价为（1041.57吨×251元/吨-1041.57吨×20元/吨）240602.67元。6.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出具的电煤结算单，2010年12月供洗混煤结算量340.88吨，不含税单价251元/吨，不含税结算价85560.88元；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进行结算，确认结算价为（340.88吨×251元/吨-340.88吨×20元/吨）78743.28元。7.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出具的电煤结算单，2010年12月供洗混煤结算量148.26吨，不含税单价281元/吨，不含税结算价41661.06元；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进行结算，确认结算价为（148.26吨×281元/吨-148.26吨×20元/吨）38695.86元。根据永胜公司办理的结算结果及出具的《收条》，永胜公司回收预付货款金额为1586147.11元。但其中：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出具的电煤结算单载明2010年9月供洗混煤结算量2077.7吨、不含税单价266元/吨、不含税结算价552668.20元，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进行结算时，按不含税单价256元/吨计算，结算单价扣减10元/吨，少计算姚永茂、ＸＸ供货金额共计20777元；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出具的电煤结算单载明2010年10月供洗混煤结算量2151.25吨、不含税单价278元/吨、不含税结算价598047.50元，永胜公司与姚永茂、ＸＸ进行结算时，按不含税单价266元/吨计算，结算单价扣减12元/吨，少计算姚永茂、ＸＸ供货金额共计25815元。永胜公司在已按双方协议约定扣减20元/吨结算价款外，多扣减的上述结算价款没有相应的合同依据。综上，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姚永茂、ＸＸ供应电煤应抵扣预付货款金额为1632739.11元。姚永茂、ＸＸ对该事实所提异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该事实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姚永茂、ＸＸ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案件事实中认定“2011年7月2日、8月4日、8月6日永胜公司分4笔次又收回预付货款566037.36元”这一事实所提异议，本院审理查明：永胜公司称根据姚永茂出具的《承诺书》，在永胜公司监督下，由姚永茂对存放在“格里坪华阳三矿”货场的煤炭进行销售，并认可永胜公司由此分别于2011年7月2日收回预付货款50870.40元，2011年8月4日收回预付货款12000元、17404.80元，2011年8月6日收回预付货款485762.16元，共计566037.36元。但永胜公司仅提交了其于2011年8月2日开具的收取485762.16元款项的《收据》存根，内容为“收到姚永茂、ＸＸ货场余货处理给郭老三(泥煤3321.24吨×107元/吨=355372.68元,中煤1114.44吨×117元/吨=130389.48元)金额485762.16元。”姚永茂、ＸＸ对此则不予认可，称其共计购买煤炭18463.49吨，所购买煤炭除已向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供货8077吨外，剩余煤炭9097吨、价值3866450.20元，全部存放在“格里坪华阳三矿”货场，由永胜公司自行进行了处置，应由永胜公司自行承担责任。
本院另查明下列案件事实：
（一）案涉《供销协议》还约定：永胜公司与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签订的供煤合同，交由姚永茂、ＸＸ实施供应；姚永茂、ＸＸ为永胜公司供应煤炭的货款、运费及所有费用，由姚永茂、ＸＸ自己全部承担；永胜公司同意预付姚永茂、ＸＸ定货定金30万元，以后在货款中扣除；姚永茂、ＸＸ给永胜公司供应的煤炭，按永胜公司提供的数量按时按量发运，票据单位名称永胜公司，永胜公司按所开票据以500吨以上预支一次现金，最后按月结算，并由姚永茂、ＸＸ向永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月结按50%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另外50%由姚永茂、ＸＸ代开，可能产生的税率另行协商）；姚永茂、ＸＸ供给永胜公司煤炭的一切运输和安全及人员伤残全部由姚永茂、ＸＸ自己承担。
（二）案涉《供销协议》的补充协议即双方于2010年8月28日签订的《供货协议》还约定：永胜公司将前期定金30万元、备货款30万元，共计60万元一并转入后期合作所有预付货款资金，按协议转入姚永茂、ＸＸ个人银行账户，姚永茂、ＸＸ收到资金必须合理安排、专款专用，注意资金安全可靠，否则后果自负；姚永茂、ＸＸ负责采购组织更多优质煤炭供应到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到时按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送煤干基为结算依据，按原协议方案提取资金管理费20元/吨，一并冲抵扣减结算。
（三）姚永茂签字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对“格里坪华阳三矿”货场的煤（中煤、泥煤、混煤）定于2011年6月30日前自行销售处理，所销售货物的货款由永胜公司回收，任何人不得挪用；永胜公司不再进行投资；限期（2011年6月30日）之后由永胜公司处理，姚永茂、ＸＸ必须配合永胜公司将货场所有的货物一并送往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如不配合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姚永茂、ＸＸ全权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双方签订《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二是姚永茂、ＸＸ是否应当偿还永胜公司预付的货款2289861元及利息。
（一）关于双方签订《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
关于双方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性质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永胜公司基于与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而与姚永茂、ＸＸ签订《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其提供部分预付货款，姚永茂、ＸＸ按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质量标准及要求向其“504电厂”组织交付电洗混煤，并自行承担采购煤炭的货款、运费及所有费用，永胜公司则按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结算价款扣收20元/吨后，再与姚永茂、ＸＸ结算协议货款。因此，双方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性质实为指定向第三人履行的买卖合同。姚永茂、ＸＸ上诉主张双方之间系雇佣与被雇佣关系，但姚永茂、ＸＸ履行协议过程中，均是自行对外采购煤炭，并向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交付，不存在其按永胜公司指示进行煤炭采购、运输、供应及将全部营销利润给付永胜公司的事实，其工作内容完全基于自身履行合同义务并据此获取收益，而不是为永胜公司提供劳务；姚永茂、ＸＸ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对外采购煤炭价格、运营成本费用等均是由其自行决定并承担，永胜公司则按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结算价款扣收20元/吨后，再与姚永茂、ＸＸ结算协议货款，而不会因姚永茂、ＸＸ对外采购煤炭价格及运营成本变化而产生变化。换言之，姚永茂、ＸＸ基于《供销协议》及《供货协议》的约定而履行相应义务，并不是基于雇佣关系而受永胜公司的控制、指挥和监督。因此，姚永茂、ＸＸ关于其与永胜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之间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姚永茂、ＸＸ上诉称，姚永茂、ＸＸ属自然人，无煤炭经营资格证，案涉《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因违反2011年4月22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属无效；案涉《供销协议》约定由姚永茂、ＸＸ给永胜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50%、另代开50%增值税发票，但姚永茂、ＸＸ未给永胜公司开具过增值税发票，永胜公司有偷税、漏税之嫌，案涉《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内容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办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的有关规定，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案涉《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应确认无效，依法应审查其行为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该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关于“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应以法律、行政法规为依据，且应为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首先，姚永茂、ＸＸ所引用的2011年4月22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属国家对煤炭经营企业的相关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不得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其次，姚永茂、ＸＸ并未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办法》的具体条文证明案涉《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第三，姚永茂、ＸＸ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系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依法不得作为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综上，双方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姚永茂、ＸＸ关于双方之间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姚永茂、ＸＸ是否应当偿还永胜公司预付的货款2289861元及利息的问题。
关于姚永茂、ＸＸ是否应当偿还永胜公司预付的货款2289861元的问题。本案中，永胜公司向姚永茂、ＸＸ预付货款4646000元，双方均无异议。姚永茂、ＸＸ根据其与永胜公司签订的《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向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供应煤炭，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结算货款金额应为1632739.11元。2011年2月13日、4月25日，姚永茂、ＸＸ以现金方式返还永胜公司预付货款204000元。永胜公司认可在其监督下，由姚永茂销售库存煤炭后，永胜公司于2011年7月2日、8月4日、8月6日分4笔次收回预付货款566037.36元；姚永茂、ＸＸ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库存煤炭为9097吨、价值3866450.20元，因永胜公司自行低价处置，应由永胜公司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签订《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姚永茂、ＸＸ自行负责煤炭采购、运输和向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供应煤炭。双方并未对库存煤炭的数量、质量、价格进行约定，完全是姚永茂、ＸＸ自主经营。永胜公司则按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发电厂结算价款扣收20元/吨后，再与姚永茂、ＸＸ结算协议货款。因此，库存煤炭的所有权属姚永茂、ＸＸ，库存煤炭数量、单价与永胜公司无关。本案中姚永茂、ＸＸ所提供的其采购煤炭的过磅单和各类费用支出凭证均是其自身经营情况的反映，并无永胜公司参与、认可。其次，姚永茂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由姚永茂、ＸＸ限期自行处理库存煤炭，逾期交由永胜公司处理，姚永茂、ＸＸ必须配合永胜公司将货场所有的货物一并送往攀钢集团攀枝花钢钒有限公司“504电厂”，如不配合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姚永茂、ＸＸ全权承担。该《承诺书》虽只有姚永茂签字确认，但姚永茂、ＸＸ作为共同签约主体与永胜公司签订《供销协议》及补充协议，并共同履行义务，因此，姚永茂签署《承诺书》的行为应当视为代表二人共同事务所作的承诺，对ＸＸ同样具有约束力。同时，姚永茂称该《承诺书》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该主张也不能成立。第三，本案中，姚永茂、ＸＸ虽称永胜公司自行处理了全部库存煤炭，但永胜公司不予认可，仅认可其监督姚永茂销售库存煤炭后收回货款566037.36元。在此情况下，姚永茂、ＸＸ作为库存煤炭的所有权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库存煤炭移交给永胜公司处理。因此，姚永茂、ＸＸ主张其库存煤炭为9097吨、价值3866450.20元，应由永胜公司自行承担单方低价处理库存煤炭后果的上诉请求，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永胜公司于2011年7月2日、8月4日、8月6日分4笔次收回预付货款566037.3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永胜公司向姚永茂、ＸＸ预付货款4646000元，扣除已收回货款（1632739.11元+204000元+566037.36元）2402776.47元，姚永茂、ＸＸ尚欠永胜公司预付货款2243223.53元。现永胜公司要求姚永茂、ＸＸ返还预付货款2289816元，应支持2243223.53元，其余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姚永茂、ＸＸ是否应当支付永胜公司预付货款利息的问题。因姚永茂、ＸＸ占用永胜公司资金，导致永胜公司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姚永茂、ＸＸ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姚永茂、ＸＸ向永胜公司支付从2011年8月6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有对姚永茂、ＸＸ已供应煤炭结算货款金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攀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姚永茂、ＸＸ偿还南充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289816元及利息（从2011年8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为：姚永茂、ＸＸ偿还南充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243223.53元及利息（以2243223.53元为本金基数，从2011年8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
二、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攀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南充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南充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119元，由南充市永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119元、姚永茂负担10000元、ＸＸ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4无，由姚永茂负担7552元、ＸＸ负担75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代理审判员 何 杉
代理审判员 朱文京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于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