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楚中民一终字第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丽红，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光明，云南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艺，男，1936年5月1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琼，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盛国，男，1965年7月1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志军，云南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庄公司）、赵文艺与被上诉人杨盛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楚雄市人民法院（2012）楚民初字第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徐光明、上诉人赵文艺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刘琼、被上诉人杨盛国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郑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07年4月28日杨盛国（乙方）与宏庄公司（甲方）签订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38幢（拐角）整体销售协议，约定：宏庄公司将正在开发的位于楚雄市东南片区，楚双路以东，青龙河以西，50米阳光大道以北，福仁花园以南的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38幢整体销售给杨盛国，该建筑物占地净面积为513平方米（以测绘结果为准）。销售价格的组成为：楼面地价＋建筑安装费＋配套设施费＋税费；销售价格组成中建筑安装费由杨盛国自筹；销售价格组成中，楼面地价总额以外形成的营业税由杨盛国负责上缴，配套设施费、楼面地价总额所形成的税费由宏庄公司负责（契税不在组价当中，由杨盛国购房户自行负责）；销售手续由宏庄公司负责办理，包括宏庄公司负责为杨盛国按揭办理中的阶段性担保。合同还约定，该幢房屋必须于2007年5月30日以前开工，2008年l月30日以前竣工…，协议签订之日起，若杨盛国延误两个月未动工开发建设，宏庄公司有权收回土地自己建设。房屋建盖完毕后，杨盛国必须协助宏庄公司办理房屋的土地使用证、房产证，销售组价之内所发生的一切税收由宏庄公司负责，在销售组价之外所发生的一切税费，包括房屋契税、公共物业维修基金等由杨盛国按照国家有关政策及相关单位规定自行承担办理。合同签订后杨盛国支付了2308540元的款项给宏庄公司。之后杨盛国以其本人为法人的双柏县佳昕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挂靠云南牟定恒泰建筑有限公司对该38幢进行施工建盖，并在合同约定期限内竣工。2009年4月13日，宏庄公司与双柏县佳昕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共同确认：38幢楼面地价总额为537.43m²×4800元／m²＝2579664元，已付2400000元，尚欠179664元。另查明，第38幢房屋（建筑层数为地上七层，地下零层）建盖竣工至今，一层铺面一直由杨盛国进行出租使用，楼上商品房部分杨盛国进行出售后已实际交付给购房户使用，杨盛国至今未取得该38幢的土地及房屋的权属证书。2008年12月10日宏庄公司收取了该38幢住户董勇的按揭房款174000元。另查明，2011年3月25日宏庄公司与赵文艺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将楚雄市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38幢一层38-2号商铺（建筑层数为地上七层）以2859600元的价格出售给赵文艺，同年赵文艺取得了该房屋的权属证书（建筑面积为476.60m²，房产证号：楚雄市房权证鹿城字第2011040**号，土地证号：楚土国用2011第08**号）。2011年12月29日，赵文艺与案外人云南楚雄新恒宇纸业有限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将铺面租给云南楚雄新恒宇纸业有限公司使用。另外，2007年4月杨盛国与宏庄公司签订合同时，宏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施平。此后，宏庄公司的法人进行了变更，现在的法人为陈丽红，赵文艺系陈丽红之丈夫柯永明的父亲。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庭审查明，2007年4月28日杨盛国与宏庄公司签订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38幢（拐角）整体销售协议的事实客观存在，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宏庄公司将第38幢整体销售给杨盛国，房屋由杨盛国负责建设，并明确了工程质量的要求，同时对房屋建盖完毕后双方办理该幢房屋的土地证及房产证等内容作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后，杨盛国按合同约定支付了2574000元（其中含董勇户的购房款265460元）的款项给宏庄公司，虽然宏庄公司否认收取该款的事实，称该款系其他工程款，但其证据不能证实该辩解成立。而此后，宏庄公司又将已整体出售给杨盛国，并由杨盛国为法人的双柏县佳昕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责建盖的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38幢房屋的一层38-2号商铺以2859600元的价格出售给赵文艺，基于赵文艺与宏庄公司法人陈丽红之间的特殊亲属关系，认定二者之间买卖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38幢房屋一层38-2号商铺的行为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情形，损害了第三方即杨盛国的合法利益，故根据法律规定，二人所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应依法确认为无效。关于杨盛国的第2项诉请，要求判决宏庄公司为杨盛国办理楚雄市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38幢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及土地使用权证书，因杨盛国与宏庄公司在合同中已作明确约定，故宏庄公司应为杨盛国办理该38幢房屋及土地的权属登记手续，对杨盛国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杨盛国至今尚有5664元款项未付清，故对该款杨盛国应予支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赵文艺2011年3月25日所签订的楚雄市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二组团第38幢一层38-2号房（铺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二、由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为杨盛国办理楚雄市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38幢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未交）；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未交）。以上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原审判决宣判后，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赵文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盛国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法律关系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宏庄公司与杨盛国于2007年4月28日签订的丽景花园小区第38幢整体销售协议的事实存在，但忽视了宏庄公司提供的证据的客观性，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杨盛国资金不足，双方通过协商后，确定变更合同关系，并对合同内容进行实质性的变更，杨盛国不再购买上述房产，第38幢还是由宏庄公司出资建盖，杨盛国仅仅是作为施工方承建上述工程，而整体销售协议约定是由杨盛国自行出资建盖，通过履行变更后的合同内容，杨盛国也实际收取了宏庄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宏庄公司认为这是确认双方法律关系的关键，并提供了证据证实了这一点。由于签订整体销售协议时是宏庄公司的项目经理施平经办，由于其他原因施平离开了公司，公司未及时收回当初签订的整体销售协议，也未与杨盛国进行书面确认，而杨盛国却在第38幢建盖完成后，背着宏庄公司以无效的整体销售协议向第三人进行销售，因此，宏庄公司认为双方通过实际履行的行为方式对合同作出的变更真实有效，双方由开始的买卖合同关系转变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只是一种工程建设方面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忽视宏庄公司提供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作出的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宏庄公司与赵文艺之间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仅是因为双方是亲属关系，而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双方恶意串通，通过庭审调查，赵文艺是通过以合理的市场对价，并且一次性付清房款的方式购买的上述房产，宏庄公司认为仅凭双方是亲属就认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该认定过于主观，并不符合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所以认定购房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宏庄公司为杨盛国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证没有事实依据，赵文艺通过合法手续购买第38幢一层38-2号商铺后，楚雄市建设局以及国土局已于2011年向赵文艺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在上述权证没有经过上述部门撤销的情况下，宏庄公司无法重复办理上述房产的房屋权证。
赵文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盛国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可宏庄公司将本案所涉工程发包给了牟定公司承做，又认可杨盛国为法人的公司与牟定公司为挂靠关系，还认可杨盛国收到了宏庄公司上述工程的部分工程款项，但否定双方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实属自相矛盾，认定事实不清。如果双方之间的确仅仅是房屋销售合同关系，那么根据合同约定该房屋的施工建设费用是由杨盛国自行承担的，不存在由宏庄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项的义务，唯一的解释就是双方间变更了合同关系，即由房屋销售合同变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一审法院仅根据杨盛国与宏庄公司签订的《整体销售协议》就认定双方间合同合法有效，而无视合同主体出售房屋时是否具备相应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合同内容是否合法等内容，更无视杨盛国与宏庄公司间实际存在的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关系。3、一审判决仅凭赵文艺与宏庄公司法人陈丽红之间的特殊亲属关系，就认定赵文艺与宏庄公司买卖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38幢房屋一层38-2号商铺的行为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情形，实属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已经经过房产管理部门登记且已颁发产权证房屋的《商品房销售合同》无效，并要求非房屋产权人的宏庄公司将房屋办理登记在杨盛国名下，纯属程序违法。5、根据民法的原理，法不禁止即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法律禁止有亲属关系的人之间的买卖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赵文艺与宏庄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属擅自造法，无法可依，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杨盛国答辩称，1、2007年4月28日杨盛国与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所签订的《整体销售协议》系房屋买卖协议，而非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签定《整体销售协议》后，杨盛国即挂靠牟定恒泰建筑有限公司并自行出资完成了整个38幢房屋的建盖。对此事实，牟定恒泰建筑有限公司出具了相应的证明材料予以证实。杨盛国也提供了牟定恒泰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该公司收取挂靠管理费的收据和支票头等证据，证实由杨盛国出资修建了38幢房屋的客观事实。宏庄公司所谓支付160万元工程款的说法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特别是楚雄宏庄公司在与双柏佳昕建筑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经就此160万元做出了认定。且楚雄宏庄公司就l60万元款项问题提出上诉后，又撤回上诉，证实该160万元根本与38幢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宏庄公司支付的其他部分的建筑工程款项。因此所谓的买卖合同关系转变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完全是其单方的陈述而没有任何的证据支持不能成立。2、宏庄公司与赵文艺之间具有恶意串通的行为，所签定的房屋买卖合同当属无效合同。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丽红系该公司的股东，而赵文艺系该公司最大的股东，也是陈丽红的公公。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进一步变更为赵文艺。作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陈丽红与公司最大股东的赵文艺对于公司与已经将38整幢出售给杨盛国，并由其出资建盖的事实应当是非常清楚的。况且在整个建盖过程中，宏庄公司及赵文艺未向杨盛国支付工程款项，足以表明对于整幢出售并由杨盛国出资建盖的事实是认可的。赵文艺利用了其大股东的身份，利用了陈丽红与其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利用了公司法人人格，恶意与宏庄公司之间签订38幢一楼铺面的买卖合同，严重损害了杨盛国的合法财产权益。很显然此种行为符合《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构成了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宏庄公司与赵文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没有证据的支持而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赵文艺对原判认定的以下事实提出异议：“1、合同签订后杨盛国支付了2308540元的款项给宏庄公司；2、第38幢房屋（建筑层数为地上七层，地下零层）建盖竣工至今，一层铺面一直由杨盛国出租使用”，对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未提出异议；上诉人赵文艺对原判认定：“2009年4月13日，宏庄公司与双柏县佳昕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双方共同确认：38幢楼面地价总额为537.43m²×4800元／m²＝2579664元，已付2400000元，尚欠179664元”的事实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杨盛国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的原判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二上诉人对原判认定事实提出的第1项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宏庄公司提交的号码为00192615号发票系孤证，无其他相应证据佐证，不能证实第38幢房屋是宏庄公司出资建盖的事实，也不能证实双方通过实际履行的行为方式对合同作出变更，双方由买卖合同关系转变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对抗杨盛国提供的丽景花园38幢整体销售协议、宏庄公司收取杨盛国交付房款收据的证据的证明力。赵文艺提供的（1）2007年12月7日丽景花园项目工程款拨付申请表、（2）宏庄公司代扣各项税金明细表、（3）宏庄公司向双柏县佳昕建筑建材公司支付工程款项1522240元存根、（4）双柏县建筑建材公司向宏庄公司出具的发票一份、（5）云南科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楚雄丽景花园第38幢标段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一份，其中（1）（2）（3）份证据均无原件，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第（4）份证据同为宏庄公司提交的号码为00192615号发票，不具有证明力，理由同上；第（5）份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综上，上述五份证据均不作定案证据采信，故第1项异议不成立。对第2项异议，本院审查认为，杨盛国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赁补充协议，宏庄公司对该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作定案证据采信，可以证实原判认定该事实清楚，应予确定。赵文艺对原判不认可的事实，有宏庄公司与双柏县佳昕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4月13日签订的38幢楼面地价计算说明一份，该份说明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证实原判认定的该事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杨盛国提供的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38幢（拐角）整体销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杨盛国已按协议约定支付了2574000元（含董勇户的购房款265460元）的款项给宏庄公司，虽然宏庄公司否认收取该款的事实，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该辩解。此后宏庄公司又将已整体出售给杨盛国，并由杨盛国为法定代表人的双柏县佳昕建筑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责建盖的丽景花园住宅小区第38幢房屋的一层38-2号商铺以2859600元的价格出售给赵文艺，基于赵文艺与宏庄公司的特殊关系，二人所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已损害了第三方杨盛国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杨盛国与宏庄公司签订的协议第四项已明确约定“房屋建盖完毕后，乙方必须协助甲方办理房屋的土地使用证、房产证”，故宏庄公司应为杨盛国办理该38幢房屋及土地的权属登记手续。二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楚雄宏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元，赵文艺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或者与原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倪志敏
审判员 杨光文
审判员 蒋文娟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文起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