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11刑初564号
公诉机关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甲，于长沙市，无业，户籍所在地长沙市雨花区，住长沙市雨花区。因本案于2016年1月24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2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冯金昌，湖南超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检察院以长雨检刑刑诉(2016)5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8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甲及辩护人冯金昌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2月10日12时55分许，被告人王某甲行至北京市天安门广场国旗杆西南角游人密集区，向空中抛撒了400份信访传单，随即被北京警方控制后予以训诫并交由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井塘村工作人员接回。2016年1月20日，被告人王某甲再次前往北京中南海周边进行非正常上访时被北京警方发现并对其训诫，再次交由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井塘村工作人员接回。
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事实提供了户籍证明、抓获经过、扣押的传单等物证、书证；证人李某甲、顾某、王某乙等的证言；辨认笔录及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甲在公共场合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某甲对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属实，没有提出异议，但辩称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和后果。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王某甲不构成寻衅滋事罪。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王某甲在主观上不具备寻衅滋事的动机和目的，其目的是为了反映问题，没有实施起哄闹事的行为，也未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在天安门广场上抛撒传单的行为并非起哄闹事的行为；指控的2016年1月20日再次前往北京中南海周边进行非正常上访时被北京警方发现并对其训诫一事，实际上被告人王某甲只是准备到中南海反映问题时在人行道上就被带走了，没有非法举动。此外立案过程违法。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2次犯罪行为实施时间分别为2015年12月10日、2016年1月20日，但侦查机关的受案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立案侦查为2016年1月19日，是否可以理解为侦查机关能预测到被告人将有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行为而事先立案。
经审理查明，2013年以来，被告人王某甲因对2006年房屋被拆迁等事项处理不满而多次去北京市上访，在上访过程中因多次在北京市天安门广场、北京市前门地铁出口外等处抛撒传单等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行为而多次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并在被告知应该到相关的信访接待部门反映问题，中南海周边和天安门地区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允许滞留或聚集的情况下仍多次在北京中南海周边和天安门地区进行非正常上访而多次受到公安机关的训诫。
2015年12月10日12时55分许，被告人王某甲为制造影响、发泄不满，又随身携带400份信访传单行至北京市天安门广场国旗杆西南角游人密集区，3次向空中抛撒了多份信访传单，造成现场秩序严重混乱，随即被公安机关控制并予以训诫。
2016年1月20日，被告人王某甲前往北京中南海周边准备进行非正常上访时被北京市公安机关发现并予以训诫。
案发后，被告人王某甲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报案材料，证明2015年7月31日长沙市公安机关接到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办事处报警称被告人王某甲自2013年5月起多次前往北京非正常上访，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公安机关遂予以受理，并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侦查。
2、证人王某乙、解某、王某丙、李某甲、顾某、李某乙能、张某、王某丁的证言。
其中证人王某乙（武警北京总队士兵）证明2015年12月10日12时左右王某乙在天安门广场国旗区西侧巡逻时听见南侧的游客在喊天上飘的是什么，就看见1个男子正在抛撒纸条，就跑过去，还没到达他身边又看见他又抛撒了1次，王某乙随即与也跑了过来的正在执勤的解某将该男子控制，并移交移交执勤的警察处理。由于风很大，纸条飘的很远，散落的方向正是游客进来的方向，当时现场有几百人，引起了大量游客的围观。王某乙看见有群众在捡拾该男子抛撒的纸条。
证人解某（武警北京总队士兵）证明2015年12月10日12时50分许在天安门广场国旗区南侧巡逻时发现有1个男子正在天安门广场国旗杆西南角向空中抛撒白色纸条，因为当时风特别大，纸条还飘到了人民英雄纪念碑等处，随即跑过去，看见王某乙已经制止了他的行为，随即与他一起将该男子控制并移交执勤的警察处理。
证人王某丙（北京市新大北照相馆员工）证明2015年12月10日快到13时的时候正在天安门广场国旗区靠近中轴线护栏外面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招揽游客照相时听见有人喊撒传单了，就看见广场上有纸条在飘，有1个男子正面向人民英雄纪念碑的方向往上抛撒纸条，他抛撒的纸条飘得满广场都是，附近大约有200个游客，有游客捡了纸条在看，就有2个武警跑过来将他控制住，随即移交给执勤的警察。
证人李某甲、顾某（均系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民警）证明2015年12月10日12时55分许李某甲、顾某在天安门广场执勤时发现1个男子在天安门广场国旗区西南角外抛撒传单，因为当时风很大，传单被风吹得飘走，随即前去制止。2名武警战士已先跑过去将他控制并移交给李某甲、顾某，李某甲随即对该男子进行了盘问，发现该男子叫王某甲，他说他是1个人来的，一共撒了4把，有400份。李某甲告知该男子涉嫌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并将该男子与在现场捡拾的209份传单移交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
证人李某乙能（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巡防队员）证明自己常驻北京负责信访工作。被告人王某甲自2013年5月起以2006年房屋被拆迁时补偿过低等为由多次进京非正常上访，向政府施压以解决他的不合理要求，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原名雨花亭乡）为此上门进行解释相关的政策、召开协调会并解决了他的优抚待遇。2015年12月10日北京警方通知说被告人王某甲当日在北京市天安门广场抛撒大量传单，被北京警方训诫，李某乙能随即将被告人王某甲劝返回长沙。2016年1月20日，被告人王某甲又到北京中南海周边进行非正常上访时被北京警方训诫，李某乙能又将被告人王某甲劝返回长沙。
证人张某（长沙市雨花区信访局纪检组长）证明2015年12月10日来到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劝返非正常上访的被告人王某甲，得知他当日在北京市天安门广场抛撒大量传单被该局训诫。长沙市雨花区信访局针对被告人王某甲提出的信访要求，对他解释了拆迁安置相关的政策，告知他不能采取非访的形式来解决问题，并督促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对他的诉求进行书面答复。
证人王某丁（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综治办驻北京接访工作人员）证明2016年1月20日14时30分许来到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去接非法上访的被告人王某甲，他说他去了天安门后就直接到了府右街派出所进行了非访登记，随后被该所送至北京市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并移交了在中南海周边非访的训诫书。
3、被告人王某甲进京上访材料与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办事处《关于王某甲信访事项的答复》、会议记录、照片等书证，证明2013年以来，被告人王某甲因对2006年房屋被拆迁等事项处理不满而多次去北京市上访，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政府与雨花亭街道办事处多次进行了处理。
4、调取物品清单与被告人王某甲抛撒的传单，证明2015年12月10日，北京市公安机关在北京市天安门广场捡获被告人王某甲所抛撒的传单209张。案发后长沙市公安机关依法调取。
5、调取物品清单、监控光盘与截图，证明2015年12月10日12时55分许被告人王某甲行至北京市天安门广场国旗杆西南角游人密集区，3次向空中抛撒了多份传单，造成现场秩序严重混乱，随即被武警战士控制的事实。
6、到案经过材料与北京市人民政府天安门地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王某甲2015年12月10日12时55分许在北京市天安门广场国旗杆西南角抛撒传单，随即被北京市公安机关带离。
7、调取物品清单、《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书》，证明被告人王某甲因2015年12月10日在北京市天安门地区滞留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并告知应该到相关的信访接待部门反映问题。天安门地区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允许滞留或聚集。对违反上述规定，不听劝阻，情节严重的，公安机关将依法处理。
8、调取物品清单、《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证明被告人王某甲因2016年1月20日在中南海周边滞留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并告知中南海周边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允许滞留或聚集。应该到相关的信访接待部门反映问题。对违反上述规定，不听劝阻，情节严重的，公安机关将依法处理。
9、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京公西行罚决字（2013）0043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京公天行罚决字（2013）000507号、（2014）001163号、（2015）000299、00078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京公东行罚决字（2015）000577、0031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王某甲自2013年9月12日至2015年7月23日期间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7次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行政拘留，
其中2013年9月12日因在北京市西城区自忠小学向南10米处抛撒传单被行政拘留五日；
2013年11月21日因在天安门抛撒传单被行政拘留七日；
2014年11月20日因在天安门抛撒传单被行政拘留七日；
2015年3月5日在北京前门地铁出口外抛撒传单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刑事拘留，2015年3月14日转为行政拘留十四日。
2015年4月5日因在天安门抛撒传单被行政拘留十日；
2015年7月1日因在天安门抛撒传单被行政拘留十日；
2015年7月23日在北京前门地铁出口外抛撒传单被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刑事拘留，2015年7月30日转为行政拘留十四日。
10、《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书》、《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证明2013年的5月7日至2015年7月21日期间，被告人王某甲因多次在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与中南海周边滞留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
其中2013年的5月7日，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告知天安门地区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允许滞留或聚集。应该到相关的信访接待部门反映问题。对违反上述规定，不听劝阻，情节严重的，公安机关将依法处理。之后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又多次因被告人王某甲在北京市天安门地区滞留对被告人王某甲进行训诫。
2013年的8月4日，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告知中南海周边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允许滞留或聚集。应该到相关的信访接待部门反映问题。对违反上述规定，不听劝阻，情节严重的，公安机关将依法处理。之后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又多次因被告人王某甲在中南海周边滞留对被告人王某甲进行训诫。
11、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雨公（雨）决字[2013]第1400号、雨公（治二）决字[2014]第2522号、[2015]第0152、107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3年10月至2015年6月期间，被告人王某甲因在北京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多次被行政拘留。
其中因2013年10月1日在北京市天安门广场非正常上访而被行政拘留十日；
因携带上访材料于2014年12月10日在北京市天安门广场被抓获而被行政拘留十日；
因2015年1月15日在北京市中南海周边上访而被行政拘留五日；
因2015年6月4日在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被行政拘留十日。
12、抓获经过材料，证明2016年1月24日，公安机关将被劝返回长沙的被告人王某甲传唤讯问。
13、被告人王某甲的身份、现实表现材料，证明被告人王某甲的年龄、住所等基本信息，案发前无犯罪记录。
14、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
被告人王某甲在被抓获后对上述事实均供认不讳。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均予核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在上访过程中因多次实施抛撒传单等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行为而多次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的情况下，为制造影响、发泄不满，于2015年12月10日行至北京市天安门广场抛撒传单，造成现场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某甲案发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甲关于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和后果的辩解意见与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某甲在主观上不具备寻衅滋事的动机和目的，其目的是为了反映问题，没有实施起哄闹事的行为，也未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在天安门广场上抛撒传单的行为并非起哄闹事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在被告人王某甲因对2006年房屋被拆迁等事项处理不满的情况下，当地政府已为此多次进行了处理，被告人王某甲仍然不服，在此情况下，如果为了反映问题仍可以通过正常上访等正当途径反映自己的诉求，但被告人王某甲为制造影响，多次在公共场所抛撒传单，已超出了法律允许的范畴，为此已多次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被告人王某甲应当知道上述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但为制造影响、发泄不满，又行至人群密集的北京市天安门广场抛撒传单，造成现场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故上述意见既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某甲于2016年1月20日再次前往北京中南海周边进行非正常上访时被北京警方发现并对其训诫一事，实际上被告人王某甲只是准备到中南海反映问题时在人行道上就被带走了，没有非法举动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公诉机关虽然在起诉书中叙述上述事实，但并未指控该行为属于“在公共场合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而且早在2013年的8月4日，北京市公安机关即已向被告人王某甲说明中南海周边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允许滞留或聚集，应该到相关的信访接待部门反映问题。对违反上述规定，不听劝阻，情节严重的，公安机关将依法处理。在此情况下，被告人王某甲仍于2016年1月20日再次前往北京中南海周边准备反映问题，公安机关再次进行训诫是合法的，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既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辩护人关于立案过程违法，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2次犯罪行为实施时间分别为2015年12月10日、2016年1月20日，但侦查机关的受案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立案侦查为2016年1月19日，是否可以理解为侦查机关能预测到被告人将有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行为而事先立案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于2013年9月12日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行政拘留，此后仍多次采取在天安门等处实施抛撒传单等违法行为，为此2015年7月31日被告人王某甲户籍所在地的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办事处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予以受理并无不当。在公安机关受理审查期间，被告人王某甲于2015年12月10日行至北京市天安门广场抛撒传单，造成现场秩序严重混乱，已涉嫌构成犯罪，公安机关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侦查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述辩护意见既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24日起至2017年7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阳 勇
人民陪审员 郭建湘
人民陪审员 谭霞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舒 艳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