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2民终6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光明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杜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慧，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航弱电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5号1幢5层西侧505室。
法定代表人：安金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河北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省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弱电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4民初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慧，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4民初67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无法核实的录音证据”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明显不合法。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录音证据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但对于录音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着严格的规定，必须能够确定其真实性。在上诉人否定录音真实性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并未进一步核实和确认，而是径行予以认定。显然，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此重要的事实，仅凭无法核实真实性的录音证据缺乏合理性，更不具有合法性。二、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欠款数额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工程造价所依据的[2011]128号审计报告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工程结算的审计报告，而是唐山市古冶区审计局对河北三建公司所完工程造价的审计，不具有相对性，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工程造价的结算总额。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工程造价结算应当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即使按照[2011]128号审计报告确定工程总造价，依据《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7条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分包方应按照分包工程比例承担工程保险费，即：192587元；依据专用条款第77条，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的1.5%配合费，即97278元。显然一审法院并未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约定，未将上述费用扣减。三、被上诉人应当直接向建设单位主张支付工程款，而不应是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67条约定，若发包人（上诉人）不能按时支付分包单位工程款，建设单位将在第一次回购款支付中一次性扣除分包单位应得工程款，并直接支付给分包单位。由此可以确认，被上诉人作为工程分包商，已经过建设单位同意和确认，并且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可由建设单位直接向分包单位支付。现如今，建设单位未向上诉人付款，更未支付回购款。故被上诉人作为分包单位，应当向建设单位直接主张诉讼权利，而不是向发包人主张。
北京中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具体理据如下。一、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足以证实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的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两份录音证据，并已当庭播放，其中一份是2016年3月21日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员工崔亮、陈超与合同约定的发包人代表王连羽的谈话录音，证明被上诉人的员工曾多次催要欠款，双方就以房抵债进行过协商；另一份是2018年2月8日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员工汪小文与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会计有关对账的谈话录音，从该录音内容中可知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每年都在与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对账并催要欠款，同时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的会计明确认可欠款数额为2107641.24元，并要求扣款50元，并且再次提及以房抵债。根据录音的内容足以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在2012年、2014年、2016年、2018年中断，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完全是正确的。二、案涉工程已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确认最终工程款总额，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数额正确。1.一审中，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提交了《付款证明》这一证据，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已盖章确认案涉工程款总额为6485216元。故一审判决以该数额作为案涉工程的决算金额并无不当。2.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合同价款暂定188万元；《补充协议》中原合同之外的补充设备和增加系统的价格暂定为600万元。两项合计的暂估价为788万元。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的投标报价是8435525.31元；工程竣工后递交给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的决算也是8435525.31元。而案涉工程最终的审计结算价款是6485216元，二者相差了200多万元。上述事实足以证实双方最终的审计结算价款是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已扣除了包括了合同约定的保险费、配合费等各项费用，否则上诉人也不会出具案涉工程款总额为6485216元的付款证明。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从未提出过有关扣除保险费、配合费的抗辩，由此也不难断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知被上诉人主张的6485216元最终结算价款是在扣除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之后双方确认的最终结算数额。故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提出的未扣除上述费用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中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认可已付款金额为4377576.76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案涉工程审计造价6485216元减去已付款金额4377576.76元等于2107641.2元。该事实的认定清楚，数额准确。三、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向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主张工程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主张应由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工程系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招标，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中标后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签订人只有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和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两方主体，建设单位并未在合同上签字盖章，亦未作出任何承诺付款的意思表示。故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只能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无权要求建设单位支付。
北京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河北三建公司给付北京中航公司工程款2107639.24元；二、判令河北三建公司自2011年7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欠款总额2107639.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北京中航公司支付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843055.68元），上述一、二项合计：2950694.92元；三、判令河北三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北京中航公司一审当庭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第一项要求河北三建公司给付的工程款数额由2107639.24元变更为2107641.24元，第一、二项合计变更为2950696.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16日，河北三建公司（招标人）向北京中航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记载“河北省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唐山市古冶区民生大厦弱电工程，于2010年3月10日采用邀请招标方式开标后，现确定你单位为本项目的中标人……”。2010年5月，北京中航公司（承包人）与河北三建公司（发包人）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第一部分协议书：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唐山市古冶区民生大厦弱电工程；工程地点：唐山市古冶区金山开发区；工程内容：综合布线系统、电视监控系统、有限电视系统、管、线、槽招标文件中清单部分……五、合同价款，合同总价1880000元……。第二部分通用条款，……62.2迟延支付的利息计算：如果发包人支付迟延，则承包人有权按专用条款约定的利率计算和得到利息；计息时间从应支付之日算起直到该笔迟延款额支付之日止；专用条款没有约定利率的，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三部分专用条款……17.1（1）发包人任命王连羽为发包人代表……62.支付事项：62.2利率按以下第（2）条的约定：……（2）利率为“0”；63.预付款，63.2预付款支付的有关规定：承包人进场后，7日内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履约保函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拨付合同价款的10%作为工程预付款……65.进度款，65.1支付期间按以下第（3）条的约定：……（3）以形象进度为准，具体为施工单位每月25日前向监理工程师报当月完成工程量，经审核确认后，3日内审核确认完成，否则视为认可，报发包单位，发包人当月30日前支付施工单位当月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款。65.2期中付款的最低限额是分包项目合同总价的65%……发包人在工程施工完毕后拨付工程总价款的80%，竣工验收审计完毕后拨付至竣工结算价款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质量保修金待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一年无质量问题后30天内结清……”。2010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唐山市古冶民生大厦弱电智能化系统补充协议》，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古冶民生商贸大厦，工程地点：唐山市古冶民生商贸大厦；二、工程范围及内容：原合同之外的补充设备和增加系统的安装、调试、验收等项目，具体系统的确定以双方确认为准；三、补充价款：1.由于点位、功能和图纸的变化，本协议价格暂定为600万，最终以实际决算量为准进行调整，预算报价清单以附件方式补充作为本协议报价；2.工程总价以最终决算计算为准；四、工程款支付：1.协议签订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0%作为预付款，其他付款方式与原合同一致”。2010年11月，北京中航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交河北三建公司验收并调试合格。2011年9月27日，唐山市古冶区审计局出具古审投[2011]128号唐山市古冶区审计局关于古冶区民生商贸大厦工程决算的审计报告，其中涉案工程审计价款为6485216元，河北三建公司已向北京中航公司支付款项4377576.76元，至今尚欠北京中航公司工程款2107641.24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唐山市古冶民生大厦弱电智能化系统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涉案工程经审计造价为6485216元，河北三建公司已付款4377576.76元，欠款数额为2107641.24元。涉案工程于2010年11月经河北三建公司验收调试合格，并于2011年9月经唐山市古冶区审计局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造价，扣除河北三建公司已向北京中航公司支付的款项，故对北京中航公司要求河北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107641.24元的主张，理据充足，予以支持；关于北京中航公司要求河北三建公司自2011年7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欠款总额2107641.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北京中航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因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利率为“0”，故对北京中航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河北三建公司辩称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2016年3月21日北京中航公司员工与河北三建公司员工的谈话录音中有双方协商以房抵债的内容，该案诉讼时效自2012年、2014年、2016年3月21日中断，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河北三建公司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北京中航公司要求河北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107641.24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北省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中航弱电系统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107641.24元；二、驳回北京中航弱电系统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06元，减半收取计15203元，由河北省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831元，北京中航弱电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北京中航公司中标后，与河北三建公司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完成了涉案工程并于2010年11月将涉案工程交河北三建公司验收并调试合格。河北三建公司理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关于工程价款，唐山市古冶区审计局出具古审投[2011]128号唐山市古冶区审计局关于古冶区民生商贸大厦工程决算的审计报告，其中涉案工程审计价款为6485216元，一审法院认定该审计价款为涉案工程总价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上诉人河北三建公司和被上诉人北京中航公司两方主体，建设单位并非合同当事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直接向建设单位主张支付工程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河北省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61元，由上诉人河北省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志辉
审判员 毕作宝
审判员 刘 岩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田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