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02民初10418号
原告:胡东建,男,1965年12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江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江东街道办事处建陶一路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273655708XJ。
法定代表人:夏嘉川,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吉胜,男,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江东街道办事处党工委委员、组织委员,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世明,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涪陵区江东街道插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涪清路。
法定代表人:姜林碧,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刚,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涪陵区江东街道插旗社区第四居民小组,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江东街道插旗社区第四居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丁兴国,该居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邦国,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市涪陵区江之游旅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江东街道插旗社区第四居民小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001022100593。
法定代表人:王维,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社会保险局,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顺江大道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2451944488C。
法定代表人:赵依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兴安,男,197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涪陵区社会保险局居民医保科科长,住重庆市涪陵区。
2014年9月4日,本院受理了原告胡东建诉被告涪陵区江东街道插旗社区第四居民小组(以下简称插旗四组)、涪陵区江东街道插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插旗居委）、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江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江东办事处）健康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2月20日作出（2014）涪法民初字第04863号民事判决书:一、原告胡东建伤后的各项损失共计457021.81元,由被告插旗四组赔偿原告胡东建137106.54元,江东办事处赔偿原告胡东建91404.36元。二、被告插旗四组赔偿原告胡东建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被告江东办事处赔偿原告胡东建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三、驳回原告胡东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74元,减半收取5387元,由原告胡东建负担2694元,被告插旗四组负担1616元、被告江东办事处负担1077元。胡东建、江东办事处对一审判决不服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60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4）涪法民初字第04863号民事判决。二、江东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东建495086.06元。三、插旗四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东建61885.76元。四、驳回胡东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87元,由江东街道办事处负担4310元,插旗四组负担538.50元,胡东建负担53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4元,由江东街道办事处负担8620元,插旗四组负担1077元,胡东建负担1077元。江东街道办事处对二审判决不服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渝民再50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606号及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4）涪法民初字第04863号民事判决;二、发回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重审中依职权追加了重庆市涪陵区江之游旅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之游公司）为本案的被告,并追加重庆市涪陵区社会保险局（以下简称社保局）为本案的第三人,于2017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缺席审理。原告胡东建,被告江东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吉胜（特别授权）、彭世明（一般代理）,被告插旗居委的法定代表人姜林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永刚（一般代理）,被告插旗四组的法定代表人丁兴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邦国（一般代理）,第三人社保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兴安（特别代理）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江之游公司经本院公告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东建诉称,2013年8月12日上午,我沿公路徒步到插旗山桃花公园附近健身并顺便摄影,当我走向公路边一开阔闲置空地欲选取恰当位置拍摄长江风光时,突然一脚踏空,坠入十余米深被荒草藤蔓遮盖的废弃沉井中,经路人施救才得以脱险。我因全身多处损伤,经过99天住院治疗才好转出院,花去医疗费365506.32元。经鉴定,我的伤构成八级伤残,住院期间均需大部分护理依赖,需营养补助90天。我受伤之地属于江东办事处所有,该办事处对其整个行政辖区,包括事发地的烂尾楼工程所在地的土地负有安全管理职责,其以土地所有人身份与江之游公司签订了插旗山旅游开发项目后,在无法定授权情况下,又参与监证了插旗四组与江之游公司签订的无效的土地租用协议和出具“开工建设”报告等,是造成我受伤的直接原因。江之游公司于2014年停工逃逸后,江东办事处对该烂尾楼工程不作任何安全处置,导致我在2013年8月12日坠入该沉井受伤,因此,江东办事处应当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插旗居委对其所在的第四居民小组出租土地搞非农建设一事,未尽到领导责任和管理义务,是导致我坠入该废弃沉井致残的原因;插旗四组作为事发地的土地使用者,为谋取不当利益,将农用地租给江之游公司搞非农建设,不采取措施消除违法烂尾楼废弃沉井之安全隐患,导致我坠井致残,应当与插旗居委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江东办事处赔偿:1、医疗费364241.32元;2、残疾赔偿金151296元;3、误工费45837元;4、护理费36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3168元;6、营养费1080元;7、鉴定费1900元;8、后续治疗费35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6440元;10、交通费2000元;11、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697462.32元,由插旗居委和插旗四组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江东办事处辩称,我办事处对原告受伤之地没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不应对原告受伤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我办事处的诉讼请求。
被告插旗居委辩称,我居委对插旗四组的土地没有法定或约定的监管义务,原告受伤与我居委无关,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我居委的诉讼请求。
被告插旗四组辩称,原告受伤之地虽属我组所有,但我组已于2001年8月22日将该地租给了江之游公司进行旅游开发,租期为60年,该地上的沉井是该公司十多年前开凿。虽然现在该公司已将该土地及设施闲置抛荒,存在安全隐患,被告插旗居委辩称,我居委对插旗四组的土地没有法定或约定的监管义务,原告受伤与我居委无关,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我居委的诉讼请求。但租赁合同尚未到期,我组无权对该地块实施管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摔伤处距公路五、六十米,且系无人涉足藤蔓遍布的荒地。原告自己不注意安全,对可能存在的危险观察不够,在村民告诫后仍不听劝阻,执意前往摄影才是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同时,原告没有工作,不存在误工,部分医疗费还得到了医保报销,膝关节松解后伤残等级也会降低,其请求的某些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过高,这些费用和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由侵权人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或法律依据,故请求人民法院公正判决。
被告江之游公司未作答辩。
第三人社保局陈述,对原告胡东建在我局已报销的医疗费141835.77元,因胡东建本次受伤涉及第三者责任,根据医疗保险相关政策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对胡东建已报销部分医疗费用,判决由本案责任主体(除胡东建本人外)按照其责任大小依法向本局支付和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2日上午,原告沿公路徒步到涪陵插旗山桃花公园附近摄影,当行走到公路边一开阔闲置空地欲选取恰当位置拍摄长江风光时,突然一脚踏空坠入十余米深被荒草藤蔓遮盖的废弃沉井中,致其全身多处损伤,后经路人施救得以脱险。原告受伤后在重庆市涪陵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天即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住院治疗96天,于2013年11月18日好转出院,共计住院98天。2014年7月14日,原告经重庆市涪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八级伤残,住院期间需大部分护理依赖,需营养补助90天左右,需续医费35000元左右,误工期可至本次定残日前一天即336天。至此,原告共花去医疗费365506.32元（其中已通过医保报销141835.77元,原告自行支付了223670.55元）、轮椅费1120元、交通费95元、鉴定费1900元。2014年7月28日,原告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2001年8月15日,江东办事处（甲方）与王维（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负责协调将位于江东办事处插旗居委所辖的插旗山旅游开发项目转让给乙方开发。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开发项目批文及其相关的原有资料,乙方在开发建设过程中审定拟建项目不得随意改动,应严格按办事处统一规划布置施工开发,如乙方在建设过程中有违背规划和设计的行为,甲方有权勒令停工整改,经交涉,乙方仍不改正时,甲方有权收回转让开发权,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乙方应按期向甲方报送财务报表及交纳乡镇企业管理费,甲方前期为插旗山等旅游景点规划和策划的费用由乙方承担5万元。乙方有权在甲方转让的项目内容上进行合理开发,建设配套房屋及设施,在完善有关建房手续后,甲方要大力支持、扶持。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收回项目开发权,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负。协议签订后,王维于2001年8月22日发起并注册成立了江之游公司,自己占公司51%的股份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由该公司负责该开发项目。同日,在江东办事处的组织监证下,插旗四组将该地租赁给江之游公司进行旅游开发,租期60年(从2001年8月28日起至2061年8月31日止),租金一年一交,先交后用。2001年9月6日,江之游公司向江东办事处报送了《关于插旗山果林公园开工建设的报告》,同日,江东办事处以涪江东办发[2001]174号文件作出《关于同意开工建设插旗山果林公园的批复》,原则同意该公司在2001年9月10日开工。合同签订并按约定支付了前期租金后,江之游公司便着手进行开发,即在该土地上开挖了许多房屋建设沉井。2004年后该公司停止了开发,不但未按约定交纳后期租金,从2003年后也未参加工商年检,人去楼空,无法联系。2008年11月13日,工商管理部门依法吊销了该公司营业执照。同时,江之游公司租赁插旗四组的土地进行旅游开发,也至今未得到有关职能部门审批,所租土地及土地上设施一直荒芜闲置,无人管理。
还查明,重庆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216元,城镇私营单位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5666元,重庆市涪陵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区内20元/天,区外市内40元/天。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笔录;有原告方向本院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医药费等费用票据、户籍证明、江之游公司的工商年检情况、证人证言笔录;有插旗四组提交的土地租用协议书;有江东办事处提交的旅游开发审批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这些证据材料经本院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在允许社会公众通行的道路闲置空地边摄影时,坠入该空地上没有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的沉井中受伤,该沉井的开挖者或使用者或管理者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江之游公司在租赁插旗四组所有的土地上开挖建设,该公司即是该块土地的开挖者、使用者和管理者。江之游公司在未经审批并停止开发后,既未将土地交还插旗四组处理,也未对该土地上开挖的沉井进行有效处置,更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合理的安全管理义务,对原告坠入沉井中受伤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插旗四组作为该土地的所有人,明知该土地被江之游公司弃置荒芜多年,其上有许多废弃沉井,安全隐患严重,却不积极收回进行妥善处置,任由荒草藤蔓覆盖井口,也未尽到应尽的安全管理义务,对原告摔伤也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江东办事处作为该地块租赁的组织者和负有辖区安全监管职责的人民政府派出机关,明知该开发未经有关职能部门审批,既未促督插旗四组依法收回租赁土地,也不主动对辖区安全隐患进行全面排查,敦促有关责任主体及时消除危险,对后来原告摔伤也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但由于原告自身安全意识不强,不注意观察周围环境,盲目到野外摄影,对造成自己受伤也有一定过错,应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插旗居委既不是该土地和沉井的所有人,也没有法定或约定的监管义务,依法不应承担原告受伤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次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以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由江之游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插旗四组承担30%的赔偿责任,江东办事处2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己承担10%的责任。原告请求由各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因各被告之间并无共同的意思联络,且原告受伤之处也非公共场所或公共道路,若原告不盲目到该荒芜之地摄影,被告各自的行为并不足以造成原告的损害,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并不存在等价因果关系,故本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在第三人处报销的部分医疗费问题。医疗保险非商业保险,第三人社保局在庭审中明确要求对原告已报销部分医疗费141835.77元,请求本案各责任主体（除原告以外）按责任大小承担责任,该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膝关节松解后伤残等级是否会降低,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对原告主张的有关损失,按照本地区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统计年度即2013年度的有关数据,结合本案实际和司法实践确定如下:残疾赔偿金151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68元、营养费1080元、鉴定费1900元、续医费35000元,均不违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医疗费应为原告自行支付的223670.55元、误工费应为32832.26元（35666元/年÷365天/年×336天）、护理费应为6860元（70元/天×98天）、残疾辅助器具（轮椅）费应为1120元、交通费应为证据显示的95元,以上各项合计457021.81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综合本案各责任主体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由各责任主体共计赔偿18000元,即分别由江之游公司赔偿8000元,插旗四组赔偿6000元,江东办事处赔偿4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市涪陵区江之游旅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胡东建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续医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轮椅）费、交通费等共计182808.72元（457021.81元×40%）、被告涪陵区江东街道插旗社区第四居民小组赔偿137106.54元（457021.81元×30%）、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江东街道办事处赔偿91404.36元（457021.81元×20%）。
二、被告重庆市涪陵区江之游旅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胡东建精神抚慰金8000元、被告涪陵区江东街道插旗社区第四居民小组赔偿6000元、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江东街道办事处赔偿4000元。
三、被告重庆市涪陵区江之游旅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第三人重庆市涪陵区社会保险局医疗保险费56734.31元（141835.77元×40%）、被告涪陵区江东街道插旗社区第四居民小组支付42550.73元（141835.77元×30%）、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江东街道办事处支付28367.15元（141835.77元×20%）。
四、驳回原告胡东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774元,由原告胡东建负担1077.40元(原告已预交2694元),被告重庆市涪陵区江之游旅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309.60元,被告涪陵区江东街道插旗社区第四居民小组负担3232.20元、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江东街道办事处负担2154.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且应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到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逾期不交且未按规定办理减、免、缓交手续的,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叶松涛
人民陪审员 胥永柒
人民陪审员 黄榜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 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