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4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车集团西安车辆厂（原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住所地西安市三桥镇。
法定代表人南选义，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镇，陕西洪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郅旭鹏，陕西洪振（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亚夫，无业。
委托代理人贾清泉，陕西法正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沣东新城三桥花园。
法定代表人王建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庆，陕西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车西安车辆有限公司（原西安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三桥镇。
法定代表人张向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毅新，陕西洪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车集团西安车辆厂与被上诉人赵亚夫、原审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原审第三人中车西安车辆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5）未民初字第02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原在西安瑞丰机车车辆机械厂做弹簧工，后该厂变更为西安瑞丰弹簧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原名为铁道部西安车辆工厂，名称先后变更为西安车辆厂、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与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为西安瑞丰弹簧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股东，西安瑞丰弹簧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8月被决议解散。原告自入职一直在同一车间、同一岗位工作，工作期间，于2011年1月15日与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4年5月14日，约定原告在辅助岗位上从事弹簧工工种。原告正常工作至2014年8月15日，原告所在的工厂停工，后解散，原告即以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为被申请人，向西安市未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4月22日，西安市未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未劳人裁案字（2015）122号仲裁裁决驳回了原告的申诉请求。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酿成本诉。诉讼中，原告申请追加西安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追加西安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庭审中，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与第三人陈述其与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签订劳务用工协议，原告与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其为用工单位，原告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即追加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为本案被告。原告要求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第三人西安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认可原告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事实，认为其没有参加仲裁程序，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第三人西安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称原告与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系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派遣至其下属单位工作，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不应承担责任。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务工证、证明、劳动合同、劳务用工派遣协议、工商登记资料，以及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故对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第三人西安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称其未参加仲裁，现在追加其参加诉讼程序违反仲裁前置程序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称原告与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系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派遣至其下属公司工作，但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庭审中陈述，其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时，原告已经在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上班。结合原告持有的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的工服、水杯和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在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工作的事实。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称原告入职所在的西安瑞丰弹簧有限责任公司并未被注销，因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系西安瑞丰弹簧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西安瑞丰弹簧有限责任公司已经被决议解散，原告工作的车间已经由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接管，原告一直为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的下属公司提供劳动，因此，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是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虽然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与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原告一直在同一个车间工作，工作岗位亦无变化，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从未与原告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手续，故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对原告的派遣应属“逆向派遣”，与原告实际存在劳动关系的应是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第三人西安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虽然与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共同与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签订了劳务用工协议，但原告实际在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下属车间工作，对第三人西安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称原告在其公司工作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系确认之诉，原告要求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第三人西安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确认之诉的法律关系，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原告赵亚夫与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赵亚夫要求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第三人西安轨道交通装备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中车集团西安车辆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并未一直在同一车间、同一岗位工作。1、2011年1月15日之前，被上诉人在西安瑞丰机车车辆机械厂工作，与该厂存在劳动关系，而西安瑞丰机车车辆机械厂并未变更为西安瑞丰弹簧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工商档案，西安瑞丰机车车辆机械厂住所地在“三桥镇北”，该单位的主体资格一直存续，并未发生变更为西安瑞丰弹簧有限责任公司、中国北车集团西安车辆厂弹簧分厂的情形，只是在2010年4月28日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一直未曾注销。因此被上诉人在2011年1月15日之前一直与西安瑞丰机车车辆机械厂存在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15日至2014年5月14日与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于2008年与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务用工协议》，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为劳务派遣单位，上诉人为用工单位。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15日与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书》，从事弹簧工种，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5日起至2014年5月14日止。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于2011年1月将被上诉人派往上诉人处从事辅助性工作。而上诉人也通过原审第三人每月向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支付了劳务派遣费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据以判决的证据存在重大问题，不应作为原审判决的依据。1、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对被上诉人的劳务派遣不属于“逆向派遣”。首先，“逆向派遣”并非规范的法律用语，法律中没有“逆向派遣”的规定。其次，上诉人也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2、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并没有在庭审中作“其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已经在中车集团西安车辆厂上班”内容的陈述，并且当事人的陈述也不能作为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另外，被上诉人持有的水杯、工作服等证据，上诉人一直对其来源、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提出质疑，不予认可。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存在重大问题，不应当作为判决的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赵亚夫辩称，一、被上诉人虽然自入职至被解雇并非完全在同一地点工作，但其工作的车间和岗位均属于上诉人实际控制的工作场所，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证据准确。1、“逆向派遣”并非法律术语，但该表述最直接客观展现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三方之间的关系。上诉人将已经和其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被上诉人安排与橡塑制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属于客观事实，而且上诉人与橡塑制品公司签订的名为劳务用工协议，实为劳务派遣协议的行为，明显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2、上诉人称当事人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属于对法律知识的疏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因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主张与橡塑制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已在上诉人单位工作的事实，橡塑制品公司当庭承认，故被上诉人无需为此举证。3、上诉人认为工服、水杯等证据其不予认可就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作为劳动争议案件，特别是确认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不能简单地逐份将证据材料分割评判，而是要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由法官根据法律规定的认证规则综合认定，不能因为上诉人不认可证据的证明力，法院就要放弃对该证据所能证明的客观事实的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述称，原审中我单位向法院提交过我单位与被上诉人2011年1月15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从合同的内容上看，被上诉人与我单位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此外，我单位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与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之间没有任何隶属关系。我单位愿意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原审第三人中车西安车辆有限公司述称，我单位与上诉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从被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的法庭陈述上看，其没有在我公司工作过，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被上诉人2011年1月15日与原审被告橡塑制品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橡塑制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我公司无需向被上诉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虽然在2011年1月15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后，被上诉人被原审被告派遣至上诉人处工作，但经本案二审查明，原审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不具备经营劳务派遣业务的资质；其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劳务用工协议》欠缺法律规定的劳务派遣协议应当具备的约定内容，且该协议后未加盖上诉人单位的印章，故应当认定原审被告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对被上诉人的劳务派遣行为无效。因被上诉人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并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发放工资，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故被上诉人与西安车辆厂工贸总公司橡塑制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车集团西安车辆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石
代理审判员 刘春梅
代理审判员 许 超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广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