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儒浩，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宝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娇兰佳人化妆品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阮可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桂心，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彭少彬。
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上诉人广州娇兰佳人化妆品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娇兰佳人公司）与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知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华盖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以及娇兰佳人公司、微梦公司是否实施了被控侵权行为，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及其赔偿额。
（一）关于华盖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
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华盖公司的网站上登载的“TheImageBank”品牌“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包括了涉案图片，该网页下方标注“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院认定GettyImages，Inc.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的权利。根据我国《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二、三、四条的规定，对外国作品的保护，也适用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由于美国和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因此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所享有的相关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根据美国GettyImages，Inc.的相关授权确认书，华盖公司亦依法对涉案图片享有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发行权、展览权、许可他人使用并获得报酬等著作财产权），并有权在中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他人未经授权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提起诉讼。虽然该作品的摄影师署名为“ArielSkelley”，但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作者并不限于创作作品的公民，有些情况下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并且作品的著作权也并不限于作者享有，因此该署名并不足以否定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享有相关著作权。
（二）关于娇兰佳人公司是否实施了被控侵权行为，应否承担侵权责任。
华盖公司起诉娇兰佳人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证据是娇兰佳人公司转发的一条配图微博，该配图微博的配图与华盖公司编号为第200523617-001的图片经庭审比对，两张图片内容视觉上无差别。娇兰佳人公司对该微博在其网站上发布无异议，举证期限内娇兰佳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转发该配图微博时有审查权利归属，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使用该图片已经得到合法授权，构成对华盖公司相关著作财产权的侵害。至于娇兰佳人公司辩称，其转发涉案配图微博的内容是跟公司的消费者及潜在的消费者进行交流及分享使用心得。该院认为娇兰佳人公司开通微博的目的是为了提高公司的知名度，让更多的网友关注，娇兰佳人公司发布上述内容可以吸引更多的网友点击关注，增加网友对公司的关注程度，客观上提升公司的知名度，可以对公司起到一定的宣传作用。至于能否给公司带来经济利益，不能简单的把涉案微博的内容从公司微博整体内容中剥离出来，要综合考虑娇兰佳人公司开设公司微博的总的目的是宣传公司的知名度，故该院对娇兰佳人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现华盖公司起诉要求娇兰佳人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涉案图片、赔偿经济损失及相应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微梦公司是否实施了被控侵权行为，应否承担侵权责任。
该院认为微梦公司作为涉案微博的网络经营者，对于微博发布者具有身份的审查义务，但要求其对于海量发布的微博内容进行审查是不符合实际的，对于可能出现的侵权只能采取事后救济的办法。本案华盖公司在发现涉案侵权行为发生后，并未向微梦公司提出有效的投诉，没有尽到权利人善意维护自身权利的基本告知义务。现华盖公司要求微梦公司承担停止使用涉案图片的侵权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同时基于本案已经判决娇兰佳人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涉案图片，再判决微梦删除已经没有必要，故该院对华盖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侵权赔偿范围及数额。
华盖公司要求娇兰佳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10000元，但其并未对此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明。至于华盖公司主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虽华盖公司未提供相关票据，但华盖公司确有委托律师参加诉讼，该院考虑到华盖公司一次公证取证的图片数量较多（10张），本案的难易程度及系列案件的性质对于律师费予以酌情支持。同时，基于本案华盖公司确有公证取证的事实，该院根据公证取证涉及图片的数量对维权费用的公证费予以酌情支持。鉴于本案无法查清华盖公司的实际损失，也没有娇兰佳人公司因侵权而实际获利数额的证据，该院根据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知名度、娇兰佳人公司的过错程度、利用侵权图片造成的影响、相关系列案件的关系等因素酌定娇兰佳人公司侵权赔偿的数额为1000元（包括合理费用）。微梦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娇兰佳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在其微博中删除并停止使用编号为200523617-001的图片。二、娇兰佳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含合理费用）。三、驳回华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华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低，没有支持我方支出的维权费用，无法弥补我方的损失。我方提交了三份“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作为同类品牌图片的市场价格的参考，提交了金额为5000元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作为主张律师费证据，但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一审判赔金额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对于微博这一新型网络传播信息的侵权方式，应依法予以严惩。微博传播功能强大且平民化，可随意被公众即不特定的对象上网浏览，一审对微博这种新型网络传播信息的侵权方式不够重视，片面认为其传播范围小、影响力小，没有认识到微博方式侵权的恶劣性。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娇兰佳人公司支付我方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合计共10000元，并由娇兰佳人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娇兰佳人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图片署名为摄影师“ArielSkelley”，因此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应当认定为ArielSkelley。无证据材料证实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从ArielSkelley转让至GettyImages，Inc，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不享有合法、有效的著作权。（二）被上诉人网页底部并无标注“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即使被上诉人网页有类似意思表示的内容，该类声明也属于自我陈述，当事人的自我陈述不能作为著作权权属认定的依据，该自述声明不足以证明GettyImages公司对涉案图像享有合法、有效的著作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华盖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华盖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0日，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高级副总裁和总顾问JohnJ.LaphamIII，依据GettyImages，Inc.公司董事会的决定，代表GettyImages，Inc.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确认GettyImages，Inc.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om﹤http：／／www.gettyimages.com／﹥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能看到；确认华盖公司为GettyImages，Inc.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授权代表，GettyImages，Inc.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GettyImagesChina［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互联网站GettyImages.cn上；确认华盖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侵犯其知识产权或未经授权使用附件中所列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以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对于其知识产权的侵犯）。《版权确认及授权书》附件A中列有Photodisc、TheImageBank等品牌。华盛顿执业公证员证明JohnJ.LaphamIII的身份及有权执行GettyImages，Inc.文件和加盖公司印章，上述《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经美国国务院及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和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
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作出的（2013）大中证经字第1605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显示，网址为www.gettyimages.ca﹤http：／／www.gettyimages.ca﹥的网站上登载有TheImageBank品牌、编号为200523617-001、摄影师为ArielSkelley、特定使用范围版权图片RM、标题为“Seniorcoupledancingoutdoor”的图片，该图片所在网页底部载有“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侵权必究”字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还显示娇兰佳人公司在微博（PlantsDiary植物日记）中的《白色情人节》配图片一张，该图片与上述编号为200523617-001的图片内容视觉上无差别。娇兰佳人公司确认其将图片使用在公司的微博当中。
华盖公司提交了2007年其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广州峻雅广告有限公司、广州白云山和记黄埔中药有限公司等签订《“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约定许可相关公司使用华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Photodisc、StockByte等品牌图片，许可方式为非独家、不可转让的、不可转许可的，许可用途包括广告、宣传材料、广播、戏剧展览、印刷出版物等无限次复制，单价每幅在1万元以上，但其确认该合同所包含的图片不包括涉案图片。
华盖公司还提交了2012年2月其与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作为主张合理费用的依据，合同约定华盖公司因著作权维权纠纷案件，委托乙方作为代理人。每件诉讼案件支付乙方律师代理费5000元。
另查明，中国于1992年加入《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美国于1989年加入该公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华盖公司是否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以及一审判赔数额是否恰当。
对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问题。本案当中，华盖公司提交了GettyImages，Inc.的著作权声明以及华盖公司在其网站上发布的图片。GettyImages，Inc.在其著作权声明当中表明“TheImageBank”是其拥有的品牌，在华盖公司的网站上，涉案图片属于“TheImageBank”品牌，并载有著作权声明，根据法律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可以认定GettyImages，Inc.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本案中娇兰佳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图片著作权归属于他人，故对于娇兰佳人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一审判赔数额是否恰当的问题。华盖公司主张应比照其提交的《“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来计算赔偿数额，因图片许可使用费与图片拍摄成本、精度、尺寸、作品知名度以及用途等多种因素有关，虽华盖公司提供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许可使用合同，但上述合同所显示的图片并不包含涉案图片。华盖公司还主张支持5000元律师代理费，但其仅提供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并未就本案的合同履行情况予以举证，原审法院没有全额支持正确。原审法院在本案无法查清华盖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娇兰佳人公司因侵权而实际获利数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在已经考虑了涉案作品的类型和独创性程度、涉案作品与娇兰佳人公司宣传内容的密切关系程度、侵权持续时间、侵权造成的影响等因素，酌情认定1000元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华盖公司上诉认为原审判赔数额过低，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华盖公司、娇兰佳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50元，由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承担25元，广州娇兰佳人化妆品连锁有限公司承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维
代理审判员 黄彩丽
代理审判员 夏 强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沈 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