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再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克。
委托代理人：赵佩庆、拾景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江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江峰。
委托代理人：陈义平、陈卓娜，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
负责人：田广伟。
原审原告浙江江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下称江天公司）为与原审被告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保利集团）、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下称保利苏州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8月4日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杭拱商初字第184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保利集团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2015年9月6日该院作出（2015）杭拱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同年9月18日该院立案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杭拱商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保利集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4日，原审原告江天公司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法院判令：一、保利集团和保利苏州分公司归还江天公司工程保证金500万元，支付赔偿款220万元（计算至2013年3月30日止）；二、保利集团和保利苏州分公司赔偿江天公司损失，按本金500万元，从2013年3月30日起计算至保利集团和保利苏州分公司全部归还本金之日止，按月利息2%的标准计算，现暂计算至2014年6月30日为150万元；三、由保利集团和保利苏州分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保利苏州分公司负责人田广伟代表该公司，并持保利集团授权委托书代理保利集团签收了相关诉讼文书到庭应诉。该院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杭拱商初字第1841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予以确认：一、保利苏州分公司、保利集团于2014年8月30日前支付江天公司赔偿款1100000元、利息损失1700000元（计算至2014年8月30日止）；于2014年12月30日前支付江天公司工程保证金500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未付款金额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8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二、若保利苏州分公司、保利集团未按上述第一项条款约定的期限履行任何一笔给付义务，则江天公司可就剩余未到期部分款项一并申请强制执行；三、江天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700元、减免收取计18175元，由双方各半负担。该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保利集团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2015年9月6日该院作出（2015）杭拱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
在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庭审中，保利集团陈述称：保利集团没有委托田广伟参加原审案件诉讼，田广伟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系伪造，法院并未依法送达诉讼文书，保利集团对该案调解毫不知情，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请求撤销（2014）杭拱商初字第1841号民事调解书，诉讼费由江天公司承担。江天公司诉讼存在虚假可能，现因田广伟被刑拘，本案应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审理；即使江天公司提供的协议书真实，保利苏州分公司已付两案外人的110万元亦应在保证金本金中冲抵；江天公司主张的利息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保利集团对保利苏州分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责任，分支机构可以独立财产承担责任。
在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庭审中，原审原告江天公司答辩称：保利苏州分公司系保利集团设立，其为母企业即保利集团接洽国内外各类工程总承包业务。江天公司起诉主张的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实，现同意在主张的赔偿款中扣减110万元，再扣除达成调解后田广伟所付50万元及法院执行款58万元，保利集团和保利苏州分公司尚应返还保证金500万元，赔偿利息损失312万元（计算至2015年10月31日，此后的利息损失要求按本金500万元、月息2%另计）。江天公司与保利苏州分公司不存在串通虚假诉讼。保利集团和保利苏州分公司拖延返还保证金四年多，给江天公司造成很大资金压力，江天公司借款经营的损失比本案主张的2%利息损失更高。保利集团辩解意见无理，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江天公司诉请。
保利苏州分公司未作答辩。
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经再审认定事实如下：江天公司原名称浙江江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于2013年1月变更为现名称）。2011年，江天公司因欲向保利苏州分公司承包项目，分别于当年4月13日、4月18日、5月16日向保利苏州分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3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保利苏州分公司于2011年5月19日向江天公司出具了收取“黄山江山龙恒项目保证金”500万元的收据。后江天公司未能承包该项目，要求保利苏州分公司返还保证金。经磋商，保利苏州分公司（甲方）与江天公司（乙方）于2013年3月7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因资金急用没有依约于2011年5月30日退还给乙方保证金，甲方逾期退还期间，甲方同意按每月2%的利息赔偿乙方的损失至甲方全部归还乙方保证金之日止；现双方经结算，至2013年3月30日止，甲方应当归还乙方保证金500万元，赔偿利息损失220万元，共计720万元；甲方保证于2013年4月15日前支付赔偿利息220万元，支付本金500万元；如甲方没有按以上约定如期如数向乙方支付赔偿利息或保证金，乙方有权就全部款项向甲方要求归还，由乙方所在地法院管辖处理；如乙方做甲方黄山保利龙恒项目的，乙方应免收甲方六个月500万元每月2%的利息赔偿金。因保利苏州分公司未按约付款，江天公司遂提起原审诉讼。原审调解过程中，保利苏州分公司负责人田广伟对江天公司主张的案涉协议书内容等事实无异议，并提出保利苏州分公司已付案外人叶某50万元、徐大洋60万元应在赔偿款220万元中抵扣。江天公司对此表示同意。双方遂达成调解协议。（2014）杭拱商初字第1841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保利苏州分公司支付给江天公司50万元。在强制执行阶段，该院依法裁定冻结了保利集团的银行账户存款，并划拨执行款58万元给江天公司。在本案再审复查过程中，该院依保利集团申请委托进行了司法鉴定，查明：保利苏州分公司负责人田广伟在原审案件中向该院提交的保利集团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均非真实保利集团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所载之“张向保”亦非保利集团法定代表人（2013年6月，经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徐克）。该两份文件均系伪造。田广伟陈述，保利苏州分公司与保利集团有内部承包协议，其因认为能够独自处理诉讼纠纷且不愿被保利集团责备，而找人伪造了保利集团授权委托书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参加原审诉讼并达成调解。另查，保利苏州分公司系保利集团的分支机构，经营范围为母企业接洽国内外各类工程的总承包业务，非压力管道、机械设备安装、建筑工程技术咨询。
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本案原审过程中，保利苏州分公司负责人田广伟未经保利集团授权，持伪造的保利集团授权委托书到庭参加诉讼，系无权代理，保利集团对该代理行为亦不予追认，原审所作（2014）杭拱商初字第1841号民事调解书违反了调解自愿的原则，应依法予以撤销。（二）江天公司因欲向保利苏州分公司承包工程而预付保证金500万元，后江天公司未能承包工程，保利苏州分公司同意还款，事实清楚。双方于2013年3月7日达成的协议书，出自双方真实意思，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保利苏州分公司系保利集团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保利集团承担。江天公司要求保利集团、保利苏州分公司共同按协议约定归还500万元保证金并赔偿利息损失，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至于保利苏州分公司所付二案外人110万元，原审调解后支付的50万元，及保利集团被扣划的58万元，均系在案涉协议书签订之后支付，金额亦未高于协议约定的利息损失费，故上述款项应在保利集团和保利苏州分公司应赔偿利息损失费中扣减。保利集团所称本案可能为虚假诉讼、本案应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审理、其不应承担本案责任、已付款项应先扣减保证金本金、本案应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审理、协议约定利息过高之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2014）杭拱商初字第1841号民事调解书；二、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江江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保证金人民币5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人民币312万元（该款计至2015年10月31日），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保证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5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另行计付。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817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2700元，均由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保利建设开发总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保利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已实际归还了所有款项，原再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欠款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并非涉案500万元保证金的实际支付人，被上诉人在原再审期间自认案外人叶某实际上为被上诉人公司员工，也自认了保利苏州分公司支付给叶某的50万元及支付徐大洋的60万元应予扣减。另，据当事人田广伟称被上诉人提供的500万元银行汇款实际上是叶某提供的。上诉人认为既然原审法院再审已经调查清楚了被上诉人与叶某之间的关系，那么保利苏州分公司向叶某支付了653万元，已全部抵清款项。二、2013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使用的印章不是保利苏州分公司工商备案印章，应进行公章鉴定，认定《协议书》无效。三、原再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损失费远高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严重违背了公平正义。利率过高，法院不应认定，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第18号令《政府采购货物和服务招标投标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处理，即招标采购单位逾期退还投标保证金的，除应当退还投标保证金本金外，还应当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20%后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一审再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江天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故意编造事实，有企图逃避法律责任或故意长期拖延被上诉人保证金之目的。再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保利苏州分公司未作答辩。
上诉人保利集团在本院再审二审期间提交下列证据：
一、营业执照、企业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欲证明保利集团的主体资格。
二、保利苏州分公司与叶某的付款明细，欲证明保利苏州分公司已支付给叶某653万元。
三、田广伟询问记录及田广伟关于本案的情况说明，欲证明叶某通过江天公司支付了此笔保证金，由于江天公司与叶某有债务往来，田广伟是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与江天公司签署了协议书，足以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份协议书应当无效。上诉人认为既然原审法院已经调查清楚了被上诉人与叶某之间的关系，那么保利苏州分公司向叶某支付了653万元，故已全部抵清案涉款项。
对上诉人在本院再审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江天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没有异议。证据二是原审被告保利苏州分公司自己所记帐目，记载的是保利苏州分公司与叶某之间的经济往来，有借款，有工资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三均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
对上诉人保利集团在本院再审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证明保利集团是适格主体。对证据二、三，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成立，对本案争议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江天公司在本院再审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保利集团主张涉案保证金等款项已全部返还的理由能否成立以及江天公司与保利苏州分公司于2013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之效力问题。（一）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江天公司向保利苏州分公司以银行转帐方式支付500万元保证金及保利苏州分公司已收讫的事实清楚，保利集团认为该款项是案外人叶某实际支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保利集团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仅能说明保利苏州分公司与叶某之间有经济往来，而不能证明保利苏州分公司向叶某支付的653万元款项与本案有关联性，更不能证明已经归还了案涉款项的事实。而江天公司同意保利苏州分公司支付给叶某的50万元及徐大洋的60万元给予扣减是是调解过程中的让步，并不能就此认定江天公司认可保利苏州分公司支付给案外人的所有款项即是归还案涉保证金。因此，上诉人保利集团主张涉案保证金等款项已全部返还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保利苏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江天公司于2013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保利集团上诉认为《协议书》所盖印章非保利苏州分公司工商备案印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有效并无不当。保利苏州分公司与江天公司对逾期退还保证金的利息损失赔偿约定明确，自愿且合法，并不存在严重违背公平正义之情形，而《政府采购货物和服务招标投标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并不能适用于本案。保利苏州分公司系保利集团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保利集团承担。综上，保利集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0元，由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