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民终1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典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罗典国，男，196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湖北省建始县长梁乡天鹅村*组**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锋，建始县业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伦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罗伦松，男，194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长梁乡天鹅村*组*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民森，建始县业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始县长梁乡天鹅池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曹月军，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罗典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罗典国承包户)因与被上诉人罗伦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罗伦松承包户）、建始县长梁乡天鹅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天鹅池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7)鄂2822民初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典国承包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合同编号为8025604019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2.罗伦松承包户、天鹅池村委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合法。一审庭审时罗伦松申请证人魏某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程序。魏某是原天鹅池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党支部书记，证人出庭作证必须为自然人，不能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相关农村土地及转让都是魏某担任法定代表人时依职权经手办理的，不是魏某的个人行为，一审法院采信魏某的证言，不符合法律程序。二、罗典国承包户与天鹅池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编号为8025604019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1.罗伦松卖屋搭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003年罗伦松提出卖房搭田，双方形成合意，罗典国交付2800元，双方履行完毕至今十三年。另罗伦松每年上坟和其他活动都会回到天鹅池村，对罗典国长期耕种并在流转合同上补盖私章的事实清楚；2.罗伦松在2003年10月已经将案涉土地、山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山林证、户口簿一并交由罗典国，以便办理山林、土地流转手续；3.魏某为罗典国办理土地流转手续是受罗伦松的委托，是罗伦松的真实意思表示。三、罗伦松在2004年至2007年领取粮食直补所使用的印章与罗典国与罗伦松之间补签的《土地流转合同》上罗伦松的印章一致。罗伦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建始县农村商业银行罗伦松在2004年至2007年使用罗伦松印章领取粮食直补款的相关档案材料，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径行判决错误。
罗伦松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鹅池村委会辩称，1.罗典国在上诉状中称2004年至2007年罗伦松曾委托魏某代办领取粮食补贴事宜，由此证明在2007年案涉土地的粮食直补款仍由罗伦松家庭承包户领取。2.2009年10月15日在建始县长梁乡财政所办理土地流转时，魏某是天鹅池村委会法人代表，是《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编号为LZ802374）签订是否属罗伦松承包户真实意思表示的最佳证人，魏某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
罗伦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罗典国承包户、天鹅池村委会于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8025604019《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并由罗典国承包户、天鹅池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罗伦松承包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罗典国承包户将前述11亩土地返还给罗伦松承包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伦松承包户与罗典国承包户均是建始县长梁乡天鹅池村四组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罗伦松是罗典国的四叔。罗伦松承包了该村地块名称为“大块”、“大块”、“小尖角”、“徐太云门口”共计11亩土地。2003年罗伦松与罗典国口头协商将自己的房屋以30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罗典国，当时未支付房价款，当年10月，罗典国搬入罗伦松的房屋居住，2005年左右，经罗伦松同意，罗典国支付罗伦松房价款2800.00元。罗伦松出卖房屋后，将自己承包山林的《林权证》和承包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付给罗典国，罗典国自2003年购买房屋以后耕种前述土地至今。2005年进行土地二轮延包时，罗典国代罗伦松与天鹅池村委会签订了前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合同。自2006年起，罗典国领取了罗伦松所承包土地的粮食补贴。2009年11月5日，天鹅池村委会党支部书记魏某收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登记申请书》，申请人署名为“罗伦松”，申请内容为将前述11亩土地转让给罗典国，魏某在申请书上批注“同意转让给罗典国同志经营”，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当日，罗典国在长梁乡政府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转让方签名为“罗伦松”。同时，罗典国作为农户代表人与天鹅池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书》（编号8025604019），罗典国承包了前述地块共计11亩土地，并取得了该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罗伦松、罗典国均陈述2009年11月5日，罗伦松未在家，未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登记申请书》，未在申请书上签名，亦未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上签名，罗典国和天鹅池村委会均未通知罗伦松回家办理土地流转手续。罗伦松、罗典国对上述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罗典国主张罗伦松在卖房屋的时候将山林和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以“卖屋搭田”的方式转让给罗典国。罗典国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交了罗典国于2009年4月29日取得的《林权证》复印件，证明罗典国取得了原由罗伦松承包山林的使用权证。经查明，罗典国取得该《林权证》的方式是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一致同意将前述山林发包给罗典国；罗典国还提交了一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复印件，在转让方“罗伦松”签名处盖有“罗伦松”字样的印章。证明在2009年以后，罗伦松回到该村，并在该合同上盖上自己的私章；罗典国申请了证人冯某出庭作证。证人冯某证明罗典国的妻子和母亲曾向证人借钱支付房价款时谈到当时买房时搭了山林和土地的。对罗典国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林权证》是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发包而取得，并非是通过转让方式取得；对加盖有“罗伦松”字样印章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罗典国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盖印章是罗伦松亲自或委托他人加盖的；对证人冯某的证言，其证言是传来证据，且是听罗典国的妻子和母亲所述，其证言的证明力较小。综上，罗典国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形成一组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罗伦松在出卖房屋时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并转让给罗典国，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承包方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与受让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书面流转合同。本案中，罗典国提交了2009年11月5日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但是该合同上“罗伦松”的签名并非是其本人所签，也没有证据显示是罗伦松委托他人所签，罗典国承包户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流转土地是罗伦松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天鹅池村委会在罗伦松承包期内，将罗伦松承包的土地发包给罗典国承包户经营，违反前述规定，故罗典国承包户、天鹅池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无效。关于罗伦松承包户要求罗典国承包户返还前述11亩土地的诉讼请求，因罗典国承包户已经取得上述11亩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罗典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建始县长梁乡天鹅池村村民委员会于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编号为8025604019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罗典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罗典国承包户向本院申请调取2004年至2007年罗伦松在建始县农村商业银行使用其印章领取粮食直补的相关档案资料，本院认为罗伦松承包户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3年罗伦松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罗典国，并将案涉土地、山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交给罗典国，符合当地农村卖屋搭田的交易习惯。罗伦松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罗典国后，即与其妻子前往湖北省与其儿子共同居住生活。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罗伦松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罗典国的交易背景为罗伦松夫妇欲前往湖北省与其儿子共同居住生活，将其在湖北省建始县长梁乡天鹅村四组的房屋出售，说明罗伦松夫妇并未打算继续在此居住生活，而买卖的同时罗伦松交付了案涉房屋及土地、山林的权属证书，并将土地、山林交由罗典国耕种管理。此后罗伦松夫妇长期居住在湖北省其儿子家中，对案涉土地、山林未经营管理。并且，自2006年起至今，罗典国承包户领取了案涉土地的粮食补贴，罗伦松承包户亦未提出异议。罗伦松与罗典国之间的交易行为符合我国农村卖屋搭田的交易习惯。如像罗伦松称只是将案涉土地、山林交由罗典国承包户耕种、管理，则无需将案涉土地、山林的权属证书交给罗典国，且罗伦松自2003年至本案纠纷发生时，罗伦松并未向罗典国主张权利，罗伦松的陈述与做法明显与常理相悖、与事实不符。罗典国承包户自2003年至今一直对案涉土地、山林耕种、管理，以耕种土地的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罗伦松承包户自2003年以后不再以案涉土地、山林的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罗伦松现已73岁，案涉土地罗伦松原土地承包共有人张登芝已72岁，均丧失耕种、管理案涉土地的劳动能力。土地作为农民最基本的生产、生活资料，为维护农民的基本生存权，保障农村土地流转的交易稳定及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倡导诚实守信的社会价值取向，本院认为罗伦松承包户卖屋搭田于2003年已将案涉土地转让给罗典国承包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罗伦松承包户将案涉土地转让给罗典国承包户后，罗典国承包户与发包方天鹅池村委会确立新的承包关系，罗伦松承包户与天鹅池村委会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天鹅池村委会将涉诉土地发包给罗典国承包户的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于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编号为8025604019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书》即使程序上存在瑕疵，不影响合同的效力。
综上所述，罗典国承包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2民初6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伦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罗伦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韩艳芳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