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戈壁。
委托代理人：张青平，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耀凤，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利平。
委托代理人：张科峰，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春吉，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负责人：邹滔，该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庆瑞，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高少琴，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韶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文亮。
原审被告：ＸＸ贤。
上诉人黄戈壁因与被上诉人黄利平、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穗公司）、广东省韶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韶关二建），原审被告ＸＸ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8日，ＸＸ贤与三穗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其中第一条约定：“工程名称：新华祈福一号用地二期房屋及其配套总承包工程”；第三条约定：“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自负盈亏等等。乙方（ＸＸ贤）愿意遵守执行与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所有条款，承担相应责任。”第四条第3项约定：“管理费：甲方（三穗公司）按每笔工程进度款的0.8%（向ＸＸ贤）收取”；第五条第1项约定：“……本项目以甲方（三穗公司）名义设一专用账户……建设单位工程款必须汇入该账户。到帐后，甲方（三穗公司）扣除相应比例的管理费、税金后剩余部分必须在一至两天内汇入乙方（ＸＸ贤）提供的账户”。
2009年9月19日，韶关二建与三穗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三穗公司将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总承包工程中的1号地块U2aa、U2型住宅、1号用地地下车库、电房2工程项目分包给韶关二建建设施工，三穗公司已施工工程（实际上为ＸＸ贤建设施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转给韶关二建享有和承担，因该分包工程项目已经发生的所有债务，全部由韶关二建承担还款义务。
2010年3月27日ＸＸ贤、三穗公司、黄戈壁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ＸＸ贤承建施工的花都新华祈福1号用地二期工程转由黄戈壁（ＸＸ贤胞兄）承包施工，ＸＸ贤在该工程项目上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黄戈壁享有和承担。2010年3月，黄戈壁委托陈华生办理花都祈福新华1号地二期工程相关业务，并表示认可其再次授权委托的行为；后陈华生向三穗公司领取了“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项目部章”。
黄利平向三穗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提供水泥砖，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0年7月21日，陈华生委托陈瑞德、全伟明为三穗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使用的材料货款核对人。当日经核对后，陈瑞德、全伟明出具确认书确认“花都祈福一号地二期工程项目工程欠花都区狮岭镇双龙水泥砖厂水泥砖款39752.2元”，该确认书加盖“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项目部章”。2010年8月5日，三穗公司在确认书上加盖公司公章确认上述内容，并注明：“项目部核实的欠款，在我司收到祈福公司工程款后，由我司扣款优先支付。”以上确认书未载明还款期限。原审中，黄利平陈述交易时间约为2009年至2011年间，具体交易时间不清楚，期间均与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项目部联系，送货系送到该项目部，以往付款亦由该项目部支付。原始的送货单据已经由该项目部收回。
黄利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戈壁、ＸＸ贤、三穗公司、韶关二建向黄利平支付拖欠的水泥砖货款人民币39752.2元及利息暂计5676.6元（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7月21日起至付清款项日止，暂计至2012年10月31日），合计人民币45428.8元；2.诉讼费由黄戈壁、ＸＸ贤、三穗公司、韶关二建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黄利平向三穗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提供水泥砖，三穗公司确认欠款数额，黄利平与黄戈壁、韶关二建、三穗公司、ＸＸ贤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有效。
ＸＸ贤与三穗公司于2007年5月8日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显示ＸＸ贤自签约时起挂靠三穗公司承建涉案工程，ＸＸ贤为涉案工地的实际施工人。
ＸＸ贤、三穗公司、黄戈壁三方于2010年3月27日签订《协议书》，约定ＸＸ贤承建施工的花都新华祈福1号用地二期工程转由黄戈壁承包施工，ＸＸ贤在该工程项目上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黄戈壁享有和承担；且黄戈壁委托陈华生办理花都祈福新华1号地二期工程相关业务，并表示认可其再次授权委托的行为，并由陈华生向三穗公司领取了“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项目部章”。其后陈华生授权的陈瑞德、全伟明确认“花都祈福一号地二期工程项目工程欠花都区狮岭镇双龙水泥砖厂水泥砖款39752.2元”，该确认书加盖“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项目部章”，因此上述确认行为应视为黄戈壁对该货款欠款的确认。
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及相应债务产生于2010年7月21日以前，系因花都祈福一号地二期工程项目工程而产生。黄利平陈述交易时间从2009年开始，该案中无证据显示具体交易时间，故ＸＸ贤、黄戈壁作为实际施工人均应对该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黄利平作为广州市花都区狮岭双龙水泥制品厂的个体经营者，依法享有该个体工商户所享有的债权。综上所述，ＸＸ贤、黄戈壁应向黄利平支付货款39752.2元。
ＸＸ贤与三穗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中关于承包方式、管理费及工程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反映三穗公司与ＸＸ贤之间的关系实质为挂靠关系，即ＸＸ贤挂靠三穗公司承包新华祈福一号用地二期房屋及其配套总承包工程。因此，三穗公司应对ＸＸ贤就承包上述工程所发生的货款欠款的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根据韶关二建与三穗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的约定，三穗公司由于该分包工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转给韶关二建享有和承担，该约定实际上是三穗公司与韶关二建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不能产生对抗黄利平的效力，即三穗公司不能免除付款责任；但是，该约定表明韶关二建愿意承担该分包工程项目所产生的债务，因此，韶关二建与三穗公司就涉案的货款应共同承担法律责任，即韶关二建亦需对ＸＸ贤应支付的货款欠款的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诉讼时效及利息计算。该案中，黄利平与黄戈壁、ＸＸ贤、三穗公司、韶关二建均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无其他证据表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包括付款日期、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该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黄利平向黄戈壁、ＸＸ贤、三穗公司、韶关二建主张权利时起算。因此，该案黄利平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由于双方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故黄利平诉请黄戈壁、ＸＸ贤、三穗公司、韶关二建支付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12年10月22日起计算，对黄利平诉请的利息起算时间，原审法院予以调整。黄戈壁、ＸＸ贤、三穗公司、韶关二建逾期未支付货款给黄利平造成了利息损失，故黄利平诉请的利息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ＸＸ贤、韶关二建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判决：一、ＸＸ贤、黄戈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利平支付货款39752.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39752.2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二、三穗公司、韶关二建对判决第一项债务的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黄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5.72元，由ＸＸ贤、黄戈壁负担，不足清偿部分由三穗公司、韶关二建负担。
上诉人黄戈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律程序错误，法律关系混乱，严重影响本案判决。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黄利平提交的核对确认书等证据均显示买卖关系的主体是黄利平和三穗公司。黄戈壁从未与本案的黄利平发生过买卖关系，根本没有购买过黄利平的水泥砖，追加的黄戈壁也从未在相关的确认书上签字或盖章，因此黄戈壁根本不是该买卖关系的当事人，对该买卖合同纠纷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即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5条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暂行规定》诉讼主体中第3条的规定也只强调是在“因工程质量发生争议”时，才可将所谓的实际施工人追加为共同被告。除此之外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与外发生的其他一切纠纷（包括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均不应将实际施工方列为共同的被告，因此本案只能将独立对外行使权利的主体（三穗公司）作为义务主体对外承担责任，而原审法院将黄戈壁强行追加为被告程序错误、法律关系混乱。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仅凭黄戈壁在涉案工程临近结束时出于同情帮忙三穗公司及ＸＸ贤等欺诈所签的一份内部三方《协议书》来确定黄戈壁承担支付货款责任是错误的，实际上本案中的施工方无论是ＸＸ贤还是黄戈壁均无对涉案工程有进行施工的资质，跟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该三方《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对黄戈壁不具有拘束力，不能作为法院认定黄戈壁承担责任的依据。原审判决已明确查明该确认书上加盖“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项目部章”，依法应认定为三穗公司对该货款的确认，而不是黄戈壁对货款的确认。另该对账单上载明的时间是2010年7月21日，黄利平从该时间起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犯，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从黄利平起诉时起算是错误的。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对本案作出公正合理的改判；3.黄利平、韶关二建、三穗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利平答辩：1.黄戈壁与三穗公司、韶关二建、ＸＸ贤的内部关系，对外不能产生对抗效力。黄戈壁作为实际施工人员理应承担付款责任。2.黄戈壁委托陈华生办理涉案工程相关业务，并认可陈华生的再委托行为。陈华生委托陈瑞德、全伟明确认涉案工程欠我方货款，视为黄戈壁对该欠款的确认。3.因本案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视为未约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三穗公司答辩：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韶关二建未到庭答辩。
原审被告ＸＸ贤未到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黄利平向三穗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供应水泥砖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戈壁是否应作为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付款义务人向黄利平承担付款责任。三穗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项目部在2010年7月21日与黄利平核对确认了货款为39752.2元，但该项目部不是法定的民事主体，不具备相应的民事责任能力，该项目部负责人应直接对此承担责任。依据黄戈壁于2010年3月27日与ＸＸ贤、三穗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黄戈壁享有和负担涉案工地的债权和债务。再结合黄戈壁签名确认的《授权委托书》，黄戈壁授权陈华生办理涉案工地相关业务，陈华生从三穗公司领取涉案工地项目专用章的事实，也证实了黄戈壁在2010年3月27日之后成为涉案工地项目负责人。该工地使用了黄利平所供的水泥砖，黄戈壁作为该工地的项目负责人，实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货物的实际使用人、受益人，依法应向黄利平承担付款责任。原审判决黄戈壁向黄利平支付货款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黄戈壁与三穗公司内部的分包行为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畴，本案不予审查。
对于ＸＸ贤、三穗公司及韶关二建对本案货款承担责任的问题，三者均未对此提起上诉，应视为三者的权利处分行为，本院不再予以审查。
对于黄利平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三穗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项目部盖章确认的货款确认书并未明确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黄利平可随时要求黄戈壁支付货款，因此，黄戈壁主张黄利平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戈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元，由上诉人黄戈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国平平
审 判 员 叶建伟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 浩
张罗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