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1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智，男，1975年1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咦，系刘智侄儿，翠屏区北城街道真武社区居委会推荐公民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水富县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水富县向家坝镇温泉社区。
法定代表人：陈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波，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剑春，男，1971年2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原审被告：云南路红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水富县向家坝镇团结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剑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小容，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何开源，男，1963年3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刘智与被上诉人云南水富县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富旅游公司）、杨剑春，原审被告云南路红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南路红公司）、原审被告何开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5)翠屏民初字第4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智上诉请求：将居间事宜另案处理，改判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清偿的本金1300000元，借款利息135560元，共计1435560元，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判决云南水富县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诉人承担一定的损害赔偿责任，具体金额以法院判决为准。
云南水富县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原判。
杨剑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原判。
云南路红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原判。
何开源述称：认可上诉人的请求和理由。
刘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水富旅游公司偿还刘智借款本金1300000元,按月利率2%支付截至2015年6月14日的利息135560元，按日利率万分之十支付截至2015年6月14日的逾期还款罚息146502元，支付2015年6月14日后的利息及罚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水富旅游公司承担诉前保全费5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云南路红公司、杨剑春、何开源对上述债务及刘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水富旅游公司、云南路红公司、杨剑春、何开源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智之姐刘枫（即本案证人）与何开源系同事，何开源与云南路红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剑春系朋友，何开源、杨剑春曾共同开办小贷公司，云南路红公司系水富旅游公司的法人股东。水富旅游公司因需流动资金周转，于2014年7月15日与刘智签订《借贷合同》，约定刘智向其出借资金26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7月15日至2014年8月14日，月利率为2%，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放款当日，若借款人逾期还款，除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利率向贷款人支付利息，还应以借款金额的万分之十每日向贷款人支付罚息。云南路红公司、杨剑春、何开源作为保证人分别在《借贷合同》上加盖印章、签名。另，该《借贷合同》中，保证人责任条款约定：保证人就该合同项下借款人对贷款人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均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合同项下争议由贷款人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处理。协议签订地点为宜宾市翠屏区。《借贷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当日，水富旅游公司向刘智出具借据，载明已收到刘智现金15.6万元，转账支付的244.4万元转入该公司账号为×的账户。刘智于当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水富旅游公司转账支付244.4万元。同日，杨剑春向刘智出具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承诺函，承诺：对水富旅游公司向刘智的借款本金260万元及息费以个人所有财产向刘智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债务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因债权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律师费等）；担保期限自260万元借款发放之日起，至债务人清偿全部债务完毕为止；本承诺函是不可撤销的，债务人延长借款期限，无论是否征得本人同意或是否事先通知本人，皆不影响本保证书的法律效力及继续履行；本承诺函自承诺人签字即刻生效。借款到期后，水富旅游公司未按约偿还刘智借款本金。
还查明，2014年7月15日，水富旅游公司向刘智支付15.6万元；2014年8月18日，云南路红公司支付刘智15.6万元；2014年9月15日云南路红公司向刘智支付14.6万元，其中2万元为罚息；2014年9月30日云南路红公司向刘智支付103万元，其中100万元为本金，3万元为罚息；2014年11月13日云南路红公司向刘智支付9.6万元；2014年12月30日云南路红公司支付刘智19.2万元；2015年2月1日，杨剑春支付刘智本金16万元；2015年2月12日，杨剑春向刘智支付本金4万元；2015年2月16日，杨剑春委托他人向刘智转账支付本金10万元；2015年2月17日杨剑春支付刘智10万元；2015年4月16日云南路红公司向刘智支付5.277万元，上述款项共计222.877万元。此后，水富旅游公司及保证人均未再向刘智支付任何款项，遂致刘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刘智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了水富旅游公司的财产，支付保全费5000元。为本案诉讼，刘智委托代理人出庭应诉，支付代理费5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双方当事人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刘智身份信息、借贷合同、借据、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承诺函、部分证人证言、水富旅游公司、云南路红公司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收据、付款凭据9张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之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智、水富旅游公司、杨剑春、云南路红公司、何开源对借款本金26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智与水富旅游公司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水富旅游公司尚欠刘智多少本金？
对此，确定水富旅游公司尚欠刘智本金数额，首先得确定刘智诉称的居间费是否属实，是否合理？
刘智所举的居间费收条既无支付凭据予以佐证，居间人也未到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刘智所举的居间费收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智所举的委托代收协议书与水富旅游公司出具的收悉该协议书回函在同一张A4纸上，形式要件不合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人刘枫与刘智系姐弟，与刘智存在利害关系，其有关居间费的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刘智诉称水富旅游公司、云南路红公司、杨剑春向其支付的部分资金其已作为居间费支付案外人的事实不能成立。居间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成交机会或提供订约媒介服务的一种商业活动，居间人履行完居间义务，于义务完成时取得合理报酬。本案中，即使出借人、借款人与居间人三方的居间法律关系成立，居间人在促成出借人与借款人订立借款合同时，其居间义务即告完成，此时报酬便已确定。此后，出借人与借款人在借款到期后自愿继续按原合同条件履行借贷合同，与居间人无关，居间人再从中取酬，于法无据，且居间人继续取得的报酬数额远高于出借人出借资金取得的利息，显然有失公平、有悖常理。因此，本案中的居间费用应认定为刘智为规避法律对利率上限的禁止性规定而借用他人名义变相收取的高额利息。水富旅游公司作为借款人，在借款时支付了当月利息15.6万元，属其自愿行为，该行为不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不予调整。其后路红公司作为保证人，向刘智偿还的款项仅限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超出合同约定的高息，云南路红公司无保证义务，故对超出合同约定的利息，应当抵扣本金。云南路红公司、杨剑春抗辩称其偿还的款项均为本金，不符合其与刘智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智与云南路红公司、何开源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认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刘智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未向一审法院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云南路红公司、何开源免除保证责任。杨剑春与刘智约定担保期限自260万元借款发放之日起，至债务人清偿全部债务完毕为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应认定杨剑春对债务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刘智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债权，何剑春应对水富旅游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智与水富旅游公司等在合同中已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另约定若水富旅游公司违约，每日以借款金额的万分之十计罚息，诉前云南路红公司已支付的罚息5万元，系其自愿行为，不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不予调整，但刘智请求水富旅游公司、杨剑春、云南路红公司、何开源自逾期还款之日起，以借款金额的万分之一计至清偿之日的罚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两项请求相加，已远超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云南路红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偿还本金100万元，应计息的本金为260万元，故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9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7.8万元（260万元×2%／月×1.5个月）；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应计息的本金为160万元，此期间的利息为12.8万元（160万元×2%／月×4个月）；2015年2月1日、12日、16日，杨剑春分别偿还刘智本金16万元、4万元、10万元，故2015年2月1日至12日期间，应计息的本金为144万元，此期间利息为1.152万元（144万元×2%／月÷30天×12天），2015年2月13日至16日期间，应计息的本金为140万元，此期间利息为0.3733万元（140万元×2%／月÷30天×4天），2015年2月16日后，应计息的本金为130万元，2015年2月16日至2014年5月15日期间的利息为7.8万元（130万元×2%／月×3个月），上述利息共计29.9253万元。云南路红公司、杨剑春2015年4月16日前，除已支付的罚息5万元、本金130万元外，共计支付超约利息42.3517万元[222.877-130-5-(15.6+29.9253)]，该款应抵扣本金，故云南水富公司尚欠刘智本金87.6483万元。
综上，云南水富公司应偿还刘智借款本金87.6483万元，自2015年5月16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刘智利息自本金清偿之日止；刘智为实现债权，支付代理费5000元，该费用根据合同约定，应由水富旅游公司承担。杨剑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云南水富县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刘智借款本金87.6483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云南水富县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刘智支付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87.6483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云南水富县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刘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四、杨剑春对上述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刘智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4128元（其中案件受理费19128元，保全费5000元），由云南水富县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杨剑春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智提交了贷款居间协议、居间成功确认书，拟证明上诉人代居间人收取居间费，一审法院将本案中的债权标的和居间费用相抵系于法无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云南水富县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审被告云南路红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原审被告何开源认可上诉人的新证据及其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贷款居间协议对按月收取居间费用的约定有悖常理，也不符合居间行业收费的行业习惯，居间收费的实际收取人和实际形式有悖常理，其实质系以居间收费的形式规避国家对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禁止性规定，故不具备合法性。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智主张应将居间事宜另案处理，水富旅游公司、云南路红公司、杨剑春向其支付的部分资金其已作为居间费支付案外人。居间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成交机会或提供订约媒介服务的一种商业活动，居间人履行完居间义务，于义务完成时取得合理报酬。居间法律关系中，居间人在促成出借人与借款人订立借款合同时，其居间义务即告完成，此时报酬便已确定，本案中刘智提供的贷款居间协议对按月收取居间费用的约定有悖常理，也不符合居间行业收费的行业习惯，居间收费的实际收取人和实际形式有悖常理，其实质系以居间收费的形式规避国家对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禁止性规定，故不具备合法性。因此，本案中的居间费用应认定为刘智为规避法律对利率上限的禁止性规定而借用他人名义变相收取的高额利息。故刘智关于居间事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刘智主张本金1300000元，借款利息135560元，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所还款项进行品迭计算，折抵本金，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刘智主张判决云南水富县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诉人承担一定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之规定，刘智的该主张系新增加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调解不成，刘智可以另行起诉。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20元，由上诉人刘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伟林
代理审判员 宋明明
代理审判员 王纯强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焕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