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4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帝玛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工业集中区集贤路666号之2、3栋。
法定代表人：刘伟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林、陈金埕，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兄弟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真新街道金沙江路3131号2幢J858室。
法定代表人：李素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萍、吴铭，上海恒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帝玛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玛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兄弟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兄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2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帝玛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兄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检测报告》、《检验报告》、《订购单》、《送货单》、《说明》及兄弟公司签署的《对账单》等证据，证明帝玛斯公司已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货物名称、型号、数量、质量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兄弟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全部货款。双方当事人先签订一份总《购销合同》，兄弟公司再根据实际需要要求帝玛斯公司生产具体型号之后或生产中，兄弟公司要求帝玛斯公司先行提供样品，兄弟公司以其自身名义委托厦门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或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对帝玛斯公司生产的产品进行检验，帝玛斯公司生产的产品均为合格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帝玛斯公司生产的产品均系由兄弟公司提供标准、款式，经检测合格后，才能进行量产，如果在抽检中出现质量问题，系因兄弟公司委托检测不当的过错造成的，应由兄弟公司自行承担，不能成为兄弟公司退货的理由。要退货的仅是按摩头部分，不能因按摩头出现问题就将整个产品退货。为兄弟公司生产不同种类产品的厂商有好几家，并非帝玛斯公司一家，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处罚的产品并非帝玛斯公司生产的。一审法院判决对BR-8819型号181台、BR-3219型号2台、BR-3213号28台进行退货是错误的。2017年4月18日帝玛斯公司委托第三方物流公司将BR-3016号、BR-8808号各49台、配件23箱发给兄弟公司，兄弟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接收，这98台跑步机合计171010元（人民币，下同），扣除售后周转配件13070.38元，还有157939.62元的货款未支付，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19566.87元。兄弟公司未按合同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兄弟公司应向帝玛斯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未支持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兄弟公司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客观真实。根据双方当事人2014年1月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约定，货款结算时应当有双方签字确认的账单、合法发票、正式的出货单，如果资料不齐或因帝玛斯公司的原因导致货款结算时间延误，兄弟公司有权将货款兑现时间顺延。关于2017年4月的货款，帝玛斯公司仅仅凭借非正式发货单，没有兄弟公司签字确认的账单、发票等，兄弟公司未收到帝玛斯公司所述的全部货物，且当时还有数万元的配件予以退回应在该笔中予以结算。一审法院以兄弟公司认可的金额作为依据合情合理。兄弟公司向帝玛斯公司购买的跑步机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三个型号的产品被上海市质监部门抽查并认定为严重不合格或者不合格产品，并作出了行政处罚，导致兄弟公司严重经济损失，兄弟公司有权退货，兄弟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向帝玛斯公司支付违约金。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第三，帝玛斯公司陈述的事实和理由纯属无稽之谈，兄弟公司不予认可。兄弟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帝玛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兄弟公司立即向帝玛斯公司支付货款1238983.42元；二、兄弟公司立即向帝玛斯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其中：12206.65元部分，自2016年9月10日起，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671034元部分，自2016年10月7日起，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8166元部分，自2016年11月7日起，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89637.15元部分，自2017年1月9日起，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157939.62元部分，自起诉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含保险费）由兄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月8日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兄弟公司授权帝玛斯公司贴牌生产“BROTHER”商标的产品然后兄弟公司向帝玛斯公司购买该产品；结算方式为月结45天，每延期一日则支付当月货款千分之三作为违约金，延期五日则帝玛斯公司有权停止供货，每月31日前对完上个月已经交货产品的账款，每月24日后到达的货物计入次月进货量；兄弟公司在办理货款结算运作时应当有双方签字确认的账单、合法发票及正式的出货单，如资料不齐或者因乙方原因导致货款结算时间延误则兄弟公司有权将货款兑现时间顺延；为保证帝玛斯公司生产的产品符合国家标准及不危害消费者权益，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兄弟公司有权暂扣质量保证金；帝玛斯公司保证所生产的产品符合兄弟公司、国家规定的性能和要求，不存在危及消费者及财产安全的缺陷；因本合同项下产品质量不符合兄弟公司约定而产生的纠纷，双方同意委托上海市的相关质检部门作出技术鉴定；如本合同项下产品出现严重质量问题或批量质量问题（单一批次中同一品质问题导致的不良率在百分之三以上），则兄弟公司有权予以全数退回，退回的货物损失及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帝玛斯公司承担，帝玛斯公司在收到退货产品后应将货款及相关费用退还（补偿）给兄弟公司，或由兄弟公司直接在货款结算中扣除货款及相关费用，因此产生的不必要损失由帝玛斯公司承担；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6日至2015年1月5日止，到期后如双方未提出异议则同意按原合同条款继续执行等内容。之后，兄弟公司按约向帝玛斯公司购买了BR-3219A、BR-8819、BR-3213等型号的多功能电动跑步机并进行销售。双方陆续进行对账，兄弟公司于2016年7月26日确认尚欠帝玛斯公司出货日期为2016年6月25日及2016年7月16日的货款709074.15元，于2016年8月23日确认尚欠出货日期为2016年8月3日及2016年8月8日的货款671034元，于2016年9月22日确认尚欠出货日期为2016年8月16日及2016年8月30日的货款8166元，于2016年11月24日确认尚欠出货日期为2015年11月5日、2016年10月27日及2016年11月10日的货款389637.15元。此后，兄弟公司陆续支付了696867.5元。2017年4月18日，兄弟公司又向帝玛斯公司购买多功能电动跑步机BR301649台、单功能电动跑步机BR880849台、配件23箱,该批货物通过厦门市银桂物流有限公司送至兄弟公司仓库由该公司签收，该批货物未经双方对账，帝玛斯公司主张该笔货款为157939.62元，而兄弟公司仅认可为119566.87元。同时，帝玛斯公司就相应货物陆续开具部分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6年11月28日，兄弟公司向帝玛斯公司购买的BR-3219A型电动跑步机在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抽检中被认定为“综合判定严重不合格”。上海市嘉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5月5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嘉市监案处字［2017］第140201730022号），对兄弟公司作出罚款36842元、没收违法所得4938.89元的行政处罚。2017年3月14日，兄弟公司向帝玛斯公司购买的BR-8819型电动跑步机在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执法检验中被认定为不合格。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第2320170048号），对兄弟公司作出以下行政处罚：1、停止生产；2、没收型号为BR-8819的电动跑步机67台；3、处违法生产产品货值金额1倍的罚款（505482.5元）；4、没收违法所得111611.11。罚没款共计617093.61元。2016年底，兄弟公司向帝玛斯公司购买的BR-3213型电动跑步机在质量监督抽查中被认定为不合格产品，上海市黄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黄市监案处决字［2017］第010201720022号），对兄弟公司作出以下行政处罚：1、停止销售不合格产品；2、没收电动跑步机（型号BR-3213）1台；3、罚款19200元；4、没收违法所得3170.9元。上述全部罚没款兄弟公司已缴纳完毕。
另，兄弟公司主张其库存中尚有BR-8819型电动跑步机181台、BR-3219A型电动跑步机2台、BR-3213型电动跑步机28台，货款合计为36879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兄弟公司向帝玛斯公司购买跑步机等货物并签订《购销合同》，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亦应按约履行。帝玛斯公司应提供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定的质量标准的产品，而兄弟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并在延迟支付货款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首先，针对帝玛斯公司要求兄弟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现帝玛斯公司主张兄弟公司尚欠货款1238983.42元，该金额以对账单、发货单、说明为计算依据，虽然兄弟公司对帝玛斯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不予认可，但帝玛斯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形成日期在兄弟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形成之后、有兄弟公司职员李雪攀签字确认且与《购销合同》、订货单、增值税发票等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以证实其主张，对对账单载明的欠款金额予以认可。而帝玛斯公司提交的发货单、说明拟证实2017年4月18日的货款为157939.62元而兄弟公司仅认可为119566.87元，帝玛斯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就该笔货款进行对账，该笔货款只能以兄弟公司认可的金额为准，故兄弟公司尚欠帝玛斯公司的货款为：1200610.67元=709074.15元+671034元+8166元+389637.15元+119566.87元-696867.5元。
其次，兄弟公司在向帝玛斯公司购买跑步机并再次对外销售时，在质量监督部门的行政执法中有三个型号（BR-3219A、BR-8819、BR-3213）被认定为不合格产品并处以相应行政处罚，即帝玛斯公司向兄弟公司供货的产品并未达到约定及法律法规规定的质量标准，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兄弟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即兄弟公司有权要求帝玛斯公司赔偿其因此支付的处罚款并向兄弟公司退还库存的全部不合格产品，且兄弟公司退货的产品的相应货款应在未支付货款中予以抵扣。本案中，经质量监督部门抽检认定不合格的跑步机型号为BR-8819、BR-3219A、BR-3213，兄弟公司有权要求退还这三个型号的跑步机。兄弟公司主张上述三款跑步机库存量分别为181台、2台、28台，货款合计为368790元。兄弟公司在（2017）闽0212民初4651号案件中举示的证据中的请款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够证明其向帝玛斯公司购买上述跑步机，帝玛斯公司主张兄弟公司库存机器可能是向其他人采购但并未举示证据加以证明，对帝玛斯公司的该辩解主张，不予采纳。兄弟公司提出的要求退货的其余型号跑步机并未被质量监督部门认定为不合格产品，兄弟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这些型号的产品有其他质量问题，故该项要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认可。鉴于一审法院已支持帝玛斯公司要求兄弟公司支付货款的诉求，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兄弟公司亦有权利要求退回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即BR-8819型电动跑步机181台、BR-3219A型电动跑步机2台、BR-3213型电动跑步机28台，对应的货款368790元从兄弟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中予以扣减，即兄弟公司应将所购案涉BR-8819型电动跑步机181台、BR-3219A型电动跑步机2台、BR-3213型电动跑步机28台如数退还给帝玛斯公司，并在退还后偿付其他尚欠货款831820.67元。就前述退货问题，兄弟公司已另案提出诉讼并经一审法院做出（2017）闽0212民初465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处理，本案不再涉及。
再次，关于帝玛斯公司提出的要求兄弟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帝玛斯公司向兄弟公司供应的货物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兄弟公司被行政机关进行处罚，其对双方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存在主观过错，无权再向兄弟公司主张违约金，其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兄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帝玛斯公司货款831820.67元；二、驳回帝玛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帝玛斯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兄弟公司尚有库存BR-8819型电动跑步机181台、BR-3219A型电动跑步机2台、BR-3213型电动跑步机28台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该事实仅为兄弟公司单方陈述，实际数量应少于判决书所认定的。兄弟公司则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库存数量是真实的。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帝玛斯公司另行提交了兄弟公司在淘宝平台的交易记录，拟证明BR-8819型跑步机不存在质量问题，或者该型号产品还有其他厂家生产，或者该型号产品的库存已发生变化。兄弟公司对帝玛斯公司当庭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另查明，关于2017年4月18日帝玛斯公司向兄弟公司交付的产品及价值的问题。一审中，帝玛斯公司提交了发货单及厦门市银桂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帝玛斯公司主张BR3016的价格为2400元/台（49台的价值为117600元）、BR8808的价格为1090元/台（49台的价值为53410元），23箱的配件没有计算价格，扣除周转配件款13070.38元，该批货总价值为157939.62元。兄弟公司对BR3016和BR8808跑步机的单价均无异议，但认为应扣除5台送检样机的货款8132元及退回的配件价值42311.13元。
本院认为，帝玛斯公司以兄弟公司尚欠其货款提起诉讼，根据“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本案仅就帝玛斯公司的主张进行审理。帝玛斯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出卖方，应履行向买受人提供合格产品的义务；兄弟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履行按时足额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诉讼前，双方当事人对除了2017年4月18日交货外的其他款项进行了对账，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妥，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帝玛斯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4月18日通过厦门市银桂物流有限公司向兄弟公司交付49台Ｂ×××××型、49台Ｂ×××××型跑步机及23箱配件，有发货单及厦门市银桂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兄弟公司认为其仅收到93台跑步机，主张其不应承担其中5台送检跑步机的货款8132元，兄弟公司应对其该项主张，依法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兄弟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无法说明送检样机的数量和规格，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双方均对兄弟公司向帝玛斯公司退回配件的事实无异议，兄弟公司主张货款中应扣除其退回的配件价值42311.13元，因兄弟公司未能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帝玛斯公司自认退回配件价值为13070.38元，本院予以采信。兄弟公司对帝玛斯公司所述的BR3016型和BR8808型跑步机的单价无异议，扣除前述退回配件的款项，2017年4月18日帝玛斯公司交付的货款应为157939.62元（1090元×49台+2400元×49台-130**.38元）。兄弟公司尚欠帝玛斯公司的货款应为1238983.42元（709074.15元+671034元+8166元+389697.15元+157939.62元-696867.5元），帝玛斯公司主张兄弟应向其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由于帝玛斯公司交付部分型号的产品因存在质量问题，且已被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处罚，一审法院对帝玛斯公司要求兄弟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兄弟公司主张的退货并扣除货款的请求进行审理，已超过本案审理范围。帝玛斯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帝玛斯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且文书错漏严重，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2985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兄弟运动用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帝玛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38,983.42元；
三、驳回厦门帝玛斯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951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海兄弟运动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朝阳）
审 判 员 （林 勤）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龚 妍 ）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