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物资集团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法定代表人：任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军，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新兴铸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
法定代表人：李成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安徽乾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工业区。
法定代理人：叶爱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从勇，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军，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物资集团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芜湖新兴铸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铸管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安徽乾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海实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芜中民二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物资江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军、被上诉人新兴铸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乾海实业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新兴铸管公司向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支付货款23480564.71元及利息1643639.53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0月1日暂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并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新兴铸管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原审判决认定“至第十笔业务即2013年9月26日，新兴铸管公司收货3万干吨，双方因价格发生争议，新兴铸管公司未能付款”，同时又认为“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本案中的供货义务”，前后存在矛盾。2.新兴铸管公司收到2013年9月26日收料单上的货物。2013年9月26日收料单上的采购业务专用章与其他履行完毕的九笔业务中使用的采购业务专用章及发票签收回执上使用的采购业务专用章完全一致，新兴铸管公司否认采购业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乾海实业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出具的《还款计划》可以充分证明新兴铸管公司收到2013年9月26日收料单上的货物。原审判决认为收料单极其简单，与之前双方交易的收货、结算凭证不同，推断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审判决认定即便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本案也形成了债务转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债务转移必须经过债权人同意，但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从未同意将案涉债务转移给乾海实业公司。《还款计划》应理解为乾海实业公司的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移行为，不能因此免除新兴铸管公司给付货款义务。
新兴铸管公司庭审辩称：新兴铸管公司与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无合同关系，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提供的合同是变造的；2013年9月26日收料单上加盖的印章是虚假的，实际印章与其大小不一致；乾海实业公司明确其未实际向新兴铸管公司交付案涉货物，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也未提供磅单或其他证据佐证其交付了货物；即使收料单真实，但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发给乾海实业公司的询证函载明欠款人系乾海实业公司，新兴铸管公司也无付款义务。请求驳回上诉。
乾海实业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中铁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兴铸管公司向中铁物资公司支付货款23480564.71元及逾期利息1643639.53元（利息从2013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并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新兴铸管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7日，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与乾海实业公司（原称合肥通瑞物资有限公司）签订了编号为TR－XS－201208001的《球精粉购销合同》，约定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从2012年8月至2013年8月向乾海实业公司采购铁精粉，每月暂定交货数量为3万干吨。同日，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签订了编号为ZTXJ/WHXX－2012001的《铁矿粉年度购销合同》，约定新兴铸管公司从2012年8月至2013年8月向中铁物资江苏公司采购造球精粉，每月暂定交货数量为3万干吨。中铁物资江苏公司认为合同签订后，其共与新兴铸管公司发生过十笔业务往来，前九笔双方已经清结。至第十笔业务即2013年9月26日，新兴铸管公司收货3万干吨，双方因价格发生争议，新兴铸管公司未能付款。
另查明，2014年6月20日，乾海实业公司向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称：2012年8月27日，乾海实业公司与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分别签订了《铁精粉购销合同》，合同履行情况一直良好，但在2013年底因铁矿石价格下跌，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就2013年底销售的铁精粉共29796.159吨的结算价格存在异议，经协商未能达成统一结算意见，导致新兴铸管公司至今未支付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此笔货款。现乾海实业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协商准备由乾海实业公司将此批货物回购，此批货物的货款29796158.78元由乾海实业公司支付给中铁物资江苏公司。“还款计划”中并列明了还款批次和期限。2014年7月5日，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向乾海实业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贵公司欠29999200元，备注注明是“预付账款”。乾海实业公司在该询证函上回复：29796158.78元。2015年2月3日，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在一份《情况说明》中认可了乾海实业公司在询证函上回复的欠款数字29796158.78元。
再查明，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主张新兴铸管公司收到案涉货物的主要证据材料为一份新兴铸管公司收料单，该收料单上仅记载了材料名称为铁精粉，吨位为30000吨，发料日期2013年9月20日，收料日期2013年9月26日。而根据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提供的在此之前的九笔业务的收货凭证名称均为“铁精粉结算单”，其上详细记载了合同号、发货到货日期、湿基、结算干基、结算单价、数量、总价和详细的矿物质成分的含量。新兴铸管公司亦提供了“铁精粉结算单”证明结算单为双方收货结算的凭证，其上记载事项与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提交的基本相同。
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向新兴铸管公司供应货物的流程是每次供货由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向乾海实业公司发出供货的指令，乾海实业公司直接将货物送到新兴铸管公司。但乾海实业公司在庭审中声称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所诉称的2013年9月26日的收料单其并未实际送货。
原审法院认为：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本案中的供货义务。首先，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主张本案货款所依据的证据材料是2013年9月26日的“芜湖新兴铸管有限责任公司收料单”，但该收料单上的记载极其简单，只有货物通用名称和数量，没有规格型号和品质的记载，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新兴铸管公司双方提交的此前双方交易的收货、结算凭证与此完全不同。没有单价的记载与其所诉称的双方因价格问题发生争议的解释虽相吻合，但一宗货物如果不能明确其规格型号和品质，将无法通过法律推定确定价格，此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作为一个长期经营该类货物的企业所应具有的常识和经验。其次，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新兴铸管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是每次供货包括本案所涉货物均由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委托乾海实业公司直接送货至新兴铸管公司处。但乾海实业公司在本案庭审中已明确表示本次供货没有履行，作为已接受中铁物资江苏公司预付款的受托供货人，其理应极力证明新兴铸管公司收到货物，从而表明自身履行了受托义务方为常理，其对自认未履行供货义务的法律后果应推定其清楚而明知。在此情况下其作出有悖于常理，且将自身置于可能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律上不利境况的自认，根据民事行为主体在民事法律关系中趋利避害的本性，乾海实业公司的自认具有极高的可信度，且与新兴铸管公司的抗辩意见相吻合，在无证据证明乾海实业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对该自认应予采纳。故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主张货款所依据的证据并不充分，对中铁物资江苏公司的诉请难以支持。即使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本案也形成了债务转移。首先，2014年6月20日，乾海实业公司向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将其作为己方证据材料提交原审法院，足以证明其当时收到了这份“还款计划”，该份计划已完整地表达了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其次，2014年7月5日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向乾海实业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证明中铁物资江苏公司认可对乾海实业公司享有债权，结合中铁物资江苏公司2015年2月3日的《情况说明》可认定询证函中的债权即为还款计划中乾海实业公司承担的债务，二者具有同一性。再次，在乾海实业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2014年10月30日分两次向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支付共计400万元后，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在2014年7月5日向其发出的《企业询证函》29999200元的基础上减去了乾海实业公司支付的400万元，重新于2015年4月8日再次向乾海实业公司发出要求乾海实业公司支付25999200元的《往来询证函》。以上事实均证明中铁物资江苏公司认可乾海实业公司之前的还款计划，形成了事实上的债务转移。综上所述，中铁物资江苏公司诉请新兴铸管公司给付货款等相关责任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铁物资江苏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421元，由中铁物资江苏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所举证据，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2年8月27日，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签订的《铁矿粉年度购销合同》，约定交货地点及运输方式为中铁物资江苏公司运输到新兴铸管公司货场，费用含在矿价内；货到新兴铸管公司货场验收合格后，双方在5个工作日内办理结算，新兴铸管公司根据结算单以现汇方式向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支付结算所确定的货款。嗣后，双方于2013年11月11日签订《补充协议》，将先前签订的购销合同执行期延长至2014年1月31日。
再查明，除案涉争议外，2012至2014年，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之间还发生过9次供货业务，时间分别为2012年11月21日、2013年2月10日、2013年2月18日、2013年4月7日、2013年6月10日、2013年8月5日、2013年9月2日、2013年11月20日、2014年1月13日。
2012年11月14日，合肥通瑞物资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安徽乾海实业有限公司。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是否将案涉球精粉实际交付给新兴铸管公司。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2013年9月26日的收料单记载新兴铸管公司收到中铁物资江苏公司的铁精粉30000吨。案涉货物的交易是乾海实业公司接受中铁物资江苏公司的指令，将案涉货物交付给新兴铸管公司，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不派员参加。作为接受中铁物资江苏公司指令交付货物的乾海实业公司在原审述称案涉货物并未实际交付，新兴铸管公司亦否认收到案涉货物。根据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签订的《铁矿粉年度购销合同》的约定，交货方式为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将货物运输到新兴铸管公司货场。如若货物实际交付，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应持有货物的运输单证或其他证明合同履行过程的证据。9月26日的收料单与先前完成的铁精粉结算单存在记载项目上的重大差异，没有列明案涉货物的合同编号、湿基、结算干基及矿物成分，依照双方约定，货到新兴铸管公司货场应进行验收，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验收记录对收料单记载项目的欠缺予以补强。故在交货方与收货方均否认货物实际交付的情形下，中铁铁物资公司仅以收料单主张货物实际交付，证据不足。其次，中铁物资江苏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又分别于2013年11月20日、2014年1月13日发生了两笔交易。乾海实业公司出具给中铁物资公司的“还款计划”中提到中铁物资公司与新兴铸管公司之间因铁矿石结算价格存在争议，导致2013年底销售的29796.159吨铁精粉，新兴铸管公司未能付款。“还款计划”中所称的铁精粉数量与2013年9月26日收料单载明的货物数量不一致，且所称的“2013年底”亦不能指向本案争议的收料单的日期。再次，尽管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发给乾海实业公司的《企业询证函》载明预付款为29999200元，该款项有无实际支付，支付时间、原因以及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并无证据证明。综合上述分析，中铁物资江苏公司基于买卖合同要求新兴铸管公司支付货款，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物资江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21元，由中铁物资集团江苏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张如果
代理审判员 戴良桥
代理审判员 李晓茜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苏 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