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长江江宇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化学工业园区普桥路157号。
法定代表人唐斌，南京长江江宇石化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健，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世安，男，汉族，1958年5月9日生。
原审第三人南京长江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燕子矶街道笆斗山。
法定代表人张利培。
委托代理人曹义怀、王观，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长江江宇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宇石化公司）与被上诉人刘世安、原审第三人南京长江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石化公司）追索经济赔偿金纠纷一案，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六沿民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江宇石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宇石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健、被上诉人刘世安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
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系金陵石化改制后的企业，2004年11月份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出资占79.8%的股份成立了江宇石化公司。刘世安因长江石化公司搬迁，被安排到江宇石化公司工作，自2004年12月起，江宇石化公司为刘世安发放工资并办理社会保险，刘世安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数额为3752.70元。2010年7月1日，刘世安与江宇石化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2011年10月1日，刘世安与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4年9月30日。2013年12月起，江宇石化公司开始停发刘世安的工资，刘世安于2014年4月2日向仲裁机关提起仲裁申请，仲裁机关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仲裁裁决，刘世安对仲裁裁决不服，于2014年6月30日诉至原审法院。
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
1、刘世安与江宇石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刘世安主张自2004年企业改制后即到江宇石化公司从事供应工作，江宇石化公司自2004年12月起与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同时给刘世安发放工资，江宇石化公司一直为刘世安缴纳公积金，2008年7月及2010年7月与江宇石化公司签订过两次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1月江宇石化公司停发工资，解除与刘世安的劳动关系，故刘世安一直与江宇石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刘世安提供工资发放明细一份、通知一份、劳动合同书两份、公积金明细一份。江宇石化公司质证对于工资发放明细、通知、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对于公积金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江宇石化公司主张刘世安自2004年是从金陵石化改制企业改制后在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工作，第三人从2004年11月份以其79.8%的股份成立了江宇石化公司，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为江宇石化公司的股东，2012年11月20日，江宇石化公司被何远进、唐斌、曹文林收购，刘世安一直与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只是从2006年开始到江宇石化公司从事相关岗位工作。虽然刘世安与江宇石化公司在2008年及2010年签订两次劳动合同，但刘世安于2011年8月30日自愿提出申请，与江宇石化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于2011年10月1日与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故刘世安与江宇石化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江宇石化公司提供申请书一份、劳动合同书一份、工商机读材料、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公司核定情况表、公司设立核准通知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刘世安质证认为申请书与劳动合同不是自己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在胁迫下签订的，江宇石化公司未向其发出解除通知，并没有实际与江宇石化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对于工商材料、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等证据，因不知情，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系刘世安原单位改制后的企业，2004年11月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以认缴出资额占79.8%的股份成立了江宇石化公司。自2004年12月起刘世安即在江宇石化公司从事供应工作，江宇石化公司亦为刘世安发放工资，且刘世安在2008年及2010年与江宇石化公司签订了两次劳动合同，故刘世安自2004年12月起即与江宇石化公司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2011年期间，刘世安虽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申请，并与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从实际履行劳动合同情况看，刘世安并未离开江宇石化公司，江宇石化公司未实际与刘世安解除劳动关系，刘世安也未去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上班，江宇石化公司一直为刘世安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至2013年12月江宇石化公司停发刘世安工资，单方解除与刘世安的劳动关系。故认定刘世安自2004年12月至2013年12月与江宇石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2、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刘世安主张系江宇石化公司于2013年12月份停发刘世安工资及公积金缴纳，单方解除刘世安的劳动关系。提供工资单一份证明刘世安的工资系江宇石化公司会计发放。江宇石化公司质证认可系江宇石化公司会计发放刘世安工资。江宇石化公司主张2013年12月份，是为刘世安最后一次缴纳公积金，系江宇石化公司代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缴纳，提供公积金收据一份。刘世安质证对收据付款凭证不认可。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江宇石化公司认可刘世安工资系江宇石化公司发放，公积金系江宇石化公司缴纳，但认为系代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支付，2013年12月起即停发工资及缴纳公积金。故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系江宇石化公司单方停发刘世安工资及停止缴纳公积金而解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世安是否与江宇石化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江宇石化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世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江宇石化公司抗辩与刘世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江宇石化公司停发刘世安工资、停止缴纳住房公积金，以实际行为单方解除了与刘世安的劳动关系。江宇石化公司的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故刘世安主张江宇石化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确认江宇石化公司应支付的赔偿金为67548.60元（3752.70×9×2）。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长江江宇石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刘世安赔偿金67548.60元；二、驳回刘世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江宇石化公司上诉称：其一、刘世安系改制后的长江石化公司员工，自2004年开始由长江石化公司为其办理并缴纳社会保险。2008年7月与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我公司为刘世安办理并缴纳社会保险。2011年8月30日，刘世安申请与我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并与长江石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长江石化公司为其办理并缴纳社会保险，自此至2013年12月，刘世安与我公司之间已无劳动关系，故我公司不应支付刘世安赔偿金。其二、长江石化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审理中未出庭，不利于查清本案事实。其三、长江石化公司正面临拆迁，其员工将因此而得到补偿，刘世安或因被认定与我公司存劳动关系而得不到拆迁补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世安辩称：我自2004年至2013年一直在江宇石化公司工作，江宇石化公司系改制后的长江石化公司出资创建，两个公司领导是同一人，长江石化公司基本不生产，其所属员工均到江宇石化公司工作。2013年底，江宇石化公司停发我工资，实际是单方解除了与我的劳动关系。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长江石化公司未答辩。
本案二审审理中，江宇石化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据1、2013年1、2月与长江石化公司结算劳务的财务票据，内容为2013年1、2月份的收据、银行往来支票、发放工资名册、发票及劳务费结算确认函，其中收据系由江宇石化公司开具给长江石化公司，收款事由为代付长江石化公司劳务工资，支票为长江石化公司向江宇石化公司付款的银行现金支票，工资名册包括刘世安在内，发票为长江石化公司向江宇石化公司开具的劳务费发票，确认函为长江石化公司出具的关于劳务费总额及明细的说明。江宇石化公司提供该组证据意在证明刘世安的工资是由长江石化公司发放的，刘世安与江宇石化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2、南京市职工社会保险关系变动申报表，该表内容为刘世安的社会保险关系于2011年10月从江宇石化公司转出，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于该时间起解除。
刘世安对提供的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理由为其不知道上述事件。
刘世安提供的南京市社会保险缴费清单，该清单反映自2004年8月至2008年6月的社会保险由长江石化公司缴纳，2008年7月至2011年10月的社会保险由江宇石化公司缴纳，2011年11月至2014年10月的社会保险由长江石化公司缴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刘世安虽不订可江宇石化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但经本院对该组证据进行审查后，该两组证据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与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矛盾之处，亦没有发现有可以影响该两组证据效力的其他因素，故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双方当事人对刘世安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二审查明，江宇石化公司自成立至2012年11月20日，其和长江石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吴连玉，在此期间，长江石化公司的包括刘世安在内的大部分员工均实际在江宇石化公司工作，长江石化公司基本处于停产状态。2012年11月，唐斌等自然人收购了长江石化公司持有的江宇石化公司股权，江宇石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由吴连玉更换为唐斌。
2011年8月30日，刘世安向江宇石化公司出具了一份解除劳动关系申请，同年10月1日，刘世安与长江石化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同年10月，刘世安的社会保险关系自江宇石化公司转出，自同年11月至2014年10月，长江石化公司为刘世安缴纳社会保险。2012年年底唐斌等人收购了长江石化公司持有的江宇石化公司股权后，自2013年1月开始，长江石化公司委托江宇石化公司代发刘世安等人工资并代缴保险。
本院另查明，自2011年8月30日至2013年12月，刘世安始终在向江宇石化公司提供劳动。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其一、刘世安于2011年8月30日向江宇石化公司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于同年10月1日与长江石化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而刘世安的社会保险关系自2011年10月也自江宇石化公司转出，自2011年11月开始，长江石化公司为刘世安缴纳社会保险。在该期间，刘世安的劳动关系与社会保险关系的变动是一致的，并无矛盾之处。因而，本院综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认定刘世安与江宇石化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10月解除，刘世安自2011年10月1日开始与长江石化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
其二、刘世安在诉讼中虽主张其申请与江宇石化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受到欺诈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该项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撑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其三、刘世安主张江宇石化公司与长江石化公司之间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形，在2012年12月唐斌等人收购长江石化公司持有的江宇石化公司股权前，该两家公司存在着投资与被投资关系，法定代表人也同为吴连玉一人，故对劳动者而言，可以认定是关联密切的公司；而自2012年年底长江石化公司将其持有的江宇石化公司股权全部转让后，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发生了不同的变化，没有证据证明该两家公司之间仍存在关联关系。故刘世安的此项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其四、证据表明长江石化公司为刘世安缴纳社会保险至2014年10月，也就是说在刘世安针对江宇石化公司提起本案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之诉时，其与长江石化公司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至于目前刘世安与长江石化公司的劳动关系状态，因在本案中未涉及，本院对此不作认定。
综上，鉴于2011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刘世安与与江宇石化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该期间与刘世安存在劳动关系的是长江石化公司，因而，刘世安于2014年向江宇石化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刘世安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江宇石化公司作出的不应支付刘世安经济赔偿金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江宇石化公司给付刘世安经济赔偿金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4）六沿民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世安对江宇石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干
审 判 员 韩文利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