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海波，男，198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莎，女，198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鹏（李莎丈夫），住湖南省郴州市骆仙西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湖南尊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海波与被上诉人李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3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海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被上诉人李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鹏、刘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海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莎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莎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7年4月15日蒋海波与李莎签订的《股份解除协议》第二条约定，蒋海波与李莎共同将二人持有的国庆北路步步高新天地古玛发廊53.75%的股权转让给罗信，该店的经营管理权共同交给罗信。该《股份解除协议》的真实意思是共同转让股权给罗信，而非合伙关系的解除。2.2016年10月1日，蒋海波与李莎以及其他股东与罗信代表的郴州市开发区星达美业签订了《星达美业综合店模式合作合同书》及《星达美业与曲简艺步步高店合同特约条款》，蒋海波与李莎将该店51%的股权转让给星达美业。蒋海波与李莎股份转让之后，店内的所有账本、会员资料等资料均交给了星达美业管理和保管，一审法院要求蒋海波提供收益分红确认表等资料没有事实依据。3.蒋海波与李莎将股权转让后，该店经营不善倒闭，李莎与星达美业的罗信私下签订了关于股份处理和会员处理的的协议（该协议由罗信与李莎保管）。李莎在处理了股权之后，又要求蒋海波退还投资款无事实和理由依据。4.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合伙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未将本案利害关系人星达美业及其法定代表人罗信追加为被告，程序违法。
李莎辩称：1.双方签订的《股份解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伙关系已经解除符合法律规定。2.蒋海波与李莎虽签订了《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但实际上双方未按照协议履行相关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关系解除，退还投资款正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在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但蒋海波在经营过程中，四处以高额回报的方式非法集资，投资人对合伙经营的店有多少股东及各自占股多少并不知情，且蒋海波擅自挪用投资款、私自转让股份的行为已违法并侵害了各股东的权益。
李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莎与蒋海波签订的《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2.判令蒋海波立即返还投资款项200,000元及按银行同期利率4.3%计算利息（自2016年8月8日至判决生效日）；3.本案诉讼费由蒋海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海波系郴州市曲简艺美容美发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13日，有蒋海波、李旭林两名股东，经营范围为生活美容、理发。
2016年8月8日，蒋海波（甲方）与李莎（乙方）签订《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店址：国庆北路（步步高新天地）。二、甲方统一门头标设为：妍理造型会所（古玛发廊）。三、妍理古玛造型会所定为5000元1股，合计100股。风险金比例同卡余额按70%-80%：100%标准增减。各股东遵守共创、共赢，共同承担的原则。1.为了最快方式分红回本，在回本前以现金分红方式计算利润（即分卡金），保留10%卡金作为店风险金（含退股风险基金）。2.在店回本后，要逐渐从每月利润扣回卡余额，以保证店内长期健康发展，最低保留30%卡金作店风险金（含装修折旧费及教育发展基金）。四、甲方同意乙方持有妍理古玛造型会所店40%投资比例，总计200,000元。五、在公司财务最终确定该店投资总额后乙方需另填写按甲方统一制定的“门店收益分红确认表”，以确认乙方在该店投资比例。六、为了方便统一管理，快速形成品牌广告效应，每家使用“曲简艺”统一称号的店铺均由公司认可的合伙人进行工商注册登记，但该店注册的独立法人未经公司许可无任何经营管理权，所注册的文本印章一律交公司统一管理，每个门店的经营管理权限归妍理养发会所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所有。七、工资在下月二十号发，门店分红在每年度公司规定的时间发放（季度分红）。八、乙方按甲方统一制定的直营连锁管理规定执行工作。九、协议期内乙方不得中途毁约（两年内），并共同承担该店之赢利和亏损。在该店未收回成本前一律不得退出投资款，收回投资成本后，如有退出投资款者，按公司规定的条款执行办理。十、协议中途乙方因个人原因离开本机构者，如有垫资的投资款，公司除收回所有垫资的资金，同时还将扣除前期所发放的由公司垫资的分红。协议签订当天，李莎向蒋海波个人账户转账130,000元，通过郴州步步高新天地古玛造型店刷信用卡支付50,000元，蒋海波向李莎出具《收据》一张，确认收到李莎投资步步高新天地投资款200,000元（含李莎VIP消费充值卡金20,000元）。
2016年10月1日，蒋海波、李莎等8名曲简艺步步高店股份持有者与案外人罗信代表的“郴州市开发区星达美业”签订《星达美业综合店模式合作合同书》（收取月分红50%的合作模式）、《星达美业与曲简艺步步高店合作特约条款》，约定由星达美业提供服务，帮助曲简艺经营发展，同时对转让后双方所占股份比例、债务承担、营业收支、工资分红等作了具体约定。2017年8月份，蒋海波与李莎签订《股份解除协议》，双方协议：原签订的步步高新天地古玛发廊协议即日作废，李莎不享受该店任何股权及收益，同时不承担任何债权债务以及卡余金；双方共同出让股权53.75%给罗信，经营管理权归罗信，其他股东一律不参与该店任何决策；该店有任何经济纠纷由蒋海波与罗信负责。签订《股份解除协议》后，李莎要求蒋海波退还投资款，但遭到蒋海波拒绝，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伙协议纠纷。李莎与蒋海波签订的《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李莎依约向蒋海波履行了支付投资款义务，但蒋海波未按约定向李莎出示“门店收益分红确认表”予以明确李莎的股权，也未就李莎股权进行工商注册登记，同时蒋海波未举证证明将李莎的投资款用于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经营事项，亦未向李莎支付过投资分红，故蒋海波未向李莎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李莎与蒋海波签订的《股份解除协议》，明确李莎与蒋海波解除合同，李莎从即日起不享受任何股权及收益，不承担任何债权债务，也不参与罗信经营店面的任何决策，如有经济纠纷由蒋海波与案外人罗信负责，该协议视为李莎与蒋海波约定解除合伙关系。因李莎与蒋海波已经实际自行解除《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故对李莎诉请解除《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不再进行评判。因合同解除，李莎与蒋海波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蒋海波应返还李莎投资款180,000元（李莎实际交付给蒋海波投资款180,000元）。对李莎主张的计付利息，因双方未作约定，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蒋海波返还原告李莎投资款180,000元，此款限被告蒋海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原告李莎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李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李莎承担430元，被告蒋海波承担38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刘竹英的身份证复印件、刘竹英出具的证明及刘竹项与蒋海波签订的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股份解除合同，拟证明2016年1月1日刘竹英投资涉案美发店，对于后来的投资者并不知情的事实；投资者的股份比例已经超过了100%，涉案店面涉嫌非法集资，蒋海波自始至终没有确认投资者所占股份。第二组证据，罗信的身份证复印件及罗信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李莎从未分红的事实；李莎投资的180,000元账目没有入到店内账的事实。第三组证据，美业合伙人客户档案、美业合伙人相关事项合作书，拟证明蒋海波吸引众多合伙人，合伙人之间均不知情且合伙人的股份并不明确的事实。第四组证据，微信截图，拟证明蒋海波乘人之危，在李莎女儿患白血病并向社会筹到捌万余元时，蒋海波承诺高额回报，将李莎全部钱骗走的事实。蒋海波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中刘竹英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对与刘竹英签订的合作协议、股份解除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蒋海波集资行为系合法行为，不存在非法集资行为，且解除协议书中明确了股东的股份，非李莎所主张的股份已超过店面股份的100%，股份解除协议是为了防止李莎遭受店面会员维权及债务风险；对第二组证据中罗信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与蒋海波签订合作协议的仅有8名股东；第四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中蒋海波对其与刘竹英签订的合作协议、股份解除合同真实性不持异议，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因罗信未出庭作证核实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采信；第三、四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补充查明，2016年1月1日蒋海波与刘竹英签订的《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妍理古玛造型会所定为8000元一股，合计100股，甲方（蒋海波）同意乙方（刘竹英）持有妍理古玛造型会所店20股投资比例。粉红天使美容部另加20股，计为/元，总计160,000元。”其他内容与2016年8月8日蒋海波与李莎所签订的《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内容一致。2017年4月15日，蒋海波与刘竹英签订《股份解除协议》，解除协议内容与蒋海波与李莎2017年4月15日签订的《股份解除协议》内容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系蒋海波与李莎两方签订，协议中并未约定协议双方共同经营、共同管理，而是明确约定由李莎向蒋海波的曲简艺（古玛造型）店面进行投资，蒋海波吸收李莎的投资款后店面由所谓的“妍理养发会所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同时，蒋海波以同样格式条款但股权价值、股份比例却不尽相同的“投资合作协议书”分别与多名自然人签约，吸纳他人的投资款，各投资人之间并不认识，各投资人亦未共同与蒋海波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故案涉《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不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且李莎一审诉请的是“解除《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合同”，并非诉请退伙，可见当事人起诉主张的法律关系也是合同纠纷而非个人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错误，本院将案由纠正为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是否已经自行解除；二、蒋海波是否履行了约定的义务，是否应返还投资款；三、本案是否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
关于焦点一。蒋海波未否认2017年4月15日与李莎签订的《股份解除协议》的真实性，仅主张协议书签订的真实目的是为了防止李莎承担店面其他债务的风险。故该份股份解除协议系蒋海波与李莎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该《股份解除协议》履行，案涉《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自《股份解除协议》签订之日已协商解除。
关于焦点二。李莎签订案涉《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的根本目的是投资，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蒋海波应在公司财务最终确定该店投资总额后向李莎出具“门店收益分红确认表”以确定李莎在该店投资比例，但在李莎履行了支付投资款的义务之后，蒋海波一直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确认李莎投资比例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此外，李莎所签的《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投资标的“妍理古玛造型会所”每股定价5000元，合计100股，李莎投资200,000元占40%投资比例；而刘竹英所签的《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却约定每股8000元，刘竹英投资160,000元占20股比例，即占20%投资比例。但蒋海波在分别与李莎、刘竹英签订《股份解除协议》时，却一致表述为“双方共同出让股权53.75%给罗信”，李莎、刘竹英持股比例、每股股值、入股款均不一样，但出让的股权却一样，可见在李莎签约投资、履行合同及最终解除投资合同时，蒋海波均一直未如实告知李莎店内股东、股权总额、股份比例等投资入股所涉关键信息的真实情况，蒋海波存在重大过错。《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双方已于2017年4月15日协商解除，蒋海波在签约、履约及解约过程中均有重大过错，未履行合同根本义务，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现李莎主张由蒋海波返还其实际交付的180,000元投资款，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合同具有相对性，罗信并非《曲简艺（古玛造型）店投资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非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故蒋海波主张一审遗漏当事人、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定性不准，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蒋海波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蒋海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萍
审 判 员 谢末钢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 佳
书 记 员 曹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