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志英，女，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太平镇兴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芷娴，女，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法定代理人：肖志英，女，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太平镇兴平，系张芷娴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富，男，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太平镇兴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旺群，女，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营国，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木庚，男，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委托代理人：李茂春，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永明，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安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开发区迎宾大道南侧、金潭路西侧产品展示厅。
代表人：刘家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始兴县风度中学。住所地：广东省始兴县。
法定代表人：邓忠彪，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子星，该校副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晓琴，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因与被上诉人张木庚、叶永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始兴县风度中学（以下简称风度中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5）韶始法民一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受害人张华东发生事故时是始兴县教育局下属单位始兴县风度中学在编在岗教师，其与风度中学属于人事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依照或者参照国家公务员制度进行人事管理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工作人员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的，由所在单位支付费用。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人事行政部门、财政部门规定”。二、退一步讲，即使张华东与风度中学属于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判决，也是对法律法规的断章取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该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直接侵权人是张木庚，相对于受害人张华东与风度中学的劳动关系，属前述解释规定的“第三人”范畴。风度中学在该交通事故案中不是侵权人，其依据法律特殊规定应当承担的仅为雇主责任（替代责任），其亦可在承担责任后，依法向张木庚行使追偿权。二、2014年9月3日9时许，张华东在风度中学单位履行职务期间遭受张木庚伤害，构成工伤，又存在侵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中，互不排斥。基于双重主体身份，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作为张华东的权利继承人有权向风度中学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同时还有权向侵权人张木庚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即有权获得双重赔偿。1、工伤保险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具有赔偿性，只要客观上存在工伤事故，就在受伤职工和用人单位之间产生工伤保险赔偿关系，确认该法律关系成立与否，无需考查工伤事故发生的原因，即使工伤事故系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所致，或者是由于受伤职工本人的过失所致，都不影响受伤职工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2、侵权之债实行的主要是过错责任原则，具有补偿性，基于侵权事实的存在，受伤职工作为被侵权人，与侵权人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侵权之债成立与否，与被侵权人是否获得工伤保险赔偿无关。因此，即使用人单位已经给予受伤职工工伤保险赔偿，也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3、受害人有权获得双重赔偿有诸多法律依据，法院审判实践也有相关案例。首先，法律依据上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旱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其次，2015年4月19日－20日，最高人民法院召开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其中第l5条意见：“劳动者所在的用人单位参加了工伤保险，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的，劳动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仍有权请求侵权人依照法律规定赔偿损失”。最后，2012年6月21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与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佛山召开的《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6条意见，劳动者亦可以获得双重赔偿。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侵权之债，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免除张木庚的侵权责任，严重不公。四、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明显过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2、张木庚、叶永明、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风度中学赔偿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73402.13元；3、张木庚、叶永明、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风度中学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张木庚答辩称：一、如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双重赔偿的上诉理由成立，也应由风度中学承担侵权责任。事发当天，张木庚按时签到上班，且在上班期间依领导邓文健和刘照西的指示外出取钱购买教学用具，在此期间在校园内发生事故，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规定，风度中学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如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双重赔偿的上诉理由成立，以下赔偿项目也属于重复计算，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第一、被扶养人张芷娴可在工伤待保险遇中按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673.56元，每年可领取8082.72元；根据弥补损失的民事赔偿原则，该金额应在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时予以核减。第二、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张胜富、卢旺群是否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下，直接将其列为被扶养人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核实。第三、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在工伤保险待遇中已经领取了丧葬补助金22452元，在起诉前又领取了张木庚垫付的30000元丧葬费，在本案中又再次重复主张22449元丧葬费，原审法院均未予以核减，导致仅丧葬费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就可获得74901元，严重超出了29672.5元的上限，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至于张木庚垫付的30000元丧葬费应视为对其他项目的先行赔偿。三、原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基本符合韶关地区的司法实践，不存在过低的问题。
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答辩称：一、张木庚驾驶的赣B×××××号小型轿车在人寿保险赣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称交强险）、5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称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率险，因此次事故涉及伤者众多，原审判决已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比例赔付伤者，对于各伤者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的合理损失不应再由保险公司承担。二、根据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诉讼费系间接损失，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故一审、二审诉讼费均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风度中学答辩称：风度中学认同根据现有证据不认定张木庚是履行职务行为的观点。事故发生后，风度中学一直配合各方面的工作，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张木庚名下还有房产，有赔付能力。风度中学要的是还原事实真相，张木庚于事发当日7点50分回校，9点3分开电动车出了学校，但事发时张木庚驾驶的是其女婿的车辆，结合询问笔录，张木庚使用该车辆也是用于归还工具，因此，张木庚事故发生时并非履行职务行为，本案应根据客观事实确认各方的责任。
叶永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调查询问，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风度中学提供了2014年9月3日风度中学的监控视频，拟证明事发当日，张木庚7点54分开电动车进入学校，9点3分开电动车离开学校，9点30分开肇事车辆进入学校，9点50分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卢贵质证称从视频无法看出张木庚是办私事还是公事，只能看出其出入学校的时间；张木庚称认可张木庚出入学校的时间，但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张木庚提供了张木庚、廖程群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张木庚自述当天上班接受领导交代的工作任务后，走到半路想起学校绿化组组长廖程群让其购买汽油的事，故考虑到电动车电力不足，于是驾驶叶永明的赣B×××××号小型轿车返还学校取装汽油的铁皮桶，在工具房没找到铁皮桶便开车前往学校楼梯间取桶，期间发生事故。平时工作中，只有在去银行取大量现金时，才叫司机开车），拟证明张木庚是外出办事，执行工作任务。卢贵称不清楚张木庚所述事实；风度中学称其中廖程群未出庭作证，也未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公安机关对风度中学的花工郭三媛的询问笔录中，郭三媛所述事实更具有客观性。另，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风度中学工作人员邓文健、刘照西、郭三媛进行了调查。邓文健的陈述为：“他（本院注：指张木庚）昨天向学校请假了的，因为他妻子逝世了，昨天下葬。今天早上上班时我就见到了他，当时我还交代他去采购一些东西，因为我们学校舞蹈室的门锁坏了，需要尽快更换，我就让他尽快去买到这些东西来”、“今天上午9时50分左右，我在我们学校行政楼接待室和两位老板商谈一些与我们学校有关的采购和工程事宜，还没谈多久，就听到行政楼后面有很吵闹的声音，我就走到看了下，看到很多人围在那里，还有派出所的民警也来了”；刘照西陈述为：“应该是之前，领导交代他去取钱为学校买教学用具，张木庚应该就是去办这件事时出事的”；郭三媛陈述为：“2014年9月3日早上8时左右，我背着喷雾器去地理园、运动场喷洒除草剂。待到九点多，我的上衣粘到遗漏的药水，觉得很不舒服，我放喷雾器到花工的工具房（学校都宿舍楼七栋东侧的平房），换下脏衣服，到门口前的水井洗衣服。此时，是九点多了，张木庚驾驶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来到花房前的路边，停下车，他见到我说‘郭阿姨，我来还转东西来’，我说‘没有锁门，你拿进去哟’。随后，张木庚从车子的尾箱处拿出四件东西（有锄头、镰钾、铁铲等），放回到花工工具房，放了东西，张木庚回到车上，驾驶车子离开。我此时仍在漂洗衣服。一会儿我听到宿舍楼前有一声较大响声。我将衣服晾好，往宿舍楼前走去，见到张木庚驾驶的小汽车停在七、八栋的巷子前，有人受伤倒地，还有很多个学生在附近，而张木庚很紧张地哭着”。
本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木庚驾驶赣B×××××号小型轿车发生事故时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二、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于本案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三、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主张的各赔偿项目数额认定问题。对于其他双方没有争议的事项，本院予以确认。
损失项目
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主张金额
原审法院认定金额
1、死亡赔偿金
651974元
651974元
2、被扶养人生活费
张芷娴为108475.20元、张胜富为120528元、卢旺群为152668.80元
345513.60元
3、丧葬费
22449元
22449元
4、误工费
肖志英4980.13元、张伟东5327元、张华5000元
803.80元
5、交通费
2000元
300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
100000元
50000元
7、已付款
张木庚已赔付31152元（其中医疗费152元）；风度中学支付9048元（不包括慰问金3000元、师生捐款12010元）
8、工伤保险赔偿
561552元
一、关于张木庚驾驶赣B×××××号小型轿车发生事故时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的问题。分析现有证据，风度中学提供的监控视频，各方当事人对张木庚事发当日出入学校的时间及驾车情况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张木庚于2014年9月3日7点54分开电动车进入学校，9点3分开电动车离开学校，9点30分开肇事车辆进入学校的事实予以确认。而关于张木庚事发前后的行为，有邓文健、刘照西、郭三媛的询问笔录予以佐证。邓文健及刘照西均认可张木庚系开车前往购买教学用具。虽郭三媛陈述，张木庚驾驶赣B×××××号小型轿车是归还其向学校借用的工具，但张木庚是在归还工具后出学校才发生事故，由此可见，即使张木庚是开车回校归还工具，其私人事务已在将工具放置回花工房时即处理完毕。结合张木庚二审期间提供的《情况说明》及张木庚一审提供的支票、公物请购单，且张木庚在工作时间、工作时间驾驶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张木庚称事发时其系执行学校安排的采购任务可信度更高，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张木庚驾驶肇事车辆系执行工作任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风度中学主张张木庚驾驶肇事车辆系处理私人事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木庚和风度中学应否承担本案中张华东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受害人张华东在执行工作任务时被张木庚驾驶赣B×××××号小型轿车碰撞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所在单位风度中学办理了工伤理赔，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也已领取理赔款561552元。现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以人身损害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相关侵权责任人赔偿因张华东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如前所述，张木庚驾驶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执行风度中学指派的工作任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因该条规定中的“用人单位”包括了公、私企业及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等在内，适用于本案张木庚与风度中学的用工关系。因此，张木庚执行工作任务时致张华东受伤，张华东死亡所致损失应由风度中学承担赔偿责任。因张木庚发生事故时系代表风度中学执行工作任务，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辩称张木庚属风度中学和张华东外的第三人范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要求风度中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认定问题。关于误工费的问题，误工费应按其实际减少的收入进行计算，因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未提供证据证实肖志英、张伟东、张华在请假期间扣发工资的事实，故原审法院根据城镇居民收入标准，按张木庚自认的“三人三天”计算为803.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交通费的问题，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未能提供相关交通费票据，原审法院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认定为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华东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给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带来严重的精神伤害，但根据韶关本地的生活水平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为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主张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低，但未能陈述充分理由，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67元，由肖志英、张芷娴、张胜富、卢旺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代理审判员 邓小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戴新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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