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利。
委托代理人：郎玉平，山东英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四（曾用名杨建军）。
委托代理人：刘俊民，山东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爱娟（曾用名冯阳）。
原审被告：张兆圣。
上诉人张兆利因与被上诉人杨小四、原审被告冯爱娟、张兆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10）临商重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兆利的委托代理人郎玉平，被上诉人杨小四的委托代理人刘俊民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冯爱娟、张兆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缺席审理终结。
2010年9月7日，杨小四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12月18日，其与张兆利、冯爱娟开办的临朐海之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润公司）签订“鸭毛供销协议”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09年12月19日至2010年12月19日，该协议第四条货款结算约定，海之润公司收取杨小四押金40万元、预付款30万元，以后拉鸭毛从预付款中扣除等条款。合同履行到2010年6月底，海之润公司停止经营，无鸭毛提供，且张兆利、冯爱娟操作出售海之润公司的全部资产，双方间的合同不能履行。2010年8月31日，双方对之前的鸭毛供销情况进行了对账结算，海之润公司尚欠鸭毛款押金32328元，并给杨小四出具了欠条一份，欠款32328元，张兆利、冯爱娟在该欠条上签字并加盖了海之润公司的公章。
该案在原审过程中，张兆利、冯爱娟于2011年8月29日将其海之润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张兆利的长兄张兆圣，张兆圣于2011年11月20日作出股东决定，注销海之润公司，同日，张兆圣以清算人员的名义向临朐县工商局出具清算报告，说明清算组成立后十曰内通知了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公告。张兆圣在明知海之润公司、张兆利、冯爱娟对杨小四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并未向杨小四履行通知义务，其公告是在2011年9月29日潍坊日报上发布的，而潍坊日报是潍坊市的党报、机关报，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省级以上报纸的要求。鉴于以上事实，请求法院判令张兆利、冯爱娟、张兆圣连带偿还杨小四鸭毛款押金325328元。
张兆圣原审辩称：杨小四所诉与事实不符，其要求的还款数额错误，杨小四与海之润公司相互持有收到条、欠条，海之润公司尚持有部分杨小四的收货条及欠条，双方鸭毛款尚未结清；杨小四起诉时称海之润公司巳停止经营且整体出售全部资产与事实不符，双方的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海之润公司也没有停止生产经营，且资产也未出售，杨小四称海之润公司不能履行协议显然与事实不符；杨小四起诉张兆利、冯爱娟无依据。合同具有相对性，张兆利仅是海之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冯爱娟是该公司的业务经办人员，因此，杨小四将法定代表人个人及业务经办人列为当事人并主张权利，违背事实及法律规定。
张兆利原审辩称：杨小四向张兆利、冯爱娟主张权利，违背事实及法律规定。另外，海之润公司是经临朐县工商局依法核准成立的企业法人，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公司债权债务只能由该公司享有和承担，与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无任何关系。
冯爱娟原审辩称：杨小四向张兆利、冯爱娟主张权利，违背事实及法律规定。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18日，海之润公司（甲方）与杨小四（乙方）签订鸭毛供销协议一份，约定海之润公司自2009年12月19日起将所生产的鸭毛全部销售给杨小四，价格按市场行情随行就市，并按实际数量结算，鸭毛只数按实际宰杀数由双方核对，签字为准；海之润公司收取杨小四押金40万元、预付款30万元，以后拉鸭毛时从预付款中扣除，扣完必须马上再续预付款；协议期限自2009年12月19日至2010年12月19日。该合同由海之润公司加盖公章，冯爱娟、张兆利在甲方代表栏中签名并加盖海之润公司的公章。2009年12月19日，杨小四向海之润公司支付了押金40万元，双方开始履行合同。
双方鸭毛的交易方式为：海之润公司生产的鸭毛达到装车数量时，杨小四与海之润公司就所杀鸭的只数对帐，双方按每只鸭出产鸭毛的价格确定总价款，后杨小四自河北向海之润公司方汇款，若不能及时汇款，则向海之润公司方出具收条或欠条，该批次款项付清后，海之润公司方将收条或欠条返还杨小四。自2010年2月20日至2010年6月28日间，杨小四分八次以银行汇款方式共计向海之润公司方支付鸭毛款85.496万元，加上此前向海之润公司方支付的40万元押金，杨小四共计向海之润公司方支付125.496万元。
2010年8月31日，经双方对账，海之润公司、张兆利、冯爱娟给杨小四出具了欠条一份，内容为“欠到杨小四鸭毛款325328元”，冯爱娟、张兆利在欠条落款处签名并加盖海之润公司的公章，张兆利的签名系冯爱娟所写。
杨小四主张双方共交易了五次鸭毛，并分别就单价和只数作了说明，此外尚有海之润公司方向杨小四借款23万元、杨小四欠海之润公司方压毛器款3000元，在与40万元押金全部结算后，海之润公司方尚欠杨小四325328元。海之润公司、张兆利、冯爱娟均对杨小四主张的交易次数、鸭毛只数、单价、借款等均予否认。
张兆利、冯爱娟提供杨小四2010年4月2日、8月21日的欠条和收条各一份及发货单六份，在欠（收）条中记载了收到鸭毛只数，但未约定价格。经质证，杨小四对2010年4月2日、8月21日的欠条、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欠（收）条中记载的鸭毛款已结算，只是未将条收回，且发货单上并无杨小四方签名而不予认可。
原海之润公司系张兆利与他人共同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9月5日，原海之润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兆利、冯爱娟夫妇。2011年8月29日，张兆利、冯爱娟将原海之润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兆利之兄张兆圣。2011年9月29日，原海之润公司在潍坊日报发布公告，拟注销公司，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2011年11月20日，张兆圣出具清算报告及股东决定，决定解散公司。2011年11月21日，临朐县工商局将海之润公司注销。
另查明，法院在向张兆圣本人调查有关原海之润公司转让等问题时，张兆圣对受让股权的价格、对价的支付方式、申请注销的主体、注销时间、注销原因、原海之润公司资产处置给何人、受让股权时是否已知悉涉及诉讼、原海之润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在什么时间转让给何人等问题均表示不清楚。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杨小四提供的合同书、银行汇款记录、欠条，张兆利、冯爱娟提供的欠条、收条、发货单等证据及法院的调查笔录、工商登记材料及当事人陈述和庭审笔录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杨小四与海之润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的情况下，海之润公司应返还杨小四剩余的押金。故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杨小四于2010年4月2日、8月21日出具的两份收货条及海之润公司单方制作的六份发货单上载明的货款应否应从欠款325328元中予以扣减问题；二是张兆利、冯爱娟、张兆圣三人的责任承担问题。
对于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因双方均认可欠款325328元是杨小四已付押金与其尚欠鸭毛款进行结算的余额，张兆利、冯爱娟、张兆圣虽主张涉案欠款系对2009年度的鸭毛款进行结算的余额，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海之润公司收取押金是为了担保合同期内鸭毛买卖合同的履行，在海之润公司明知杨小四在2010年度还尚欠其鸭毛款未付的情况下，却只将押金与2009年度的鸭毛款进行结算，既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也不符合常理，故应认定涉案的欠条是对双方2010年8月31日之前鸭毛买卖业务与押金结算的余额，故2010年4月2日、8月21日两份收货条所载明的货款，不应从欠款数额325328元中扣除。对于争议的六份发货单问题，因海之润公司单方制作的六份发货单上并无杨小四签字，杨小四对此也不予认可，对该部分证据所载明的相应货款不应从欠条数额325328元中扣除。
对于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张兆利、冯爱娟与张兆圣之间虽有股权转让的行为，但张兆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转让股权的诸多关键问题均表示不清楚，无法准确表述股权转让的受让价格、对价支付、申请注销文件、注销时间、注销原因、清算结果等关键事实，且自2011年8月29日股权变更后仅1个月即发布海之润公司的清算公告，期间海之润公司并未实际经营，作为受让者对此却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张兆利、冯爱娟转让海之润公司的全部股份，属整体出售公司，且在出售前未向债权人发出通知，也未向张兆圣明确交接公司的债权、债务，明显属于隐瞒、遗漏债务，因此，张兆利、冯爱娟逃避债务目的明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关于隐瞒、遗漏债务处理的相关规定，张兆利、冯爱娟作为出售方依法应对杨小四承担清偿责任，张兆圣不承担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兆利、冯爱娟清偿杨小四押金款32532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小四对张兆圣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80元，保全费2147元，共计8327元，由张兆利、冯爱娟负担。
上诉人张兆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兆利、冯爱娟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依据原审认定及双方认可的交易方式，被上诉人方签字的2010年4月2日、8月21日两份收货条所载明的款项，应予采信并从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且张兆利、冯爱娟系原海之润公司的两股东，不是“一人公司”，张兆利、冯爱娟不是海之润公司的“出售方”，而是“出售方”的代表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小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冯爱娟、张兆圣未提供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对于被上诉人杨小四方在2010年4月2日、8月21日出具的两份收货条应否从欠款数额325328元中扣除问题，上诉人张兆利主张，按双方认定的交易方式，两欠条如进行了结算，被上诉人杨小四应将两欠条收回，因被上诉人杨小四没有收回两欠条，故两欠条未进行结算。被上诉人杨小四则认为，两欠条已进行了结算，只是两欠条未予收回，为此，被上诉人杨小四原审中提供了其在2010年4月3日给冯爱娟打款118200元（拉鸭毛只数175971只×每只1.24元）的农业银行业务回单以及2010年8月21日最后一车74147.52元（拉鸭毛只数51508只×每只1.44元），用40万元的押金减去该鸭毛款后剩余额为325328元，即上诉人张兆利、原审被告冯爱娟应偿付的欠款。
上诉人张兆利、原审被告冯爱娟、张兆圣在本案原审中均认可收到被上诉人杨小四的总款额为1254960元（包括支付的鸭毛款854960元、押金400000元）。上诉人张兆利、原审被告冯爱娟虽对被上诉人杨小四方主张的交易次数、鸭毛只数、单价、借款等均予否认，但未提供双方交易次数、鸭毛只数、单价、借款等相关证据予以反驳。
原审被告张兆圣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供原海之润公司股权转让后公司的资产交付明细，也未提供原海之润公司股权转让前后原海之润公司尚在经营生产的相关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小四与原海之润公司签订的鸭毛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原审对上诉人欠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是上诉人应否承担付款责任。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张兆利与被上诉人杨小四对涉案欠款325328元系杨小四已付押金与尚欠鸭毛款结算后的余额无异议。上诉人张兆利虽主张涉案欠条是对之前某批次或几批次鸭毛交易结算的余额，而不是此前所有交易的结算，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结算的具体批次，且上诉人张兆利的该说法与原审时的说法也不一致，被上诉人杨小四提供的银行卡业务回单证明的汇款与上诉人张兆利持有的2010年4月2日收货条中的款额相互对应，被上诉人杨小四已付的押金减去上诉人张兆利持有的2010年8月21日收货条中的款项后，即为本案争执的欠款数额325328元，因此，被上诉人杨小四关于2010年4月2日、8月21日两张收货条已结算，收货条未予收回的说法与汇款凭证能相互印证，故应认定涉案的欠条是对双方对出具欠条之前即2010年8月31日之前全部鸭毛买卖业务与押金进行结算的余额，所以，上诉人张兆利主张2010年4月2日、8月21日两份收货条所载明的货款应从欠款数额325328元中扣除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张兆利、原审被告冯爱娟系原海之润公司的股东，在本案发回重审期间，上诉人张兆利、原审被告冯爱娟将原海之润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兆利之兄张兆圣。原审被告张兆圣受让原海之润公司全部股权后不久即在潍坊日报发布公告，拟注销公司，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以张兆圣的名义出具股东决议和清算报告，决定解散公司。在工商部门2011年11月21日将原海之润公司予以注销后，原审被告张兆圣对上诉人张兆利、原审被告冯爱娟与其股权转让的相关问题，包括对受让原海之润公司股权的价格、支付对价的方式、申请注销的主体、注销时间、注销原因、原海之润公司资产处置给何人、受让股权时是否已知悉涉及诉讼、原海之润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在什么时间转让给何人等均明确表示不清楚，不能说明股权转让的受让价格、支付对价、申请注销文件、注销时间、注销原因、清算结果等关键事实，且张兆圣受让原海之润公司的全部股权后，既未提供转让双方资产交接的相关证据，也未进行生产经营，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张兆利、原审被告冯爱娟转让原海之润公司的全部股份，属整体出售公司范畴，且在出售前未向债权人即被上诉人杨小四发出通知，也无证据证明向原审被告张兆圣明确交接原海之润公司的债权、债务，明显属隐瞒、遗漏债务，因此，从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均指向上诉人张兆利、原审被告冯爱娟系故意逃避债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废债务的紧急通知》第十条：…对企业出售中，卖方隐瞒或遗漏原企业债务的，应当由卖方对所隐瞒或遗漏的债务向原企业的债权人承担责任。由于原海之润公司已注销了工商注册登记，上诉人张兆利、原审被告冯爱娟作为原海之润公司的股东和企业出售方，依法应对被上诉人杨小四的债权承担清偿责任。另外，对于上诉人张兆利上诉称其与原审被告冯爱娟对本案欠款不应负清偿责任问题，但因原审被告冯爱娟对原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服判，故本院对上诉人张兆利关于原审被告冯爱娟对本案欠款不应负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张兆利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由上诉人张兆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邢伟明
代理审判员 迟文文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泓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