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刑二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温某某，2012年5月12日因本案被取保候审，同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台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谢振润，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温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一案，于2012年10月23日作出（2012）江台法刑初字第41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温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2012）江中法刑二终字第181号刑事裁定，裁定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重审。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3）江台法刑重字第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温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4月3日和2014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谷俊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温某某及其辩护人谢振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一）玩忽职守罪
被告人温某某于2011年1月至12月在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股长期间，其主要职责是监督检查全市非煤矿山生产经营单位贯彻执行安全生产法律法规情况及其安全生产条件、设备设施安全情况、指导和协调相关部门安全生产专项督查和专项整治工作、负责全市安全生产重大安全隐患的确认和管理工作等。在此期间，被告人温某某多次亲自或派员与台山市国土局、台山市公安局治安大队、汶村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等部门联合多次到台山市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进行安全生产检查，但其不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监管的职责，在多次检查中均发现该石场存在没有按照开采设计方案要求分层分级开采、开采坡度大、对员工安全知识培训不足等各种不符合安全生产规定的事故隐患，虽然提出了书面的整改意见和责令该石场暂时停产停业，对石场的安全生产检查督查工作流于形式，由于该石场长期不落实整改措施，被告人温某某不但没有督促其继续停产落实整改，而仍写具《复查意见》呈送领导审批同意该石场复工生产，对该石场仍然存在违规开采的情况没有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查处，使石场在2011年4月1日获批准复产，致使该石场长期存在事故隐患而继续违规生产，最终导致该石场于2012年1月3日在进行违规开采爆破作业后发生山体坍塌，造成3名工人死亡的较大事故。
（二）受贿罪
被告人温某某在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股长期间，利用其负责监督管理石场的日常生产安全及核查石场停产整顿期间安全生产隐患整改情况的职务便利，无正当、合理的事由，在没有出具借据的情况下，先后于2011年12月和2012年3月间以借款为名，分别向冲蒌镇三和石场的经营者陶某某索要人民币5万元和四九镇南村二石场的经营者郑某某索要人民币2万元，用于其日常开支花去。
案发后，被告人温某某的家属已协助其向检察机关退缴全部赃款人民币7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相关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温某某无视国家法律，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认真履行职责，对工作严重不负责任，造成3名工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温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和受贿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鉴于被告人温某某于案发后已退缴全部赃款，对其犯受贿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温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万元。二、台山市人民检察院从被告人温某某处追回的赃款人民币七万元，依法予以追缴，由其负责上缴归国库；扣押被告人温某某的其他财物，由其依法处理。
上诉人温某某及其辩护人上诉、辩护提出：1.温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具体如下：（1）温某某自2011年1月任职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股长以来，每次都是按照单位领导安排，连同有关部门和台山市汶村镇安全生产监督局的主管领导对事发石场的监督检查达7次之多，并每次都有提出整改意见；（2）原审判决没有查清由哪些部门跟踪和落实整改措施。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反映，跟踪和落实整改措施的实际执行单位应为台山市汶村镇安全生产监督局；（3）根据《2011年非煤矿山安全隐患专项整治复查情况表》反映，签名同意事发石场复产的人员有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主管副局长、台山市公安局主管人员、台山市国土资源局主管人员等人，温某某并没有权利审批同意事发石场复产；（4）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反映，事发石场坍塌事故与是否进行了分层分级或者开采坡度较大没有必然联系，是由于爆破不规范、事发石场场长违反规定及工人违规操作所直接造成，而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台山市公安局、台山市公安局国土资源局及台山市汶村镇人民政府只负间接责任；（5）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安全生产监督监察职责和行政执法责任追究的暂行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安全监管监察部门及其内设机构、行政执法人员不承担责任：对发现的安全生产非法、违法行为和事故隐患已经依法查处，因生产经营单位及其从业人员拒不执行安全生产监督监察指令导致生产安全事故的。”温某某负责台山市近400家企业的安全生产工作，事发前已和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台山市公安局及台山市汶村镇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事发石场督促检查达7次，坍塌事故也是在20天责令期未止期间爆破人员拒不执行安全生产监管监察指令的情况下发生的。2.温某某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具体如下：（1）证人陶某某、郑某某证言分别证实他们是将50000元、20000元借给温某某的，温某某的供述也证实70000元是向陶某某、郑某某借取，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温某某受贿没有法律依据；（2）温某某的母亲与岳父分别于2011年5月和2012年5月去世，办理后事需要花费钱财，母亲去世前多年已经患上疾病需要长期花钱治疗，温某某搬迁的新居也需要花钱修缮，上诉人有借钱的正当理由；（3）温某某与陶某某、郑某某相识多年，温某某向两人借钱时还提出付高息，而接受郑某某的借款还是通过银行转账；（4）温某某没有为陶某某、郑某某所经营的石场谋取利益，2012年1月3日事故发生后，温某某已经被单位调整分工，不再负责石场的监管工作，而陶某某、郑某某所经营的石场在2012年4月份复产；（5）温某某及其妻子的月收入加起来接近10000元，对于70000元的借款有能力偿还；（6）温某某借取陶某某的50000元是2011年12月份，借郑某某的20000元是2012年3月份，温某某于2012年5月18日被刑事拘留，由于借款时间较短.两笔借款并未及时归还，温某某的妻子也在2012年8月16日、17日分别还清陶某某、郑某某的借款共7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处理。
江门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有一定证据证实上诉人温某某有玩忽职守和受贿行为，请二审法院根据案件的事实和证据情况依法作出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温某某犯玩忽职守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温某某犯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上诉人温某某犯玩忽职守罪量刑过重，本院依法予以改正。
（一）玩忽职守
2011年1月至12月间，上诉人温某某在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股长，主要职责是监督检查全市非煤矿山生产经营单位贯彻执行安全生产法律法规情况及其安全生产条件、设备设施安全情况、指导和协调相关部门安全生产专项督查和专项整治工作、负责全市安全生产重大安全隐患的确认和管理工作等。在此期间，上诉人温某某多次与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主管副局长简某某一起，连同台山市国土局、台山市公安局、汶村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等部门工作人员联合到台山市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进行安全生产检查，多次发现该石场存在没按照开采设计方案要求分层分级开采、开采坡度大、对员工安全知识培训不足等各种不符合安全生产规定的事故隐患，虽然每次都提出整改措施，但没有跟踪落实。2011年3月14日开始，台山市非煤矿山实行停产和停业整顿，台山市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在没有落实整改措施的情况下，向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和台山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复产，上诉人温某某在发现该石场没有落实整改措施的情况下，仍负责拟稿并经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梅某某局长审批同意后，于2011年4月1日与台山市国土资源局联合发文同意该石场复工生产，致使该石场长期存在事故隐患而继续生产。2011年12月23日，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等部门的工作人员联合到台山市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检查，发现该石场仍没有设立水平台阶开采，遂作出20天内的整改决定。2012年1月3日，该石场在没有按要求整改，继续进行开采爆破作业后发生山体坍塌，造成3名工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2500000元。
二审认定上诉人温某某玩忽职守的事实，有一审庭审及二审庭审阶段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与台山市国土资源局联合印发的《关于开展非煤矿山安全隐患专项整治的通知》和《关于开展非煤矿山安全隐患专项整治的工作方案》证实，台山市非煤矿山（包括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从2011年3月14日起实行停产和停业整顿，整治的主要内容有是否按照开采设计由上而下分台阶开采，台阶高度、边角度是否符合要求等。
（2）江门市安全生产隐患排查情况表、台山市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复产申请书证实，台山市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在填写自检项目时隐瞒了该石场仍没有实施分层级开采、开采层级超高等重大事故隐患的事实，并于2011年3月28日向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与台山国土资源局申请复查复产。
（3）2011年非煤矿山安全隐患专项整治复查情况表、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与台山市国土资源局联合发文审批表及联合印发的《关于非煤矿山安全隐患专项整治复查意见的通知》证实，2011年3月31日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国土资源局、公安局、台山市汶村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到台山市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对矿山安全隐患专项整治进行复查，各单位检查人员均有签字，其中时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主管副局长简某某和上诉人温某某也有签字。2011年4月1日，经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国土资源局等部门联合对各石场整改情况复查，由温某某拟稿，时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梅某某与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司徒某某蔼审批，同意对台山市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等5家企业复产。
（4）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国土资源局等单位和汶村镇安监局在2010年5月27日至2011年12月30日对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的检查记录证实，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国土资源局等单位和汶村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多次派工作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检查，并9次就该石场存在没按照开采设计方案要求分层分级开采、开采坡度大、对员工安全知识培训不足等各种不符合安全生产规定的事故隐患提出整改意见或者责令该石场暂时停产停业。温某某是其中一名检查人员。
（5）2011年非煤矿山安全检查情况表证实，由于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没有设立水平台阶，联合检查组于2011年12月23日决定责令石场在20天内严格按照要求，由上而下分水平台阶开采。检查组人员包括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台山市公安局、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及台山市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温某某没有参与这次检查。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此次坍塌事故是在这20天整改期内。
（6）江门市人民政府事故调查组出具的《台山市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1.3”坍塌较大事故调查报告》证实，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在2012年1月3日进行开采爆破作业后发生山体坍塌，造成3名工人死亡、事故直接经济损失250万元，其主要原因是：①使用了432kg2#岩石乳化炸药导致部分山体滑移和崩塌；②事发石场场长陈某方违反相关安全规定安排工人危险作业；③爆破工人缺乏爆破知识，缺乏安全作业意识等。间接原因是：①事故石场存在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存在爆破、开采不规范，对员工安全知识培训不足等问题；②汶村镇人民政府及台山市安全监管、国土资源、公安等相关监管部门在安全监管方面存在薄弱环节。其中，汶村镇人民政府落实书面整改指令不力；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部门在督促企业规范开采和加强安全教育、培训等方面存在薄弱环节，督促企业落实整改的力度不够大，导致隐患未能及时整改；台山市国土资源部门在督促企业规范开采方面存在薄弱环节；台山市公安部门在督促企业规范爆破作业方面存在薄弱环节，虽然在联合检查行动中发现事发石场存在爆破不规范等隐患，督促企业落实整改力度不大。
建议对事故单位及事故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安全管理人员等进行追责。建议责令负有监管责任的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汶村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台山市公安局、台山市人民政府、台山市汶村镇人民政府、汶村边防派出所等单位检讨，建议对负有监管责任的人员时任汶村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副局长陈某丁、汶村镇人民政府副镇长雷某某、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副局长简某某、监督管理股股长温某某、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司徒某某蔼、地质矿产股股长黄某某、台山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何某某作出全市通报批评、书面检讨、取消2012年评先评优资格及一年内不得提拔晋升等问责处理。
（7）《印发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关于印发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领导班子成员分工及内设机构工作职责的通知》证实，上诉人温某某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股长期间主要职责是监督检查全市非煤矿山生产经营单位贯彻执行安全生产法律法规情况及其安全生产条件、设备设施安全情况、指导和协调相关部门安全生产专项督查和专项整治工作、负责全市安全生产重大安全隐患的确认和管理工作等。
（8）《关于开展全市安全生产大检查的通知》和《台山市集中开展严厉打击非法违法生产经营建设行为专项行动实施方案》证实，非煤矿山的检查、整治工作由台山市国土资源局牵头。
（9）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证实，温某某相关身份信息及其家庭成员。
（10）军队干部转业审批报告表、干部介绍书、台山市人事局出具的过渡为国家公务员的通知、公务员登记表、职务任免审批表、证明书证实，温某某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18日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股长等情况。
2、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甲、陈某乙及陈某丙证言证实，其三人分别是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的法定代表人及管理人员，该石场在2012年1月3日进行开采爆破作业时，由于没有分层分级开采、开采坡度大、没有仔细检查爆破地点等原因，导致山体坍塌，造成3名工人死亡。在2010年5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汶村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台山市公安局等部门检查人员多次到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进行安全生产检查，并多次发现该石场存在没按照开采设计方案要求分层分级开采、开采坡度大、对员工安全知识培训不足等各种不符合安全生产规定的事故隐患等问题提出整改意见和责令该石场暂时停产停业整顿，但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在没有实际性整改，只是停产一段时间后就写申请书到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和台山市国土资源局请求批准石场恢复生产，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汶村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台山市国土资源局等工作人员就前往石场检查，之后就批准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恢复生产。
（2）证人陈某丁证言证实，其时任台山市汶村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副局长。2010年5月、6月左右，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简某某副局长、台山市国土资源局甄某某、台山市公安局何某某副大队长及温某某等人到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联合检查，发现该石场存在不分层级开采的违规行为，由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发出停产整顿通知书，石场停产一段时间后向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出申请要求复产，由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检查人员复检后同意复产。其在每月对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的例行检查时都发现该石场存在不分层级开采的违规行为，但考虑到该石场的复产通知是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的，其就放任不理。2011年3月台山市进行了全市非煤矿山、石场停产整顿一个月活动，活动期满后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又书面向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申请复产，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就批准了。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不分层级开采的行为一直没有得到整改，其也没有采取过任何措施对石场进行整顿。
（3）证人何某某证言证实，其时任台山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开采需要购买、使用炸药要经治安大队审批和监管。2010年5月、6月左右，时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简某某副局长、温某某、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及其到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联合检查，发现该石场存在不分层级开采、爆破不规范等违规行为，由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发出停产整顿通知书，后由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检查人员复检验收后同意该石场复产。2011年3月台山市进行了全市非煤矿山、石场停产整顿一个月活动，活动期满后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再次批准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复产。其清楚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不分层级开采的现象一直存在，也一直没有整改好。
（4）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时任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地质矿产管理股股长。2010年5月、6月左右，时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简某某副局长、温某某及其到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联合检查，发现该石场存在不分层级开采的违规行为，由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和台山市土地资源管理局联合发文要求石场停产整顿，停产大约一个月，就由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和台山市国土资源管理局联合发文同意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复产。2011年3月台山市进行了全市非煤矿山、石场停产整顿一个月活动，活动期满后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和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再次联合发文同意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复产。其实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一直都存在不分层级开采的违规行为，但考虑到该石场供应台山市西南片几个镇的石料，停产会影响几个镇的经济发展，就同意了该石场复产了。
（5）证人简某某证言证实，其时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副局长，主管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监督管理工作。2010年、2011年其每年都到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检查2次至3次，还和台山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台山市公安局等部门联合到该石场检查过几次，每次检查都发现了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存在开采坡度大、没有按照规定分层分级开采、爆破不规范等问题，并责令石场整改，但没有监督落实。2010年、2011年也曾2次责令石场停产过，但石场在没有解决层次超高、没有分层开采的情况下，考虑到石场长期停产影响当地经济发展，就同意了石场复产。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复产审批程序是先由温某某拟稿写一个复产意见，由其审批签字后交由局长梅某某审批签名，最后向石场发出相关的复工通知书。
（6）证人梅某某证言证实，其时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主管全面工作。对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的检查一般由简某某副局长和温某某带队去完成，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存在开采坡度大、没有按照规定分层分级开采、爆破不规范等问题，2010年、2011年也曾2次责令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停产过，但石场在没有解决层次超高、没有分层开采的情况下，考虑到石场长期停产影响当地经济发展，就同意了石场复产。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复产审批程序是先由温某某拟稿写一个复产意见，由简某某副局长审批签字后交由其审批签名，最后向石场发出相关的复工通知书。
3、被告人供述
上诉人温某某供述证实，其于2011年开始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长。在其上任以来，每次对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检查时都发现石场存在没有分层分级开采、开采坡度大、爆破不规范等问题，其只是责令石场按开采方案和安全标准规范开采，但其由于对全市的监督对象太多，没有很好的监督该石场落实整改措施。2011年3月份，由于台山市北陡镇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台山市的7家石场也全面停产，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也在停产范围，到了4月份，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申请恢复生产，经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及台山市公安局三家的检查人员联合检查后同意该石场复产。但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一直存在没有按规定分层分级开采、开采坡度大、爆破不规范等问题，对于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2011年12月23日这次安全事故，其认为事发除石场老板需要承担责任外，其是疏忽管理，没有跟踪落实整改措施，没有严格履行监管职责。
（二）上诉人温某某收受陶某某、郑某某钱财的事实
上诉人温某某时任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股长，利用其负责监督管理石场的日常生产安全及核查石场停产整顿期间安全生产隐患整改情况期间，向冲蒌镇三和石场的经营者陶某某借款人民币5万元和四九镇南村二石场的经营者郑某某借款人民币2万元，具体如下：
2011年12月的一天，上诉人温某某致电陶某某说有急事需要借50000元现金周转，并称利息可以高一点，陶某某考虑到与上诉人温某某相识，同时也认为上诉人温某某是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长，考虑他经营的石场日后工作方便，就答应了。次日，陶某某筹足50000元现金后用报纸将钱包好，在台山市市区街上将钱给了温某某。
2012年3月的一天，上诉人温某某致电郑某某说有急事需要借30000元现金周转，利息可以高一些，郑某某考虑到温某某平时关系不错，加上温某某是国家公务人员，日后也不可能为了30000元而赖账，同时也考虑到温某某是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长，其石场又是在停产整顿期间，为了其经营的石场日后工作方便，就答应借给温某某20000元。后根据温某某提供的农业银行个人账号从农业银行转账20000元至温某某农业银行的个人账户。
2012年5月18日，上诉人温某某因本案被刑事拘留。2012年5月25日温某某妻子阮某某代为向台山市人民检察院退出款项70000元。
二审认定上诉人温某某收受陶某某、郑某某钱财的事实，有一审庭审及二审庭审阶段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证人郑某某提供的其手机与温某某互发的信息证实，2012年3月1日，温某某向郑某某提供其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2）上诉人温某某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的交易明细证实，2012年3月1日，一笔20000元的存款存入该卡账户，3月5日已将20000元全部提完，还欠款3873元。从2007年5月份至2012年3月份，该银行卡账户长期都有透支的情况。
（3）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与台山市国土资源局联合印发的《关于同意台山市冲篓镇三和石场复产的通知》和《关于同意台山市四九镇南村二石场复产的通知》证实，2012年1月4日起，台山市非煤矿山企业实行停产整顿，全面开展隐患排查整治行动。2012年4月7日，台山市冲篓镇三和石场、台山市四九镇南村二石场被批准复产。
（4）广东省暂时扣留（或冻结）财物收据证实，2012年5月25日温某某妻子阮某某代为向台山市人民检察院退出款项70000元。
（5）台山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破案报告》证实，本案的侦破经过和上诉人温某某的归案情况。
（6）《收条》证实，上诉人温某某的妻子替温某某将7万元借款归还陶某某和郑某某。
（7）《关于陈某戊的情况说明》、医院诊断证明书等书证证实，上诉人温某某的母亲陈某戊长期患病在家，医治费用基本由家属承担等。
2、证人证言：
（1）证人陶某某证言证实，其是台山市冲篓镇三和石场的法定代表人。其因温某某经常到其石场检查工作而相互熟识，2011年12月份，温某某致电其说有急事需要借50000元现金周转，利息可以高一点，其考虑到温某某和其都是部队转业的战友，作为朋友也认识多年，另外温某某还是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长，考虑其经营的石场日后工作方便，当时其就答应了。次日，其筹足50000元现金后用报纸将钱包好，在台山市市区街上将钱给了温某某，温某某当时要出具借条给其，其没有要。其这段时间不需要资金周转，借钱时间至今只有半年时间，也没有考虑过温某某是否还该款项。其石场根据相关部门规定于2012年1月4日停产整改后，经台山市国土资源局、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检查批准，约于2012年5月份复产。
在原二审发回重审时，侦查机关再次对陶某某进行询问，陶某某陈述和温某某只是工作关系，当时借钱时并没有约定利息和出具借条，但一直坚称是借款。
（2）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台山市四九镇南村二石场的法定代表人。其因温某某经常到其石场检查工作而相互认识，2012年3月份，温某某致电其说有急事需要借30000元现金周转，利息可以高一些，其考虑到温某某平时为人不错，大家也是朋友，加上温某某是国家公务人员，日后也不可能为了30000元而赖账，另也考虑到温某某是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长，其石场又是在停产整顿期间，考虑到其经营的石场日后工作方便，就答应借给温某某20000元，并根据温某某提供的农业银行个人账号从农业银行转账20000元至温某某农业银行的个人账户。其石场由于2012年1月3日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发生坍塌事故的原因，根据相关部门规定于2012年1月4日开始停工整改，其在过完2012年春节后到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找温某某询问其石场何时能复产，温某某当时回答说不能复产，需要继续停产整改。
（3）证人阮某某的出庭作证证言证实，其是温某某的妻子，其是台山市住建局的职工，每月有2600多元的收入。平时其和温某某的工资都是自己管自己的，其的工资和积蓄主要用于女儿日后读大学用。这几年来，由于温某某的母亲长期卧病在床，家庭也比较贫困，其和温某某经常从台山市往返茂名市的老家给温某某母亲看病，加上其和温某某的新居需要修饰花园、购买家私，花费很大，这些开支主要由温某某承担。2012年5月份，温某某的母亲和其的父亲也相继去世，温某某也开支了比较多的钱。其不清楚温某某向别人借款的情况。
3、上诉人温某某的供述证实，其和其妻子的工资都是自己管自己的，其主要负责供房供车、房子装修及给钱母亲看病等开支。2011年12月份，其致电陶某某说其有急事要借30000至50000元，利息可以高一些，陶某某就答应了。次日陶某某在台山市区东门一加油站旁将50000元现金给了其，其接过钱后问陶某某是否要写借据，陶某某说不要，其就开车离开了。2012年3月1日，其致电郑某某说其有急事要借30000元，郑某某答应借其20000元，并要其提供一个银行账号给他划款，其就用手机发了一个其农业银行个人账号给郑某某，不久其账户上就收到该20000元款项，其还发短信给郑某某告诉他收到了。其所借的70000元主要用于给母亲治病、装修新房花园、购买家私、偿还银行贷款及其他日常开支。其由于工作原因认识的陶某某和郑某某好几年，其和陶某某还是部队转业的战友，平时“八一”建军节等节日还出来聚餐和聊天，其认为和陶某某、郑某某是好朋友才提出向他们借钱的，陶某某、郑某某也可能因为其是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长才答应将钱借给他。
以上各项据以定罪的证据，收集程序合法，符合法定形式，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应予确认。
对上诉人温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温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意见，经查：（1）证人陈某甲、陈某丙、陈某乙、简某某、陈某丁、何某某、黄某某、梅某某的证言、上诉人温某某的供述及台山市安监局、国土局等单位和汶村镇安监局在2010年5月27日至2011年12月30日对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的多次检查记录等书证均证实温某某任职台山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督管理股股长期间多次亲自或派员检查发现事故石场，发现石场存在没按照开采设计方案要求分层分级开采、开采坡度大、对员工安全知识培训不足等各种不符合安全生产规定的事故隐患，虽然提出整改意见，但该石场长期不落实整改措施，温某某对违规开采的情况没有依法查处整顿；（2）关于非煤矿山安全隐患专项整治复查意见的通知、2011年非煤矿山安全隐患专项整治复查情况表等书证及上诉人温某某的供述均证实温某某明知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存在不符合安全生产规定的事故隐患的情况下，复查并拟稿同意该石场复产，最终导致了此次事故的发生；（3）江门市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汶村镇沙奇老巷尾石场“1.3”坍塌较大事故的调查报告》，证实了事故的原因及各监管部门的责任认定，温某某等人六人对此次事故负有监管责任。综上，上诉人温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温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温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温某某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的意见，经查：（1）证人陶某某、郑某某的证言及上诉人温某某的供述均证实温某某由于需用钱而向陶某某、郑某某提出借款，借款时双方也曾提到利息和是否写借据等情节，证言与供述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温某某的行为是借款行为；（2）证人阮某某的证言及上诉人温某某的供述均证实温某某在日常生活中主要负责供房供车、房屋花园修饰、购买家具、支付母亲医疗费及料理母亲和岳父的丧葬事宜，温某某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的交易明细也证实2007年5月份至2012年3月份，该银行卡账户长期都有透支情况，证人证言、上诉人供述与温某某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的交易明细相互印证，证实温某某平时的经济情况一般；（3）本案并没有证据证实温某某为其管辖区域内的冲蒌镇三和石场和四九镇南村二石场的复产提供帮助和放任两石场违规开采。综上，对上诉人温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温某某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的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温某某无视国家法律，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认真履行安全监管责任，使所监管的企业发生安全责任事故，造成3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2500000元的后果，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应依法惩处。对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温某某犯受贿罪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上诉人温某某能如实供述所犯玩忽职守罪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对上诉人温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温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对上诉人温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温某某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上诉人温某某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和没有再犯罪的社会危险性，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上诉人温某某宣告缓刑。综上，根据上诉人温某某的犯罪事实、情节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2）江台法刑初字第416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温某某玩忽职守罪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2）江台法刑初字第416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温某某玩忽职守罪的量刑部分、受贿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及第二项。
三、上诉人温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进文
审 判 员 张萍辉
代理审判员 赵 旸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黄宏波
赵丽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