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七田阳光教育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园601号楼603室。
法定代表人：程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炼，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鸡东县阳光教育咨询中心，住所地黑龙江省鸡东县鸡东镇银峰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晓光，该中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靖宇，黑龙江鼎铎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七田阳光教育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田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鸡东县阳光教育咨询中心（以下简称阳光教育中心）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3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七田阳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炼，被上诉人阳光教育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靖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田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阳光教育中心停止销售、使用并销毁侵权训练册，赔偿七田阳光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30万元。事实和理由：1.七田阳光公司是以0-12岁儿童及学生进行全脑教育研发培训为主导产业的公司。阳光教育中心在其门店所使用及销售的《博睿恩儿童早教训练册》大量内容系抄袭、复制七田阳光公司享有著作权的训练册并使用这些训练册对外进行收费培训、销售等服务牟取暴利。一审判决认定阳光教育中心的行为属于少量使用侵权作品用于课堂教学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法律规定的本意，属适用法律错误。2.阳光教育中心并非利用侵权产品用于课堂教学，而是用于营利性经营收费，应当承担停止销售、使用并支付报酬和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3.七田阳光公司的训练册仅供加盟商使用，阳光教育中心的侵权行为致使七田阳光公司及加盟商经济利益受损，给消费者的选择造成误导及七田阳光公司品牌价值的贬损，给七田阳光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
阳光教育中心辩称，1.七田阳光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已承认在其提起本案诉时，阳光教育中心已不再使用案涉5-6A、5-6B训练册，由于阳光教育中心案涉侵权行为已停止，故一审法院只判决停止销售练习册的侵权行为并无不当。2.七田阳光公司未举证证明因阳光教育中心的侵权行为造成其当地加盟商的损失，亦未举证证明该损失是否实际发生及损失数额，其以加盟费作为损失计算标准于法无据。3.七田阳光公司因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在没有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的情况下，无权要求阳光教育中心承担。4.七田阳光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差旅费及其他取证产生的费用是因阳光教育中心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必要费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七田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
七田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阳光教育中心停止销售、使用并销毁侵权训练册，具体明细：5－6岁B系列（含空间感知力训练、专注力训练、观察力训练、思维力训练、记忆力训练、感知力训练、想象力训练），5－6A系列（含空间感知力训练、专注力训练、观察力训练、思维力训练、记忆力训练、感知力训练、想象力训练）；2.阳光教育中心赔偿七田阳光公司各项经济损失30万元（律师费1万元；交通费、食宿费7,750元；取证费用3,256元；加盟费损失20万元；品牌贬损损失79,000元）；3.阳光教育中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七田阳光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28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不含出国留学咨询及中介服务）；技术推广服务；美术技术培训；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企业管理咨询；服装设计；资料编辑；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会议及展览服务；计算机技术培训；企业管理咨询；市场调查；电脑图设计；销售工艺品、文具用品。2012年4月26日，经七田阳光公司申请，北京市版权局对下列美术作品著作权人登记为七田阳光公司：1.头脑能力合格训练册（5－6岁）感知力训练（B），登记号：京作登字2012－F－00118573；2.头脑能力合格训练册（5－6岁）感知力训练（A），登记号：京作登字2012－F－00118574；3.头脑能力合格训练册（5－6岁）专注力训练（B），登记号：京作登字2012－F－00129809；4.头脑能力合格训练册（5－6岁）观察力训练（B），登记号：京作登字2012－F－00129811；5.头脑能力合格训练册（4－5岁）思维力训练（A），登记号：京作登字2012－F－00118568；6.头脑能力合格训练册（5－6岁）思维推理（B），登记号：京作登字2012－F－00129799。2014年12月29日，北京市版权局对下列其他作品著作权人登记为七田阳光公司，头脑能力合格训练册（6－7岁）色彩记忆（A），登记号：京作登字2014－L－00510693。七田阳光公司以上述具有著作权的作品为教材，为适龄儿童提供头脑能力训练课程培训，以训练课程对外经营获取收益，经营方式为品牌加盟、代理，其自行制定的加盟、代理政策为黑龙江鸡西地区加盟金12.8万元；市区代理32万元（送3万元教材教具）（区代20万元）。
阳光教育中心成立于2017年4月5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服务（不含出国留学咨询及中介服务）。
北京博睿恩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睿恩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2日，类型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不含出国留学咨询及中介服务）；技术推广服务；美术培训、计算机技术培训（以上教育不得面向全国招生）；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企业管理咨询；服装设计；电脑图文设计制作；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会议服务；承办展览展示；市场调查；销售文化用品。
2017年8月5日，阳光教育中心向博睿恩公司购买全脑训练册3－4A、3－4B、4－5A、4－5B、5－6A、5－6B各5套，共计30套，每套158元，共计4,740元，另购买宫格板、磁力卡片等其他物品，共计8,100元。阳光教育中心以上述训练册为课程教材，为适龄儿童提供头脑能力训练课程培训，并以该培训课程对外经营。阳光教育中心称全脑训练册作为课程的组成部分，只供教师与学员在课堂教学和学习使用，并不对外销售。
2017年8月22日，七田阳光公司为调查阳光教育中心是否存在侵犯其著作权，在阳光教育中心处购买5－6岁儿童头脑能力训练课程48课时及全脑教材5－6A一套，阳光教育中心实际给付七田阳光公司为全脑教材5－6B套，共计支付3,256元。七田阳光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七田阳光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炼自北京往来鸡西为本案立案、开庭等诉讼活动支付交通费2,749.50元。
经比对阳光教育中心使用的博睿恩公司5－6A、B训练册教材与七田阳光公司登记著作权的作品吻合程度为：博睿恩空间感知力5-6B第1页、第5页与七田阳光公司感知力训练5-6B的第18页、第20页相同。博睿恩空间感知力5-6B的第6页、第7页、第10页、第11页、第13页、第15页、第16页、第20页、第23页、第24页分别与七田阳光公司感知力训练5-6A的第1页、第5页、第6页、第7页、第8页、第18页、第19页、第20页、第21页、第24页相同。博睿恩专注力训练5-6B的第1页、第2页、第4页、第5页分别与七田阳光公司专注力训练5-6B的第8页、第1页、第22页、第23页相同。博睿恩观察力训练5-6B的第1页、第3页、第4页、第9页分别与七田阳光公司观察力训练5-6B的第3页、第19页、第24页、第21页相同。博睿恩思维力训练5-6B的第1页、第2页分别与七田阳光公司思维推理5-6B的第14页、第7页相同。博睿恩思维力训练5-6B的第5页与七田阳光公司思维力训练4-5A的第17页相同。博睿恩记忆力训练5-6B的第2页与七田阳光公司色彩记忆6-7A的第5页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
一、关于七田阳光公司享有著作权作品范围问题。七田阳光公司的头脑能力合格训练册（5－6岁）感知力训练（B）；感知力训练（A）；专注力训练（B）；观察力训练（B）；思维力训练（A）；思维推理（B）；（6－7岁）色彩记忆（A），经北京市版权局登记，七田阳光公司对上述美术作品及其他作品享有著作权。七田阳光公司以上述作品为培训教材的课程，作为商品对外经营，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为对外经营课程的组成部分，七田阳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培训课程除教材以外，包括教授方法及学习方法亦具有著作权，因此七田阳光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范围限于经北京市版权局登记的训练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阳光教育中心质疑七田阳光公司举示的登记证书与作品间无关联性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二、关于阳光教育中心行为性质认定问题。经核对，阳光教育中心使用的博睿恩公司潜能教育5－6A、B训练册与七田阳光公司登记著作权的作品，吻合程度较高，部分训练册美术图形一致，而仅训练的标题不同。且阳光教育中心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购买博睿恩公司训练册时，博睿恩公司对所出售的出版物，具有合法登记的著作权。七田阳光公司与阳光教育中心同属从事对适龄青少年进行智力开发培训的经济组织，均以青少年头脑开发培训课程对外经营。阳光教育中心购买博睿恩公司潜能教育5－6A、B训练册计10套，用于作为培训课程的组成部分对外经营销售。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六）为学校课堂教学或者科学研究，翻译或者少量复制已经发表的作品，供教学或者科研人员使用，但不得出版发行；”。阳光教育中心在购买博睿恩公司10套潜能教育训练册，仅在课堂上作为教材使用，则可不必支付著作权人报酬。阳光教育中心虽陈述其只将所购买的训练册在本校课堂上使用，并不对外销售，但在七田阳光公司取证时，阳光教育中心销售了博睿恩公司潜能教育训练册，阳光教育中心有对外销售的行为。七田阳光公司虽对阳光教育中心持有的训练册是否系从博睿恩公司购买提出异议，但其未举证证明其抗辩意见，不应予以采信。根据本案事实综合分析，阳光教育中心在购买所需课程教材时，未对购买教材的著作权进行合理审查，并将所购买的教材对外销售，阳光教育中心的该行为应属不当使用行为。
三、关于七田阳光公司要求阳光教育中心停止使用并销毁所购买的教材及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在课堂上少量使用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可不必支付报酬，故七田阳光公司要求阳光教育中心销毁教材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但阳光教育中心应当立即停止对外销售所购买的博睿恩公司潜能教育训练册。七田阳光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本案中其公司的品牌效益受到损失的事实及数额，且该损失与阳光教育中心的行为间具有因果关系，故该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因阳光教育中心与七田阳光公司间不存在加盟关系，故七田阳光公司要求赔偿加盟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关于七田阳光公司要求律师费、取证交通费的诉讼请求。综合分析本案的事实，根据阳光教育中心行为的性质，七田阳光公司的上述诉求应属不必要的支出，故该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阳光教育中心立即停止对外销售博睿恩公司5－6A、B全脑潜能训练册；二、驳回七田阳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七田阳光公司负担。
二审另查明，阳光教育中心在一审庭审中举示了该中心目前5-6岁儿童全脑潜能训练册（A、B），意在证明其已更换新教材，不再使用案涉侵权的博睿恩公司5－6A、B全脑潜能训练册。七田阳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认可阳光教育中心更换5-6岁儿童全脑潜能训练册的事实。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七田阳光公司对经北京市版权局登记的头脑能力合格训练册（5－6岁）感知力训练（A）、感知力训练（B）、专注力训练（B）、观察力训练（B）、思维力训练（A）、思维推理（B）享有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阳光教育中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关于其使用并销售的博睿恩公司5－6A、5－6B全脑潜能训练册部分内容与七田阳光公司前述训练册的部分内容一致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以下问题：
阳光教育中心被诉侵权行为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上的合理使用。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该条列举的12种情形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著作权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从该法条的立法背景及所规定的12种具体行为看，著作权法上的合理使用要求使用作品的目的必须是出于非商业用途，如此才能在著作权人与社会公众之间实现利益的协调与平衡。阳光教育中心系个体工商户，以营利为目的开展经营，其使用被诉侵权作品的目的是为招收学生获取利益，虽然形式上也用于课堂教学，但在使用目的上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为学校课堂教学使用作品”有本质区别，不属于著作权法上的合理使用。
二、阳光教育中心的侵权责任应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关于发行权的定义：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据此，发行者若能举证证明其发行的作品具有合法来源，可以作为不承担侵权责任的抗辩理由。本案中，阳光教育中心主张其使用和销售的5－6A、5-6B全脑潜能训练册是从博睿恩公司购买，为此，阳光教育中心提交了博睿恩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该公司出具的收据，结合被诉侵权作品名称为《博睿恩儿童早教训练册》，能够认定阳光教育中心合法来源抗辩成立。七田阳光公司仅以博睿恩公司刚刚成立即对外出售作品，时间存疑为由对阳光教育中心合法来源抗辩不予认可，却无法举示证据予以反驳，且七田阳光公司已另案起诉博睿恩公司。阳光教育中心作为购买者和使用者，要求其审查所购买的作品是否存在抄袭等侵犯著作权的内容，确实超出其应尽的注意义务，故阳光教育中心依法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因阳光教育中心在本案一审诉讼前已更换了训练册，不再使用博睿恩公司5－6A、5-6B全脑潜能训练册，七田阳光公司对此亦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判令阳光教育中心停止销售被诉侵权训练册已经能够制止侵权行为再次发生，判决停止使用和销毁被诉侵权作品已经不具有实际意义。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七田阳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七田阳光教育咨询（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审 判 员 李 锐
审 判 员 包雪晶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曹根溪
书 记 员 吕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