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浙行再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美红，男，汉族，1939年10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美胜(系上诉人王美红之弟)，男，195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金国海，绍兴市三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原绍兴市越城区斗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斗门镇西湖头。
法定代表人胡淼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妙、朱春华，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王金忠，男，汉族，1962年7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代理人凌志伟（系王金忠的妻子），女，汉族，1964年5月15日出生，住址同上。
再审申请人王美红、王美胜与绍兴市越城区斗门镇人民政府房屋行政确认一案，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日作出（2016）浙06行终00424号行政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7）浙行申1095号行政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经阅卷、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9日，被告斗门镇政府将原属原告王美洪（红）、王美生（胜）所有坐落于斗门镇××江村的砖木结构房屋（平房）二间(计占地面积37.78平方米、宗地号558、批文号4975)确权至第三人王金忠名下。主要认定依据包括1996年王美根、童美良绝卖给第三人的契约以及斗门镇××江村域内地基图。现两原告认为被告将上述属于其所有的房屋征收确权至他人名下，侵犯了其应当享有的拆迁安置利益，且上述绝卖协议无两原告的签名认可，故提起本案行政诉讼。2015年9月14日，两原告及王文娟诉被告王美根、童美良、第三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民事案件由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5年12月18日，经该院现场踏勘，形成现场踏勘图一份，同时当日庭审笔录中主要载明第三人当时购买的是现场踏勘图中的D房屋，当时的绝卖协议系1996年所写，复印件由第三人提供给拆迁办，卖给第三人的不是地基图中的558，与558无关，两原告认为558项下房屋应当是B+D，王美根、童美良认为C是553、A是公堂、B是公堂旁边的楼屋，地基图标示有误，地基图上公堂和558应当颠倒，第三人买的是公堂。2015年12月19日，该民事案件原告申请撤回起诉并被准许。另查明，两原告兄妹五人，其中王美根、王文娟生活在绍兴，其余三人生活在上海。两原告庭审中陈述案涉房屋权证已经遗失，未被注销。2000年左右因行政区划调整，斗门镇由原绍兴县管辖变更为越城区管辖。土地登记资料摘录表等资料中均显示为两原告，原、被告及第三人庭审中对王美胜与王美生系同一人、王美洪与王美红系同一人均表示认可。案涉房屋已于2016年初被拆除。案涉房屋下的土地性质为三江村集体所有。土地登记档案中显示案涉的37.78平方米房屋系楼房1.5间。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告斗门镇政府于2015年9月将案涉房屋拆迁安置确权至第三人王金忠名下的行政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并提出答辩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据以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被告仅向本院提供了绝卖协议、案涉房屋所在村的地基图，并未提供案涉房屋的权属资料、变更登记资料、原告签名认可或授权买卖的资料以及被告依法享有拆迁房屋确权的法定职权依据等相关证据。被告仅在庭审结束后补充2014年3月12日绍兴袍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袍委办抄[2014]28号抄告单一份，但该份补充材料中仅载明“……具体房屋征收工作按属地原则，直接委托斗门、马山镇政府按照区管委会有关政策规定负责组织实施……”故被告未提供其依法享有拆迁房屋确认职权以及确权房屋至第三人王金忠名下合法的充分证据。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土地登记办法》均确立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制度，本案中原告虽未提供权属证书，但提供了土地登记资料摘录表，与被告提供的确权登记表上载明的土地证号、土地面积等内容一致，被告仅提供房屋绝卖协议，但未能明确买卖房屋面积以及房屋买卖之后的土地权属证书变更内容。同时，案涉房屋的具体位置尚有争议，被告仅凭有关部门的地基图即认定房屋位置，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地基图是否发生变更等内容，故权属确认事实不清。同时，经审理查明案涉558项下房屋系楼房，但被告确权认定为平房。关于本案中买卖协议效力的内容，系民事法律范畴，且原告在另案民事诉讼中已经主张权利，虽已经撤回起诉，但在本案中亦未要求一并对民事内容进行审查。综上，被告斗门镇政府对案涉房屋进行拆迁行政确认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情形，依法应当予以撤销，鉴于案涉被拆迁确权房屋已被实际拆除，撤销该行为已无实际意义，故应当确认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1.确认被告于2015年9月将坐落于斗门镇××江村宗地号为558项下的砖木结构房屋占地面积37.78平方米安置确权至第三人名下的行政行为违法。2.驳回两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绍兴市越城区斗门镇人民政府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1995）国土[法]字第184号《国家土地管理局印发〈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土地登记以县级行政区为单位组织进行。具体工作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负责”。故房屋确权登记部门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上诉人斗门镇政府作出的涉案《袍江新区斗门镇房屋征收分户确权登记表》之行政行为，系因其在实施房屋征收过程中基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签订之需而对被征收房屋这一标的物予以确定的行政行为，并非行政法意义上的房屋确权(登记)行为。该行为直至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后才发生法律效力。故涉案《袍江新区斗门镇房屋征收分户确权登记表》为程序性的行政行为，对被上诉人王美红、王美胜的权利义务并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具有可诉性。一审法院对涉案的行为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显属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行初44号行政判决；二、驳回王美红、王美胜的起诉。
再审申请人王美红、王美胜申请再审称：原审认为“被申请人对涉案房屋所作《袍江新区斗门镇房屋征收分户确权登记表》为程序性的行政行为，对再审申请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具有可诉性”的评判错误。1.对征收房屋的产权认定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根据被申请人的上级部门袍江新区管委会“袍委办(2014)59号”《绍兴袍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细则》第二、三、四条规定，征收涉案房屋的产权、建筑面积和使用性质认定由被申请人根据有效文件负责实施，房屋产权及面积的认定与否和多少直接影响再审申请人等房屋所有人的安置补偿利益。2.涉案房屋是被申请人拆迁安置的标的，而非物权法上的房屋产权登记，原审将拆迁房屋的产权认定行为视作房屋权属登记行为，显然是混淆产权认定与产权登记的概念。以此适用(1995)国土(法)字第184号《国家土地管理局印发<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的通知》第四条评判本案实属风牛马不相及，而且该规定已被国土资源部令第40号《土地登记办法》所替代。3.涉案房屋因被申请人错误确权于第三人王金忠而被拆除，已严重侵犯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由再审申请人以宗地号558登记是个不争的事实，且拆迁前由再审申请人管理使用，如果被申请人没有确权于王金忠，在没有与再审申请人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申请人无法实施对该涉案房屋的拆迁。二、原审法律文书错漏严重。1、将行政裁定书错成“行政载定书”。2、法律文书第7页1-3行中“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出现二次重复。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提交答辩意见称:一、《袍江新区斗门镇房屋征收分户确权登记表》是答辩人在实施房屋征收过程中基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签订需要而对被征收房屋的标的物予以确定的行政行为，该行为并非房屋确权登记行为，不具有可诉性，不是《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故二审驳回申请人的起诉正确。二、宗地号558项下的房屋已由申请人兄弟王美根及妻子童美良、申请人姐姐王文娟绝卖给第三人王金忠，且申请人也予以认可。1.2015年9月14日，申请人和王文娟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王美根、童美良与王金忠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座落三江村地号558项内的楼房和平房占地37.78平米房产属于申请人所有。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会同各方进行现场踏勘，对申请人五兄妹的祖屋以及王金忠自有房屋进行标示，包括申请人、王文娟及王美根、童美良、王金忠在内均确认王美根、童美良卖给王金忠的房屋系踏勘图标示D,对将标示D卖给王金忠均无异议，该一事实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庭审笔录记录在案。2.根据答辩人从袍江国土资源局处调取的三江村地基图，各方现场确认的踏勘图中标示的D对应的土地宗地号为558，因此答辩人将宗地号558项下的房屋确权至王金忠名下并无不当。综上，答辩人认为申请人的再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维持二审裁定。
被申请人王金忠答辩称，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首要问题是再审申请人的起诉是否符合行政诉讼的受理条件。从被诉行为本身的性质看，本案被诉行为虽属行政机关在征收补偿安置过程中对相关房屋权属、面积等进行确认的行为，但其对相关当事人的补偿安置程序及实体权利均具有决定性的影响，不宜简单地以其属程序性的行政行为为由认定其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原二审裁定认定该行为直至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后才发生法律效力的理由不当，本院予以指正。当然，在被申请人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办事处已就案涉房屋的补偿安置问题与被申请人王金忠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被诉确认事项已被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的内容所吸收。再审申请人的相关实体权益诉求可以通过对案涉补偿安置协议的救济来实现。对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二审法院将“行政裁定书”错写为“行政载定书”以及法律文书第7页1-3行中“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出现二次重复等问题，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指正。综上，二审裁定驳回起诉的结论并无不当，亦不影响再审申请人实体权利救济途径。再审申请人要求撤销二审裁定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行申1095号行政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金富
审判员 王红根
审判员 夏祖银
二〇一×年×月×日
书记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