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7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天培，男，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邓万喜，男，汉族，住广东省徐闻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闻县城北乡那练村委会盐坡村十八生产队。
负责人：王庆仁，该生产队队长。
一审被告：徐闻县城北乡那练村委会盐坡村。
负责人：王发，该村村长。
申诉人王天培因与被申诉人邓万喜、徐闻县城北乡那练村委会盐坡村十八生产队（以下简称十八队）、一审被告徐闻县城北乡那练村委会盐坡村（以下简称盐坡村）财产损害赔偿一案，不服本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的[2011]湛中法民一终字第61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30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3]92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7日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2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梁华杰、吴义补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王天培，被申诉人邓万喜、徐闻县城北乡那练村委会盐坡村十八生产队负责人王庆仁，一审被告徐闻县城北乡那练村委会盐坡村负责人王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天培于2001年初在盐坡村北侧龙标岭压力管水沟南边的石头坡植树10余亩，十八队认为该地属其集体所有为由提出异议。双方纠纷经徐闻县城北乡派出所、国地所、司法所介入处理。原徐闻县城北乡盐坡经济合作社（现盐坡村）在2002年5月15日出具《证明》：“于1987年期间，本村将龙标岭荒地划分给全村6个生产队作为植树造林地。起止时间：从1987年5月份起至2007年5月份止。其中划分给十八队的造林地四至为：东至压力水渠，西至下龙标田坑路，南至吉朝广田坑路，北至十四生产队造林地。总面积共18亩左右”。2003年8月12日，在徐闻县司法所、城北司法所的主持下，王天培与十八队的时任负责人周文喜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2001年5月间，那练盐坡村王天培未经任何人同意擅自开发那练盐坡村十八队龙标岭土地约10余亩，而引起土地纠纷，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二点协议：一、双方提出对龙标岭坡地重新丈量，王天培提出如果我开发龙标岭坡地有侵占十八队的土地时，愿将该占地全部无偿还给十八队（含种有树木在内）。周文喜同意王天培的提议。二、王天培在龙标岭坡地种植面积通过丈量如占用盐坡村的土地，由王天培同盐坡村组织磋商处理，与十八队无关。周文喜认可。本协议通过对该土地丈量后，经双方认可生效执行。双方毫无反悔，否则后果自负。2003年8月21日，徐闻县司法局城北司法所制作《关于王天培侵占盐坡十八队土地处理决定（现场记录）》：“2003年8月21日上午10时10分，经司法所的刘所长牵头，组织城北派出所、国土所、盐坡村等10名（人员）参加在盐坡龙标岭召开现场会议，经现场勘查，集体讨论一致认为：王天培侵占盐坡村十八队土地证据确凿，理由充分，事实清楚，王天培本人供认不讳。现将有关问题作出如下决定，一、通过现场（龙标岭）指证、调查，王天培在2001年5月侵占盐坡村十八队在龙标岭土地（三角形）约10余亩，事实清楚，王天培本人供认不讳。二、经协商王天培本人同意将侵占十八队的土地全部无偿还给盐坡十八队，由十八队集体使用。三、王天培原在十八队土地种植的树林限于8月25日以前处理完毕。逾期处理，其所有种植树林归十八队使用或处理，王天培本人无权干涉。四、其处理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执行。如有异议可在15天内向有关部门提出复议”。而后，十八队将王天培种在该地的树木砍掉，并在2003年12月1日将该地发包给邓万喜经营，发包期从200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同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邓万喜开始对该地种植的桉树经营管理。2004年5月4日，徐闻县城北乡盐坡经济合作社出具一份《证明书》：“于2003年8月21日经城北司法所、派出所、国土三所到现场实地处理王天培与十八队争议林地后，王天培不服提出复议。现经三所及村小组干部协商同意，该地属村所有，树属王天培所有，并将该地由村任何时收回，王天培不得延期。如有他人偷树，王天培自由处理”。王天培至今对该地作物未做任何管理。
2007年6月份，邓万喜将该地的第二代桉树出卖给他人砍伐。王天培发现后，即向徐闻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报案。徐闻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委托徐闻县物价局认证中心对砍的桉树作价格鉴定。该中心在2007年12月10日作出徐价认（2007）50号《关于龙标岭被砍快速桉树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被砍12.33亩快速桉树的损失价格为人民币22009元。徐闻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至今未对王天培的报案作出处理结论。经徐闻县城北乡法律服务所调解，盐坡村在2008年2月25日通过徐闻县城北乡法律服务所给王天培支付赔偿款1785元，尔后城北乡法律服务所将1785元转交给王天培。王天培以该地被砍的快速桉树属其所有，于2008年2月14日以周文喜和王华荣个人偷卖该树给他人为由，诉至徐闻县人民法院，请求王华荣、周文喜给予赔偿。该院认定王天培主张该树属其所有，没有证据认定，砍树行为是集体行为，不是王华荣、周文喜个人行为，据此，判决驳回王天培对王华荣、周文喜的诉讼请求。王天培不服，提起上诉，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3日作出[2008]湛中法民一终字第449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天培遂于2011年1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十八队、邓万喜、盐坡村共同赔偿第二代林木款22009元，相互负连带责任及承担诉讼费。庭审时，王天培以盐坡村已给予赔偿1785元，余下20224元与盐坡村无关为由，放弃要求盐坡村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
徐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徐闻县城北乡那练村委会盐坡村北侧龙标岭压力管水沟南边的石头坡12.33亩土地的桉树是否王天培种植，损害人应否给王天培赔偿。王天培主张在盐坡村北侧龙标岭压力管水沟南边的石头坡12.33亩土地的桉树属其所有，有徐闻县城北乡盐坡经济合作社于2004年5月4日出具的“证明书”，徐闻县城北司法所于2008年7月13日，出具的证明材料，徐闻县城北司法所于2003年8月2日“关于王天培侵占盐坡十八队土地处理决定（现场记录）”和2003年8月12日徐闻县城北司法所主持调解的“调解协议书”在卷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十八队于2003年12月1日将该地连同树头发包给邓万喜经营至今。2007年6月26日邓万喜将此地树林卖给他人砍伐，明显侵害了王天培的财产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邓万喜应给王天培赔偿第二代桉树木款20224元。王天培请求十八队共同赔偿，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其请求邓万喜赔偿，理由充分，应予支持。王天培以盐坡村已赔偿应承担的份额1785元，放弃要求盐坡村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权利处分原则，应予准许，故本案对此项不作实体处理。邓万喜主张该桉树林是其自己种植，但尚未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二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邓万喜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限邓万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赔偿王天培第二代桉树款20224元；二、驳回王天培对十八队的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元，由邓万喜负担。
王天培、邓万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王天培于2001年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桉树，其所种植的第一代桉树在2003年被十八队砍掉及其后十八队将该地发包给邓万喜，由邓万喜对该地种植的桉树进行经营管理，之后邓万喜于2007年6月将该地的桉树出卖给他人砍伐的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确认。虽然邓万喜2007年6月出卖给他人砍伐的该地的桉树根据鉴定机构鉴定为2001年所种植的桉树的第二代再生树，但邓万喜是依据其与十八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取得该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出卖该地第二代再生树给他人砍伐并没有过错。因此，王天培诉请邓万喜赔偿该地第二代再生树的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由于王天培2001年所种植的桉树是十八队砍伐，故王天培基于该财产损害所造成的损失应是对因其所种植的第一代桉树被十八队砍伐所造成的损失以及桉树被砍伐后所遗留的树头的价值提诉请求十八队予以赔偿。王天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十八队及邓万喜共同赔偿其第二代林木款22009元并互负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据此，原审判决支持王天培的诉请，判决邓万喜赔偿第二代林木款22009元给王天培显然不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1）湛徐法民一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天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均由王天培负担。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以王天培未对第二代再生树管理，其诉请赔偿损失缺乏依据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具体理由如下：
（一）案涉争议土地上的林木应当认定为王天培所有。十八队的砍伐行为以及十八队与邓万喜之间的发包，承包行为构成侵权。
根据王天培与十八队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如果经双方重新丈量，王天培侵占了十八队的土地，则林木无偿归十八队所有。但城北司法所作出《关于王天培侵占盐坡村十八队土地处理决定（现场记录）》时，王天培没有到场，违背了双方约定。另外，根据《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五条“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单位与单位之间发生的争议案件，由争议土地所在地的县级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调查处理。前款规定的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争议案件，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由乡级人民政府受理和处理”。王天培与十八队对种植土地权属发生争议，依法应由乡人民政府或县级人民政府处理，司法所无权处理确认。可见，城北司法所作出的《关于王天培侵占盐坡村十八队土地处理决定》没有法律效力，十八队不能依据该处理决定享有对涉案林木的处分权，其砍伐、发包及邓万喜承包行为侵犯了王天培对涉案林木享有的所有权。
（二）第二代再生树的价值中有王天培的投入，终审判决以其未经营管理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
根据终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十八队将涉案争议土地上的林木砍伐后，发包给邓万喜经营。邓万喜所承包经营的第二代再生树是在属于王天培所有的、遗留的树头的基础上成长起来的。虽然王天培没有对第二代再生树进行管理，但根据桉树的生长特性，王天培所有的树头对第二代再生树的生长、产出具有关键作用，应当视为对第二代再生树的关键投入，王天培应享有第二代再生树的部分权益。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王天培同意检察机关的意见。
邓万喜辩称，我承包土地是树被十八队处理完之后的事，且王天培种植的是5号品种，我种的是6号品种，我砍的树是我种的6号品种。二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十八队辩称，当时王天培种下的是非常小的树苗，王天培是同意将地交回我队，且协商好若王天培不在期限内处理树苗，则由队自行处理，王天培在几个月内没有处理树苗，所以我队就组织人员将树砍了并烧完后将地承包给邓万喜，并没有王天培所说的第二代树苗。
盐坡村辩称，据村里的群众反映，砍的树苗并不是王天培所种的。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本案中，王天培起诉要求十八队、邓万喜、盐坡村三者共同赔偿第二代林木款22009元。由于王天培未能举证证明其拥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故十八队与邓万喜之间对涉案土地的发包、承包行为不构成对王天培的侵权，邓万喜依据其与十八队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对争议地进行经营管理，并将该地上第二代再生树出卖给他人没有过错，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十八队砍伐的是王天培种植的第一代桉树，其侵害的也仅是王天培对第一代桉树的所有权，但王天培未对此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故对此依法不予审理。据此，王天培请求十八队赔偿第二代桉树的损失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理据不足，均不予采纳。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湛中法民一终字第6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丰
审判员 苏 斌
审判员 梁子轩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嘉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