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0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蓝田支公司
负责人邸怀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镇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宪辉，又名孟建平
委托代理人郑红军，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龙
委托代理人惠红林，陕西白鹿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民虎，陕西白鹿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军安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蓝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宪辉、陈海龙，原审被告罗军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2013）蓝民初字第00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上诉人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镇兴，被上诉人孟宪辉的委托代理人郑红军，被上诉人陈海龙的委托代理人惠红林、赵民虎，原审被告罗军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海龙驾车准备卖樱桃前，答应搭载同去卖樱桃的其他村民，并约定了交通费。2013年5月9日，陈海龙驾驶陕ARC8**号解放牌轻型厢式货车，后车厢载有孟宪辉及村民云克建、芦西锋、芦西轩、芦西强、樊新平6人和物品，右侧车门未关闭。孟宪辉等6人卖完樱桃后搭乘陈海龙驾驶陕ARC8**货车由西安返回蓝田途中，11时许该车沿101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蓝田县华胥镇红河桥以东时，孟宪辉携带的一个笼从车厢内掉到车外公路上，孟宪辉欲跳车拾笼时，车厢内其他人向陈海龙喊停车并劝阻孟宪辉，因陈海龙在驾驶车辆，未听见喊声，该车继续行驶，孟宪辉即从车厢尾部跳车后摔倒受伤。事故发生后，陈海龙驾驶陕ARC8**号车将孟宪辉送往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急诊治疗，花医疗费4568.78元。2013年5月9日至5月27日，孟宪辉在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急性特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1.1右侧额颞顶及双侧枕部硬膜下血肿，1.2右额颞叶脑挫裂伤，1.3蛛网膜下腔出血，1.4左枕骨骨折，1.5右侧脑脊液鼻漏；2.双肺挫伤，吸入性肺炎；3.胸7椎体压缩性骨折。花医疗费208318.1元。住院治疗期间，根据医嘱，孟宪辉在陕西千智华医药有限公司购买人血白蛋白，花费28020元。2013年5月27日至6月21日，孟宪辉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三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2.脑外伤术后，3.手术后颅骨缺失，4.肺部感染，5.高血压I级，6.腹泻。花医疗费58675.76元。2013年6月28日至7月2日，孟宪辉在蓝田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中医诊断为：中风，气虚血瘀；西医诊断为：1.创伤性重型脑损伤，2.脑外伤后综合症，3.继发性癫痫，4.手术后颅骨缺失，5.高血压病I级（极高危组）。花医疗费1576.1元。孟宪辉治疗期间，陈海龙共垫付费用15050元。2013年5月17日，蓝田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蓝公交字（2013）04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孟宪辉与陈海龙负事故同等责任。2013年6月19日，孟宪辉诉至本院，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另查明，陕ARC8**号车辆在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11月1日0时起至2013年10月31日24时止。2011年9月18日，罗军安将陕ARC8**号车卖给王小卫（王小巍），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012年7月21日，王小卫将该车卖给陈海龙，亦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2013年6月19日，孟宪辉起诉至蓝田县人民法院称，2013年5月9日，孟宪辉及其他几个村民付费乘坐陈海龙驾驶的陕ARC8**号解放牌轻型厢式货车去西安卖樱桃。返回途中，陈海龙不顾车内人员安全，将货车后部右侧车门打开。上午11时左右，车辆行驶至蓝田县华胥镇红河桥以东时，因道路颠簸孟宪辉不慎从车上摔下，当即昏迷不醒。陈海龙未及时报警，遂用肇事车辆将孟宪辉送往唐都医院抢救，致事故现场破坏。孟宪辉的伤情被诊断为：1、急性特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1.1右侧额颞顶及双侧枕部硬膜下血肿，1.2右额颞叶脑挫裂伤，1.3蛛网膜下腔出血，1.4左枕骨骨折，1.5右侧脑脊液鼻漏；2、双肺挫伤，吸入性肺炎；3、胸7椎体压缩性骨折。截至2013年6月17日，孟宪辉已住院40天，花医疗费30多万元，陈海龙除支付13050元外，再未支付任何费用，孟宪辉现已无力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事故经交警队认定，孟宪辉与陈海龙各负事故同等责任。陕ARC8**号车的所有权人为罗军安，陈海龙受雇于罗军安，该车在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险。现陈海龙、罗军安、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相互推诿，拒不支付孟宪辉的医疗费。故请求：1、陈海龙、罗军安连带赔偿孟宪辉医疗费20万元；2、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在承保的限额内连带赔偿孟宪辉上述医疗费；3、诉讼费由陈海龙、罗军安、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负担。
陈海龙辩称，卖完樱桃返回时途经田王，大家下车吃饭后再次回到车内，因嫌车内闷热，乘坐人（含孟宪辉）要求陈海龙打开一扇车门，陈海龙一再强调安全后才答应孟宪辉等人的要求，打开了一扇后车门，所以孟宪辉诉称陈海龙不顾车内人员安全一节错误。车辆行驶至红河桥以东，孟宪辉携带的一个笼从车厢掉到公路上，孟宪辉不听车上其他乘坐人的劝阻，在陈海龙毫不知情驾驶车辆低速通过红河桥后，擅自从车上跳下受伤，所以孟宪辉在主观上对自己受伤的后果持放任态度。事故发生前，陈海龙驾驶的车后一直行驶着一辆警车，车上的两名民警知晓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事故发生后，这两名民警下车拍摄了大量照片，并在现场指挥救人，陈海龙也是出于救人的目的和心态在民警的指挥下开车将孟宪辉送到唐都医院，事后才得知这两名警察并非交警而是华胥派出所的民警，故陈海龙已履行了保护现场和及时救治的义务，对事故只应负货车非法载客的次要责任，交警队认定陈海龙负事故同等责任明显不公，引起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在于孟宪辉故意跳车，所以陈海龙愿意在交强险赔偿后承担5％的责任。
罗军安辩称，陕ARC8**号车虽然登记在罗军安名下，但车已经卖给了王小卫，王小卫又将车卖给陈海龙，所以不同意赔偿。
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辩称，罗军安为陕ARC8**号车辆在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属实，本次事故也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但事故发生后罗军安未向保险公司报案，也未提出索赔，且交强险合同中所说的受害人是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以外的人，所以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及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陈海龙驾驶货运车辆违法载人，造成此交通事故，致孟宪辉受伤，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孟宪辉私自跳车，造成自身伤害，亦具有过错，应相应减轻陈海龙的赔偿责任。陈海龙所驾机动车在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孟宪辉受伤的损害后果发生在陈海龙所驾机动车车外公路上，故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陈海龙与孟宪辉按照各自的过错责任比例承担。陕ARC8**号车虽经过两次转让，由于车辆最后一次转让并实际交付的受让人系陈海龙，并非罗军安，故孟宪辉请求罗军安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孟宪辉请求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孟宪辉请求赔偿的医疗费，应结合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档、诊断证明、出院证及医疗费票据予以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原告孟宪辉的医疗费301158.74元，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蓝田支公司赔偿10000元，被告陈海龙赔偿145579.37元（已垫付15050元），其余费用由原告孟宪辉自负；二、驳回原告孟宪辉要求被告罗军安赔偿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孟宪辉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原告孟宪辉已预交），由原告孟宪辉负担750元，被告陈海龙负担750元。
宣判后，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孟宪辉擅自跳车导致受伤，属故意行为，也属意外事故，交强险不承担故意行为及意外事故；2、孟宪辉属车上乘坐人员，不属于第三者；3、即便孟宪辉在地面上受的伤，也是擅自跳车导致受伤，没有和车辆发生碰撞，不属于交通事故。上诉请求：撤销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2013）蓝民初字第008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孟宪辉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且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孟宪辉答辩称，蓝田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出具的蓝公交字（2013）04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和陈海龙负同等责任，并且其受伤的损害结果发生在陈海龙所驾机动车外的公路上，事故发生时，其不属于车上乘坐人员，故其请求的损失所属于交强险赔偿的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海龙答辩称，蓝田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为交通事故，孟宪辉属于强制保险的第三者，并且其受伤的后果发生在车外的公路上，故原审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军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孟宪辉乘坐陈海龙驾驶的陕ARC8**号货车去西安卖樱桃，并约定了交通费，在从西安返回蓝田途中，因孟宪辉卖樱桃的笼子掉出车外，孟宪辉跳车拾笼导致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经蓝田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出具的蓝公交字（2013）04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海龙驾驶车辆非法载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一方面过错，孟宪辉跳车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另一方面原因，陈海龙与孟宪辉负事故同等责任。陕ARC8**号货车登记在罗军安名下，该车现已转让给陈海龙。该车在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故对于孟宪辉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应先由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孟宪辉、陈海龙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对于原审认定的孟宪辉的医疗费损失和陈海龙已垫付的医疗费用，以及认定的陈海龙、孟宪辉和罗军安各自应负担的赔偿费用，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上诉称，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孟宪辉擅自跳车导致受伤，属故意行为及意外事故，并且其属车上乘坐人员，不属于第三者，故交强险不应赔偿的理由，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因蓝田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已将该事故认定为交通事故，并出具了蓝公交字（2013）04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海龙和孟宪辉负同等责任，故本案系交通事故。而孟宪辉受伤时已不属于本车人员，其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并且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并不是孟宪辉故意造成的，故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蓝田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其在交强险医疗费用10000元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蓝田支公司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蓝田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亚凤
审 判 员 肖 勇
代理审判员 王慧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吕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