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0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侠。
委托代理人：郑学锋，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玮，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虹，中铁四局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任振国，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耿侠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5）蜀民一初字第02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耿侠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学锋、刘玮，被上诉人孙虹的委托代理人任振国，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虹原审诉称：耿侠于2012年10月13日向孙虹借款人民币44000元，并向孙虹出具了借条。孙虹借款时，耿侠承诺自借款之日起半年内偿还。时至今日，借款已到期，期间，孙虹虽多次主动与耿侠协商还款事宜，但耿侠拒不归还欠款。为维护孙虹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耿侠向孙虹支付借款44000元，并支付利息4323元（暂计算至2014年8月13日，44000元×6.55%÷12×18个月，此后顺延至款清时止），本案诉讼费用由耿侠承担。
耿侠原审庭审中辩称：一、孙虹诉称的借款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因耿侠误入孙虹的富迪传销组织，但资金不足，只有6000元，孙虹为达到发展耿侠作为下线的目的，通过另一中间人替耿侠在富迪报单。因报单需5万元，后耿侠受孙虹反复洗脑，应孙虹要求出具一张借条，实际从未收到过借款。二、本案实际是传销行为，不应受保护。三、孙虹提供的借条不符合常理，且写明“孙虹富迪报单”。四、富迪组织已经被公安机关认定为传销组织，借条不具有合法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3日，耿侠出具借条一张给孙虹，内容为“今借孙虹富迪报单借款肆万肆千元整。挣到钱归还，实借时间是2012年9月10日。”耿侠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辩称富迪公司是传销组织，该借款不具有合法性。该借款44000元至今未还。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耿侠向孙虹借款44000元有借条为凭，双方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虽耿侠抗辩称富迪组织是传销组织，该借贷是传销行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证人李某、冯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不予采信。双方虽约定挣到钱归还，但约定的归还期限不明确，孙虹可以催告耿侠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故孙虹起诉耿侠归还借款予以支持。双方在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故孙虹主张从2012年10月13日起支付利息，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耿侠向孙虹返还借款44000元；二、驳回孙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8元，减半收取504元，由耿侠承担。
耿侠上诉称：一、孙虹并没有将44000元现金实际交付给耿侠，双方之间不在借贷关系。耿侠误入孙虹所要求加入的富迪传销组织，因其无钱加入，迫于无奈向孙虹出具了借条。耿侠经汪希海介绍推介富迪品牌产品，并要求加入此富迪的营销组织，但前提条件是需要“富迪报单”5万元（实质是发展下线，交传销组织加盟费5万元），由于当时耿侠只有6000元，于是便将仅有的6000元交付给了汪希海，后耿侠又逐渐了解到“富迪报单”每人交5万元，并要求发展会员，只要有7人加入，公司就会返利，此时耿侠感觉此并非是产品直销，而是不折不扣的传销。此后汪希海等人再次要求耿侠交纳剩下的44000元，耿侠坚决不从，孙虹得知此情况，为了达到自己发展下线，完成业绩的需要，以耿侠的名义将余下的44000元于2012年9月10日自己进行“富迪报单”；直至2012年10月13日孙虹找到耿侠说明此情况，耿侠听到此情况后，坚决不同意，但孙虹反复对耿侠进行“洗脑”，说加入此富迪报单若能挣到钱就还钱，若挣不到钱这钱就不用还，耿侠当时自认为反正若挣不到钱也不用还，所以当时就按照孙虹的口述写了借条。由此可看出，孙虹自始并无借款给耿侠，耿侠也从没有收到过孙虹的44000元借款。二、条据中记载的“富迪报单”行为实质是传销行为，系法律所明确禁止的行为，耿侠出具给孙虹的条据不具有任何合法性，原审法院认为耿侠无证据证明该借贷系传销行为，与事实不符。三、从借条的内容看，此借条明显不符合借款中的正常交易习惯，倘若是单纯的借款，对于还款方式是应在多长间内偿还，而不是本借条中的“挣到钱归还”，从借条中款项的性质写明“孙虹富迪报单”，恰恰说明了耿侠所述的因孙虹为了发展下线，要求耿侠加入传销组织而产生的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孙虹的原审诉讼请求。
孙虹二审庭审中辩称：孙虹从银行取了44000元借给了耿侠，耿侠也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富迪公司是否涉及传销与本案无关，耿侠也无证据证明富迪公司为传销组织。
本院二审期间调取了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和黔西南州中院人民法院关于刘正发等人以注册网店销售富迪公司产品为名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一审、二审刑事判决书，并送达给了双方当事人。耿侠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孙虹的诉请不受法律保护，应当予以驳回。孙虹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耿侠与孙虹之间的债务是一般的民间借贷，债务本身不涉及任何传销行为，耿侠借款后的用途由其自己决定，孙虹以现金方式将借款给了耿侠，耿侠也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构成合法的借贷法律关系。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原审。
对于原判所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孙虹在原审法院向其询问时陈述：交5万元成为富迪公司会员，公司送一网店给其经营，耿侠为了成为富迪公司会员，因其当时只有6000元，向孙虹借了44000元，孙虹取钱后交给汪希海（汪希海是孙虹和耿侠的指导教师），汪希海将这些钱转到富迪公司。贵州省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刑终字第7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3月至2013年4月期间，刘正发作为传销组织在黔西南地区的负责人，以销售“富迪公司产品”为名，加入者只需认购富迪公司5万元产品，即获赠一个“易富宝”网店经营，并同时获得招商资格，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采取“从招商组成员一招商组组长一财富组成员一财富组副组长一财富组组长的晋升模式，参加者继续发展人员加入，形成上下线网络关系，并直接以下线人数为级别晋升和返利依据的C网经营模式”。刘正发直接或间接发展下线会员30人以上，达财富组组长级别，从中获利175万元。肖勇参加该组织后积极宣传，协助发展下线人员，获利25万元。游川白雪、涂明秀在刘正发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中，积极协助办理相关事务，分别获利5万元。贵州省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刘正发、肖勇、游川白雪、涂明秀以推销商品为名，要求参加者以购买商品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返利依据，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其行为均已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应依法惩处。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款项系孙虹代耿侠交纳的富迪公司会员费用，耿侠交纳会员费用后，由富迪公司给予其一个网店用于销售富迪公司产品，但相关会员并非系通过销售产品获取收益，而是通过向下发展会员的方式获得返利，该经营模式与贵州省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刘正发等人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一案中的经营模式相同，均为以网店销售富迪公司产品为名要求会员交纳5万元会员费用，并以发展下线会员进行返利。现刘正发等人的行为业已被贵州省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故本案中孙虹代耿侠交付的44000元会员费涉及传销行为，双方之间因违法行为形成的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孙虹要求耿侠向其偿还借款44000元，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4）蜀民一初字第026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虹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8元，减半收取5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元，均由孙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超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晓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11、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对双方的违法借贷行为，可按照第第3款及《》（以下简称（试行））第、第的规定予以制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