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优尼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赵海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姚亮，北京市东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亚伦，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武藏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土田一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洪权，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伟杰，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优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尼公司）与上诉人中山武藏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2月1日，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签订《长期买卖合同》1份，合同主要约定，武藏公司向优尼公司提供油漆等产品，价格另外协商确定，优尼公司应当以每月的25日为截止日，并在截止日算起的90日后以现金方式结算。合同第5条约定，合同的有效期限为3年，但是在期满的3个月之前，如果没有提出书面的变更或解约申请的话，合同的有效期将自动更新一年，往后也如此。2011年12月8日，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签订《销售折扣协议》1份，主要约定，武藏公司按照优尼公司的采购额度以阶梯递进的方式向其返还一定比例（6%至10%不等）货款作为销售折扣。协议的有效期限为2011年9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协议第三条约定，武藏公司向优尼公司供货后，以月为期，双方共同对交易额度进行核对，核对后由武藏公司按照双方在交易合同中的约定向优尼公司开具上期增值税专用发票，如优尼公司符合优惠返点条件的，武藏公司在增值税发票直接扣除销售折扣（即优惠返点），给予优尼公司折扣，优尼公司按照武藏公司开具的折扣后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付款。如果优尼公司不具备给予销售折扣条件而武藏公司给予了折扣的，或优尼公司未经武藏公司允许自行扣除货款的，武藏公司有权要求优尼公司返还。2011年12月8日，双方还签订了另外1份《销售折扣协议》，该协议除约定有效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6月30日止之外，其他协议内容与前述《销售折扣协议》一致。上述合同和协议签订后，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之间进行了大量的交易往来。2012年7月1日开始，双方签订的《销售折扣协议》已经到期，未再续签书面的《销售折扣协议》，武藏公司仍然按照协议约定的方式和比例向优尼公司支付折扣，直至2013年11月25日止，期间，武藏公司共计向优尼公司支付了折扣款5124647.45元。2013年11月26日开始，武藏公司未再向优尼公司支付折扣款，武藏公司向优尼公司发出的请款单上不再列明折扣款项，但优尼公司回传给武藏公司的请款单上仍然注明：“折扣暂时保留，待双方领导商议后，会签订新的2014年协议，再决定2013年12月折扣处理方式。”从2013年11月26日起至2014年11月25日的请款单上，均有类似备注。2014年4月14日，武藏公司和优尼公司在武藏公司召开了一次协商会议，参加人员包括优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海峰、当时武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城所德七、副总经理李春泽等。会议讨论了担保问题、支付条件、佣金问题、折扣问题，会议作出的决定事项包括：1.担保问题。2.支付问题：以25日结算，从发票发行日105日前后支付，80%现金，20%银行票据（60至90日之内能变现）。3.佣金问题：给优尼公司的佣金基准比率是15%，根据实际营业额高低，考虑增加返点佣金，销售额达到2000万元至4000万元的，增加返点率2.5%，销售额达到4000万元或以上的，增加返点率5%。4.折扣问题：待继续研究。2014年4月17日，武藏公司销售课负责人吴愧向优尼公司总经理赵海峰发出一封电子邮件，其中：1.关于佣金设置，武藏公司称：此返点阶梯额度应按前一年销售额度作为参考数，但考虑过去返点的遗留问题，武藏公司同意优尼公司返点阶梯额度及返点率。2.之前遗留的返点问题，武藏公司称：自2012年7月以后双方没有签订新的返点合同的情况下，武藏公司给优尼公司总共返点金额数为5129554.01元，基于出现此问题双方都有责任原因，考虑武藏公司上层指示，武藏公司要求两个公司各承担一半责任，请优尼公司将此金额的一半返还武藏公司。2014年4月22日优尼公司员工卓攀向武藏公司总经理城所德七发出电子邮件1份，对武藏公司回复称：优尼公司愿接受此新合作协议中利润设定方式及返点模式；由于客户的销售单价是由武藏公司和优尼公司共同商议决定，所以提及的“销售额”应理解为对客户的销售额。2014年5月4日，吴愧再次向赵海峰发出1份邮件，邮件称，武藏公司已经将优尼公司的意见反馈到日本总部，现对优尼公司的邮件回复如下：1.今后优尼公司代理费为对客户销售额的15%，考虑优尼公司与客户间需要进行返点，武藏公司同意优尼公司提出的2.5%至5%的返点要求（此返点按照优尼公司购买武藏公司产品的销售额进行阶梯返点）。2.关于2012年7月1日以后，武藏公司向优尼公司进行返点属于在无效协议下进行的双方过失行为，责任应该是各半。因此武藏公司建议双方各承担一半责任。上述三份电子邮件，武藏公司均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2014年6月12日，武藏公司向优尼公司发出电子邮件1份，宣布武藏公司收回曾授予优尼公司代理销售武藏公司产品的权利，相关业务转由武藏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执行。2014年7月8日，优尼公司向武藏公司发出电子邮件1份，向武藏公司质询优尼公司在6月20日提出的货物［针对案外人吴江大鼎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鼎公司）销售的货物］报价需求，武藏公司未有回复的事宜。武藏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向优尼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回复称：moto此项目武藏公司内部做出调整，由于中山缺少原料，因此本项目不由中山武藏对应。优尼公司认为，武藏公司应当向其支付2013年11月26日起至2015年1月份的折扣款并赔偿其因武藏公司停止供应大鼎公司货物造成的销售利润损失，故此，2015年4月14日，优尼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武藏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11月26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的折扣款5637734.6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武藏公司支付其在摩托罗拉公司代工厂业务开拓方面的佣金40万元；3.武藏公司赔偿其对大鼎公司2014年7月1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的销售利润损失66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武藏公司负担。案件审理过程中，优尼公司向法院提出申请，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当庭裁定准许。
原审另查明：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在《长期买卖合同》中约定，优尼公司在支付货款时应当使用现金结算。2014年4月14日，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会谈，会议纪要中决定：以25日结算，从发票开出日105日前后支付80%现金，20%银行票据（60至90日之内能变现的）。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从2012年12月起至2015年1月止，优尼公司共计有23笔款项是通过银行汇票付款，涉及金额总计为13108857.76元。经统计，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份，优尼公司应付武藏公司的货款总计为108265622.93元。
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优尼公司申请了证人富泽周作、郝锐、王尉民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富泽周作系武藏公司原董事长、董事；郝锐为优尼公司的财务人员；王尉民为深圳丰盛真空科技有限公司的经理。富泽周作陈述称：2004年后，其在武藏公司担任董事职务，负责指导总经理，公司重大事项应当向其请示汇报。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之间签订的《长期买卖合同》、《销售折扣协议》是由富泽周作通过电话批准的，2013年12月以后，武藏公司未再向优尼公司支付折扣款一事，由武藏公司的原总经理城所德七处理。富泽周作认为，2012年7月以后，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按照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的合作之通常惯例，应当是要向优尼公司支付返点折扣。郝锐陈述称：2013年12月以后，武藏公司发给优尼公司的请款单上未显示折扣情况，郝锐便向武藏公司进行质询，武藏公司回复称公司领导要商议一下，要等双方公司领导商议后才退回返点，于是郝锐在之后的每张请款单上均注明折扣待商议后支付，并回传给了武藏公司。王尉民陈述的主要是摩托罗拉项目开发的项目的相关情况。
优尼公司起诉后，武藏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称：2011年2月1日，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签订《长期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了结算时间、合同终止条件、合同期限及管辖法院等条款。此后，优尼公司通过订单方式向武藏公司采购涂料等系列产品。为鼓励优尼公司采购武藏公司的产品并转售，2011年12月8日，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销售折扣协议》，两份协议有效期限分别为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协议约定优尼公司达到一定采购金额时，武藏公司按照相应的折扣比例给予优尼公司销售折扣优惠。同时，协议约定，如优尼公司不具备给予销售折扣条件而武藏公司给予折扣的，或者优尼公司未经武藏公司允许自行扣除货款的，武藏公司有权要求优尼公司返还。协议履行期间，武藏公司按照协议给予了优尼公司销售折扣。协议终止后，双方未续签，但因武藏公司的业务人员及财务人员不了解该协议的有效期限，协议到期终止后，仍错误的按照优尼公司的采购金额给予销售折扣。直到2013年11月份，武藏公司管理层发现此错误行为后，立即纠正，停止给予优尼公司销售折扣，并多次通过会议、邮件和书面形式要求优尼公司返还武藏公司多给予的销售折扣款，但优尼公司一直拒绝返还。从2012年7月至2013年11月，优尼公司从武藏公司处共计获得折扣款5124647.45元。优尼公司取得的前述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和合同根据，武藏公司的经济利益受损，且优尼公司取得的利益与武藏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联系，优尼公司应当返还其不当得利。另外，优尼公司与武藏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优尼公司“应以每月25日为截止日，并在截止日算起90日后以现金方式结算”。武藏公司要求优尼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但优尼公司多次以银行承兑汇票或商业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武藏公司基于是否继续交易的考虑，勉强接受其交付的承兑汇票。但优尼公司变本加厉，在支付2014年10月份的货款5197386.88元时，全部采用承兑汇票方式，造成武藏公司预期利息损失。综上，武藏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优尼公司向武藏公司返还不当得利5124647.45元；2.优尼公司赔偿武藏公司2014年10月份货款利息损失123410.2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优尼公司负担。案件审理过程中，武藏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优尼公司向武藏公司返还不当得利5124647.45元及利息；2.优尼公司赔偿武藏公司自合作开始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47397.1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优尼公司负担。
武藏公司亦向原审法院申请了证人山口佑雄、梁敏、吴愧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山口佑雄为武藏公司的营业部经理，吴愧为该司业务课主管，梁敏为该司业务课副课长。山口佑雄陈述称：其于2013年7月到武藏公司工作，到2013年12月发现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折扣协议》已过期，发现上述情况后，山口佑雄将相关情况汇报给了当时的总经理城所德七。吴愧陈述称：其在2013年11月发现了返点协议过期，并将情况反映给了经理山口佑雄，并立即停止了对优尼公司的返点，并多次跟优尼公司协商要求退回返点。梁敏陈述称：2013年11月26日开始，按照上司的要求，在发给优尼公司的请款单中，没有再计算返点。对于郝锐在请款单回传上的备注，梁敏称已不记得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优尼公司诉请判令武藏公司支付返点及赔偿损失，武藏公司诉请判令返还折扣款、并赔偿损失，双方所依据的事实均基于《长期买卖合同》及两份《销售折扣协议》，故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得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1.在书面的《销售折扣协议》有效期限届满后，武藏公司是否仍应当向优尼公司支付返点折扣；2.武藏公司停止向优尼公司供应货物，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3.优尼公司付款行为中，通过汇票付款部分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上述焦点问题做如下分析及论证：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就双方签订的《长期买卖合同》所签订的《销售折扣协议》为从属与《长期买卖合同的》从合同。《销售折扣协议》的有效期限至2012年6月30日止，自此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的协议。双方就返点折扣一事经历两个不同的阶段：1.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25日止，武藏公司按照之前的《销售折扣协议》之约定继续向优尼公司支付了返点折扣5124647.45元；2.2013年11月26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武藏公司未再向优尼公司支付返点折扣。对于上述两个阶段，原审法院分别论述之：1.关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25日武藏公司已支付的返点折扣款。上述期间内支付的折扣款5129554.01元，武藏公司主张其支付返点行为构成重大误解而无效，请求认定优尼公司收取的5129554.01元为不当得利，并主张返还。但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武藏公司和优尼公司之间支付折扣款的交易习惯由来已久，在《销售折扣协议》到期之后，武藏公司继续支付折扣款并非偶然的过失，符合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其次，武藏公司和优尼公司关于支付返点折扣的确认程序完备，在武藏公司发出的请款单上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均备注有折扣款一项，足见武藏公司关于该笔款项并非过失，而是有意为之；再次，武藏公司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25日时近一年的时间里多次支付折扣款，款项达到5129554.01元，在如此长时间里，多次数、大额度的支付返点折扣行为，武藏公司却归咎于公司某个员工的疏忽大意，有悖常理，且令原审法院对武藏公司的诚信产生合理的怀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武藏公司对于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25日期间向优尼公司支付的折扣款一事是知情的、有意的，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达成了新的合意，继续按照《销售折扣协议》规定的比例和额度在返还折扣款，其行为具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武藏公司关于其支付折扣款行为无效的主张，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武藏公司基于无效法律行为而提出的不当得利返还之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2013年12月26日之后的折扣款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武藏公司主张，其在2013年12月才发现该司在错误的支付返点折扣，如前述第1点所述，原审法院对武藏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武藏公司对支付折扣款是知情和故意的。从2013年12月26日开始，武藏公司向优尼公司发出的请款单上，不再列明折扣款一栏，而根据优尼公司提供的请款单显示，优尼公司一直在备注：“返点金额暂时保留，待双方领导商议后再决定返点金额。”武藏公司称，其收到的请款单回单中，没有上述备注，原审法院指定武藏公司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供优尼公司确认回传的、无备注的请款单给原审法院审查，但武藏公司至今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交。由此可见，优尼公司一直在向武藏公司主张按照原来的交易习惯支付返点折扣款。如果武藏公司认为，其完全不再支付折扣款的，应当直接、明了的表明其立场，但已有的证据显示，武藏公司非但未书面告知优尼公司其不再支付返点，反而在陆续的与优尼公司就返点事宜进行协商：（1）2014年4月14日，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举行了会议，会议决定事项中确定：给予优尼公司的佣金比例为15%，根据实际营业额的高低，考虑增加返点佣金，全年销售达到2000万至4000万元的，增加返点率2.5%，全年销售达到4000万元以上的，增加返点率5%，上述提案为武藏公司内部讨论；折扣问题待继续研究。（2）2014年4月14日，武藏公司发给优尼公司的邮件中，对于上述佣金的方案，武藏公司提出：此返点阶梯额度应按前一年销售额作为参考数，但考虑过去返点遗留问题，武藏公司同意优尼公司返点阶梯额度及返点率；对于武藏公司从2012年7月开始武藏公司已支付的返点折扣款5129554.01元，武藏公司要求优尼公司向其返还一半金额；解决上述条款后，双方将签订正式的补充协议。（3）2014年4月22日优尼公司员工卓攀向武藏公司总经理城所德七发出电子邮件1份，对武藏公司回复称：优尼公司愿接受此新合作协议中利润设定方式及返点模式；由于客户的销售单价是由武藏和优尼共同商议决定，所以提及的“销售额”应理解为对客户的销售额。（4）2014年5月4日，武藏公司员工吴愧向优尼公司总经理赵海峰发出1封电子邮件称，武藏公司已经将优尼公司的意见反馈到日本总部，现对优尼公司邮件回复如下：今后优尼公司代理费为对客户销售额的15%，考虑优尼公司与客户间需要进行返点，武藏公司同意优尼公司提出的2.5%至5%的返点要求（此返点按照优尼公司购买武藏公司的销售额进行阶梯返点）。综合上述会议记录及往来邮件，原审法院得出如下结论：（1）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之间对于返点折扣一事一直在进行协商，2014年4月17日，武藏公司发出的邮件提出了返点方案，是为邀约；2014年4月22日，优尼公司发给武藏公司的邮件同意了返点方案，是为承诺；2014年5月4日，武藏公司通过邮件确认销售利润和返点的方案，双方就销售利润和返点的方案已经达成了合意；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已经就返点重新订立了合同，确定了新的返点方案。（2）双方在会议记录和电子邮件中提及的“佣金”、“代理费”均指优尼公司代理销售武藏公司产品的利润，而“返点”则指武藏公司鼓励优尼公司提高采购额度而设立的激励制度，并且武藏公司给予优尼公司返点折扣的另一个基础是，优尼公司一直在对下游客户支付返点，而武藏公司是知道并且同意的。（3）武藏公司向优尼公司支付返点，既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也符合双方一贯的交易习惯；如果武藏公司拒绝支付返点，则优尼公司已向下游客户支付的返点必须从其自身的利润中支出，这与双方协商的达成的合意表示是相违背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26日之后，武藏公司仍然应当向优尼公司支付返点折扣，支付方案按照双方协商确定的比例：销售额在2000万元以上、4000万元以下的，返点率为销售额的2.5%；销售额在4000万元以上的，返点率为销售额的5%。根据优尼公司提供的并经过武藏公司确认的对账单显示，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1月31日，优尼公司向武藏公司采购货物共计为60292939.63元，武藏公司应当按照上述销售额的5%向优尼公司支付返点，即3014646.98元（60292939.63元5%）。对于优尼公司诉请判令支付的该部分返点折扣款及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优尼公司主张，武藏公司停止向其供应与大鼎公司相关的货物，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赔偿其损失。但原审法院认为，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所签订的《长期买卖合同》系框架性的总的协议，涵摄了所有分部合同的共有条款，而具体的每笔交易则应当由武藏公司和优尼公司另行单独订立每笔交易的合同。换言之，武藏公司是否向优尼公司供应某种货物、以何种价格供应某种货物，不受《长期买卖合同》的约束，双方应当另行进行邀约、承诺以订立合同。武藏公司没有义务无条件的与优尼公司订立独立的货物买卖合同，优尼公司不能根据《长期买卖合同》向武藏公司主张武藏公司应当与其订立独立的货物买卖合同，在武藏公司不与其订立单独的合同的情况下，只能认为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未就相关交易达成合意，合同未能成立。故此，优尼公司主张武藏公司违约不向其供应货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优尼公司诉请判令赔偿的违约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武藏公司主张，优尼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方式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而是通过银行汇票方式支付货款，银行汇票到期的时间与应付货款时间之间存在时间差，导致武藏公司利息损失，故此，优尼公司应当赔偿上述利息损失。经查，关于付款方式，双方在《长期买卖合同》中约定为每月25日为截止日，截止日起90日后以现金方式结算。但实际履行过程中，优尼公司未完全按照上述《长期买卖合同》的约定来支付货款，但武藏公司也未就优尼公司以银行汇票方式付款的行为提出异议。2014年4月14日，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会谈，会议纪要中决定：以25日结算，从发票开出日105日前后支付80%现金，20%银行票据（60至90日之内能变现的）。由此可见，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对付款方式重新达成了协议，约定按照80%支付现金，另外20%可以使用银行汇票支付，而银行汇票的付款到期日可以是在结算后的195天（105天＋90天）。经统计，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份优尼公司应付武藏公司的货款总计为108265622.93元，据此计算，优尼公司可以通过银行汇票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1653124.59元（108265622.93元20%），实际履行过程中，优尼公司以银行汇票方式支付的货款总计为13108857.76元，该数额小于优尼公司可以通过银行汇票支付的货款数额，故此，优尼公司通过银行汇票付款方式支付的货款，并未超出双方所约定的货款比例。并且，优尼公司通过银行汇票支付的货款，也未超过195天的期限。综上，武藏公司主张优尼公司逾期付款，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武藏公司诉请判令赔偿利息损失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优尼公司支付返点折扣款3014646.98元及利息（以3014646.98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6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优尼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武藏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武藏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19元，减半收取为27960元，由优尼公司负担14722元，由武藏公司负担132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402元，由武藏公司负担。
上诉人优尼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2013年11月26日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的销售返点；该部分销售返点应按照双方之前一直执行的6%至10%的比例计算，即应按照上诉人一审诉求计算。（一）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销售返点，既符合双方在长期买卖合同及销售折扣协议的约定，也符合双方长期以来形成的交易习惯，同时符合双方在一系列的协商过程中达成的合意表示。1.在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之后，签订折扣协议之前，双方之间已经存在返点销售的情形；在折扣协议约定的期限之内，双方按照合同及折扣协议的约定结算货款及支付货款；在折扣协议约定的期限之后至2013年12月份约17个月期间，双方依然按照买卖合同及折扣协议的约定计算及支付货款。2.在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上诉人每次均在请款单中书面保留请求返还折扣款的权利，从未放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折扣，同时积极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被上诉人也在协商过程中确认同意给予上诉人一定比例的返点折扣。综上，双方共同确认了被上诉人必须给予上诉人一定比例的优惠返点。（二）在双方解决了是否需要给予上诉人返点的问题上已经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就返点比例的问题双方产生争议导致了本案的发生。双方在协商过程中提及的15%的“佣金”、“代理费”等应当认定为销售返点，故而双方达成的意向中返点比例应当为17.5%或20%，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5%或5%。双方在2014年4月期间达成的初步合作意向中确定的销售返点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部分是固定的销售返点部分，即15%的“佣金”，另一部分是浮动的销售返点部分，即2.5%或5%的返点。故双方确定的初步合作意向中，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取得的销售返点比例应当为17.5%或20%。而一审法院认定的销售返点部分2.5%或5%的比例仅为总的销售返点的一部分，而非全部。1.在2014年4月14日的会议纪要中，会议概要部分的第3条“佣金事宜”讨论的是2013年12月26日之后的折扣比例问题，该项中也写明“作为uni，①中的15%太低，包括一直以来的折扣也希望是20%”，说明上诉人一直向被上诉人提出的折扣比例也即销售返点是20%，后被上诉人在决定事项的第3条“佣金事宜”中提出“uni的佣金是15%＋ɑ作为折扣的设定”，也能够说明被上诉人提出的销售返点其实包括两个方面，即固定的15%加上ɑ，ɑ依照销售额多少而定为2.5%或5%；而《会议概要》的第4条“折扣事宜”讨论的是折扣协议届满后即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25日之间的已经支付销售返点的部分如何处理，上诉人当时认为该部分视为双方已经按照原折扣协议履行完毕且不应返还。2.2014年4月17日，被上诉人员工吴愧发给上诉人赵海峰的邮件中，被上诉人再次重申了上述新的返点方式，并提出浮动返点阶梯额度应按照前一年度销售额作为参考数。3.2014年4月22日，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邮件中，除了同意被上诉人关于前述返点方式之外，提出销售额应当理解为对下游客户的销售额。4.2014年5月4日，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邮件中确定同意了双方关于销售返点模式的提案，即固定销售返点部分称之为“代理费”部分为对客户销售额的15%，浮动销售返点部分按照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购买的销售额的2.5%至5%的比例计算。
二、一审判决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事实方面认定有误：被上诉人就第三人大鼎公司项目停止供应货物，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在大鼎公司的销售项目中于2014年7月开始向上诉人停止供货，其以没有原材料为由拒绝供货在事实上完全没有合理理由，被上诉人应当按《长期买卖合同》履行全面的供货义务，因为《长期买卖合同》的合同标的物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前早已确定的电子产品外壳油漆及油漆稀释剂等。而一审判决书在这方面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按照停止供货之前上诉人与大鼎公司的交易规模及利润水平计算，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上诉人可期待销售利润高达665000元，而上诉人无法获得该部分利润的直接原因系被上诉人的上述违约行为所导致，上诉人的上述损失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综上，优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折扣款5637734.6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32191.53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对大鼎公司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的销售利润损失665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武藏公司答辩称：一、优尼公司诉请按6%-10%的比例支付2013年11月26日至2015年1月期间的销售返点，该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双方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两份《销售折扣协议》的约定，销售返点期限截止至2012年6月30日，该协议是双方合意的结果，期限届满协议终止，从2012年7月1日起，返点取消。2.上诉人与优尼公司之间就返利行为并未形成事实和法律上的“交易惯例”。双方签订《长期买卖合同》中并无销售返利的约定，在客观履行上也未支付任何的返点，说明双方并不存在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就必然给予返点的交易惯例。而双方签订《销售返点协议》约定从2011年9月1日起开始实施，并未追溯到签订《长期买卖合同》的2011年2月1日，说明双方的销售返点基于的是合同约定而非基于交易惯例。如若返点属于经双方的交易惯例，那么在双方签订《长期买卖合同》时，作为交易习惯的返利就应当同时出现在《长期买卖合同》的条款中，即便是另立返利协议，但约定的内容应当与《长期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内容保持一致，说明返利不是基于交易习惯而是基于约定。二、双方在建立长期买卖合同之前，几乎无任何的交易往来，何来交易惯例可以借鉴。三、双方于2011年12月8日同时签订两份《销售返点协议》，协议期限分别约定了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和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这样的约定完全不符合交易惯例的交易逻辑。且优尼公司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针对销售返点存在交易惯例的证据。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对“交易习惯”给予明确的界定，即（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优尼公司未举证证明在双方交易的领域和行业存在通常采用的事实，故返点给予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交易习惯，优尼公司诉请按6%-10%的比例支付2013年11月26日至2015年1月期间的销售返点，该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优尼公司上诉称因其在每次的请款单中均保留请求返还折扣的权利，及在此后双方经协商上诉人同意给予优尼公司返利为由，据此认为就必须给返利，是明显违背合同订立须经平等协商的基本原则。六、优尼公司主张上诉人对停止向大鼎公司供货的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大鼎公司之间没有建立任何的合同关系，自然无任何的履约义务；上诉人与优尼公司之间签订的《长期买卖合同》仅是框架合同，不是具体详细的买卖合同。优尼公司提出的大鼎公司的供货问题，只有双方达成合意后才对上诉人产生约束力，否则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
上诉人武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诉方面，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邮件往来所反映的事实，双方就“2014年优尼的佣金设置”和“之前遗留的返点问题”两个事项仍在商讨过程中，并未就任一事项达成合意。（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邮件往来并不构成要约和承诺，也不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首先，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22日回复上诉人关于“2014年优尼的佣金设置”问题，是对2014年4月17日上诉人提出邮件内容提议的实质性变更，不构成承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2014年优尼的佣金设置”往来邮件表明双方就“2014年优尼的佣金设置”及“返点”问题仍在商讨过程中，并不构成一审法院认定的要约和承诺，更未达成所谓的“合意”。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双方未就新的“返点”比例设置问题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不构成合同成立的要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邮件往来沟通就“2014年优尼的佣金设置”和“之前遗留的返点问题”两项问题商讨，并同意就商讨结果达成一致后另行签订新的合作协议。而事实上，双方并未就商讨结果达成一致，也未签订任何新的合作协议，并不构成合同成立的要件。第三，关于新的“返点”比例设置问题，双方就“销售额”的计算基准、生效时间、有效期限、履行方式等实质性内容均未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仅以双方邮件往来的部分内容认定双方达成“合意”，“重新订立了合同”，既不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也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的法律适用错误。
二、反诉方面，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销售折扣（即“返点”）基于双方签订的《销售折扣协议》，而非双方的交易习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2月1日签订了《长期买卖合同》，双方自2011年初即开始产生交易，但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返点”是自2011年12月双方签订的两份《销售折扣协议》开始。两份《销售折扣协议》均明确了有效期限，即自2011年9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以及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6月30日止。《销售折扣协议》期满终止后，上诉人没有合同及法律上的义务再支付“返点”给被上诉人。其次，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销售折扣款项之目的在于激励被上诉人销售武藏品牌的涂料，双方签订的《销售折扣协议》并非是完全依附于《长期买卖合同》的从合同，而是上诉人基于在特定的时间段内特定的销售计划给予被上诉人的销售激励措施。第三，被上诉人在销售上诉人武藏品牌的涂料时，对主要的涂料产品其已经享有涂料销售价格25%-35%的价差利润，即所谓的“佣金”。上诉人在给予被上诉人“佣金”后，再按照销售额长期给予被上诉人“返点”，明显不符合商业逻辑，也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返点”的行为不构成所谓的交易习惯。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销售折扣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销售折扣协议》，在签订《销售折扣协议》前并未给予被上诉人“返点”；上诉人在2013年11月发现错误给予被上诉人销售折扣款项后，立即停止给予被上诉人“返点”，即上诉人以事实行为否认了上诉人应当给予被上诉人“返点”的事实。第四，在双方此后的会议纪要以及邮件往来中，上诉人均已明确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多给予的“返点”款项，由此，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返点”的行为并非“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的认定。第五，被上诉人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交易习惯”负有举证责任。一方面，上诉人停止给予被上诉人“返点”后，被上诉人对是否存在给予客户“返点”的事实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对于上诉人停止给予被上诉人“返点”是否会对被上诉人的利益造成损害，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作出双方之间存在交易习惯的认定存在错误。（三）被上诉人未按双方约定方式付款，造成了上诉人的预期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就被上诉人通过银行汇票方式支付的货款并未超出双方所约定的货款比例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第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利息损失的法律基础是双方签订的《长期买卖合同》以及双方每月对账确认的《请款单》。《长期买卖合同》第3条约定：“乙方（即被上诉人）应以每月25日为截止日，并在截止日算起90日以后以现金的形式结算。”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90日”，结算方式为“现金”形式。双方在此后交易过程中，以《请款单》形式对每月的交易金额进行对账确认，《请款单》中对付款期限有所变更，部分月份的付款条件为“当月结120日”，但其他月份的付款条件均为“当月结90日”，并且每个月的《请款单》中均明确了“付款期限”的具体日期，双方实际交易模式以及《请款单》所确认的内容并未变更双方基于《长期买卖合同》项下交易以“现金”形式付款的结算方式。第二，一审法院以2014年4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会议纪要“支付条件”内容记载的“80%现金、20%银行承兑汇票”内容认定双方对付款条件进行变更错误。双方会议纪要仅为会议内容的记录，并未就付款方式的变更达成书面协议，并且被上诉人在实际履行中也未按此纪要内容的方式进行付款。双方基于会议纪要的内容而产生此后的邮件往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商讨内容达成一致后，重新签订合作协议。但事实上，双方并未另行签订协议，对于付款方式并未作出变更。第三，双方在未就付款方式变更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2014年4月14日会议纪要的内容认定付款方式变更，并且溯及既往的计算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金额的事实认定错误。退一步而言，即使会议纪要中关于“支付条件”的内容记载变更了双方的结算方式和付款期限，其效力也应当在变更之日起向后溯及，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按照双方交易期间内的金额计算被上诉人支付的银行承兑汇票是否超过了货款20%的上限。第四，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交易金额错误。一审法院第一项判决认定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1月3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采购的货物共计60292939.63元”，而在第三项判决则认定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优尼公司应付武藏公司的货款总计为108265622.93元”，交易金额的认定前后矛盾，存在错误。一审法院以“108265622.93元”计算被上诉人可以通过银行汇票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1653124.59元”（108265622.93元i20%）的认定错误。据上诉人统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1年1月至2015年1月间总计交易金额为1.3亿余元，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双方之间的交易金额共计为60292938.05元。一审法院认定自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被上诉人以汇票方式支付的货款金额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自2013年12月自2015年1月，被上诉人“共计有23笔款项通过银行付款，涉及金额总计为13108857.76元”。根据上诉人一审期间作为证据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显示，仅被上诉人支付的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的货款中，有42笔是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金额总计已超过1600余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金额与双方实际交易的事实和金额不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返还2012年7月至2013年11月销售折扣款项共计5124647.45元及利息（自起诉日期至付清日至，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自合作开始日至货款付清日止，逾期支付货款利息损失447397.11元；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优尼公司答辩称：武藏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2014年4、5月之间，双方已经就是否返点进行过协商，并且在多次的协商中就返点比例已经达成过合意。只是由于未能够达到双方合同生效的条件，故合同是已经成立但未生效的。一审法院在确认双方已经就是否返点已经达成一致进行了认定。故我方认为双方已经就应当返点达成了一致，在邮件中称需要有领导人签字才能生效，故而对于双方达成的返点合意只有形式约定力，没有实质约束力。二、本案的焦点是武藏公司是否要给优尼公司返点，以及武藏公司给予优尼公司返点是否符合交易习惯。原审法院已经阐明详细，故在2013年11月之后的销售部分，武藏公司必需给予优尼公司返点。三、武藏公司所关注的优尼公司是否给予下游客户返点不是本案争议的，是另外的争议事实。也不是武藏公司是否给予优尼公司返点的必要理由，从双方的合作来看，是由原属于武藏公司客户的东莞劲胜公司（以下简称劲胜公司），交易中存在各种问题，故武藏公司找到优尼公司，由优尼公司直接负责劲胜公司等下游客户。这在会议纪要中有记载。同时劲胜公司是下游客户中采购份额较大的客户，也是双方签订长期买卖合同、销售折扣协议的前提。我方给劲胜公司的返点在6-13%之间。从返点协议的第二点来看，优尼公司享受返点条件为满足第一条即可，是否在期限内不是必要条件，武藏的上述与双方的真实意思相违背。在2012年7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已经通过计算折扣以及支付货款等事实行为反应出来的。事实上双方之间构成交易习惯，故而武藏公司在法律上有义务返还折扣点。武藏公司称只有三家客户有返点，事实上是不只这三家的。综上，请求驳回武藏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武藏公司确认优尼公司提交的2013年11月26日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采购的金额与应付销售折扣统计表上的采购总金额。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有效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一、优尼公司已收取的案涉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25日返点折扣款是否应向武藏公司返还及2013年12月26日之后的返点折扣款武藏公司是否应当向优尼公司继续支付，如需支付，如何计算折扣款数额；二、优尼公司以武藏公司停止向其供应与大鼎公司相关的货物，违反了合同约定，请求武藏公司赔偿其损失，理据是否充分；三、优尼公司通过银行汇票方式支付货款，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是否应赔偿武藏公司在银行汇票承兑日与应付现金货款日期间利息损失。
关于焦点一，优尼公司已收取的案涉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25日返点折扣款是否应向武藏公司返还的问题。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双方签订的《销售折扣协议》的有效期限至2012年6月30日，但武藏公司仍按该《销售折扣协议》所约定的返点条件和比例继续多次向优尼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25日期间的返点，武藏公司作为制度完备的公司法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返点的行为系公司管理过程中的过错或过失行为所致，也未为支付返点行为进行合理解释说明，应视为其有继续履行《销售折扣协议》的意思表示，故其主张优尼公司得到的该期间的返点系不当得利并要求退还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3年12月26日之后的折扣款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结合前述理由，优尼公司又在2013年12月26日之后在请款单中备注“返点金额暂时保留，待双方领导商议后再决定返点金额”以证明其一直向武藏公司主张支付返点，武藏公司虽不确认该备注，但未对此予以反证，本院认可该备注的证明效力。武藏公司在收到上述请款单后，如对返点事项有异议，应当及时向优尼公司明确拒绝不再支付返点。但从本案双方多次召开的会议及往来邮件所协商的内容分析，武藏公司不仅没有明确拒绝支付返点的意思表示，相反，还对返点的相关事项进行了较为明确的讨论和协商。特别是2014年5月4日武藏公司员工吴愧向优尼公司总经理赵海峰发出的电子邮件内容足以证明，该邮件中，武藏公司在将优尼公司要求支付返点的意见反馈到日本总部后，又明确提出同意优尼公司代理费为对客户销售额的15%，同意优尼公司提出的2.5%至5%的返点要求（此返点按照优尼公司购买武藏公司的销售额进行阶梯返点）。故该内容应当视为武藏公司通过邮件同意向优尼公司支付销售利润和返点，对于武藏公司回复的销售额在2000万元以上、4000万元以下的，返点率为销售额的2.5%；销售额在4000万元以上的，返点率为销售额的5%的方案，优尼公司也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认定双方就销售利润和返点的方案已经达成了最终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均确认对账单显示的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1月31日的销售金额共计为60292939.63元，故武藏公司应当按照上述销售额的5%向优尼公司支付返点，即3014646.98元（60292939.63元5%）。原审对此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所签订的《长期买卖合同》并未约定具体的货物名称、数量、规格、单价等，根据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优尼公司均是根据需要而与武藏公司签订《产品订购单》约定具体的货物名称、数量、价格等，现优尼公司没有另外提供相关的订购合同证明武藏公司违约，故优尼公司以武藏公司停止向其供应货物导致其不能向大鼎公司提供相关的货物为由请求优尼公司赔偿违约损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武藏公司主张优尼公司付款迟延请求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长期买卖合同》中约定为每月25日为截止日，截止日起90日后以现金方式结算。优尼公司虽未按约定现金结算，但武藏公司一直未就此向优尼公司提出任何异议。且在武藏公司与优尼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召开的会议中还达成以下意见：以25日结算，从发票开出日105日前后支付80%现金，20%银行票据（60至90日之内能变现的）。可见武藏公司已认可优尼公司长期以来以银行汇票支付部分货款的付款方式。退一步而言，如对银行汇票付款方式有异议，武藏公司也不应直到本案诉讼时才提出此异议并反诉要求赔偿。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按照80%支付现金，另外20%可以使用银行汇票支付达成约定，理据充分。按此推算，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份优尼公司应付武藏公司的货款总计为108265622.93元，优尼公司实际以银行汇票方式支付的货款总计为13108857.76元，在优尼公司可以通过银行汇票支付货款的金额21653124.59元（108265622.93元20%）的范围内，故优尼公司通过银行汇票付款方式支付的货款，并未超出双方所约定的货款比例。综上，武藏公司主张优尼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此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优尼公司、武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理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74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优尼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8866元，由上诉人中山武藏涂料有限公司负担45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亦和
审判员 姜新林
审判员 胡怡静
二○一六
××××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谢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