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2）辽民二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萍，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菲，辽宁华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晓丽，辽宁华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市兴隆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张天强，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帆，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盘锦市兴隆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渤海信用社。
负责人：刘井志，该社主任。
王萍与盘锦市兴隆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社）、盘锦市兴隆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渤海信用社（以下简称渤海信用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2)盘中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王萍及信用社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玉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洪昌主审，审判员杨永宽参加的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萍的委托代理人杨菲、曹晓丽，信用社委托代理人冯帆到庭参加诉讼；渤海信用社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萍经人介绍与郑军相识，郑军谎称自己是盘锦工商银行工作人员，能在盘锦银行办理给付存款人高额利息的储蓄业务，动员王萍前来盘锦存款，王萍信以为真。2011年4月4日，王萍夫妇来到郑军指定的渤海信用社存款150万元，办理了一年期定期存款。郑军先后两次给付王萍”高额利息”31.5万元。期间，郑军谎称王萍的存单办理不了高额利息，需要更换一张银行存单，向王萍要存单和存单密码，王萍将存单交给了郑军并告诉了存单密码；郑军又向王萍要了一张一寸照片。这样，郑军用王萍的真存单找办假证的人伪造了一张假存单交给了王萍，自己将真存单留用；用王萍的照片和原来留存的身份证复印件伪造了王萍的身份证。郑军于2011年4月10日，利用王萍的真存单、密码和伪造的身份证到渤海信用社以代理人的身份将王萍150万元存款全部取出。郑军诈骗案事发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在郑军骗取王萍此次存款之前，郑军以同样手段已经骗取了王萍存款270万元（王萍在该院对此另案起诉，公安机关追赃返还王萍551626元，王萍在另案中扣除）。郑军被认定犯诈骗罪（被害人为王萍夫妇），判处有期徒刑14年。王萍以渤海信用社未严格履行身份信息核查义务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为由诉讼至法院。
渤海信用社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隶属于盘锦市兴隆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刑事诈骗案引发的民事案件，在王萍被骗过程中，王萍为获得所谓”高额利息”，将存单原件、存单密码、身份证复印件、本人照片交给郑军，使犯罪分子在伪造了王萍身份证后，形式上具备了代理提前支取王萍存款的一切必要手续，如王萍不将存单交给郑军或不向郑军泄露存单密码，郑军就无法支取王萍存款。王萍被骗为郑军提供了各种方面条件是其存款被郑军取走的直接原因，而王萍自己手中持有的是郑军伪造的假存单，故王萍要求信用社支付存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但渤海信用社既与王萍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就应对王萍存款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所用身份证信息核查系统不能显示所核查的身份证照片，在安全保障方面存在漏洞，在本案中未能识别犯罪分子伪造的王萍假身份证（该身份证照片虽然是王萍本人照片，但明显不同于王萍真身份证上的照片），对大额定期存款被代理人提前支取这样风险业务亦未采取其他有效措施加以防范，故对王萍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鉴于渤海信用社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当由其所在法人承担。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盘锦市兴隆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萍存款损失237000元（1185000×20%）；二、驳回王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盘锦市兴隆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39元，由王萍承担13884元，盘锦市兴隆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4855元。
王萍不服原审法院
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王萍将存单原件、密码、身份证复印件、本人照片交给犯罪分子郑军，是导致王萍150万元存款被郑军取走的直接原因，与事实不符。根据刑事卷宗王萍、王志侠的询问笔录，王萍并没有将存单交给郑军，存单是被郑军掉包所换，王萍也没有将密码告诉郑军，卷宗只有郑军的笔录供述王萍将存单密码告知郑军，这只是郑军为了摆脱责任的说法，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王萍不能主动为郑军提供方便条件骗取自己的存款，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来自于郑军的供述笔录，导致王萍存款被郑军取走的直接原因在于王萍的结论不符合客观逻辑。
（二）原审法院认定郑军伪造王萍身份证件后将存款取走，形式上具备了代理支取王萍存款的一切手续的阐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银行系统(渤海信用社)在给储户办理代理人提前支取定期存款的操作规程应该是一套完整的程序，有一个条件不符合规定，银行系统(渤海信用社)都应该停止办理。按照银行系统的操作规程，银行系统除应当在核对存单的真伪，密码正确外，还应对代理人提供代理人和存款人的身份证件进入联网核查系统进行核查，一切手续准确无误后，方能支付存款。本案正是由于渤海信用社作为金融机构，不按央行和公安部的规定，不按要求配备联网核查公民身份信息系统，导致犯罪分子郑军抓住银行管理漏洞，利用伪造的身份证将王萍存款取走。联网核查公民身份信息系统，是银行系统在存取款及代理人提前支取定期存款的必要条件，渤海信用社没有尽到保障储户资金安全的责任，这就说明犯罪分子郑军在形式上并没有完全具备代理支取王萍存款的一切手续，所以渤海信用社和信用社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其次，根据《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第23条：金融机构除核对有效身份证件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文件外，可以采取以下一种或几种措施，识别或者重新识别客户身份：回访客户；向公安、工商行政管理等部门核实。犯罪分子郑军提前支取王萍存款系巨额存款，王萍在开户存款时留有联系电话，渤海信用社应给其打电话进行回访，对储户资金安全尽到保障义务。综上，根据《商业银行法》第73条的规定，对存款人和其他客户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迟延履行利息和其他民事责任。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储蓄管理条例》若干规定第14条：储蓄机构违反国家有关规定，侵犯储户合法权益，造成损失的，储蓄机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萍与渤海信用社建立储蓄合同关系，渤海信用社有义务到期支付王萍存款和利息，导致犯罪分子郑军提前支取造成损失的过错责任应当由信用社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2)盘中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改判信用社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信用社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渤海信用社所用身份证信息核查系统不能显示所核查的身份证照片，在安全保障方面存在漏洞，对大额定期存款被代理人提前支取的风险业务未采取其他有效措施防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以此为理由判决信用社承担20％的补偿责任，更是错上加错。人民法院对郑军的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郑军支取王萍定期存款时，向渤海信用社提供了王萍定期存单、该存单密码、王萍及郑军的身份证，郑军向渤海信用社提交的上列资料，使渤海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完全有理由相信郑军作为代理人支取王萍定期存款身份合法。信用社保存的财务帐册，能够充分的证明渤海信用社工作人员为郑军办理支取王萍定期存款，程序符合《储蓄管理条例》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
辽宁省农村信用社身份证核查系统，目前只能查询”身份证号”和”姓名”，渤海信用社现使用的身份证核查系统没有显示公民身份证照片的功能。信用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辽宁省农村信用社关于身份证核查系统上线的通知》，通知第四条规定：”该系统分段实施，目前只能查询身份证号码和姓名，待信用管理系统上线，方能查询照片信息”。一审判决送达信用社后，辽宁省农村信用联合社听取汇报的过程中明确指出，农村信用社身份证核查系统分段实施和暂不设置查询照片功能，是经过辽宁省人民银行批准同意的。对于郑军提交的其本人身份证和王萍的身份证，渤海信用社的工作人员业已按照辽宁省农村信用社身份证核查系统操作规程进行了比对，郑军和王萍的姓名、身份证号码与渤海信用社身份证核查系统存载的信息完全一致。综上，渤海信用社在现有的办公条件下，为王萍办理定期存款支取业务已经尽到了严格的审查义务，而且符合《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其工作人员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信用社承担部分补偿责任，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和确切的法律依据，故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萍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信用社营业柜台安装配备了联网系统字符终端机，但没有配备PC机和图形终端，所以核对时不能反馈身份证人像。郑军在刑事判决后没有追回赃款的证明。
本院认为：王萍为获取高额利息失却警觉，轻易相信犯罪分子郑军的谎言，将巨额款项存入郑军指定的渤海信用社，又被蒙骗将整存整取存单交予郑军，并告知存单密码以及身份证号码等信息，使得郑军得以”代理人”身份，使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证和伪造的王萍身份证将150万元存款提前取出转走，最终造成118.5万元的损失。因王萍没有尽到妥善保管存单、严守存单密码和身份信息等存款人应尽义务，对造成犯罪分子”代理”取款的事实发生，导致巨额款项被骗的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此损失后果王萍应予承担主要责任。王萍上诉请求信用社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渤海信用社既然已接收了存款人的存款并出具存单，就与存款人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负有保障存款人在存款期间的资金安全责任。在取款时，虽然取款主要在于存单和密码的真实，以及取款人持有自己的真实身份证，但银行规章、制度规定了要核对存款人本人的居民身份证，且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安部关于切实做好联网核查公民身份信息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五条规定，”确保在2007年12月底前实现每个营业网点至少配备一台PC机或图形终端，用于核对被核查人的居民身份证照片。情况特殊的，经人民银行批准后，至迟应于2008年6月底之前达到上述要求。”依此最迟要在2008年6月前建立健全联网核查身份证系统，”用于核对被核查人的居民身份证照片。”而信用社至发案时还没有安装该系统，何况又是在定期整存整取存单提前支取的情况下，更应该尽到审慎的核查义务。在身份证联网核查系统不能显示存款人身份证人像，使得核对出现缺陷不能实现人像比对审查时，应当进行其他方式的核对，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信用社没有按通知规定实现联网核查身份证人像，又不进一步采取其他方式核查存款人身份，理应对王萍个人存款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其上诉要求王萍自己承担全部损失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判定争议双方承担责任的多少，应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即从双方的身份和所处地位，行为与结果的原因力的大小，以及过错程度、责任大小等方面综合判定。依此，原判信用社承担责任的比例偏低，应予适当调整。本院酌定王萍承担损失的60%，信用社承担40%。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惟责任划分需要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盘中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
二、盘锦市兴隆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补偿王萍存款损失474000元（1185000元×40%）；
三、驳回王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萍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37478元，由王萍承担22486.8元，由盘锦市兴隆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14991.2元。盘锦市兴隆台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855元，由其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刘玉喜
审判员孙洪昌
审判员杨永宽
二O一二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陈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