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莉萍。
委托代理人：蔡亮，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家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涂磊。
委托代理人：邓丽莉，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剑。
上诉人郭莉萍与被上诉人汪家乐、涂磊、韩剑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3）鄂洪山民商重初字第000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晓峰任审判长，审判员晏明主审、审判员李行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书记员周常青担任记录。上诉人郭莉萍及其委托代理人蔡亮，被上诉人涂磊的委托代理人邓丽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汪家乐、韩剑未到庭参加。
重一审审查，2011年9月28日，郭莉萍委托汪家乐代为出售其房屋产权。2011年12月5日，汪家乐以郭莉萍的名义与涂磊签订《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下简称《卖房合同》），将郭莉萍所有的位于湖北省洪山区珞南街某某路xxx号5幢3-401号房屋（下简称诉争房屋）以720，000元出售给涂磊，涂磊一次性付清全部房款，并完成了诉争房屋权属证书的转让登记。2012年6月7日，郭莉萍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将汪家乐列为被告、涂磊列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关于诉争房屋与相关的民事行为，包含最终与涂磊签订的《卖房合同》均无效”。一审法院作出（2012）鄂洪山民商初字第00397号判决（下简称原一审判决），驳回郭莉萍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371号民事裁定（下简称原二审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重审中，法院向郭莉萍释明，要求梳理明确其诉讼请求。2014年3月10日，郭莉萍将诉讼请求明确为“确认无权代理的汪家乐与明知代理条件的涂磊签订的关于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14年1月10日，法院追加韩剑为本案被告，2014年3月14日，法院追加涂磊为本案被告。
涂磊在答辩期间提出，根据郭莉萍与涂磊签订《卖房合同》第十条的约定，本案应由仲裁机构仲裁，请求法院驳回郭莉萍的起诉。
一审认为，《卖房合同》中约定有书面仲裁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审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涂磊在被依法追加为被告后的首次开庭前向法院提交了仲裁协议，并认为本案由仲裁机构仲裁，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郭莉萍的起诉。案件受理费7，260元因驳回起诉不予收取。
一审宣判后，郭莉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郭莉萍诉称，一审法院释明成了主动变更诉求，且被滞后6个月；释明后被驳回起诉，不可思议；一审法院依职权改变诉讼地位，为管辖异议扫除障碍；本案重审，不应再提管辖异议；司法笔迹鉴定已证实本案存在刑事犯罪，《卖房合同》应属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实体审理。
被上诉人涂磊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郭莉萍欠汪家乐近四十万元的借款，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2011年10月13日湖北省武汉市洪兴公证处出具的（2011）鄂洪兴内证字第4389号《公证书》（下简称11-4389号公证书）尚未经法定程序被撤销；3、郭莉萍经韩剑认识汪家乐；4、诉争房屋已经办理其权属的转让登记，所有人由郭莉萍变更为涂磊；5、诉争房屋现由郭莉萍占有使用。
二审还查明，1、11-4389号公证书的内容为，申请人为郭莉萍，公证事项为委托书签名，兹证明郭莉萍于2011年9月28日来到我处，在公证员的面前，在前面的《委托书》上签名；本公证书未对委托人是否具有处分权进行证明。公证员李建军；《委托书》的内容有，委托人郭莉萍，受托人汪家乐；诉争房屋归我所有，现我全权委托汪家乐为我代理人，办理下列事宜：…⑶在完成前两项事宜后，代为出售上述房屋，代收售房款；办理上述房屋的买卖交易和过户手续；…委托人对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对受托人在授权范围内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均予以认可；委托期限从2011年9月28日至2012年9月28日止；委托人无转委托权；…委托人郭莉萍（签名）；2、2011年10月28日，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1）汉民二初字第132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有，原告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行，被告为郭莉萍，案由为金融借款合同；查明事实为，2008年7月30日，双方签订《个人住房抵押贷款合同》约定，银行向郭莉萍提供贷款38.9万元，期限20年，年利率6.579%，郭莉萍以诉争房屋作为抵押物为借款提供担保，并办理了房屋他项权利登记；调解协议有，⑴截止2011年7月27日，郭莉萍欠交通银行湖北分行的本金、利息及罚息共计374，930.21元，郭莉萍应于2011年10月27日之前偿还截止当日的逾期贷款本息及罚息，并按合同约定按月向交通银行湖北分行偿还应付贷款金额；⑵如郭莉萍不能履行前款义务，或者出现累计三次逾期偿付贷款的情形，则以其提供抵押的诉争房屋进行拍卖、变卖，交通银行湖北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3、2011年12月5日，汪家乐以郭莉萍的名义与涂磊签订《卖房合同》，将诉争房屋以720，000元转让给涂磊；4、2011年12月16日，诉争房屋的权属证书由郭莉萍转让登记为涂磊；5、原一审判决根据郭莉萍提出“确认郭莉萍与汪家乐关于诉争房屋与房屋相关的民事行为，包含最终与涂磊签订的《卖房合同》均无效”的诉讼请求，确定案由为委托代理合同纠纷，原告为郭莉萍，被告为汪家乐，第三人为涂磊；涂磊述称“案由是委托合同，自己并非委托合同中的当事人，原告对其提出的诉请，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全部驳回”；6、原二审裁定案件中，2013年5月20日对11-4389号公证书公证员李建军调查笔录记载，李建军陈述“是我们当着郭莉萍的面，按照公证程序做的，我们可以把当时的案卷调出给法官看，里面有当时笔录，委托书上有郭莉萍亲笔签名”；2013年6月8日对郭莉萍调查笔录记载，郭莉萍陈述“（离婚协议上说的房屋与本案诉争房屋）是同一套房。我并不知道是找汪家乐借的钱，我是以房子做抵押，向银行借38万元，有几期还不上，还剩36.47万元。…后来中介帮我还了剩下的36.47万元，房子干净了，中介就把房子卖掉了。虽然委托书上有我的签名，但我不清楚委托书的内容，我是为了抵押贷款才去办的委托。当时我相信他们，签了一大摞文件。现在我和汪家乐还有一起借贷官司36.47万元，还在洪山法院打。…我一直和韩剑打交道，不认识汪家乐。后来公证那天，韩剑把汪家乐带来，我才第一次见到汪家乐。…委托书夹在这一大堆文件中，我一直不知道委托的汪家乐”；7、重一审中，2014年3月14日法院将涂磊追加为被告；经释明，2013年10月12日郭莉萍变更诉请为“确认无权代理的汪家乐，与明知代理条件的涂磊，签订的《卖房合同》无效”；2013年10月9日庭审时，郭莉萍提交11-4389号公证书，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涂磊提出《卖房合同》约定争议交由仲裁处理；8、2013年12月17日，由郭莉萍委托，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鄂诚信（2013）文鉴字第34号《文书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为，送检的两份2011年9月28日《委托书》上委托人处“郭莉萍”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材料上签名字迹“郭莉萍”倾向于不是同一人所写。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重一审变更诉请的问题。重一审中，经法院释明，郭莉萍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无权代理的汪家乐，与明知代理条件的涂磊，签订的《卖房合同》无效”，由此可知，不论从法律关系的分析，还是依中文语句的表述，郭莉萍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委托书》的无权代理为前提条件，确认《卖房合同》的无效。其焦点仍是《卖房合同》的效力，并未指向作为其前提条件的《委托书》的效力。
关于重一审案由的问题。郭莉萍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其焦点是《卖房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无权代理合同的效力性质属于效力待定。被代理人行使的权利是追认权或者否认权，无须直接确认合同的效力。追认权或否认权的权利性质属形成权，仅需权利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即可完成。重一审根据郭莉萍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确认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应当指《卖房合同》而非《委托书》。
关于涂磊诉讼地位的问题。原一审判决中，郭莉萍的诉讼请求为“确认郭莉萍与汪家乐关于诉争房屋与房屋相关的民事行为，包含最终与涂磊签订的《卖房合同》均无效”，而郭莉萍与汪家乐之间的涉案民事法律行为有二，其一，郭莉萍欠汪家乐的借款未还所形成的清偿债务行为；其二，基于经公证的《委托书》所形成的委托代理行为。由于郭莉萍将汪家乐列为被告、将涂磊列为第三人，足以表明，郭莉萍提出与汪家乐关于诉争房屋相关的民事行为，涉及的对象是《委托书》的委托代理行为而非清偿债务行为。重一审中，根据郭莉萍变更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将涂磊追加为被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7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的规定。
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二次诉讼程序中，涂磊的诉讼地位不同。原一审判决中，作为第三人的涂磊未提交仲裁协议主张管辖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6条“在诉讼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提出上诉。但该第三人在一审中无权对案件的管辖权提出异议，无权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或者申请撤诉”的规定。重一审中，作为被告的涂磊以答辩方式提出仲裁协议主张管辖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首次开庭’是指答辩期满后人民法院组织的第一次开庭审理，不包括审前程序中的各项活动”的规定。
关于文书鉴定的问题。由于提起文书鉴定的是郭莉萍个人，且鉴定意见所表述“倾向于”不是同一人所写，既与郭莉萍在原二审裁定案件中所作“虽然委托书上有我的签名，但我不清楚委托书的内容，我是为了抵押贷款才去办的委托”的自述相矛盾，也不能对抗原二审裁定案件中对公证员调查所作“委托书上有郭莉萍亲笔签名”的陈述。故此，《文书鉴定意见书》的倾向性意见，不能成为足以推翻11-4389号公证书内容的证据。
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郭莉萍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的规定。郭莉萍提出撤销原裁定、指令原法院实体审理本案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汤晓峰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