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漠语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农场XX路XX号XX幢XX室。法定代表人黄桂玲，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顾军，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皑茉都服饰（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XX路XX号XX室。法定代表人许如根，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鑫明，上海市国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雪峰，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漠语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制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皑茉都服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服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1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制衣公司委托代理人顾军，被上诉人服饰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鑫明、陈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27日，服饰公司、制衣公司签订《成衣代工生产订单》，约定“由服饰公司向制衣公司采购款号为225-8502、225-6503、225-6507、225-4906、225-4501、225-7503的羽绒服3300件，合同价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744,049元；并约定于2014年8月15日、8月30日、9月10日和9月15日四次交货，实际交货期允许3天晚交免责期。付款方式为大货合格进仓，并备齐交付所有付款单据后40天准时到账等。”合同签订后，服饰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向制衣公司支付了预付款200,000元，后又向桐乡XX厂购买了服装辅料（包括羽绒服毛领、吊牌、贴标等，服饰公司已付款300,000元），上述服装辅料已于2014年10月1日至11月2日全部交给制衣公司。2014年11月7日，制衣公司向服饰公司发函，称“贵司所下8款羽绒服的订单我司在预付款未到位的情况下已经接近尾声，现在是有7503款、6507款，6512款三款成品已经包装完毕……4501款和6503款完成时间为11月15日，8560款和8502款……，贵司支付我司货款后我司会在11月25日前把这两款完成。天气渐凉，贵司也急于卖货，我司也急等货款支付很多货款，……货款两清也是常规商业行为……。”2014年11月12日，服饰公司回函给制衣公司，称“2014年5月27日跟贵公司签订了6款羽绒服经销合同，并付了200,000元订金，在9月4日贵公司业务经理说资金紧张向我司法人许如根又借了150,000元，原约定8月15日至9月15日交货，到目前为止一件未交。因该产品系客户订货销售所需，现交货期已过，造成我司客户订单的直接损失。公司在11月10日收到贵公司来函说7503、6506、6512三款羽绒服已全部做好并包装完毕，现公司希望为了减少损失，请在三天内根据合同把做好的货品全部送至公司等。”2015年4月8日，制衣公司再次发函给服饰公司，称“……2014年12月15日，我司先期向你司交付了285件羽绒服，但你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现羽绒服早已全部加工完毕，我司曾通知你司足额支付预付款并带款提货，你司未予理会。……通知你司在十日内……，并带款提货，结清全部费用……。”2014年9月4日制衣公司以生产经营需要为由向服饰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如根借款，2014年9月5日，许如根按约出借给制衣公司1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服饰公司、制衣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服饰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及附件（核价单），表明服饰公司的报价包含了加工费，并明确原材料品质及颜色必须经服饰公司确认审核，同时由服饰公司提供服装辅料，故服饰公司、制衣公司签订的合同，符合了承揽合同的特征，双方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其次，关于服饰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或者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均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制衣公司至今未向服饰公司交付羽绒服，经催告后仍未履行；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制衣公司要求服饰公司带款提货，违反了合同对付款方式的约定，属于违约，已造成服饰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服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拒收货物。再次，关于制衣公司提出的其未交付货物是履行不安抗辩权及留置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不安抗辩权是指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有确切证据表明另一方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时，有权中止合同的履行。本案中，制衣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服饰公司有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故制衣公司没有权利行使不安抗辩权。同时对于制衣公司滥用不安抗辩权的行为，按照《合同法》第68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至于，制衣公司提出的留置权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第89条第4？项的规定，按照合同约定一方占有对方的财产，对方不按照合同给付应付款项超过约定期限的，占有人有权留置该财产。根据这一规定，只有在服饰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付款时，制衣公司才有权行使留置权。而在本案中，制衣公司未按约向服饰公司交付货物，且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大货合格进仓，并备齐交付所有付款单据后40天准时到账”，服饰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相反制衣公司擅自变更付款方式，根据“天气渐凉，服饰公司急于卖货”的情况要挟服饰公司带款提货，显然违反合同约定，违背诚信原则，其根本无权提出留置。综上，服饰公司、制衣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本着民事活动中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确立各自的权利并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制衣公司应当按约向服饰公司交付加工物，即使因服饰公司提供服装辅料延迟而造成交货延迟，也应当向服饰公司履行交付加工物的义务，但制衣公司至今未交付，在服饰公司催告后也拒不履行，并擅自变更付款方式，要求服饰公司带款提货，显属违约。故服饰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制衣公司返还预付款、赔偿服装辅料费及相应的经济损失。但对于服饰公司赔偿服装辅料费的请求，根据服饰公司提供的相关付款凭证（30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对于服饰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认为服饰公司按照羽绒服的零售价计算差价得出的经济损失并不合理（服饰公司并不是服装零售商），且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损失也不得超过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可能造成的损失，故原审法院对服饰公司提出的经济损失，酌定由制衣公司赔偿服饰公司200,0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解除服饰公司与制衣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成衣代工生产订单》及附件；制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服饰公司经济损失200,000元；制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服饰公司预付款200,000元；制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服饰公司服装辅料款3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0,897元，由服饰公司负担23,791元，制衣公司负担7,1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服饰公司负担3,850元，制衣公司负担1,150元。制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其已向服饰公司交付了部分货物，因服饰公司未按约足额支付货款和带款提货，构成违约在先，其行使不安抗辩权和留置权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服饰公司原审全部诉请。服饰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理期间，制衣公司提供了其与服饰公司员工的谈话录音，拟证明其已经交付了部分货物，服饰公司已经收到部分货物。经质证，服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其已经收到该部分货物。本院认为，制衣公司提供的谈话录音无法证明相对方为服饰公司员工，真实性难以认定，本院不予采信。服饰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经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大货合格进仓，备齐交付所有付款单据后40天到账。但制衣公司要求服饰公司带款提货，违反合同约定，导致本案合同不能履行，并已构成违约，过错在于制衣公司，制衣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对于制衣公司诉称行使不安抗辩权和留置权的理由，原审法院已经做了充分的阐释，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赘述。综上，制衣公司上诉诉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06元，由上诉人上海漠语制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