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瓶窑振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建明。
委托代理人：黄云祥，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余杭区良渚利晨建材经营部。
负责人：陈甜。
委托代理人：冯应英，浙江众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瓶窑振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余杭区良渚利晨建材经营部（以下简利晨经营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瓶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8月3日，振兴公司与案外人浙江瑞尚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尚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振兴公司承建瑞尚公司1#、2#、3#、4#车间及办公楼的土建及水电安装。2013年3月28日，利晨经营部与案外人郭某签订一份《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协议》，约定将瑞尚公司1#、2#、3#、4#车间及办公楼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利晨经营部。2013年9月26日，瑞尚公司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11月24日，利晨经营部与郭某进行结算，郭某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利晨经营部工程款443000元。后利晨经营部多次向振兴公司催讨未果，故双方发生争议，利晨经营部于2015年10月14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振兴公司支付利晨经营部工程款443000元；二、诉讼费、保全费由振兴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郭某能否代表振兴公司与利晨经营部签订协议以及进行工程结算。利晨经营部认为，郭某系振兴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有权代表振兴公司与利晨经营部签订协议以及进行工程结算，并提交一系列的证据证明该事实。振兴公司认为，郭某仅仅是振兴公司的技术负责人，没有对外代表振兴公司签订协议以及进行工程结算的授权。该院认为，首先，振兴公司与瑞尚公司于2012年8月3日签订总包合同，利晨经营部与郭某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分包协议，工程于2013年9月26日验收。即使如振兴公司所述，郭某仅仅是技术负责人，不是项目负责人，但郭某与利晨经营部签订分包协议，利晨经营部按约施工，后工程竣工验收，振兴公司一直未提出异议，系自身管理不善，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利晨经营部现已经施工完毕，并向振兴公司开具过付款发票，足以证明利晨经营部、振兴公司之间存在涉案工程分包关系。振兴公司在庭审中抗辩称铝合金门窗工程系其施工，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瑞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胜良陈述其公司一直在施工现场派驻质量负责人，了解现场情况，并认可郭某系振兴公司派驻施工现场的项目负责人，并代表振兴公司与利晨经营部签订《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协议》。综上，利晨经营部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振兴公司的答辩意见，因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12日判决：一、振兴公司支付利晨经营部工程款443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振兴公司支付利晨经营部为该案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282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7945元，减半收取3972.50元，由振兴公司负担。
宣判后，振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达了三个意见，第一个是认为郭某即使仅是项目技术负责人，郭某与利晨经营部签订了分包协议，且项目经施工并竣工验收，因振兴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但一审并未明确郭某是代表振兴公司行为，如果郭某作为技术负责人代表自己的行为也要由振兴公司承担责任，那么这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第二个是利晨经营部已经施工完毕，并向振兴公司开具过发票，认为振兴公司与利晨经营部之间存在案涉工程分包关系。但振兴公司认为因为开具过销售发票而认定振兴公司为合同相对方那是错误的，发票证明的是双方存在购销合同关系而本案是工程款纠纷，事实理由不充分。第三个是业主单位法定代表人冯胜良的表述予以认定，振兴公司认为冯胜良的表述与竣工验收资料等对外材料上对郭某的身份确认是矛盾的，即使按其所述郭某为项目负责人，那其又凭什么确定郭某是代表振兴公司与利晨经营部签订的合同，而不是郭某代表自己与利晨经营部签订的合同。同时，冯胜良与利晨经营部是朋友，与振兴公司之间又存在经济纠纷，冯胜良的表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对郭某的行为认定是含糊不清的，其行为是有权代表行为还是构成表见代理都是不明确的，而且主要证据采信的是冯胜良的陈述，这不能排除本案存在的道德风险。一审法院把利晨经营部提交的证据一和二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证据一合同不存在有权代理及表见代理，合同相对方是第三人郭某；证据二欠条是第三人明确为自己名义签字而不是振兴公司。一审法院把涉及第三人的证据认定为振兴公司应该承担责任明显认定错误。二、振兴公司认为郭某无权代表振兴公司。在竣工验收记录、工地现场公示等明确郭某是项目技术负责人。所谓项目技术负责人仅负责项目建设过程中的技术问题进行管理监督工作，项目技术负责人无权代表施工单位签订协议和结算的工作。项目建设过程中，郭某是振兴公司的工作人员，担任案涉项目的项目技术负责人，这是在项目工地及工程资料中明确和公开的，所以郭某作为项目技术负责人是无权代表振兴公司以项目名义对外签订协议等事项的。三、振兴公司认为郭某的签字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符合一定的要件：首先代理人要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行为，本案中无论是在欠条的内容还是落款中均没有表示代表被代理人，且出具欠条时郭某已不是振兴公司的工作人员，所以很明显郭某是以自己名义的行为；其次，相对人须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项目经理陈兴祥，项目技术负责人郭某，该身份项目工地是公开明示的，相对人不可能不知道，而以项目技术负责人郭某签字即认为代表振兴公司明显是恶意的，至少存在过失。另外，在郭某离开振兴公司的情况下让郭某写欠条还以此起诉振兴公司，这绝对是恶意的行为。再次，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通常情况下，行为人持有被代理人发出的证明文件，如被代理人的介绍信、盖有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有被代理人向相对人所作法人授予代理权的通知或者公告，这些证明文件构成认定表见代理的客观依据。这些文件的特点就是直接表明行为人的代理权。而利晨经营部以提供的工程联系单等资料认为郭某构成表见代理的客观依据是不足的，因为这些材料中没有一个能直接表明郭某具有代表被代理人对外签订协议或承担经济责任的权力。因此，郭某的签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四、一审的判决结果存在严重的道德风险。建筑行业管理上的特点是在建设项目中有项目经理、项目技术负责人、项目安全负责人等管理制度。法律和行业惯例明确项目经理作为项目负责人可以代表施工单位，其他人员均不能在没有施工单位授权的情况下代表施工单位从事经济活动。本案中，不能在没有明确的授权证明文件的情况下，仅凭项目技术负责人的签字要求振兴公司承担责任，这将给建筑行业带来巨大的道德风险，仅凭目前第二人签字的合同及欠条而要求我建筑施工企业承担法律后果，不能排除虚假诉讼的可能。但利晨经营部认为欠条是真实的可以向相对人主张权利，而利晨经营部是没有可能去弥补损失的。故提起上诉，请求：1.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判令由利晨经营部承担本案全部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利晨经营部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振兴公司在上诉状中阐述的“理由”是把本案的证据一一割裂开来。利晨经营部认为本案的证据是足以形成证据链的。一、首先，振兴公司与发包人瑞尚公司于2012年8月3日签订总包合同，承建瑞尚公司厂房项目。2.该工程于2013年9月26日竣工验收。3.在工程竣工验收的建设局备案资料上，郭某为工程施工单位即振兴公司负责人。4.在工程联系单上，郭某为该项目责任人，并有加盖振兴公司公章。5.发包人瑞尚公司也确认以上事实。二、利晨经营部进行了施工并通过工程整体验收。1.利晨经营部与振兴公司负责人郭某签订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协议一份（证据1）。2.利晨经营部向振兴公司直接开具过本案所涉付款发票，且双方并无其他经济往来。3.发包单位瑞尚公司法定代表人冯胜良陈述，作为业主单位有派驻人员天天在施工现场，证实利晨经营部进行了施工，且郭某系振兴公司派驻施工现场的项目负责人。（法院依职权作的调查笔录）故以上一系列证据形成证据链，证明利晨经营部分包了振兴公司厂房项目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施工，工程已验收合格，且振兴公司尚欠44.3万工程款的事实。而且在本案一审判决后，类似于该案的其他分包人如楼梯、地坪等施工人均在春节前已从振兴公司拿到了工程款。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郭某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5年1月24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郭某以振兴公司名义与利晨经营部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制作安装铝合金门窗协议》、郭某于2015年1月24日出具的欠条对振兴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就此，振兴公司认为，郭某只是该公司项目技术负责人，并非项目负责人，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也无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其与利晨经营部之间只存在口头的铝合金门窗买卖合同关系，经办人是郭某。利晨经营部则认为，竣工验收备案资料显示郭某系振兴公司负责人，工程联系单也载明郭某系项目负责人，利晨经营部与郭某签订的是铝合金门窗的制作安装合同，瑞尚公司法定代表人也证明了利晨经营部进行了施工。本院认为，首先，从利晨经营部提交的合同和欠条来看，合同系郭某以振兴公司名义签订，欠条系郭某出具，利晨经营部的确并无直接证据证明郭某在与利晨经营部签订合同时系受振兴公司授权；但是，根据利晨经营部提交的工程联系单、竣工验收备案资料及一审法院向瑞尚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作调查，郭某系振兴公司在案涉项目中实质上的项目负责人的事实是可以认定的。故郭某代表振兴公司与利晨经营部签订的合同以及出具的欠条对振兴公司具有约束力。其次，振兴公司就其主张的其授权郭某与利晨经营部之间达成口头买卖合同的事实，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即使振兴公司主张的郭某仅系技术负责人、无权对外签订分包合同并结算的理由成立，则按照其主张的其授权郭某与利晨经营部达成口头买卖合同而郭某却超出委托授权范围与利晨经营部签订分包合同，对于利晨经营部而言，也构成表见代理。再次，振兴公司主张案涉铝合金门窗的安装系其自行施工，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相反，原审法院向瑞尚公司法定代表人冯胜良所作的询问笔录，则进一步印证了郭某与利晨经营部签订的合同的内容，案涉工程的铝合金门窗由利晨经营部施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振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45元，由上诉人杭州瓶窑振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文玲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