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民终1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芳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花地联桂北街33号地下。
法定代表人：邓伟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斌，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梁，广西万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桂锦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安园东路荣宝龙钢材市场41－1号。
法定代表人：尹万忠，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武林，男，1984年10月21日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衡东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平，广西贵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苏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百色市田阳县头塘镇二塘村。
法定代表人：苏文。
原审第三人：邓毅，男，198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博白县。
上诉人广州市芳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村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西桂锦祥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桂锦祥公司）、尹武林、原审被告广西苏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源公司）、原审第三人邓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东县（2017）湘0424民初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芳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斌、李国梁，被上诉人桂锦祥公司、尹武林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朱新平及原审被告苏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邓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芳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衡东县（2017）湘0424民初6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合同项目章”系上诉人签章后由他人另行加盖的，从该项目章的内容来看，标注了此章“用于合同协议无效”，一审确认加盖了“分公司公章”和“用于合同协议无效的项目专用章”的《钢材购销合同》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结算单》第四行中邓毅和尹武林确定的730万是由钢材款和利息两部分组成，一审把730万全部认定为钢材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芳村公司与邓毅之间的关系为挂靠关系，应在建设工程合同法律范畴内适用法律予以判决；2、邓毅并不享有代表上诉人芳村公司与被上诉人尹武林、桂锦祥公司进行钢材买卖结算的代理权，且《结算单》上的结算价格未经上诉人确认，对上诉人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判决730万元钢材款自2014年9月14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构成重复计息。四、一审判决支付律师费错误。判断被上诉人的代理费是否实际支付，除了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之外，还需委托人的支付凭证或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收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辅证，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仅提供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的情况下判决支持其律师费的主张属于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桂锦祥公司、尹武林共同辩称：1、在买卖关系中，无论买卖关系的形式如何，只要实质上进行了买卖交易，事实的买卖关系即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确向案涉项目提供了钢材，上诉人芳村公司也支付了货款。故本案的买卖关系已事实成立。2、邓毅以芳村公司代表人的名义在购销合同中签名，上诉人芳村公司的付款行为构成追认，故芳村公司对邓毅的行为要承担全部责任。3、结算单上的730万全部是钢材款，不包含违约金，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以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为准。4、合同明确约定律师费由上诉人承担，律师在一审、二审中均已实际出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没有发票而拒绝承担律师费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原审被告苏源公司述称，1、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2、案涉结算单没有芳村公司和苏源公司盖章确认，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苏源公司仅受到《钢材购销合同》的约束。
原审第三人邓毅未到庭亦未做陈述。
桂锦祥公司、尹武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芳村公司偿还原告钢材款人民币730万元及违约金（按结算单约定计算至被告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被告苏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请求被告承担本案的律师费、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芳村公司承建了广西百色市田阳县万和新城二期三、五号楼项目（位于百色市田阳县，2014年9月14日，芳村公司南宁分公司与原告桂锦祥公司、尹武林（实际债权人）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中约定因履行协议产生纠纷由原告尹武林的户籍所在地衡东县人民法院管辖，如违约应承担因纠纷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并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按欠款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挂靠在芳村公司的第三人邓毅作为芳村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名，芳村公司南宁分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及项目章。被告苏源公司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合同上盖章（公司代表人签名）。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芳村公司所承建的项目工地提供钢材，但被告芳村公司没有按时付清钢材款，原告尹武林与芳村公司南宁分公司于2017年1月8日签订了《结算单》，双方约定截至结算之日止，芳村公司南宁分公司欠原告尹武林钢材款人民币730万元，经双方结算确认，双方均予以认可，若不能按期付款，按所欠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并约定违约金从2014年9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为止。原告尹武林在实际债权人处签名；邓毅在乙方签字确认处签名，芳村公司南宁分公司在购货方（乙方）处加盖田阳项目专用章。第三人邓毅在《结算单》签订后于2017年1月26日向原告尹武林支付人民币50万元，之后，被告再未支付约定款项。2017年5月1日，原告尹武林与广西贵文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双方约定广西贵文律师事务所与原告成立代理关系，原告按广西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支付律师费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缔约各方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针对本案所涉及的相关法律适用问题，该院作出如下阐明：一、关于《钢材购销合同》是否对芳村公司、第三人邓毅、苏源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问题。2014年9月14日，芳村公司南宁分公司与原告广西桂锦祥投资有限公司、尹武林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的落款处有实际债权人尹武林签名，广西桂锦祥投资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第三人邓毅在乙方（购货方）代表处签名，芳村公司南宁分公司在乙方（购货方）处加盖公章及工程项目专用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芳村公司应对上述合同承担民事责任，《钢材购销合同》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挂靠在芳村公司的第三人邓毅作为芳村公司的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第三人邓毅履行的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该合同对其个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三人邓毅应对上述合同不承担法律责任。《钢材购销合同》是有效的合同，对芳村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苏源公司作为担保人并在担保方处盖有公章（公司代表人签名），担保合同合法有效，苏源公司应对芳村公司向原告所负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二、关于芳村公司与第三人邓毅的关系问题。芳村公司与第三人邓毅系挂靠关系，双方在庭审过程中都认可了第三人（广西百色市田阳县万和新城二期三、五号楼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挂靠在芳村公司。虽然芳村公司与第三人邓毅系挂靠关系，但第三人邓毅是代表芳村公司就该项目履行职责，其在履职过程中的法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芳村公司承担。三、关于尹武林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尹武林挂靠在原告广西桂锦祥投资有限公司，是广西百色市田阳县万和新城二期三、五号楼项目钢材供应的实际投资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当然的当事人。故原告尹武林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四、关于《结算单》的效力、协议是否对芳村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芳村公司是否还欠原告货款及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芳村公司南宁分公司于2017年1月8日与原告尹武林签订《结算单》时，双方应当对钢材实际交付的数额、已付未付货款金额、违约金等问题已进行了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有第三人邓毅代表芳村公司签名，并盖有芳村公司南宁分公司的项目专用公章，《结算单》应合法有效，芳村公司理应对该《结算单》确认的债务承担责任。芳村公司应欠原告钢材款730万元。芳村公司和第三人邓毅主张《结算单》中确认的730万元债务中有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根据双方《结算单》中第一点“一、上述欠款共计：人民币柒佰叁拾万元整（小写：￥7300000.00），若不能按期付款，违约金按欠款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从2014年9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该欠款之日止。付款按先清利息再清货款的原则执行。”及《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可以明确730万元就是钢材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总金额即730万元每天千分之三从2014年9月14日起计算。该院对芳村公司和第三人邓毅提出《结算单》中确认的730万元债务中有重复计算利息问题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三人邓毅于2017年1月26日向原告尹武林支付人民币50万元不够抵扣违约金。双方约定以总金额每天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该院认为过高，违约金宜按年利率24%即月息2分计算为妥，违约金从2014年9月14日起计算。五、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对于律师费的承担，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予以禁止，故缔约当事人有约定应从约定，但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以实际支付律师费为前提。本案中，原告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虽然合同约定原告应向广西贵文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50000元，另支付包干差旅费20000元，但根据公平原则，该院认为应以判决确认被告应支付的金额作为基数计算原告支出的律师费，故按广西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该院确认应由被告芳村公司、苏源公司承担支付的律师费为1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州市芳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西苏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尹武林、广西桂锦祥投资有限公司货款7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总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的24%即月息2分从2014年9月14日起计算，其中应扣除50万元）；二、被告广州市芳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西苏源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尹武林、广西桂锦祥投资有限公司律师费150000元；三、驳回原告尹武林、广西桂锦祥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涉的《钢材购销合同》、《结算单》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义务。上诉人主张案涉工程项目章用于协议合同无效，加盖了该章的合同对其不产生拘束力，但案涉合同还加盖了芳村公司南宁分公司的印章，对这一事实上诉人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在此情况下无论是否加盖了该项目章，《钢材购销合同》对上诉人芳村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虽然《钢材购销合同》是由原审第三人邓毅代表上诉人盖章并由其签字，但其无权代表上诉人签署《结算单》。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在2017年1月8日完工，上诉人芳村公司虽然声称解除了与邓毅的挂靠关系，但并未通知二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邓毅有权代表上诉人进行结算。故原审第三人邓毅于1月8号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结算单是其就该项目的履职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芳村公司承担，即案涉结算单对上诉人芳村公司有法律约束力。关于结算单中的730万元是否包括利息及利息起算点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根据付款期限不同确定不同的价格，该价格系浮动价格，是货物价格条款的组成部分，不属于利息和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结算单》中第一项确定730万元是钢材款正确，且《结算单》明确约定违约金从2014年9月14日起算，故上诉人主张《结算单》中确认的730万元债务构成重复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只有结合委托人的支付凭证或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收款凭证才能判定本案代理费是否已实际支付，但双方当事人对此未作明确约定，法律亦未作明确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广西省律师收费标准结合公平原则，认定本案律师费为150000元符合情理。
综上所述，芳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629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芳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 军
审判员 罗 源
审判员 陈 慧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陈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