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福旋。委托代理人王耀龙，上海邦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古梵展览展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陆艺。委托代理人常昌华，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福旋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香港时代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7日在中国香港地区注册成为有限公司，公司编号为XXXXXXX，注册地点为香港湾仔轩尼诗道250号卓能广场15楼15B，该公司于2013年即委托上海古梵展览展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梵公司”)联合征集中国艺术品，并作为该公司在中国唯一一家征集处，享有该公司一切征集、运作、包装等权利。古梵公司系2013年11月19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住所地为上海市杨浦区政益路XXX号XXX室，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万元，经营范围为展览展示服务、会务服务、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策划等。2014年5月7日，宋福旋(乙方)和古梵公司(甲方)签订《服务合同书》，约定：乙方物品(详见合同附件)参加甲方艺术品展销或者指定的拍卖活动，甲方为乙方的物品参加拍卖提供相应的服务。双方约定的参加拍卖的次数形式是壹次，拍卖的地点为香港，预展地点为内地，拍卖现场以图片形式参拍，合同服务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拍卖会结束后60天，服务期内，乙方物品经拍卖成交或者参加拍卖活动达到约定次数的，合同自行终止。就合同服务费用，双方在《服务合同书》第四条约定：“服务期内的服务费由基础服务费和代理服务费(即佣金)构成。乙方应当支付甲方基础服务费(即运输、拍照、展览展示、图录、宣传推广服务费等)人民币3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整)。乙方物品一经展销或者拍卖成交，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代理服务费，具体金额为乙方物品拍卖成交的10%……。”双方在第五条约定：“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基础服务费……。”在《服务合同书》第七条乙方权利部分双方约定：“乙方应保证其对所提供的物品中的合法性并拥有完合的处分权，保证该物品不是国家禁止或者限制流通的物品……否则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第十二条风险告知部分双方约定：“拍卖是一种市场行为，在拍卖过程中必然存在着不成交的结果。对于拍卖风险，乙方应予充分考虑。乙方在签署服务合同前，已完全阅读并理解甲方有关风险告知的所有提示，乙方承诺接受上述风险。”《服务合同书》第十四条对合同约定的拍卖作了解释：“拍卖是指甲方每年在特定时间和场合组织的，与具有拍卖资质的拍卖公司合作，并由拍卖公司支持完成的拍卖活动。”在《服务合同书》上有“TIME”的水印，《服务合同书》的附件为大拍服务合同书附件，记载有编号从XXXXXXXXXX－01至XXXXXXXXXX－17，名称为高古玉编钟等17件物品，在附件上加盖有古梵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在合同签订的当日，宋福旋支付古梵公司定金3万元。2014年5月16日，宋福旋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帐27万元至袁小泉的账户，古梵公司认可收到宋福旋30万元基础服务费，并于2014年5月7日出具收据给宋福旋，收据上加盖了古梵公司的财务专用章。2014年5月20日古梵公司向宋福旋寄送的《服务合同书》和图录资料，并通知宋福旋在深圳展出的时间和在香港拍卖的时间地点，古梵公司提供的宣传资料上记载有：TimeInternational,2014香港春季大型艺术品拍卖会，拍卖时间、拍卖地点、预展时间、预展地点、网上预展等信息。2014年5月23日，香港时代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和古梵公司在深圳共同举行了展销会，宋福旋参加此次展销会。2014年5月25日，香港时代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在香港地区举行了香港春季大型艺术品拍卖会，但是宋福旋参与拍卖的17件物品均流拍。2014年6月19日，双方签订了合同注销单，其上注销说明处记载：“……合同一经注销，甲乙双方合作终止，甲方再无义务为乙方提供服务。注销原因为客户自行注销……。”2015年1月9日，宋福旋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讼争双方之间签订的《服务合同书》无效；2、古梵公司返还基础服务费30万元；3、古梵公司赔偿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等损失5,000元(后撤回该诉请)。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系争合同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系争合同是否违反我国拍卖法的规定而无效；3、系争合同是否违反我国文物保护法的规定而无效。一、《服务合同书》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法院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宋福旋称在签订合同的当日不知道合同相对方是古梵公司，以为合同的相对方是香港时代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但是在合同的甲方处明确标注了古梵公司，在其下一行的乙方处有宋福旋本人的签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一方，宋福旋自愿在合同上签名时应该有基本的注意义务，理应知晓合同的相对方为古梵公司，而且，宋福旋提供的《大拍服务合同书》附件和藏品出(入)库单上均加盖有古梵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在古梵公司出具给宋福旋的收据上也有古梵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宋福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应知晓合同的相对方为古梵公司，是认可古梵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综上，法院认为，宋福旋自愿在合同上签名，并且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合同，系争《服务合同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服务合同书》是否违反我国拍卖法的规定而无效。法院认为，根据拍卖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拍卖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拍卖企业进行的拍卖活动，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拍卖法第三章规定的拍卖当事人分别是拍卖人、委托人、竞买人和买受人。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拍卖地点为香港，约定的服务内容是宋福旋参加古梵公司艺术品展销或指定的拍卖活动，古梵公司为宋福旋参加拍卖提供相应的服务，并就“指定的拍卖活动”作了解释：古梵公司在特定的时间和场合组织的，与具有拍卖资质的拍卖公司合作，由拍卖公司支持完成的拍卖活动。根据以上合同约定的内容，古梵公司并不是作为拍卖企业在境内单独对外经营拍卖事项，也不是拍卖法调整的拍卖当事人。而且，宋福旋亲自参加了在深圳举办的展销会，也认可在香港举办拍卖会的事实，足以说明宋福旋明知不是古梵公司作为拍卖企业对外承担拍卖事宜。故宋福旋关于系争合同和附件约定的内容是拍卖事宜，并且合同中约定的代理服务费的收取方式符合拍卖行业的惯例，所以宋福旋认为系争合同是拍卖合同、受拍卖法调整的主张，法院难以支持。进而言之，宋福旋主张系争合同违反拍卖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法院亦难以支持。三、《服务合同书》是否违反我国文物保护法的规定而无效。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宋福旋认为其委托古梵公司拍卖的物品是文物，古梵公司没有拍卖文物的资质，且系争合同没有依据文物保护法在文物行政主管部门备案，故合同因违反文物保护法而无效。但是宋福旋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同附件约定的物品是文物，合同中也没有约定关于任何文物拍卖的事宜。而且系争合同约定宋福旋应保证提供的物品不是国家禁止或者限制流通的物品，否则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对于是不是文物宋福旋理应知晓并应在签订合同时告知古梵公司，或者在合同中加以约定，故即使宋福旋提交的物品系文物，宋福旋依照合同约定也需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应责任。故宋福旋关于系争《服务合同书》违反文物保护法的规定而无效的主张，法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法院认为，系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按照合同的约定宋福旋参加了古梵公司在深圳举办的展览会，以图片拍卖形式参与了香港时代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在香港举行的拍卖会，且宋福旋在合同注销单上签名确认了双方合作终止，古梵公司已经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且合同已经终止的情况下，宋福旋关于要求古梵公司返还基础服务费30万元的主张，法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宋福旋关于确认其与古梵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宋福旋要求古梵公司返还基础服务费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宋福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古梵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拍卖视频资料属在港澳台地区形成的证据，未经公证等相关证明手续，不具合法性。上诉人虽对该视频资料所载拍卖上诉人藏品这一行为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举行此次拍卖的主体是被上诉人、而不是香港时代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本案属名为服务合同、实为拍卖合同。又，原审法院无正当理由不受理上诉人关于拍卖标的物是否属于文物的鉴定申请，还规避上诉人关于本案合同效力问题的辩论、剥夺上诉人的辩论权，故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认为，涉案拍品属民间收藏的文物，由于被上诉人并无拍卖资质、亦无从事文物相关经营资质，故涉案合同无效，被上诉人理应向上诉人归还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并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基础服务费30万元。被上诉人古梵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在原审中对拍卖视频资料的证据“三性”没有任何异议，上诉人也认可该拍卖行为及过程。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提供服务的内容，视频中也能很清楚地看出拍卖主体是香港时代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上诉人只是参与了该拍卖活动，故涉案合同是服务合同、而不是拍卖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告知标的物的性质等事宜，现上诉人在拍卖活动结束及合同履行完毕后，在诉讼过程中提出文物鉴定申请，显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不适用拍卖法及文物保护法，涉案合同是有效的，被上诉人已经按约履行了相关义务；即便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无效的原因也是由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基于讼争双方当事人的举证结果及诉辩理由，原审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涉案合同兼具合意性和合法性，原审据此判决不支持宋福旋的全部诉请，经核，与法不悖、并无不当，本院认可原审阐述理由。宋福旋上诉坚持认为本案属名为服务合同、实为拍卖合同，此与涉案合同的约定内容不相符，与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亦不相符，故本院对于宋福旋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宋福旋以涉案合同违反我国拍卖法及文物保护法为由主张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并由古梵公司承担返还财产之责任，因宋福旋在二审中并未提供新的事实及新的证据可予直接、有效地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对此主张难予采信。至于宋福旋上诉提出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宋福旋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75元，由上诉人宋福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