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67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广州建莱铜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庆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夕云，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健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国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宗利，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福来，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建莱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莱铜业）与佛山市南海健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健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已于2012年8月29日作出（2012）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建莱铜业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申字第515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29日南海健鸣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8月11日、9月22日，南海健鸣、建莱铜业各签订《锁铜通知》一份，约定建莱铜业按锁定的铜价向南海健鸣供应铜材。上述《锁铜通知》签订后，南海健鸣向建莱铜业支付了手续费和20%的保证金。但建莱铜业一直未按约定向南海健鸣交齐货。另外，双方曾约定，任何一方单方终止合同，应向另一方支付涉案货款的15%作为违约金。2012年2月20日，建莱铜业明确告知南海健鸣无法履行两份《锁铜通知》所确定的供货义务。故请求：1.建莱铜业退还2011年9月22日的《锁铜通知》所确定的手续费和保证金3130000元给南海健鸣；2.建莱铜业退还2011年8月11日的《锁铜通知》所确定的手续费和保证金675233.46元给南海健鸣；3.建莱铜业支付违约金3028335.62元；4.建莱铜业承担诉讼费用。
建莱铜业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也未出庭应诉。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日，南海健鸣、建莱铜业签订《铜管购销合同》，约定南海健鸣向建莱铜业购买铜管，南海健鸣下订单经建莱铜业确认后，双方非约定原因或不可抗力单方中止或终止履行合同的，违约方向另一方支付涉案货款15%的违约金。
2011年8月11日，南海健鸣、建莱铜业签订《锁铜通知》一份，约定建莱铜业2011年10-12月按锁定的铜价向南海健鸣供应铜材205吨，其中12月锁铜价66420元／吨。其后南海健鸣向建莱铜业支付了手续费和20%的保证金2738340元。
2011年9月22日，南海健鸣、建莱铜业签订《锁铜通知》一份，约定建莱铜业2012年1-3月按锁定的铜价向南海健鸣供应铜材250吨，锁铜价60600元／吨。其后南海健鸣向建莱铜业支付了手续费和20%的保证金3130000元。
2012年2月，建莱铜业发出《建莱1月对账单》，其中确认：除了锁铜价外，加工费5200元／吨，手续费400元／吨。建莱铜业无法履行继续交货锁铜剩余为12月50.5263吨，1月60吨，2月80吨，3月110吨。10-12月南海健鸣在建莱铜业的锁铜保证金还余675233.46元。
原审法院认为：建莱铜业放弃答辩权，故原审法院在审核南海健鸣证据的基础上对本案进行裁判。南海健鸣、建莱铜业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善意履行。建莱铜业明确表示不履行约定的交货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南海健鸣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退回已经交付合同未履行部分的保证金（建莱铜业确认2011年10-12月的锁铜保证金还余675233.46元及2012年1-3月保证金3130000元）并要求建莱铜业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建莱铜业未提出抗辩，南海健鸣依合同约定对违约金提出的请求，予以支持。2011年12月尚未送货的50.5263吨的铜管货款为3638904.13元（每吨价格为铜价66420元／吨＋加工费5200元／吨＋手续费400元／吨），违约金为货款的15%，即545835.62元。2012年1-3月尚未送货的250吨的铜管货款为16550000元（每吨价格为铜价60600元／吨＋加工费5200元／吨＋手续费400元／吨），违约金为货款的15%，即2482500元。两笔违约金总计3028335.62元。南海健鸣、建莱铜业之间的货款结算由于建莱铜业并未提出反诉予以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权利人可另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建莱铜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南海健鸣退还手续费和保证金3130000元；二、建莱铜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南海健鸣退还手续费和保证金675233.46元；三、建莱铜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南海健鸣支付违约金3028335.62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9635元，由建莱铜业负担。
判决生效后，建莱铜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未经法定程序传唤，缺席判决，审理程序违法，判决结果严重损害建莱铜业的合法权益。本案的主要证据是《建莱1月对账单》，但从2012年1月11日至今，建莱铜业一直处于停业状态，所有文件资料均被海关查封且至今未发还，是南海健鸣单方伪造或与建莱铜业原员工钟高明串通私自签名、加盖建莱铜业市场部公章合谋伪造。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显示南海健鸣欠建莱铜业3584519.38元，在互负债务的情况下，应依法抵销。建莱铜业不能履行合同的原因是因被海关总署立案调查，并被责令停业，应属不可抗力，违约金不应支持。《电解铜锁定协议》与《铜管购销合同》是各自独立的合同，《锁铜通知》明确约定是根据《电解铜锁定协议》履行合同，而不是根据《铜管购销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合同，原审判决违约金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南海健鸣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南海健鸣答辩称：建莱铜业实际上已收到诉讼文书资料，原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铜管购销合同》、《电解铜锁定协议》、《锁铜通知》相互关联，构成了双方之间铜材交易的完整体系；《建莱1月对账单》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建莱铜业违反合同约定，应向南海健鸣支付违约金；建莱铜业主张抵销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建莱铜业涉嫌走私被查处不属于不可抗力情形。同意原审判决。
再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南海健鸣与建莱铜业于2011年1月1日所签订的《铜管购销合同》中建莱铜业一方的代理人署名为钟高明，该合同还约定铜管的价格即铜管总价=电解铜价＋加工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至2011年12月30日止，合同执行期内，双方均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合同。
2011年8月11日南海健鸣（甲方）与建莱铜业（乙方）签订的《电解铜锁定协议》约定：甲方、乙方必须严格执行本合同的所有条款规定，如有违反按合同法违约规定处理；乙方根据甲方协定铜价，在上海期货交易所进行锁铜操作，经双方确认锁定的电解铜期货成交价格，作为双方相应月份锁定部分的实际锁铜价位基准价格的结算根据（非锁铜部分采用按合同约定铜价结算），双方严格遵守；经甲乙双方签订锁铜协议后，每月具体的点价操作，由甲方与乙方签订《锁铜通知》。《锁铜通知》应包括锁铜时间、锁铜数量、锁定价格（或价格范围）等主要内容。甲方必须在乙方确认《锁铜通知》当日下午4时前将上述手续费及保证金电汇到乙方指定账户，否则《锁铜通知》仅对乙方失效。甲乙双方必须严格执行本合同的所有条款规定，如有违反按合同法违约规定处理。
2011年8月11日和2011年9月22日，南海健鸣、建莱铜业签订《锁铜通知》二份，均约定：现根据《电解铜锁定协议》（协议号K.L锁20110810）向建莱铜业发出《锁铜通知》。在2011年9月22日的《锁铜通知》上有加盖建莱铜业市场部公章，该通知上附有2012年1月至3月锁铜共250吨无法交货的情况说明的手写内容。
2012年2月《建莱1月对账单》显示，对账结果由钟高明签名确认，并加盖建莱铜业市场部印章。该对账单记载了送货日期、数量、电解铜价格、加工费、总金额等栏目及明细清单，还写明“备注”、“说明”内容，其中“说明”部分第4项的内容为“以上锁铜2011年10月、11月、12月，2012年1月所交货健鸣需付货款11094932.35元，扣减20%锁铜保证金2063106.54元，实际需付9031825.81元，健鸣已付建莱5447306.43元，还欠建莱货款3584519.38元（因建莱无法开出增值税发票，健鸣未支付货款）”；第5项内容为“10月、11月、12月健鸣在建莱的锁铜保证金还余675233.46元”；第7项的内容为“由于各种原因建莱无法履行继续交货健鸣锁铜剩余：12月份50.5263吨，1月60吨，2月80吨，3月110吨”。
此外，根据原审卷宗材料反映，2012年3月23日原审法院的两名工作人员前往建莱铜业的住所将起诉状、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向建莱铜业直接送达，建莱铜业的门卫收取了上述诉讼材料但拒绝签名，原审法院的两名工作人员在送达回证上予以说明并签名。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程序问题，建莱铜业再审提出原审法院程序不当。但从原审卷宗材料反映，原审法院将起诉状、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直接送交建莱铜业的住所，建莱铜业的门卫收下上述诉讼材料但拒绝签名，应视为受送达人建莱铜业负责收件的人已经签收，原审法院送达方式并无不妥，建莱铜业对程序问题提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建莱1月对账单》真实性的问题，建莱铜业提出该证据是伪造，但该证据有钟高明的签名确认，并盖有建莱铜业市场部印章，与2011年1月1日南海健鸣和建莱铜业签订的《铜管购销合同》中建莱铜业一方的代理人为钟高明的事实相互印证；该对账单记载的建莱铜业无法履行继续交货锁铜剩余的数量的有关内容与2011年9月22日《锁铜通知》中的250吨无法交货的情况说明一致。故此，原审法院采信《建莱1月对账单》作为定案依据，理由充分。现建莱铜业仅提出真实性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也没有其他相反证据推翻《铜管购销合同》、《锁铜通知》等关联证据的真实性，因此本院对于建莱铜业的该项异议不予支持。至于建莱铜业还主张钟高明与南海健鸣串通，因建莱铜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建莱铜业此项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根据上述对账单显示，南海健鸣与建莱铜业存在互负债务，但原审中建莱铜业并未主张抵销，故原审法院未将可抵销的债务纳入审理范围并无不当。建莱铜业对南海健鸣的债权主张，可另行诉讼解决。
关于建莱铜业所应承担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的问题。首先，《铜管购销合同》、《电解铜锁定协议》以及《锁铜通知》这三份合同都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述三份合同，从签订的时间上看，《铜管购销合同》是2011年1月1日签订的，《电解铜锁定协议》是2011年8月11日签订的，两份《锁铜通知》分别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8月11日与2011年9月22日，均在《铜管购销合同》约定的合同执行期内；从内容上看，《铜管购销合同》约定的是铜管的价格即铜管总价＝电解铜价＋加工费、违约按15%计算违约金等；《电解铜锁定协议》约定的是原材料电解铜锁定价格的操作流程、违约按合同法处理等；《锁铜通知》用以确定当次订购所需电解铜的具体价格。因此，上述三份合同都是双方当事人在购销铜管交易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三份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均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铜管购销合同》明确“双方非约定原因或不可抗力单方中止或终止履行合同的，违约方向另一方支付涉案货款15%的违约金”，《电解铜锁定协议》约定“如有违反按合同法违约规定处理”，但《电解铜锁定协议》并未明确排除《铜管购销合同》中违约金为涉案货款15%的计算标准的内容，故不能认定《电解铜锁定协议》中的按合同法违约规定处理的约定变更了《铜管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两者的违约责任条款并不冲突。鉴于《建莱01月对账单》“说明”部分的第7项以及2011年9月22日的锁铜通知上的手写说明部分都明确表明建莱铜业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据此，原审法院采纳南海健鸣在原审中请求的涉案货款的15%为违约金计算标准的主张依据充分。至于建莱铜业主张不能履行合同的原因是因被海关总署立案调查，并被责令停业，经审查该项理由并不属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因素，故对建莱铜业不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建莱铜业再审请求的理由均不成立，再审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2）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
再审受理费59635元，由建莱铜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惠莲
审判员 林 娟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冯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