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1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伊秀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路科华街251号之22-24栋自编4007房。
法定代表人：李翱。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凤，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钲雯，女，1986年6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军，北京市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瑞，北京市明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伊秀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钲雯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4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张铮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伊秀公司侵害了张钲雯肖像权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1）伊秀公司没有以营利为目的故意使用张铮雯的肖像，且该行为属于法律许可的合理使用范围。涉案照片的使用属于信息网络传播的合理范畴。伊秀网的“免责声明”版面（http：//yxlady．com/bh．html）已明确告知所有的网页浏览者，“伊秀所刊载资料、图片、图标仅供参考使用。本网所载文章、作者文责自负，与本网站立场无关；其数据仅供参考，使用者务请核实，风险自负”。可见，伊秀公司没有使用照片进行商业宣传并使用其遭受误解的故意。而且，使用张铮雯的照片作为文章的配图，该文章是以美容文化为主旨，文章中没有任何联系电话、地址等信息，文章中使用张铮雯的照片作为配图并无商业广告性质，不具有营利目的。（2）涉诉网站仅是提供了一个链接阅读的可能，网页浏览者不会必然点开链接，是否真如一审判决中所述吸引了公众注意、增加了网页点击量无法得以确认。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过高，缺乏相关事实依据。本案中，张铮雯知名度不高，且伊秀公司网站更新很快，使用张铮雯的照片时间很短；伊秀公司主观上没有恶意，且伊秀公司未因此获利。张铮雯也无法提供其遭受损失的具体证据。一审法院在处理时并未结合伊秀公司的行为后果、情节、使用信息的公开程度等因素来判定损失数额。（1）对涉诉肖像使用状况的认定。涉诉网站仅使用了张铮雯肖像照片用于美容知识的介绍，且早已删除，不良社会影响根本不存在。（2）对信息传播以及公开程度的认定。首先，涉诉网站作为一家新兴的网络时尚媒体，其网络用户的点击浏览量以及影响力均无法达到国内各主流门户网站的传播效果，故在确认信息的公开程度时应将其与上述网站进行区分处理；其次，涉诉文章并非处于网站的主页面，而是存在于网站的子页面上，交互性较差，主动以肖像图片吸引网页浏览者的可能性较低。（3）对张铮雯社会影响力及知名度认定。一审法院对于张铮雯作为演艺人员商业价值的认定已远超其同类型相仿知名度的公众人物价值，明显判处过高。（4）伊秀公司并未将张铮雯的肖像用于商业宣传，只是在相关信息文章中作为配图使用，其作为公众人物，肖像权的保护理应受到一定限制，并附有适度容忍义务。
张钲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伊秀公司的上诉请求，恳请维持原判。第一，公证书与一审查明事实表明伊秀公司的网站中均有商业宣传目的的链接和广告，可以证明网页的商业目的。伊秀公司所述照片仅用于美化和配图，没有商业目的，但实质上肖像为文章服务，文章为网站服务，故具有商业目的。网站中的免责声明没有免责效力，也没有免责的法律依据。伊秀公司共使用2张照片，一审法院认定经济损失合理。
张钲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伊秀公司1．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及www．yxlady．com（以下简称涉案网站）中均连续一个月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道歉信以向张钲雯公开道歉；2．赔偿张钲雯经济损失9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理维权成本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钲雯系青年演员。伊秀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等。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为伊秀公司。
2015年7月20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2015）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03422号《公证书》，显示：1．于2015年7月13日登陆涉案网站，其中名为《10个减肥法快速修成小妖精》、《5个要领教你减肚子赘肉（4）》的两篇文章中均使用了相同的女性照片各一张；2．该网站左上角显示的名称为“伊秀”，网站中设有美容、美体、服饰、情感、娱乐、生活、社区、化妆品库、试用中心等板块，并在网站下级网页“联系我们”中载有广告部、战略合作部电话、QQ、电子邮箱等联系方式；3．网页右侧有中国人民保险等广告链接。
庭审中，张钲雯提交百度图片搜索网页打印件及经纪合同证明己方对涉诉照片享有肖像权及商业价值。伊秀公司对于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认可，对经纪合同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案中，根据张钲雯提交的证据、张钲雯的身份材料，可以印证涉案照片与张钲雯肖像的同一性。伊秀公司作为营利性企业法人，伊秀公司在其主办的网站中使用张钲雯的肖像，而通过网站内相关网页的点击阅读能够增加网站浏览量，提高社会公众对于伊秀公司以及涉案网站的认知度，从而为伊秀公司吸引更多客户，伊秀公司就此具有营利目的。现因伊秀公司未能提供涉案照片的合法来源，亦未举证证明其使用涉案照片经过张钲雯同意，故伊秀公司的行为构成对张钲雯肖像权的侵犯。
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现张钲雯要求伊秀公司赔礼道歉于法有据，但伊秀公司承担责任的方式应当与其侵权行为相适应，该院将综合考虑伊秀公司使用张钲雯照片的形式和范围，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经济损失，考虑到张钲雯作为演艺人员具有一定的社会知名度，其肖像具有一定商业价值，伊秀公司擅自使用张钲雯照片势必会对张钲雯造成一定损失，故该院将根据伊秀公司使用照片情况及张钲雯的知名度等对张钲雯的该项请求酌情予以判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伊秀公司的行为尚不足以给张钲雯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张钲雯此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合理维权成本，张钲雯未能提供实际支出的票据，故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伊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其主办的网站www．yxlady．com首页连续七日登载致歉声明，向张钲雯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该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该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该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伊秀公司负担；二、伊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钲雯经济损失一万元；三、驳回张钲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案中，伊秀公司未经张铮雯同意，在其经营的网络页面中使用张铮雯的二张照片用作文章配图，在文章和照片所在的页面中存在商业宣传内容，具有营利目的，构成对张铮雯肖像权的侵犯。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伊秀公司侵害了张铮雯的肖像权，应向张铮雯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结合伊秀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并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对张铮雯的影响及张铮雯肖像的商业价值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伊秀公司赔偿张铮雯经济损失1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伊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广州伊秀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贾 旭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熊 静
法官助理 何 平
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