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10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慧雯，女，194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新城区公疗办退休职工，住西安市碑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宁，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惠民，男，195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宁，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霞，女，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西安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员工，住西安市新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华，陕西骊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惠琴，女，195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西安石油机械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西安市新城区。
上诉人郑慧雯、郑惠民、上诉人李爱霞与被上诉人郑惠琴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2民初2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慧雯、郑惠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韩宁，上诉人李爱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郑惠琴于庭后发表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慧雯、郑惠民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判令李爱霞返还位于西安市新城区房屋一套；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爱霞负担。事实与理由：李爱霞获得涉诉房屋利益全部是基于郑秉琦的赠与行为，涉案房屋属于赠与物，撤销赠与后，应当由李爱霞予以返还。抚养义务指的是要有负担义务，李爱霞的日常照顾工作是履行《劳动合同》义务的行为，李爱霞十五年里一直在领取保姆工资，依法应当提供劳动。李爱霞从未负担起老人的生活，所有生活费均由郑秉琦承担。基于日常照料，李爱霞已经获得了劳动收益，因此不应再按比例享有赠与利益。
李爱霞辩称，涉案房屋的赠与已履行完毕，并且已经拆迁，之后李爱霞又自行补缴了款项重新安置了涉案房屋，该房屋已不属于赠与物。李爱霞在照顾郑秉琦长达15年时间内，尽心尽力，完成了赠与合同的义务，不应返还涉案房屋。
郑惠琴辩称，同意郑慧雯、郑惠民的上诉请求，尊重法院判决，希望能得到自己应得的一份。
李爱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内容，支持李爱霞的上诉请求，依法驳回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撤销赠与通知及归还款项通知并非赠与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送达给李爱霞。郑秉琦已不享有撤销权。李爱霞已经照顾郑秉琦十五年，其被赶走之时距离其去世仅几个月的时间。而其子女并未尽到赡养义务。一审判决以没有书面赠与合同来否定该赠与行为的成立，无法律依据，应予撤销。
郑慧雯、郑惠民辩称，一审判决程序正确，赠与人享有撤销权，李爱霞并未完成生养死葬义务，且《撤销赠与通知》《归还款项通知》均由郑秉琦亲笔签名，是赠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100万元转账数额巨大，在无法举证是赠与的情况下，李爱霞获得巨额利益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应当予以返还。
郑惠琴辩称，同郑慧雯、郑惠民的上诉意见，尊重法院判决，希望能得到自己应得的一份。
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李爱霞与郑秉琦于2003年6月8日签署的《赠与协议》；2.李爱霞返还位于西安市新城区房屋一套；3.李爱霞返还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秉琦与刘玉萍（1993年7月14日去世）共育有子女三人：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李爱霞系郑秉琦聘请的保姆，从2003年元月开始照顾郑秉琦日常生活。2003年6月8日，郑秉琦作为赠与方（甲方）与李爱霞作为受赠方（乙方）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就赠与事项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自愿将自己位于西安市.24平方米住房一套赠与乙方。2.甲方将于2003年6月8日在西安市长缨东路70号五单元50201室将赠与物交付给乙方。3.乙方承担甲方日常生活照顾赡养和百年后安葬等责任义务。4.甲方享有权利，若乙方不承担以上责任义务，甲方有权收回赠与。”见证方为王娟和张西平，合同上有两位见证人签名。2008年7月1日，李爱霞依据赠与合同将西安市新城区长缨东路96号第3幢5单元50202室登记在自己名下，李爱霞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2010年5月26日，在李爱霞离婚纠纷一案中，郑秉琦向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出具证明：“2003年6月，本人自愿将长缨东路70号5单元2层中户面积45平方米一室一厅住房一套无偿赠与李爱霞，产权归其个人所有。”2012年8月16日，西安市新城区长缨东路96号第3幢5单元50202室房屋拆迁，李爱霞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与西安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棚户区征收安置指挥部作为拆迁人（甲方）签订《西安市城中村（棚户区）改造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住宅）》，协议中原房屋房地产市场拆迁评估价为137841元。后李爱霞补交购房款352266元，李爱霞持有其为交款人的收款收据原件，后取得位于西安市新城区内建筑面积101㎡房屋一套，现在未办理房屋产权权属证书。2013年12月10日，郑秉琦向李爱霞汇款50万元。2014年3月17日，郑秉琦向李爱霞转账50万元。李爱霞照顾郑秉琦至2017年4月18日，同日将其保管的郑秉琦个人财物交给郑秉琦家人，有书面交接清单。2017年10月20日，在王娟、张西平的见证下，郑秉琦作出撤销赠与通知，上述：在郑秉琦病重期间，李爱霞不但没有用心照顾，还在2017年4月借故离开，不再履行约定的赡养、照顾义务。在李爱霞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郑秉琦决定依法撤销赠与。希望李爱霞在接到通知后10日内配合办理该套房产的过户手续。同日，郑秉琦作出归还款项通知，上述：李爱霞以帮郑秉琦购买墓地为由，于2013年到2014年间分两次从郑秉琦处收取人民币壹佰余万元。多年来李爱霞一直未将购买墓地事宜办成，直至2017年4月李爱霞才如实告诉郑秉琦，购买墓地事宜无法办理。现李爱霞已经不在郑秉琦处继续履行赡养、照顾义务，也不能完成购买墓地事宜，希望李爱霞能及时归还相关款项。同日，郑秉琦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郑惠民代表其办理关于撤销《赠与合同》及要求归还钱款的一切事宜。2018年2月20日，郑秉琦因病去世。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向法院提交西安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情况说明一份，上述西安市新城区长缨东路96号第3幢5单元50202室房屋拆迁后安置的西安市新城区房屋的差价款全部是郑秉琦取的钱交给厂里，合计311866元，李爱霞实际并没有向厂里缴纳任何费用。审理中，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对主张所得不要求法院予以分割。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的财产权利依法受到保护。郑秉琦与李爱霞签订的赠与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赠与合同为附义务赠与合同，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郑秉琦已按约将西安市新城区长缨东路96号第3幢5单元50202室房屋登记在李爱霞名下，但李爱霞自2017年4月19日开始不再按约定照顾郑秉琦，亦未按约定负责郑秉琦百年后安葬事宜。郑秉琦在生前明确要求撤销赠与，其子女即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作为郑秉琦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郑秉琦遗产，可作为原告起诉。李爱霞未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其与郑秉琦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应予撤销。考虑李爱霞照顾郑秉琦生活近十五年，可部分返还取得房屋价值，现原赠与房屋已拆迁，拆迁时评估价为137841元，考虑赠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李爱霞应按137841元的20%即27568.2元返还郑慧雯、郑惠琴、郑惠民。至于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称拆迁房屋差价实际由郑秉琦交纳，李爱霞持有收款收据原件，交款人明确写明为李爱霞。现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主张该款项由其父亲给付，仅提供公司情况说明，未有支付凭证佐证，故对其诉称，本院依法不予认可。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要求李爱霞返还100万元，其称郑秉琦给付该款项是为了购买墓地，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李爱霞辩称该款项系因其照顾老人而得到的赠与，该赠与款项金额巨大，李爱霞未提交书面赠与合同，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为受赠所得，李爱霞应将100万元返还郑秉琦，该笔款项现应为郑惠民、郑惠琴、郑慧雯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郑秉琦与被告李爱霞2003年6月8日签订的《赠与合同》。二、被告李爱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郑慧雯、郑惠琴、郑惠民赠与房屋折价款27568.2元。三、被告李爱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郑慧雯、郑惠琴、郑惠民100万元。四、驳回原告郑慧雯、郑惠琴、郑惠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90元，由被告李爱霞承担12321元，原告郑惠民、郑惠琴、郑慧雯承担606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另，关于李爱霞照顾郑秉琦至2017年4月18日，未全部履行《赠与合同》的原因，双方说法不一致，郑惠民、郑惠琴、郑慧雯称系因为李爱霞不愿继续侍奉老人私自离开，李爱霞称系因为郑惠民、郑惠琴、郑慧雯将其强行赶出家门。
本院认为，郑秉琦与李爱霞于2003年6月8日签订的《赠与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禁止性法律、法规，应为有效。该《赠与合同》为附义务赠与合同，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对郑秉琦的生养死葬义务。但李爱霞照顾郑秉琦至2017年4月18日，未能全部履行《赠与合同》。关于其中原因，双方说法不一致，郑惠民、郑惠琴、郑慧雯称系因为李爱霞不愿继续侍奉老人私自离开，李爱霞称系因为郑惠民、郑惠琴、郑慧雯将其强行赶出家门。虽然双方对上述说法均无充分证据佐证，但客观上李爱霞确系自2017年4月19日起再未照顾郑秉琦，亦未负责郑秉琦安葬事宜。且郑秉琦于生前已明确表示撤销赠与，其子女即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作为郑秉琦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郑秉琦遗产，可作为原告起诉。故李爱霞与郑秉琦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应予撤销。但原赠与房屋已拆迁，拆迁时评估价为137841元，故原审判决考虑赠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判令李爱霞按137841元的20%即27568.2元返还郑慧雯、郑惠琴、郑惠民一节，并无不当。至于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上诉称，拆迁房屋差价实际由郑秉琦交纳一节，因收款收据交款人处明确写明为李爱霞，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提供证据不能充分佐证其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关于李爱霞是否应当返还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100万元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赠与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即可达成，并非必须以书面形式订立。本案中，李爱霞自2003年起开始照顾郑秉琦，郑秉琦于2013年到2014年间向李爱霞转账共计100万，亦未有证据表明该款项之特定用途，因此该100万元应认定为郑秉琦对李爱霞的赠与，且未附有相关条件或义务。因该赠与财产的权利已转移，故郑秉琦无权撤销赠与或要求返还，即李爱霞不必将该款项向郑秉琦继承人返还。至于郑慧雯、郑惠民、郑惠琴称郑秉琦给付该款项是为了购买墓地，而并非赠与，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爱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郑慧雯、郑惠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部分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2民初28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2民初28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郑慧雯、郑惠琴、郑惠民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90元（郑惠民已预交），由李爱霞负担390元，郑慧雯、郑惠琴、郑惠民共同负担1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41元（郑慧雯、郑惠民已预交8652元，李爱霞已预交15289元），由李爱霞负担541元，郑慧雯、郑惠琴、郑惠民共同负担23400元。（以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折抵后，郑慧雯、郑惠琴、郑惠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14358元支付给李爱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莉莉
审判员 马延环
审判员 秦燕燕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孙婉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