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民终2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发，男，196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书敏，天津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鹏，天津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华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高新区华苑产业区工华道壹号D座2门1101、1102、1103、1104、1105（入驻天津清联网络孵化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宝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北京中咨（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进，北京中咨（天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中塘工业区葛万公路1703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北京中咨（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进，北京中咨（天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忠发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华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博公司）、被上诉人天津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翎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1民初7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忠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书敏，被上诉人华博公司及被上诉人鹏翎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钱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忠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2002年6月25日的《转股协议》不成立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转股协议》非张忠发本人签写，经司法鉴定确认后，可以认定该协议非上诉人本人的意思表示。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4）滨民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342号判决）、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速民终字第086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0868号判决）认定张忠发知悉股权清理和规范的相关事宜，并不等于张忠发就应该知悉股权转让的事宜。被上诉人在2002年进行股权清理时给予股东四种方案，上诉人对于四种方案具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即使上诉人在股权清理的时候没有以现金补足股本，也仅表明其放弃了第一种的方案，而将股权转让给华博公司并非是上诉人可以选择的唯一方案。在非张忠发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任何单位和个人不能强制替张忠发作出选择，更不能侵害其利益，将股权强制转移。一审法院以股权清理及规范以后，张忠发实际成为华博公司股东的事实作为本案的事实，实际上是在用错误的结论倒推其想要得到的事实。在转股协议效力尚未确认的情况下，将张忠发认定为华博公司股东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规定非本人签写的合同对当事人不应具有法律约束力，并且已经清晰列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案应严格适用合同法中无效合同条款进行裁决，而非人为推测。
华博公司及鹏翎公司共同辩称：2002年，鹏翎公司进行股权清理和规范，包括公司董事长张洪起以及上诉人张忠发在内的35名持股较多的股东，共同成立华博公司。华博公司设立时的名称是北京鹏翎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登记的股东包括张忠发，而后该35名设立华博公司的股东均将其持有的鹏翎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了华博公司，该35名股东由过去的直接持有鹏翎公司的股份变成通过华博公司间接持有鹏翎公司股份，持股的数额均没有发生变化。因此，股权清理的所有过程张忠发都是知悉的，而且张忠发在本次合并审理的另一个案件中，也是以华博公司股东的身份提起诉讼，综合以上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张忠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2年6月25日的《转股协议》不成立；2.诉讼费用由华博公司及鹏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鹏翎公司于1998年发起设立，原名称为天津大港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后变更为现名称。张忠发原系鹏翎公司自然人股东。华博公司于2002年1月17日设立，原名称为北京鹏翎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鹏翎公司），后更名为天津鹏翎控股投资有限公司，后又于2016年3月31日更为现名。华博公司设立时，张忠发系该公司股东，占股257243元。一审庭审中，张忠发提交日期为2002年6月25日的《转股协议》一份，出让方为张忠发，受让方为北京鹏翎公司，该协议载明：“一、出让方同意将其在天津大港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中占有的0.76%的股份转让给受让方。二、受让方同意接受出让方在天津大港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中占有的0.76%的股份转让。三、转股前后，受让方按其在天津大港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中所占股份比例承担有限债权债务。”协议落款处有“张忠发”签字。张忠发对该签字不予认可并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摇号选取天津市中慧物证司法鉴定所对该《转股协议》“张忠发”的签名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关出具津中慧[2016]文书鉴字第323号鉴定意见书及津中慧[2016]文书鉴字第323号补充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2002年6月25日《转股协议》落款处‘张忠发’签名字迹与样本中张忠发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
一审庭审中，张忠发与华博公司均提交签订时间为2002年3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证据显示包含张忠发在内的35名自然人股东均同意将总共持有的13349514股的股份经夯实后为3340821股无偿转让给华博公司。张忠发对该《股权转让协议》中“张忠发”签字不予认可。经申请，一审法院依法摇号选取天津市中慧物证司法鉴定所对该《股权转让协议》“张忠发”的签名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关出具津中慧[2017]文书鉴字第7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2002年3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第2页‘张忠发’签名字迹与样本中张忠发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忠发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在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起诉鹏翎公司，要求鹏翎公司依法确认原告的股东资格并向其签发出资证明书、置备股东名册等。该院作出1342号判决，驳回了张忠发的诉讼请求。张忠发不服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0868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1342号判决经审理查明记载：1988年，由天津市大港区中塘乡中塘村委会投入资金45万元成立了集体企业天津大港区中塘胶管厂。1994年进行股份合作制改造，中塘村委会和数名村民共同设立了天津大港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系股份合作制企业。1998年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造，发起设立了天津大港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后公司进行了变更，变更为现名称，即天津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张忠发原系股份合作制企业天津大港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在1998年2月中塘村《关于村办集体企业所有者权益有偿转让的规定（草案）》中载明：村委会将根据大港区的有关规定，将净权益的20%量化给企业的干部和所有职工（中层以上干部执行1:1配股，以量化总额为限），其中将量化总额20%量化给企业的法人代表。凡享量化股本的干部和所有职工只有分红、扩股的权利，没有所有权，转让权和继承权。在《天津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设立以来股本演变情况的说明》中记载：1998年量化给全体股东的集体权益数额1458827.03元，原告张忠发的集体资产量化股份数额为9482.78元。在2002年被告公司股权清理和规范的过程中，公司制定了《天津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股权清理和规范的方案》。主要内容是成立北京鹏翎公司来控制公司的股份，以账册股本为基础，将股东持股数量分为两部分：一是“原始投资部分”，二是量化部分（包括改制评估基准日后股东现金增资时公司按1:1配股和1998年2月中塘村委会量化给职工股东的集体量化股部分），股东原始投资部分和量化部分的40%正式归股东所有，股东享有完全的权利（简称折算股本），量化股份的60%，所有股东要用现金补足，之后股东将享有完全的权利（简称夯实股本）。股东可以进行四种选择：一是用现金补足夯实股本，之后享有全部账册股本；二是不履行夯实股本义务，则只能持有折算股本，夯实股本被视为放弃，统一由北京鹏翎公司来负责夯实；三是不履行夯实股本义务，可以转让所持股份（即折算股本）；四是成为北京鹏翎公司的股东。北京鹏翎公司股东的夯实股本由北京鹏翎公司负责履行夯实义务，须将其持有的全部账册股本无偿转让给北京鹏翎公司。对张忠发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中的签字不属实的主张，在其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予确认。北京鹏翎公司章程以及张忠发的陈述自2002年之后并没有在鹏翎公司分取过红利的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在2002年股权清理和规范过程中，张忠发知悉股权清理和规范的相关事宜。张忠发对夯实股本未进行出资夯实。北京鹏翎公司章程中显示有股东张忠发出资257243元。鹏翎公司关于设立以来股本演变情况的说明中记载张忠发的折算股本为257243。……。该判决本院认为：1998年2月中塘村《关于村办集体企业所有者权益有偿转让的规定（草案）》符合中共天津市大港区委办公室、天津市大港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重新印发大港乡镇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大港区乡镇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和<关于大港区乡镇企业股份合作制暂行办法的补充规定>的通知》、《天津市人民政府转批市集体企业经济办关于城市集体企业深化改革加快发展若干问题的意见通知》以及《天津市人民政府转批市农办、市乡镇企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乡镇企业改革意见的通知》的政策要求和当时具体历史条件下的实际情况，上述文件规定亦符合当时的相关法律精神。对于上述文件规定等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2007年及2008年相关政府文件对1998年集体资产量化权益的意见是为了涉诉企业改制后办理企业上市，应发行人律师要求进一步明确确认股权归属归当时的股东所有，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予以证实，故2007年及2008年的文件不能推翻1997年与1998年相关文件等证据的效力，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
0868号判决本院认为载明：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以其持有的股份对公司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因此持有股份、享有股权是确认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身份的法律依据。综合案情可以认定2002年股权清理和规范过程中，张忠发知悉股权清理和规范的相关事宜，而张忠发未就夯实股本进行夯实。由此1342号判决根据案情，考虑具体历史时期的具体条件和当时的政策环境所作出处理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认为，1342号判决、0868号判决已经生效，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根据上述法律文书可以认定，鹏翎公司在改制过程中，通过成立华博公司来对鹏翎公司进行控股，并对鹏翎公司进行了股权清理和规范，而上述法律文书认定该股权清理和规范符合具体历史条件下的实际情况及相关法律精神，且认定张忠发知悉股权清理和规范的相关事宜。故一审法院认定，《转股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张忠发”签字虽经鉴定非本人书写，但结合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通过上述股权清理及规范后张忠发实际成为华博公司的股东的事实，张忠发应当知悉该股权转让的事宜，且该股权转让的结果符合上述股权清理和规范的内容。故，对于张忠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忠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承担。鉴定费9000元，由被告天津华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天津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忠发提交《鹏翎公司员工离岗交接清单》一份，该清单载明张忠发于2003年2月9日因病辞职，与鹏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张忠发主张，其自入职到离职始终在鹏翎公司工作，持有鹏翎公司的股份从来没有转让，否则就应当是从北京鹏翎公司离职。华博公司及鹏翎公司质证认为，张忠发与鹏翎公司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劳动关系，二是在2002年股权清理之前张忠发为鹏翎公司股东，该清单只能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不能证明股权关系。对一审法院查明其他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1342号判决认定的事实，张忠发知悉鹏翎公司在2002年股权清理和规范的相关事宜，其在华博公司成立时即成为该公司登记股东，华博公司当时的章程记载的张忠发出资额为257243元，该判决据此驳回了张忠发关于确认其为鹏翎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张忠发在一审法院（2017）津0111民初7967号案件中，诉请确认其与张洪起有关华博公司股权转让的协议不成立，张忠发在该案起诉状及庭审中均明确承认原系华博公司股东，并主张享有华博公司股权，由此可见，张忠发本人对于其曾经系华博公司股东的事实亦予以认可。由于张忠发在鹏翎公司股权清理过程中并未用现金补足夯实股本，在华博公司设立时也并未实际出资，能够认定案涉《转股协议》以及华博公司成立时的股东记载均是在履行《天津鹏翎胶管股份有限公司股权清理和规范的方案》的相关约定，张忠发取得华博公司股权的基础和对价是将所持鹏翎公司股权转让给华博公司，从而实现通过华博公司来对鹏翎公司进行控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张忠发已经实际成为了华博公司的股东、接受了转让鹏翎公司股权的相应对价，因此，即使鉴定意见认为案涉《转股协议》中“张忠发”签名与样本中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但基于双方的履行行为，也应当认定合同已经成立。张忠发诉请主张《转股协议》不成立，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忠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忠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佳
代理审判员 卢 磊
代理审判员 刘雪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王 骁
书 记 员 徐瑞卿
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