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刑初3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单位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十里堡**号*号楼*层09E。
诉讼代表人宋娜，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办公室主任。
辩护人于永贺，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鸿，男，52岁（196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出生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大学文化，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投资人，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6年12月1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锦龙，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职检刑诉[2018]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被告人吴鸿犯单位行贿罪，于2018年3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崔誉、代理检察员谭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的诉讼代表人宋娜及被告单位辩护人于永贺、被告人吴鸿及其辩护人陈锦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书指控：
被告单位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及该单位负责人被告人吴鸿于2009年6月至2014年5月期间，向先后担任北京市昌平区妇幼保健院院长、党总支书记、北京市昌平区卫生局副局长的王某提出请托，王某帮助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承揽北京市昌平区妇幼保健院产后健康恢复业务并续约、提前解除与北京市昌平区妇幼保健院关于月子会所的合作协议并返还其前期投资款。为此，吴鸿代表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先后多次给予王某人民币共计125万元。
被告人吴鸿自动到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投案，如实供述了其代表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向王某行贿的犯罪事实。
案发后，被告单位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向检察机关退缴人民币30万元。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单位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及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吴鸿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均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吴鸿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单位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其犯单位行贿罪的罪名和事实不持异议，请求法庭从轻处罚，并表示自愿认罪认罚。
被告人吴鸿对起诉书指控其犯单位行贿罪的罪名和事实不持异议。
被告人吴鸿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吴鸿在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并主动缴纳罚金，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09年6月至2014年5月期间，被告单位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及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吴鸿向先后担任北京市昌平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昌平妇幼保健院）院长、党总支书记、北京市昌平区卫生局副局长的王某（另案处理）提出请托，王某帮助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以下简称美伊德儿中心）承揽昌平妇幼保健院产后健康恢复业务并续约、提前解除与昌平妇幼保健院关于月子会所的合作协议并返还其前期投资款。为此，吴鸿代表美伊德儿中心先后多次给予王某人民币共计12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2016年12月14日，被告人吴鸿自动到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投案，如实供述了其代表美伊德儿中心向王某行贿的犯罪事实。
被告单位美伊德儿中心于案发后向检察机关缴纳30万元，在本案审理期间向本院缴纳170万元，现扣押在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06年下半年，昌平妇幼保健院妇产科病房护士长赵某向其介绍吴鸿和美伊德儿中心，经过考察，其认为可以引进美伊德儿中心的产后健康恢复技术，可以引进。2007年下半年，昌平妇幼保健院与吴鸿的公司签订合同，内容是妇幼保健院与美伊德儿中心合作经营产后健康恢复技术，由美伊德儿中心提供产后健康恢复技术指导和设备，妇幼保健院提供场地和消费人群，并约定分成比例。2009年，因为产后健康恢复业务量增多，面积有所扩大，合同也续签了几次。妇幼保健院每月给美伊德儿中心结一次账，把每月产后健康恢复中心的总业务额减掉人员工资、水电消耗、设备折旧等成本后，昌平妇幼保健院和美伊德儿中心之间按照约定比例进行利润分成，在其离开昌平妇幼保健院前，每月利润三四十万元。2007年下半年到2013年年底，吴鸿每年来看其两次，每次给其拿2万元现金，这些年他一共送给其26万元现金。2012年年初，昌平妇幼保健院在昌平十三陵北冷库路租地准备建设月子会所，昌平妇幼保健院和吴鸿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内容是双方合作经营月子会所，成本双方各承担一半，利润双方各分一半。美伊德儿中心一共投入400万元。2013年10月，李某任昌平妇幼保健院院长，其当时任昌平区卫生局副局长，分管昌平妇幼保健院，同时兼任昌平妇幼保健院党总支书记。2014年年初，李某提出与中国中医药研究促进会合作经营月子会所的想法，但目前与吴鸿的合作还未结束，其说看看吴鸿的意思。过了几天，吴鸿说他不想和昌平妇幼保健院继续合作经营月子会所，因为他觉得李某不擅长经营，继续合作无法盈利，按照约定，先提出解约方需要支付违约金，但是如果继续合作，他会赔的更多，所以他让其出面协调，一方面解除他们公司和昌平妇幼保健院之前签订的合作协议，不必支付违约金，另一方面他想让其帮忙拿回他们公司的前期投入成本。后其对李某说，如果昌平妇幼保健院不愿意继续和吴鸿合作，其可以跟吴鸿协调，并表示吴鸿同意解约肯定会提出条件，要求收回前期投入成本，李某表示如果吴鸿拿回前期投入的成本，双方能解除合作协议，他可以接受。后来昌平妇幼保健院和美伊德儿中心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两家单位都没有支付违约金，昌平妇幼保健院还将吴鸿前期投入的400万元退回，吴鸿提出将昌平妇幼保健院产后健康恢复中心的业务延期几年，妇幼保健院也同意了。2013年年底，吴鸿开车将100万元现金送到其住的金地家园小区，并说其帮他协调解除与妇幼保健院的合同，表示感谢。
2、证人李某（昌平妇幼保健院原院长）的证言证明：2013年10月，其到昌平区妇幼保健院当院长，王某是前任院长，她任区卫生局副局长兼妇幼保健院党总支书记，局领导要求“老带新”，所以在王某担任党总支书记期间，对医院有管理权。当时，美伊德儿中心已经与妇幼保健院合作经营月子会所，项目主要是产后康复、新生儿护理。昌平妇幼保健院提供场地、装修等硬件，美伊德儿中心提供技术人员、设备，双方都投入资金做基础建设。吴鸿表示，昌平妇幼保健院的班子发生变化，看看后续如何经营，如果继续合作，还要继续投入资金添置设备和增加人员，其认为月子会所经营状况不好，提议双方解除合同，对此王某和吴鸿都同意。王某提出，既然昌平妇幼保健院主动提出解除合同，那就视为其单位违约，吴鸿前期投入了很多钱，直接解除合同造成损失，应当返还。其表示，既然王某认可是其单位先违约，对方确实也有前期投入，在解除合同后，月子会所设施归其单位所有，所以应该赔偿损失。经过财务部门核算，其在相关凭证上签字，昌平妇幼保健院退还给吴鸿400余万元投资款。2013年11月，其代表昌平妇幼保健院在解除合作协议上签字。
3、证人赵某（昌平妇幼保健院母婴健康中心主任）的证言证明：2007年，其单位要设立母婴健康中心，单位派其去海淀妇幼保健院考察，当时海淀妇幼保健院与吴鸿的公司合作。其向王某汇报海淀妇幼保健院的模式，后吴鸿和王某洽谈产后恢复业务，其代表单位与吴鸿的公司签订协议。2012年，其代表单位和吴鸿的公司签订了月子会所的合作协议。
4、合作协议书证明：江苏福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瑞公司）和昌平妇幼保健院于2007年5月18日签署《合作协议书》，吴鸿和王某分别代表双方单位在协议上签字，合同内容为合作建设妇幼保健院产后康复恢复中心，由妇幼保健院提供场地，福瑞公司提供前期设备（投入约140万元），在福瑞公司收回投入成本之前，按照80％/20％的比例分配利润，收回成本后按照40％/60％的比例分配利润，合同期限为三年。
5、合作协议书、技术服务协议书证明：2010年3月23日，美伊德儿中心和昌平妇幼保健院签订《合作协议书》，按照40％/60％的比例分配利润，吴鸿和王某分别代表双方单位在协议上签字，合同期限为五年。2013年10月21日，在前一份协议尚未到期的情况下，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和昌平妇幼保健院续签了《技术服务协议书》，合同约定内容与前述协议书基本一致，合同期限为十年。
6、昌平妇幼保健院出具的《产后康复中心费用明细表》及相关财务凭证证明了昌平妇幼保健院先后与福瑞公司、美伊德儿中心合作经营产后康复中心，并根据协议约定比例向二公司转入利润的情况。
7、北京市昌平区卫生局出具的《关于北京市昌平区妇幼保健院开展康复服务的批复》、租赁合同、承包土地合同书、转包合同、院办公会会议记录等书证证明：北京市昌平区卫生局于2012年2月同意昌平妇幼保健院在十三陵镇石牌坊村北冷库路上坎南侧1号院租用业务用房开展产后康复服务工作。同年3月，昌平妇幼保健院向冯靖宇租用了房屋，租赁期限为二十年，租金每年80万元，每五年缴纳一次租金。
8、《月子会所合作协议书》、昌平妇幼保健院出具的2012年9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月子会所的费用明细表及相关财务凭证证明：昌平妇幼保健院和美伊德儿中心于2012年3月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月子会所，按照各50％的比例进行投资，所得利润由双方平分，合作期限为20年。双方任何单方面无故停止合作与配合即属违约，违约方应对守约方给予双方投入资金双倍赔偿，并终止协议的执行。2012年9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月子会所基本处于亏损状态。
9、《解除合作协议》、昌平妇幼保健院相关财务凭证、月子会所装修审计报告、银行账户明细查询等书证证明：根据北京市昌平区审计局审计，昌平妇幼保健院月爱生态月子会所装修改造工程共计花费479万余元，美伊德儿中心于2012年3月和12月向昌平妇幼保健院转账399万元。2013年10月，昌平妇幼保健院和美伊德儿中心签订《解除合作协议》，约定解除2012年3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昌平区妇幼保健院分三笔返还给美伊德儿中心投资款共计491万余元，并约定双方关于康复中心技术服务协议延长至2023年，李某和吴鸿分别代表双方单位在协议上签字。昌平妇幼保健院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5月间向美伊德儿中心转账491万余元，后美伊德儿中心向吴鸿个人账户多次转款。
10、北京市昌平区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出具的任职证明、干部任免表、调任审批表、职务变动通知、关于调整北京市昌平区卫生局所属部分事业单位机构编制的批复、北京市昌平区妇幼保健院岗位职责、北京昌平区卫生局领导成员工作分工、北京市昌平区卫计委党政领导成员工作分工的相关通知、北京市昌平区妇幼保健院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北京昌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北京市昌平区卫生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北京市昌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昌平妇幼保健院医疗器械委员会、医疗器械使用管理委员会成员及职责、相关会议记录、昌平妇幼保健院岗位职责等书证证明了昌平妇幼保健院、北京市昌平区卫生局的基本情况及王某的任职情况。
11、工商材料证明了美伊德儿中心的基本情况。
12、户籍材料证明了被告人吴鸿的自然情况。
13、到案经过及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等法律手续证明了被告人吴鸿及王某的到案情况。
14、被告单位、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告知书》证明：被告单位、被告人同意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及被告单位向公诉机关缴纳相关款项的情况。
15、被告人吴鸿的供述：2007年，其在福瑞公司任项目总监，其受公司委派与昌平妇幼保健院开展产后康复业务，一直到2009年，其成立了美伊德儿中心，将与昌平妇幼保健院的产后康复业务整体转到了美伊德儿中心。2009年到2013年，其在昌平妇幼保健院做产后健康恢复中心技术服务业务时，为了感谢王某对其公司的关照，每年在中秋节和春节前给王某送两次钱，每次给她2万元或3万元，这些年其一共给王某送了25万元现金。这些钱是从其公司账户出的，以备用金、差旅费、往来款、技术服务费等科目从公司账户转到其个人账户上，然后其取出现金。2012年初，王某提出合作开展月子会所项目，其公司在同年3月与昌平妇幼保健院签订协议，后其公司陆续支出500万余元用于装修、购买设备等。2012年10月，月子会所项目开始运营，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经营情况不理想。2013年下半年，昌平妇幼保健院院长由王某变为李某。其一方面担心李某上任后可能对月子会所的支持力度不够，另一方面，月子会所经营状况不理想，其想与妇幼保健院解除合作协议，拿回其公司前期投资500余万元。因为其与李某不熟，但是其又不想主动提出解除合同，所以其让王某从中协调。后王某说已沟通好，2013年10月，其与昌平妇幼保健院签订了解除协议，昌平妇幼保健院同意返还其公司前期投资款490余万元，并将其公司在昌平妇幼保健院产后健康恢复中心的技术服务协议延长至2023年。其让财务人员从对公账户转100万元到其交通银行或农商银行的账户上，其陆续取出100万元现金，开车将钱送到王某的住处。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美伊德儿中心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吴鸿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单位行贿罪，依法均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单位美伊德儿中心、被告人吴鸿犯单位行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吴鸿作为美伊德儿中心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动投案，如实交代单位犯罪事实，应当认定美伊德儿中心和吴鸿具有自首情节，美伊德儿中心和吴鸿均自愿认罪认罚，故依法可对美伊德儿中心和吴鸿从轻处罚，并对吴鸿适用缓刑。对于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请求法庭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从轻处罚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根据被告单位美伊德儿中心、被告人吴鸿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北京美伊德儿信息咨询中心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已缴纳）。
二、被告人吴鸿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在案扣押的人民币二百万元，折抵罚金，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林辛建
审 判 员 吴 迪
人民陪审员 宁丽娟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