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5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缪俊，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汇贤，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兵，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从金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主要经营场所上海市崇明区长江农场长江大街258号10幢1082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孟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丽，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缪俊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从金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从金企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民初12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缪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汇贤，被上诉人从金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从金企业和中介方徐某1恶意串通，导致《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显失公平，严重损害缪俊的利益，应予撤销。1、缪俊同意签订协议是基于对徐某1提供的目标公司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财务数据的信任，徐某1提供的财务数据显示目标公司2014年至2016年公司净利润均在800万元以上，但实际履行过程中从金企业聘请上海XX事务所对目标公司进行审计，审计报告显示徐某1提供的数据严重错误，导致股权价值严重虚高。2、从金企业与徐某1签订的《股权收购中介服务合同》约定徐某1已完成对目标公司的意向调查及尽职调查，但徐某1在另案中承认其并未进行尽职调查，财务数据系从金企业的负责人孟龙提供。缪俊等收购方支付巨额中介费，但徐某1反而是在维护从金企业的利益。3、涉案股权转让价格显失公平，徐某1提供的目标公司财务数据与实际价格严重不符，在缪俊等与徐某1的居间合同纠纷中，缪俊已就目标公司财务数据提交司法审计。
从金企业辩称：徐某1和从金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孟龙之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也不存在欺诈。股权转让是以从金企业持有目标公司的股本金为基数计算的，双方以溢价的方式进行股权转让是合理的。除缪俊外，另两名股权收购人已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是真实的。在股权转让的过程中，缪俊对目标公司的经营状况也是清楚的。缪俊在接管目标公司后进行的审计与其经营管理相关，以该鉴定结果来要求解除协议是不公平的。现工商变更登记已完成，缪俊在其已实际控制公司的情况下提出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从金企业于2017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缪俊立即向从金企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600万元；2、缪俊赔偿从金企业延期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损失（以60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缪俊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决：1、撤销缪俊与从金企业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2、从金企业退还缪俊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80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1日，缪俊及钟某、吴某（三人作为甲方即收购方）与徐某1（作为乙方即中介方）签订《股权收购中介服务合同》一份，内容为鉴于：1.乙方受甲方委托寻觅带有考试基地的上海市XX学校，并配合甲方完成对合适目标公司股权的收购。2.乙方前期已完成对潜在目标公司XX公司的意向洽谈及尽职调查。3.标的公司现状：……（3）公司最近两年及最近一期的主要财务数据（列表说明）……（4）房屋及土地租赁情况……为进一步完成股权收购事项，经协商一致就有关事宜达成如下条款：一、甲方拟收购股权：1.缪俊同意收购股东从金企业全部35%股权，钟某同意收购标的公司股东冯某全部17%股权，吴某同意收购股东徐某2全部11%股权，合计收购目标公司63%股权。2.乙方有义务促成甲方与标的公司按不高于收购价格4,30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甲方自行派相关专业人员对标的公司进行尽职调查，完成调查符合甲方收购要求并与标的公司相关股东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即视为本中介履行完毕。三、中介服务费价款及支付方式……2.付款方式，在甲方与标的公司拟出让股东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后的三日内支付90万元；在甲方与标的公司股权出让方到对应工商局现场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办理工商手续时支付510万元。
2016年12月21日，从金企业、缪俊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一份，约定从金企业向缪俊出让其拥有的标的公司XX公司35%的股权，双方就股权交易达成意向如下：一、期限，除非由双方书面同意延长本意向书的期限，本意向书及其内容和条件将自签署之日起三个月内有效。二、主要意向，双方在该期限内的主要意向是为了确定、跟进、解决和同意有关股权转让的所有事宜，并为了以正式协议的形式签订该等事宜，该等正式协议在当时情况下是适当的，并由双方完全自行决定接受的。三、具体内容：3.1双方同意，从金企业所属标的公司全部35%的股权转让购买价格为2,310万元，本意向书签订的三日内支付定金合计231万元，到对应工商局现场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办理工商手续时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1,379万元，与此同时，从金企业应依据审计报告立即向缪俊移交公司管理权限，剩余700万元于完成股东姓名变更后的三日内支付。双方同意，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时以700万元作为交易对价，其余1,610万元支付给从金企业指定的第三人。3.2尽职调查，在双方签署本意向协议且缪俊已支付定金后，缪俊将对从金企业进行有关股权转让价格的税务、财务和法律等相关内容进行调查，从金企业应为该项调查提供所有必要的帮助，特别是（但不仅限于）提供必要的文件和信息。……七、其他，7.1从金企业指定接受定金及其后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合计1,610万元的第三人账户名称朱义霖。
2016年12月23日，缪俊向朱义霖账户汇款321万元，2017年1月19日，缪俊向朱义霖账户汇款1,379万元。2017年1月20日，缪俊向徐某1账户汇款510万元。
2017年1月24日，缪俊及钟某、吴某向徐某1发《关于确认申诚驾校股权收购中介服务费用的通知》，载明“徐某1先生：本人缪俊、钟某、吴某三人委托你提供收购XX公司63%股权的中介服务，并与（于）2016年12月21日签订《股权收购中介服务合同》。此后，我三人派驻相关人员对XX公司财务状况进行了调查审计，根据《股权收购中介服务合同》中第三条的约定，第二部分中介服务费确认为784万元，加上第一部分中介费140万元，总计应支付你中介费用924万元。我方三人第一笔定金90万元及第二笔510万元已支付。……”
2017年1月25日，XX公司向上海市奉贤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2017年1月26日，该公司完成由从金企业变更为缪俊的股东名称变更登记。
2017年4月17日，从金企业代理律师杨丽丽代表从金企业向缪俊发律师函，催讨剩余股权转让款700万元。
2017年4月20日，缪俊向从金企业负责人孟龙账户汇款100万元。
本案诉讼过程中，缪俊申请法院指定司法鉴定机构对XX公司股权价值及该公司近三年净利润等财务数据进行司法审计。缪俊另外申请中止审理本案，理由是缪俊有理由相信徐某1提供的财务数据存在严重虚假，同时徐某1与孟龙相互串通，欺诈缪俊等人，现徐某1因中介合同纠纷已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沪0120民初12516号，该案中缪俊等人已提起对XX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审计，缪俊认为两案存在一个共同的关键事实即徐某1提供的财务数据是否真实，两案联系紧密，本案应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故申请中止本案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涉案《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是否存在欺诈或显失公平之可撤销法定事由。
第一，缪俊主张徐某1与从金企业及孟龙恶意串通，提供虚假财务数据，使缪俊违背真实意思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构成欺诈，要求撤销该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徐某1同所律师代表从金企业发函催讨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及徐某1曾代理本案从金企业的行为与之前徐某1作为中介的身份并不冲突，因为中介服务已在促成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结束，两者并不存在利益冲突，法律也未明令禁止该行为；其次，关于90万元中介费的指定收款人账户与从金企业指定的收款人账户相同问题，缪俊在支付该笔款项时已知上述情况，但其并未提出异议，且缪俊未举证证明该款系从金企业或孟龙指示其支付；最后，关于510万元的资金流向问题，缪俊并未举证证明徐某1将该款转账至何人，也未举证证明徐某1的转账行为与从金企业有关联。综上，缪俊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某1与从金企业恶意串通之主观故意，缪俊也未举证证明从金企业在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前曾向其提供过财务数据，故缪俊主张欺诈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第二，缪俊主张股权转让价格显失公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要构成该条显失公平的要件之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而缪俊在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之前已聘请作为律师的徐某1提供中介服务，《股权收购中介服务合同》列明了XX公司的财务数据及租赁情况，上述可见，在签订本案《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之时，缪俊并不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等状态，缪俊主张撤销的前提条件不成立；其次，《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第三条约定缪俊可以在协议签订后、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前对XX公司进行尽职调查，该约定与《股权收购中介服务合同》约定的缪俊自行派相关专业人员对标的公司进行尽职调查并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相互印证，可以说明从金企业和缪俊在《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上的权利义务对等，从缪俊等人向徐某1发的《关于确认申诚驾校股权收购中介服务费用的通知》内容可见缪俊等人在2017年1月24日前已对XX公司财务状况进行了调查审计，现缪俊再以公司变更登记后的审计结果主张显失公平，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即使显失公平属实，也系缪俊原因所致，与从金企业无关，缪俊原因所致的显失公平不能成为其提起撤销的理由。综上，缪俊主张以显失公平撤销《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缪俊提出的对XX公司进行司法审计，鉴于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审计结果不会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故对其审计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同理，本案的处理不以（2017）沪0120民初12516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缪俊提出的中止审理的申请亦不成立。
综上，从欺诈或显失公平的角度来看，缪俊主张撤销《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缪俊主张从金企业返还股权转让款1,800万元及相应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从金企业、缪俊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
二、缪俊是否已付清股权转让款。
双方无争议的已付股权转让款为2016年12月23日的321万元中的231万元、2017年1月19日的1,379万元及2017年4月20日的100万元，上述合计1,71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款项为2016年12月23日的321万元中的90万元及2017年1月20日缪俊向徐某1账户支付的51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第一，关于321万元中的90万元。首先，缪俊等人发给徐某1的《关于确认申诚驾校股权收购中介服务费用的通知》中认可已付第一笔定金90万元，缪俊未举证证明通过其他方式支付给徐某190万元。其次，231万元系双方约定的第一笔定金，若缪俊在第一笔时多支付了90万元，则按常理，缪俊在支付第二笔款项时应少支付90万元，然而缪俊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二笔款项1,379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述90万元为缪俊支付的中介费，缪俊主张为股权转让款与合同约定及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缪俊向徐某1账户支付的510万元。鉴于该款项支付至徐某1账户，缪俊未举证证明该款系受从金企业或孟龙指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缪俊等人发给徐某1的《关于确认申诚驾校股权收购中介服务费用的通知》中认可已付510万元，缪俊也未举证证明通过其他方式支付了510万元，故缪俊主张51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与合同约定及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另外，缪俊还辩称股权转让价款应以工商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合同为准，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已明确股权转让价格为2,310万元，还约定缪俊在支付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交易对价700万元外还需另行支付1,610万元，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根据《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第三条约定签订的合同，仅是为了股权变更登记所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仍应继续履行该协议，故对缪俊的此项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股权转让价格为2,310万元，缪俊已付1,710万元，尚需支付600万元，根据《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缪俊应于完成股东姓名变更后三日内支付剩余款项，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为2017年1月26日，缪俊应于2017年1月29日前付清，缪俊逾期付款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给付的民事责任，从金企业主张缪俊支付6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缪俊逾期付款，造成从金企业利息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从金企业主张自2017年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至于缪俊所辩称的孟龙涉嫌构成职务侵占罪，鉴于该情况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故一审法院对此辩称亦不予采信。
综上，对从金企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对缪俊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判决：一、缪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从金企业股权转让款600万元；二、缪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从金企业以60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三、驳回缪俊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8,800元，均由缪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5,960元，由缪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缪俊以从金企业存在欺诈以及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缪俊称从金企业与徐某1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即《股权收购中介服务合同》中财务数据系由孟龙提供，徐某1并未进行尽职调查或履行其他中介义务，导致股权转让价格过高。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中已约定，缪俊将对从金企业进行有关股权转让的税务、财务和法律等相关内容进行调查，从金企业应为该项调查提供必要帮助，特别是提供必要文件和信息。《股权收购中介服务合同》中也约定在该协议签订后收购方自行派相关专业人员对目标公司进行尽职调查。从协议约定来看，缪俊对自身的权利义务是清楚的，尽职调查并非是徐某1单方的义务。第二，缪俊等收购方于2017年1月24日出具的《关于确认申诚驾校股权收购中介服务费用的通知》中亦载明，2016年12月21日后收购方三人派驻相关人员对XX公司财务状况进行了调查审计。之后，直至2017年4月20日，缪俊仍在向从金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三，《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中写明“该等正式协议在当时情况下适当的，并由双方完全自行决定接受的”。综上，现有证据并不能反映出缪俊系受到欺诈而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亦不能够证明从金企业系利用缪俊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而签订协议，本案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规定的合同应予撤销的情形。因此，缪俊以欺诈和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并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就从金企业主张的股权转让款，二审中，缪俊主张510万元系作为已支付的中介费用，但认为90万元差额部分仍系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对此，《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中约定的第一笔定金为231万元，第二笔款项为1,379万元。就实际支付情况而言，缪俊两次向朱义霖账户汇款分别为321万元和1,379万元，且缪俊等人出具《关于确认申诚驾校股权收购中介服务费用的通知》中认可已付第一笔中介费90万元。从上述约定金额和实际支付金额的对应情况来看，本院认定321万元中的90万元系缪俊支付的中介费而非股权转让款。鉴于《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为2,310万元，缪俊已付1,71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缪俊向从金企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600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缪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60元，由上诉人缪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