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1163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主任吴明德。委托代理人王学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谢宝朝，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聚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詹惠芳，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培强，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惠亮，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诉被告上海聚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仲裁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被告在答辩期内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裁定驳回被告的管辖权异议。被告不服本院裁定，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7月10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遂于2015年8月26日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后因本案与(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2459号案件(以下简称“2459号案件”)的审理结果存在关联，需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院于2015年9月1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中止事由消除后，本案恢复审理，并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被告在庭审中当庭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受理，并就本诉、反诉合并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学杰、谢宝朝，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詹惠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培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诉称：被告就其与罗斯福商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斯福公司”)房屋租赁纠纷一案于2014年2月25日与原告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被告应同步向原告支付胜诉金额的20%作为风险代理法律服务费。后原告按约提供了全部仲裁法律服务，并取得了胜诉仲裁裁决。罗斯福公司已经按照该裁决向被告支付裁决款项1,35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270万元作为风险代理法律服务费。但被告拒绝支付，期间原告通过律师函等方式进行催讨，但被告至今未付。故原告起诉，要求判令被告：1、偿付律师服务费270万元；2、赔偿因诉讼保全担保造成的利息损失(以54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6日起算至实际退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3、赔偿因逾期付款而造成的损失(以27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7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被告上海聚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对诉请1，金额明显过高，同意按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标准支付律师服务费；对诉请2，并非基于合同而产生，是原告应当承担的诉讼义务，与本案法律关系不一致；对诉请3，根据双方的约定，律师费在2年内暂不需要支付，故在双方纠纷解决前，被告无需支付利息，且原告要求按照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对于诉请2、3中的损失，因原告是在被告不知道罗斯福公司要付钱的情况下起诉并进行查封，导致被告无法付款，故被告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该2项损失。被告同时提起反诉称：涉案《聘请律师合同》是在被告的承办律师苏月明承诺给予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詹惠芳高额返利和佣金的前提下，并书面提供《合作服务协议》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况下，诱骗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詹惠芳而签订的。苏月明律师在仲裁阶段律师代理服务完毕后，隐瞒仲裁案件的付款支付进展情况，在被告不知情、且尚不具备律师费结算条件的情况下，单方提前提起诉讼，并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导致本案诉讼发生。因此，苏月明的行为构成欺诈，虽然合作协议并未加盖原告公章，但苏月明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也即原告存在欺诈，故涉案《聘请律师合同》应予以撤销，并由法院酌定被告应支付的律师费金额。因此，被告提起反诉，要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反诉请求，涉案合同是在2014年2月25日签订，之前被告从未提出过，故已经超过了一年的撤销权的诉讼时效；在2459号案件中已经查明，是被告提出合作协议的意向，且双方对于付款并未达成一致；合作协议已经被认定不存在，且不论是否存在合作协议，被告均无权行使撤销权。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5日，原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锦天城律所”)与被告上海聚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能公司”)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鉴于聚能公司与罗斯福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聚能公司决定聘请锦天城律所提供仲裁前期的咨询法律服务以及后续仲裁出庭或庭外和解等相关法律事务；锦天城律所接受聚能公司的聘特请指定苏月明律师、宋珂律师作为聚能公司的出庭代理人，提供出庭代理仲裁的法律服务；聚能公司提出按风险代理收费方式向锦天城律所支付律师服务费，锦天城律所对此表示接受；在锦天城律所律师代理服务下取得胜诉(获得全部或部分仲裁请求支持即视为胜诉)，聚能公司应按胜诉标的额的被执行到款金额的20%同步向锦天城律所支付风险代理服务费。2014年3月27日，聚能公司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要求裁决：解除聚能公司与罗斯福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罗斯福公司退还聚能公司已支付的租金和保证金，赔偿设计费损失及已支付费用的利息损失，支付违约金等。2014年5月30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受理该仲裁案件。2014年7月4日，罗斯福公司提交反请求申请书，要求聚能公司支付逾期未付租金、赔偿逾期未付租金银行利息损失、支付违约金、缴付保证金抵扣违约损失、承担律师费用等。2015年3月12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作出〔2015〕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37号裁决书，裁决：确认解除聚能公司与罗斯福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签订的《4楼7楼租赁合同》及《五楼和六楼租赁合同》；罗斯福公司支付聚能公司违约金350万元；罗斯福公司退还聚能公司租房保证金1000万元；驳回聚能公司其他仲裁请求；驳回罗斯福公司其他仲裁反请求等。2015年4月13日，罗斯福公司向聚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月明等发出《裁决书》履行通知1份，载明罗斯福公司拟以现金支票的方式支付裁决书认定的应付聚能公司款项1,350万元，请聚能公司立即联系罗斯福公司或其代理人以接受罗斯福公司履行。2015年4月15日，锦天城律所向聚能公司发出关于要求按照《聘请律师合同》支付法律服务费的律师函，载明罗斯福公司明确通知贵司要求支付1,350万元裁决金额，根据《聘请律师合同》第六条约定，贵司应支付我所270万元风险代理法律服务费。鉴于贵司通过口头方式明确通知我所将拒不支付前述法律服务费，为此，我所特发此函，要求贵司立即支付270万元法律服务费。2015年4月15日，罗斯福公司向聚能公司支付1元。次日，罗斯福公司又向聚能公司支付13,499,999元。2015年4月15日，锦天城律所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并于同日缴纳财产保全担保金54万元。本院经审查后，出具财产保全裁定书，并于2015年4月17日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查封(冻结)了聚能公司账户中的270万元。另查明，2015年8月25日，本院受理赵斌诉锦天城律所、聚能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2459号，以下简称“2459号案件”】，赵斌以锦天城律所和聚能公司系恶意串通，签订《聘用律师合同》，损害其利益为由，要求确认锦天城律所和聚能公司签订的《聘用律师合同》无效。该案经审理后查明，2013年12月4日，锦天城律所苏月明律师发送给聚能公司代表人詹惠芳电子邮件附有《聘请律师合同》1份，载明聚能公司聘请锦天城律所提供仲裁前期的咨询法律服务以及后续仲裁出庭或庭外和解等相关法律事务，并列明了锦天城律所法律服务的两种收费办法，1、按标的计算标的额的5%收取律师服务费，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等；2、部分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签订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支付15万元的律师服务费，胜诉后，聚能公司应分别按胜诉标的额的被执行到款金额的20%同步向锦天城律所支付风险代理服务费，执行到款之日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后双方进一步协商后，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正式的《聘用律师合同》。2014年2月10日，锦天城律所苏月明律师发送给詹惠芳电子邮件，载明会根据双方谈话精神就业务介绍的利益链分配之事先行起草一份合作备忘录的讨论稿以供双方作认证酌定。2014年2月12日，锦天城律所原律师宋柯向詹惠芳发送电子邮件，并附有聚能与罗斯福仲裁案件的相关文件，包括聘请律师合同、服务合作协议，授权委托书、仲裁申请书、关于仲裁申请费用等。其中，“聘请律师合同”、“服务合作协议”供您参考和修改等。在上述邮件所附的《服务合作协议》抬头列明甲方詹惠芳，乙方聚能公司，丙方锦天城律所，约定甲方、乙方居间为丙方介绍有法律服务需求的法人、个人，丙方为其提供专业法律服务，丙方同意按实际到账收入金额的20%作为居间酬金以甲方或乙方指定的方式予以交付。如甲方、乙方自身需要丙方提供法律服务的(包括但不限于聚能与罗斯福仲裁案件)，每项业务收费标准按实结算，但支付方式可作如下变通，自每笔费用应付日起两年内，甲方、乙方可以法律服务业务居间酬金抵扣其应支付的法律服务费用。抵扣金额可提升至每笔法律服务业务实际收入总额的30%等等。本院对该案经审理后认为，首先，赵斌主张锦天城律所知晓其与聚能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证据不足；其次，锦天城律所与聚能公司实际并未签订和履行《服务合作协议》，且从内容看，律师费系聚能公司应直接向锦天城律所支付，并可用詹惠芳及聚能公司居间介绍的酬金予以抵扣，而并非詹惠芳及聚能公司居间介绍而成的法律服务，并由双方予以分成。故赵斌主张聚能公司与锦天城律所故意提高仲裁案件收取的律师费而予以分成，缺乏依据；再次，从《聘请律师合同》的磋商、签订过程可以看出，对于律师服务费的收取方式，聚能公司与锦天城律所系经过充分协商，并不存在合谋共同抬高律师服务费收费的情形。据此，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判决，驳回赵斌的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各方均未上诉，现已经生效。上述事实，由《聘请律师合同》、《裁决书》、履行通知、律师函、支付凭证、《服务合作协议》、电子邮件、本案财产保全材料、2459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有权撤销涉案的《聘请律师合同》。被告认为，该合同是在被告承诺给予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詹惠芳高额返利和佣金的前提下，并书面提供《合作服务协议》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况下，诱骗原告签订。对此，本院认为，涉案的《聘请律师合同》与被告所称的《服务合作协议》系两份独立的合同，《服务合作协议》并非是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的前提条件。从原、被告的邮件往来中可以看出，原告向被告提供两种收费方式，被告在充分考虑后选择了最终的方案，由此可见，该《聘请律师合同》是在双方充分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并不存在故意陈述虚伪事实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服务合作协议》中有关于本案系争律师费的支付方法的约定，但该协议最终并未签订，但并不影响《聘请律师合同》的成立、生效。故对被告要求撤销《聘请律师合同》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涉案的《聘请律师合同》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现原、被告均确认罗斯福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付清了裁决书确定的1,350万元，被告应当按约同步向原告支付律师服务费270万元。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服务费27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因诉讼保全担保造成的利息损失，该担保金系原告申请财产保全而向法院缴纳，即使存在利息损失，也是原告的诉讼成本，涉案的《聘请律师合同》对该类损失的承担并未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部分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因逾期付款而造成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同步支付律师服务费。罗斯福公司在2015年4月13日向原告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并于2015年4月15日向被告支付1元，原告于同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付款，并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及财产保全申请，罗斯福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向被告支付13,499,999元，本院于2015年4月17日根据原告的申请查封了被告账户中的270万元。由上述过程可知，原告在未满足付款条件的情况下即提起诉讼，并查封被告账户，造成被告不能支付律师费。原告认为，被告之前已经表示拒绝支付，但原告未就此进行举证证明，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告知被告罗斯福公司的付款要求，故未及时付款的责任不在被告，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聚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270万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聚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8,400元，减半收取14,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200元，合计诉讼费33,400元，由被告上海聚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付14,200元，余款19,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蒋慧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朱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四条……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