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礼春摩托车配件厂，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木洞镇（大地化工厂内），组织机构代码74745119-2。
法定代表人喻富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深辉，男，汉族，1980年10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龚鉴波，男，汉族，1971年12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恒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华岩镇石堰村一社，组织机构代码70945585-4。
法定代表人李光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鹏，重庆捷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礼春摩托车配件厂（以下简称礼春厂）与上诉人重庆恒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科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日作出（2012）九法民初字第07644号民事判决。礼春厂与恒科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恒科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摩托车零部件（不含发动机）、电镀及金属表面处理、自有房屋租赁等，并持有废水、废气、噪声排污许可证。2010年11月30日，礼春厂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恒科公司签订《厂房租用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座落于重庆市九龙坡区XX社的厂房，面积1200㎡，按每月20.00元／平方米计算，月租金24000元，年租金288000元；租金每季度付一次，不得拖延，否则每天按租金的3‰交滞纳金；甲方向乙方提供的水暂定3.86元／吨，电按分时计量计算，以后随国家增长而增长，每月看表后乙方当月付给甲方；乙方每月上缴甲方代处理废水费，乙方废水必须排入甲方规定的排水管中，不准擅自乱倒乱排，不准渗漏地坪以下，甲方不允许乙方使用退硝酸工艺，不允许乙方对周边环境的噪声、油烟、粉尘等污染；本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0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因国家政策或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时，乙方无条件搬出，室内构筑物归甲方所有；厂房维修，一年内由甲方负责，一年过后由乙方负责；本厂房属临时厂房，若国家强行拆除，甲方不赔偿乙方经济损失；甲方只将场地租给乙方，乙方在租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人事、安全、消防、卫生、债权、债务等一切纠纷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乙方应按有关法律、政策自行办理工商、税务等证照，甲方提供方便或派人协助办理，费用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后，恒科公司向礼春厂交付了约定厂房。礼春厂对该厂房进行了装修，并搬入了部分机器设备，但尚未完成生产设备的安装，也未投入生产。礼春厂就承租的上述厂房迄今未向恒科公司支付过租金。
一审另查明，礼春厂、恒科公司曾于2005年11月10日签订《厂房租用合同》，由礼春厂承租恒科公司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XX社的厂房，面积为265平方米，租金每年51000元，每年租金在上年基础上递增5%，租用期限为五年。礼春厂、恒科公司另外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针对恒科公司将厂房租给礼春厂一事，补充约定：礼春厂不能使用有氰电镀，只能使用国家规定许可的电镀工艺；如有违规私自秘密使用的后果自负，与恒科公司无关；恒科公司有权派专管人员随时抽取药水化验，监督礼春厂，如果擅自不听的，劝其礼春厂退出搬迁，收回厂房，组织违法行为，停止供电。但双方在该协议上均未注明签订时间。礼春厂认为此补充协议签订于2010年11月30日《厂房租用合同》之后，是对该合同的补充约定。恒科公司认为此补充协议签订于2010年11月30日《厂房租用合同》之前，是对原旧厂房租用合同的补充约定。
2010年9月1日，重庆市九龙坡区环境保护局向恒科公司下发九环发（2010）65号《关于对全区电镀企业（车间）进行限期整治的通知》，要求恒科公司必须对照2006年区电镀行业整治方案及各企业的生产规模和能力进行自查，凡是擅自扩大生产规模及能力的，必须于2010年9月底前自行完成拆除，逾期将实施强制拆除；严格规范整治电镀车间等。2011年1月5日，重庆市九龙坡区环境保护局向恒科公司下发九环发（2011）12号《关于限期拆除电镀生产线的通知》，提出该局在对恒科公司检查中发现恒科公司4、5、6、7号厂房内电镀生产线未达到整治要求，要求该四个厂房内的电镀生产线立即停止排污行为，限于2011年4月底前自行拆除该四个厂房内的所有电镀生产线。2011年1月28日，恒科公司向各车间（包括承租户）发出整改通知，要求各车间按九环发（2010）65号要求进行整改，没有整改的车间将停产整改。2011年2月18日，恒科公司再次向各车间发出通知，针对废水处理问题，将采取用水总量控制，满足废水处理要求，完成达标排放，并成立了包括礼春厂法定代表人喻富礼在内的监察小组监督执行情况。2011年4月30日，礼春厂向恒科公司发出告知函，表示恒科公司出租的厂房手续有问题，致使其无法进行电镀生产并产生已投入资金损失，要求恒科公司在2011年5月15日前提供解决方案。2011年10月26日，礼春厂曾起诉恒科公司，要求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厂房租用合同》，判令恒科公司赔偿其设备搬迁费516000元、厂房装修费459379.54元、升降机损失费46000元、蒸馏器及过滤机移装费20000元、生产线资金占用损失费197752.5元。一审法院于2012年1月16日以（2011）九法民初字第109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礼春厂的诉讼请求。礼春厂不服，上诉至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但2012年5月11日，礼春厂又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遂裁定撤销（2011）九法民初字第10937号民事判决，准许礼春厂撤回起诉。
一审庭审中，礼春厂承认其现仍占用2010年11月30日与恒科公司所签《厂房租用合同》涉及的厂房，并明确其诉讼请求第2项为：生产线资金占用损失263466元（根据生产线购置款260万元，按银行贷款利率6.4%计算19个月）、生产线搬迁费516000元、厂房装修费459379元及利息46550元、升降机费用46000元、过滤机费用117060元、高频电流机费用109530元、风机费用25000元、办公家具费用13700元。随后，礼春厂表示，2011年11月左右其起诉恒科公司后，要求搬走设备，恒科公司不准许，其机械设备被恒科公司扣押，保留追究恒科公司赔偿礼春厂机械设备损失的权利，并表示关于机械设备的损失不要求在本案中进行处理，由其另行主张权利。对此，恒科公司称，礼春厂起诉恒科公司后要求搬走设备，恒科公司不准许是因为当时恒科公司只要求其缴清水电费，但礼春厂没有缴纳；恒科公司曾告诉过礼春厂随时缴纳拖欠的租金，随时可以把设备搬走，恒科公司不是扣押礼春厂的设备，只是在行使风险防范的权利，要求礼春厂支付租金。恒科公司承认，其于2010年11月30日与礼春厂所签《厂房租用合同》涉及的厂房是临时厂房，未取得规划建设许可和房屋产权，并称，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无效，要求对方按合同约定的金额支付房屋占用费。为此，恒科公司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表示，将原反诉状里的租金诉求变更为房屋占有使用费，请求礼春厂支付从2010年11月30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576000元，并撤回原反诉状要求礼春厂支付的租金占用利息和租赁违约金的请求。此后，恒科公司又表示撤回要求礼春厂支付2012年8月16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82850元的请求。
一审审理期间，礼春厂表示不再以出示的支付装修款发票作为主张装修损失的依据，并申请对其承租厂房装修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宏发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该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鉴定标的装修工程造价为297007.34元，包括办公楼装修造价为186888.66元，车间装修造价为110118.68元。双方一致确认，该鉴定意见的办公楼装修造价包含礼春厂承租厂房相邻另一承租人张亚军的办公区域的装修造价，其中礼春厂承租厂房占该厂房所在二楼总面积的五分之三，并一致同意按照该比例参照重庆宏发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意见中办公区域装修总造价确定礼春厂的办公区域装修造价。
一审法院认为，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恒科公司通过2010年11月30日与礼春厂签订《厂房租用合同》出租给礼春厂的厂房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因此礼春厂于2010年11月30日与恒科公司签订的《厂房租用合同》无效。恒科公司关于该合同系有效合同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双方在该合同中明确约定，该厂房属临时厂房，若国家强行拆除，甲方不赔偿乙方经济损失，且礼春厂曾在恒科公司处租赁临时厂房，利用恒科公司的排污设施和排污许可进行生产，故礼春厂在承租该厂房时应当知道该厂房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但为利用恒科公司的排污许可和排污设施进行生产经营，仍然与恒科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故礼春厂对该合同无效负有过错。恒科公司将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的厂房出租牟利，对厂房租赁合同无效亦有过错，恒科公司关于其对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的辩解不能成立。礼春厂在2010年11月30日《厂房租用合同》签订后，基于对该合同有效的信赖，对承租厂房装修进行的投入，因合同无效而产生损失，应由礼春厂、恒科公司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礼春厂的损失，结合其诉讼请求及证据认定如下：1、厂房装修费，由于礼春厂对承租厂房进行装修后，尚未投入使用，其损失可根据装修投入予以认定，参照重庆宏发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结合双方当事人对确定礼春厂装修造价计算方式的一致意见，认定为186888.66元×60%＋110118.68元≈222251.88元；至于利息，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2、办公家具费用，礼春厂未举证证明其购置的办公家具均为不可搬迁物，即使不能搬迁，也未举证证明该批办公家具的残值及礼春厂因此遭受的实际损失，故不予支持。礼春厂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其机械设备的损失，是对其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尊重。恒科公司关于礼春厂损失的辩解，与上述认定不一致部分，不予采纳。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决定由恒科公司承担礼春厂上述损失的50%，即恒科公司应赔偿礼春厂111125.94元。
礼春厂、恒科公司2010年11月30日签订的《厂房租用合同》虽然无效，但恒科公司请求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至于其数额，结合恒科公司主张从2010年11月30日到2012年8月15日的厂房占用损失；考虑到双方自2011年4月即发生纠纷，礼春厂并未实际利用该厂房进行经营，且2011年11月礼春厂要求搬走放置在厂房内的设备，恒科公司予以阻拦，故恒科公司主张的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11月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应根据双方对合同无效承担的过错进行确定，酌定由礼春厂支付恒科公司房屋占用费120000元；而2011年11月至2012年8月15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因恒科公司阻拦礼春厂搬迁设备致其继续占用厂房，故不予支持。恒科公司撤回要求礼春厂支付租金占用利息和租赁违约金的请求，是对其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尊重。恒科公司反诉主张的水、电费，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重庆市礼春摩托车配件厂与被告重庆恒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签订的《厂房租用合同》无效；二、被告重庆恒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重庆市礼春摩托车配件厂经济损失111125.94元；原告重庆市礼春摩托车配件厂支付被告重庆恒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11月期间的房屋占用费120000元；折抵后，原告重庆市礼春摩托车配件厂应支付被告重庆恒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8874.06元，限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付清。三、驳回原告重庆市礼春摩托车配件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重庆恒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4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546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19044元，由礼春厂负担9600元，恒科公司负担9444元（礼春厂已预交案件受理费9585元、鉴定费10000元，恒科公司已预交案件受理费5205元。故恒科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礼春厂4239元）。
礼春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恒科公司赔偿礼春厂经济损失222251.88元。主要理由：一审认定礼春厂对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负有过错并承担50%的责任违反基本事实，无法律依据，事实上是恒科公司隐瞒重大事实，导致礼春厂在非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该厂房租赁合同，且礼春厂投入巨资购置设备及装修，却从未进行过生产，故恒科公司对礼春厂的巨额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恒科公司于2011年4月已对礼春厂停水停电，礼春厂在2010年合同签订后从未在该厂房进行过生产经营，故一审判决礼春厂承担高额的房屋占用费显失公平；恒科公司修建违法厂房出租及利用其排污行政许可，本身就是一种违法行为，其目的是为了获取非法利益，而一审的判决结果就是对违法利益的保护，有违公平正义原则。因此，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撤销。
恒科公司答辩称：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该厂房为临时建筑，礼春厂是知晓的，合同无效的责任在对方，一审过错分摊不公。我方的排污许可证与对方没有任何关系，对方只是单纯的使用厂房。2011年对礼春厂停水停电是因为其没有交水电费，礼春厂一直称本案涉及的厂房是违法建筑，但至今没有任何机构确认该厂房违法。一审认定对方占用我方厂房的事实是正确的，只是一审认定的占用时间有问题。同时恒科公司亦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改判支持礼春厂全额支付2010年10月30日至2012年8月15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主要理由：一审对2011年11月至2012年8月15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恒科公司没有阻拦礼春厂将设备搬走，且即使实施了阻拦，也是因为礼春厂没有缴清水电费，恒科公司依法行使自己的留置权；一审判决房屋占有使用费根据礼春厂与恒科公司双方的过错比例进行分担没有法律依据。
礼春厂答辩称：恒科公司的非法权益不应得到保护，恒科公司2011年4月就对礼春厂停水停电了，礼春厂没有拖欠水电费。恒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本案一审2013年8月23日的询问笔录中记载：“审：原告，你方是什么时候提出搬走，而被告方不准许？原代：是在2011年4月份被告对诉争厂房停水停电后，大约在2011年11月左右我方提出搬走设备，被告方不准许搬走，当时还报了警的。被代：在原告方起诉我方后，我方不准许原告方搬走，当时只是要求原告方缴清水电费后搬走，但是现在原告方还是没有缴纳水电费。”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礼春厂与上诉人恒科公司2010年11月30日签订的《厂房租用合同》中涉及的厂房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因此一审认定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礼春厂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已明知该厂房为临时厂房，且礼春厂也曾租赁恒科公司的其他临时厂房进行生产，同时旧厂房与新厂房之间相距不远，故一审推定礼春厂知道新厂房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认定礼春厂对厂房租赁合同无效亦有过错，也无不当。礼春厂、恒科公司均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而礼春厂在合同签订后对厂房进行了装修，客观上存在损失，故一审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礼春厂、恒科公司各自承担礼春厂50%的装修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礼春厂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恒科公司2011年4月起即开始对其停水停电，故本院对礼春厂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在一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恒科公司2011年11月曾阻拦礼春厂搬走放置在厂房内的设备，致使礼春厂继续占用厂房，故一审对2011年11月至2012年8月15日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不予支持，符合客观实际，恒科公司称该阻拦行为系行使留置权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一审根据双方对合同无效应承担的过错，酌定礼春厂支付恒科公司2010年11月30日至2011年11月期间的房屋占有使用费120000元，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礼春厂、恒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44元，由上诉人重庆市礼春摩托车配件厂、上诉人重庆恒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各负担45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樊仕琼
代理审判员 夏兴芸
代理审判员 芦明玉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谭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