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相德，男，1965年4月3日出生，朝鲜族，农民，现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马卿，延边求是调查有限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延边新星宇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延吉市朝阳街雅馨小区3号。
法定代表人：卢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亓凤国，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相德因与被上诉人延边新星宇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相德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卿，被上诉人新星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亓凤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原告诉称：2011年，原告根据政府有关机关的规划方案，拟在依兰镇发展二队开发建设。为此，原告与被告就地上附属物补偿事宜达成协议，2011年5月16日，被告领取原告给付的地上附属物补偿费162160元。后因政府建设规划变化，未实际征用被告所在农村集体土地，因此，原告与发展二队、包括与被告达成的有关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全部归属无效。而被告却长期占用原告的资金拒不返还，构成对原告的侵权，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补偿费162160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18日至全部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中被告辩称：一、原告原主张不当得利纠纷，现变更为合同纠纷，原告应进行举证，不能使用第一次庭审中的相关证据及证明目的；二、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故原告诉讼主体错误；三、本案是原告因征地而向被告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引发的纠纷，该补偿行为是从合同行为，该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原告已支付给被告部分地上物补偿款，被告已向原告交付土地。根据原告与村委会签订的征地补偿合同第三条规定，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已经交付给原告，原告办理土地征用手续未获批准，原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过错责任，如果合同无效，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四、自本案开庭审理，原告未递交变更名称的相关证据材料，故签订合同的主体与原告不是一个主体，原告无诉权；五、本案是拆迁补偿所引发的纠纷，原、被告之间主体不平等，并且对补偿的价格存在争议，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根据国有土地征收管理条例及土地法相关规定，征迁土地是政府行为，而补偿是原告替代了政府给付的义务，在政府裁决之前，原告无诉权；六、被告自2011年至今未耕种过上述原告征用的土地，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一定的补偿费用。
原审经审理查明：被告朱相德系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发展二组村民。2011年4月，原告为与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发展二组达成征地协议，原告先与被告就地上附着物补偿事宜进行协商并形成地上物明细汇总表。
2011年5月18日，延边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延边新星宇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即本案原告）与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发展二组土地被原告征用，总面积为92515.07平方米（其中扣除规划道路面积28111.74平方米），实际征地面积为64403.33平方米。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包括大棚及青苗补偿费）平均每平方米350元，2092.21平方米的荒沟补偿款为14万元，土地补偿费（包括安置补助费）每平方米120元，征地补偿款共计30547826.56元。该土地使用权属于原告，原告有权合法使用，其他任何人未经原告许可不得使用。原告可植树、盖棚种菜、进行房屋开发等。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先付清被征地村民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及其土地补偿费，双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由违约方付给对方土地款100%的赔偿，如原告违约，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村民委员会不退原告任何费用。
2011年5月16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62160元。
2012年7月18日，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因双方于2011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经协商，该协议于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之日起解除。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村民委员会将土地款30547826.56元全部退还给原告，双方互不追究损失责任，原告与村民之间单独发生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由村民返还给原告，与村委会无关。
另查，协议中约定的土地已由案外人延边吴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征用。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基于原告与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而取得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是否应向原告返还？
一、原告与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时，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相关的征地手续亦未办理，故双方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书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告朱相德基于征地补偿协议而取得的162160元应当向原告返还，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6216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告朱相德占有使用此款至今，给原告造成损失，应向原告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告要求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过高，本院不予支持，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告主张返还款项的时间，而被告提出自原告起诉时才向被告主张返还此款，故损失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月2日起计算。
二、关于被告提出的答辩主张。本院认为，1.从原告的诉讼请求及其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已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不宜定为不当得利纠纷，案由变更不影响原、被告双方已提交证据的证明力。2.在原告与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中，已注明“原延边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延边新星宇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故原告享有诉权。3.被告在答辩意见中前后观点不一致，既主张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又主张补偿行为是从合同行为，合法有效。原、被告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征地补偿协议书系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村民委员会通过村民合法表决同意后与原告签订的，而诉争款项是基于原告征地而向被告支付的部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现合同无效，被告应将此款返还给原告，因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均明知征地应办理相关手续，故双方各自存在过错，被告要求原告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4、原、被告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享有同等的诉讼权利及义务，故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5.被告主张，因原告征地给其造成损失，本案中，被告未提出反诉，且被告已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土地已实际交付给原告，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朱相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延边新星宇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62160元并赔偿损失（自2014年1月2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被告朱相德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3元、其它诉讼费用80元，共计362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朱相德负担。
宣判后，朱相德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
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
1.原审没有查清被上诉人与征地补偿人是否是同一主体。2011年5月，延边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地上附着物补偿，而起诉时变成延边新星宇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一直未能提交。地上附着物补偿是根据通常的拆迁补偿交易习惯，上诉人腾退地上物，补偿方才支付补偿款，在支付补偿款后，地上附着物归支付补偿方所有和处理。现地上附着物已不存在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交付土地，不代表上诉人没有交付地上附着物。地上附着物补偿是事实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不能认定一律无效。因为一方退出地上物，另一方支付补偿款，双方行为已履行完毕，即已经终了。
2.因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2年没有办理土地征用手续。现在附着物已不存在，又要求附着物的补偿款，并由农民承担责任和损失，有违法律的公平正义。即使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也应当双返，不能单返，原审判决只返还地上物补偿款，不返还地上物，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没有查明征用土地的吴中房地产公司，是否支付上诉人地上物补偿款，是否得到重复补偿。
3.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解除其与村委会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并且村委会证明，上诉人因征地二年没有种地，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补偿行为有效。上诉人已经退出使用土地，将地上附着物归被上诉人处理，被上诉人将地上附着物进行拆除，青苗经行毁坏和拉走，将上诉人的生产用井拔走、填埋，双方均已履行完毕。所以应当认定有效。
4.判决支付利息不当，合同无效返还原始状态，且被上诉人有过错，上诉人无过错，附着物处于损失状态，判令上诉人承担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5.因被上诉人征地，上诉人没有种地所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应予赔偿。被上诉人和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争议土地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有合法使用权，未经被上诉人许可不得使用。被上诉人可以植树、盖棚种菜、进行房屋开发等，上述均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合同。上诉人已经将仓库拆除，将电表拆除，交到农电部门，所以被上诉人应当赔偿损失。
二、一审法院程序有误，应当发回重审。
1.被上诉人起诉案由是不当得利，经法官开庭释明，仍坚持不当得利进行诉讼，所以原审不应当直接改变案由进行裁判。传票体现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法官开庭宣布为合同纠纷，原审剥夺了上诉人在合理期间答辩和举证的权利。上诉人准备举证，而原审下判，导致不能举证，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法律规定，主张的请求不同，案由不同，法律关系也就不同。法院没有义务为当事人选择法律关系，应由当事人自行选择，选择不正确就属于告诉错误，应重新诉讼。一审被上诉人选择侵权诉讼，而法院认定合同之诉，应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
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事实行为，且已经履行完毕，原审评价土地交付，应追加村委会作为被告，才能论证土地交付，本案是地上物补偿，不是其他合同，应当遵循社会交易习惯，所以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有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
3.一审应向上诉人释明是否提起反诉，对于上诉人的损失应合并审理。
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延边新星宇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二审辩称：1.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2.关于案由变更，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变更过案由，双方争议的事实范围明确，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案由变更后产生法律后果；2.原审原告主张的是不当得利纠纷，并未主张合同纠纷，与发展村没有必然联系。上诉人所称属于其一厢情愿，违反法律规定；3.关于反诉的权利，非法院释明的范围，属于当事人权利行使范围。因此，一审判决不存在这方面的瑕疵。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另查明，2011年9月21日，延边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延边新星宇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认为：延边华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延吉市依兰镇大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时，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相关的征地手续亦未办理，故双方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书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征地补偿协议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上诉人应返还其基于征地补偿协议而取得的162160万元。上诉人提到原审只判决返还地上物补偿款，不返还地上物，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因案外人延边吴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对诉争土地进行开发并进行相应补偿，返还地上物已无现实可能性，故该项主张不成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赔偿因签订征地补偿协议而未能种地的损失及期间损毁物品的损失，原审认为上诉人未提起反诉，且已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土地已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故对该主张未予支持。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未提起反诉，上诉人可针对损失部分另行主张，本院予以纠正。但并不影响判决结果，本院不予改判。
关于本案诉讼中涉及到案由的改变问题，本案案由系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最终确定的，不存在起诉错误的问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出一审应向上诉人释明就损失部分是否提起反诉，并应一并审理的主张，本院认为，反诉是本诉的被告根据法定程序提出的一种独立的诉讼请求，故其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3元，由上诉人朱相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旭
审 判 员 林 美
代理审判员 卢 珊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司逸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