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杰，女，1969年7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潘海涛、刘伊戈，天津则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69号新城大厦南楼。
法定代表人洪彪，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敦萍、诸琼，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杰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以下简称投资促进局）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2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杰的委托代理人刘伊戈、潘海涛，被上诉人投资促进局的委托代理人孙敦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杰原审诉称，2010年12月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南京市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王杰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款为861261元，其中包括房屋拆迁款585000元、定作物补偿款和装修补偿费276261元。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王杰以拆迁补偿款585000元申购总建筑面积150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经济适用房由投资促进局提供，基准价格为每平方米3900元，计划于2013年12月31日之前交付。协议签订后，投资促进局一直未完全履行协议，并以种种理由对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王杰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协议应当得到法律的认可和支持。为此，请求确认王杰、投资促进局之间于2010年12月4日签订的《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有效，并由投资促进局承担一审诉讼费和其他费用。
投资促进局原审辩称，王杰居住的南京市建邺区双闸街道江南村头关村三队184号位于河西新城鱼嘴项目拆迁范围之内，2010年11月24日由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发布征地拆迁公告。根据王杰提交的离婚证、承诺书等资料，离婚证显示王杰离婚时间为2009年6月17日，系在征地拆迁公告之前，投资促进局在王杰隐瞒真实婚姻关系的情况下与王杰及其丈夫彭大宝分别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后经投资促进局查证，该二人提交的离婚证系伪造，该二人真实的离婚时间为2010年12月3日，系在征地拆迁公告之后，根据《南京市征地拆迁补偿办法》第28条的规定，该二人应当作为一户进行进行拆迁补偿。但是王杰为了多享有拆迁安置补偿和房屋，恶意串通伪造离婚证等材料，致使该二人多享有了116.67平方米的房屋，多获取了301160元的补偿款，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法律的规定，王杰和彭大宝与投资促进局分别签订的合同无效，请求驳回王杰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4日，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发布公告通知河西新城区四期鱼嘴地块即将进行拆迁，拆迁日期为2010年11月25日至2011年3月24日。王杰居住地的南京市双闸街道江南村头关村三队184号位于上述拆迁范围内。2010年12月4日，王杰与投资促进局签订了《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王杰被拆迁房屋的货币补偿款为861261元，其中拆迁补偿款585000元，可申购中和村经济适用房总建筑面积150平方米，计划于2013年12月31日前交付，申购资金已经进入购房资金封闭运作中。另现金补偿276261元，王杰已经实际领取。拆迁协议中约定的经济适用房投资促进局至今尚未交付。
另查明，王杰与彭大宝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12月3日登记离婚。该二人提供给投资促进局用于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离婚证复印件显示双方离婚日期为2009年6月17日。
再查明，2010年12月4日，彭大宝与投资促进局签订《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彭大宝位于南京市建邺区江南村头关村三队184号房屋位于拆迁范围内，其被拆迁房屋的补偿款为1124904元，其中拆迁补偿款585000元，可以基准价格3900元每平方米购买中和村经济适用房150平方米，计划于2013年12月31日前交付，申购资金已经进入购房资金封闭运作中。另现金补偿539904元，彭大宝已经实际领取。拆迁协议中约定的经济适用房投资促进局至今尚未交付。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依据《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规定，征地公告发布后，有关部门、单位和个人应在征地范围内暂停办理入户、分户。征地公告后，擅自办理的，征地房屋拆迁时不予认定。同时规定，同一户籍家庭人口为征地公告前户口实际存续、实际居住并在他处无住房的人员，经审核公示后，方可列入人口基数计算。本案中，拆迁公告发布的日期为2010年11月24日，依建邺区民政局提供的离婚证明显示，王杰与彭大宝的实际离婚日期为2010年12月3日，但该两人提供给投资促进局分别用于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离婚证均显示离婚日期为2009年6月17日。案涉安置协议是基于虚假离婚证复印件载明的离婚时间由投资促进局对王杰和彭大宝进行了分户补偿。可见，该虚假离婚证复印件的目的就是为了规避征地拆迁公告这一时间节点的要求，意图获取不正当利益。由于案涉安置协议基于虚假的离婚证而签订，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无效。鉴于王杰原有房屋实际已经移交并拆除，其有权依法获得补偿，双方可依法重新签订补偿协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杰负担。
王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缺乏依据的情况下草率认定虚假离婚证复印件为王杰提供给投资促进局。原审法院仅根据投资促进局的陈述，就认定虚假的离婚证复印件为王杰提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投资促进局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复印件是王杰制作的。事实上，王杰从未向投资促进局提交过虚假的离婚证复印件，王杰也没有动机提交虚假证件。如果王杰提交了虚假复印件，也不可能通过投资促进局的审核。王杰及其他所有被拆迁人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前，应投资促进局要求，均提供了包括结婚证或离婚证在内的相关材料的原件，这些证件均经过投资促进局工作人员的严格审核。二、安置协议是双方基于王杰已经离婚的实际情况，作出的关于安置补偿的一致意思表示，一审认定该安置协议源于“离婚证复印件”而签订，于法无据。宁政发[2007]61号文件第十二条虽然规定“征地公告后，有关部门、单位和个人应在征（用）地范围内暂停办理下列事项：……办理入户或分户”，但该条款特别说明“因婚姻、出生、回国、士兵退伍、经批准由外省市投靠直系亲属以及刑满释放、解除劳动教养等情况必须入户或分户的除外”。“征地公告后，擅自办理本条所列事项的，征地房屋拆迁前不予认定”。从该条款可以明确看出，因婚姻的原因，在房屋被拆迁前的任何时候都可以办理分户或入户手续并应享受分户或入户的拆迁补偿待遇。离婚时间早与晚，对于补偿协议的签订，在政策法规层面未作出任何区别性规定。“虚假离婚证复印件”的存在，与当事人之间签署安置协议也没有任何事实上或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王杰无法得知“离婚日期”提前至拆迁公告上墙前即可获得分户待遇，也不存在做假证的动机。三、投资促进局并未提供征地公告时间，协议的签订是王杰与投资促进局在互相协调中达成共同意思表示的过程，而非简单刻板执行拆迁政策。按照拆迁补偿安置政策，拆迁过程中既需要进行征地公告，也需要公示拆迁公告，原审中投资促进局仅提供了后者的公告上墙时间，未提供征地公告的公示上墙时间。宁政发[2007]61号文第二十八条与本案无关。一审庭审中，投资促进局代理人表示，投资促进局在拆迁过程中已经将“征地公告后离婚不享受补偿”放宽到“拆迁公告后离婚不享受补偿”。但未提供该放宽条件的政策依据或内部文件。如果投资促进局所谓“放宽条件”的说法属实，则证明投资促进局在拆迁过程中已经对宁政发[2007]61号文、宁政发(2007)143号执行中做出弹性化处理。其与王杰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是在双方互相协调中达成共同意思表示的过程，而非简单刻板执行政策文件。投资促进局不应当反悔其盖章同意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四、原审判决缺乏证据推定，对王杰造成极大的恶劣影响，依法应当改判。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王杰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投资促进局辩称，王杰实际离婚时间在征地拆迁公告之后，但其提供的虚假离婚证复印件中的离婚时间为征地拆迁公告之前，投资促进局正是根据虚假的离婚时间对其进行分户并签署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从而导致其多获取了经济适用房补偿面积及征地拆迁补偿费，从而损害了国家利益，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据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王杰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王杰对原审查明的“该二人提供给被告用于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离婚复印件显示双方离婚日期为2009年6月17日”有异议。其认为虚假的离婚证复印件并非王杰提供。被上诉人投资促进局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中当事人不持异议之部分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投资促进局在二审中提交上诉人王杰拆迁安置档案封皮、目录及本院民事判决书四份，证明虚假离婚证复印件、承诺书、拆迁安置协议等均存档编录，投资促进局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时正是参考了离婚证复印件。上诉人王杰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虚假的离婚证复印件系上诉人提交，并认为根据宁政发【2007】61号文，离婚时间位于征地公告时间之前或之后，并不影响其享受分户待遇。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订立、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以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根据投资促进局档案中的离婚证复印件，王杰与彭大宝的离婚时间位于拆迁公告之前；投资促进局正是基于虚假离婚证复印件载明的离婚时间，对王杰与彭大宝进行了分户补偿并签订了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论该虚假离婚证复印件为合同任何一方提供，基于此而订立的拆迁安置协议均属于一方以欺诈手段订立、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同时也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据此，王杰与投资促进局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应为无效。王杰虽上诉称根据宁政发【2007】61号文之规定，无论其在征地拆迁公告发布之前或之后离婚，均不属于暂停办理分户的范畴，亦不影响补偿标准与安置协议的效力。对此，本院认为，该规定虽不影响分户效力，但分户能否得到相应的拆迁补偿，仍应以拆迁公告发布时间作为节点。王杰还上诉称虚假离婚证并非由其提供，且离婚证原件应当经过拆迁部门审查，但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事实，可以认定虚假离婚证对拆迁安置协议之签订具有重大影响，王杰对于虚假离婚证实际提供人的争议，不足以影响对拆迁安置协议效力的否定性评价。鉴于王杰原有房屋已经实际移交并拆除，其有权依法获得补偿，双方当事人可依法重新签订补偿协议。据此，对王杰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雷
审判员 曹 艳
审判员 沈萍儿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