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沈中行终再字第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贾森，男，1986年12月9日出生，蒙古族，华晨金杯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市房产局。
法定代表人：纪凯，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继文，辽宁弘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李学，男，193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付长丽，女，195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沈阳市实验学校退休人员。
申请再审人贾森与被申请人李学、沈阳市房产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9日作出（2010）大东行初字第32号行政判决。贾森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10日作出（2010）沈中行终字第267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贾森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沈中立行监字第342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贾森仍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4）辽行监字第69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龙国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菁蔓（主审）、代理审判员钟洁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贾森，被申请人沈阳市房产局的委托代理人王继文、被申请人李学及其委托代理人付长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市房产局于2008年9月8日为贾森颁发了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二台子街13-2号333房屋，沈房权证大东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沈阳市房产局于2010年6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1、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审批书，证明沈阳市房产局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经申请并合法审批。2、房屋买卖合同，证明沈阳市房产局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符合法律规定要件。3、原房屋所有权证、契税，证明沈阳市房产局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符合法律规定要件。4、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证明杜金英通过生效的法律文书取得房屋所有权。5、询问笔录、受理凭证，证明沈阳市房产局办理房屋权属登记进行依法询问并符合法律规定程序。6、身份证明、无婚姻登记证明，证明沈阳市房产局办理房屋权属登记符合法律规定要件。
2010年6月3日，李学诉称，李学是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二台子街13-2号333房屋的所有权人，沈阳市房产局在李学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贾森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存在以下违法事实，第一、沈阳市房产局存档的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没有经有关部门确认与李学一致的证明。第二、沈阳市房产局为贾森登记时所使用的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书，没有人民法院要求房屋机构予以登记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第三、人民法院查封的房屋不能进行转移登记。第四、沈阳市房产局没有审查出杜金英伪造的民事判决书和证明书，属于严重失职。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沈阳市房产局为贾森颁发的沈房权证大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李学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大东法院2007第181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位于大东区二台子街13-2号3-3-3室楼房属于李学与杜金英的共有财产。李学与此房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沈阳市房产局未经李学允许进行变更登记行为违法。沈阳市房产局违法登记而产生的房屋所有权证应予撤销。2、大东法院2008第149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位于大东区二台子街13-2号3-3-3室楼房，人民法院判归李学所有。沈阳市房产局未经李学允许，擅自进行变更、转移登记系侵权行为，该行为违法。沈阳市房产局办理转移登记无效。沈阳市房产局基于侵权，违法进行转移登记所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应撤销。3、大东法院2008第149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大东区人民法院已将大东区二台子街13-2号3-3-3室楼房依法查封。人民法院查封期间，沈阳市房产局为贾森颁证。沈阳市房产局为贾森发的房证应撤销。4、大东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沈阳市房产局于2008年9月1日接收（2008）1497号查封裁定书。沈阳市房产局收到大东区法院的查封裁定后于2008年9月8日为贾森发证的行为违法。沈阳市房产局为贾森发的房证应撤销。5、沈房权证大东字第××号房证，证明沈阳市房产局于2008年9月8日登记发证，属于人民法院查封期间发证。沈阳市房产局在法院查封期间发证违法。该房证没有注明基于人民法院判决而办理房屋变更登记，说明沈阳市房产局为贾森办理房证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此房证应撤销。6、伪造的（2007）181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此判决书是伪造的假判决。沈阳市房产局以假判决进行办理转移登记，没有履行审查义务。此判决未经人民法院确认，沈阳市房产局没有履行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的义务。虚假判决不能作为颁发房证的依据，沈阳市房产局发证行为违法，此房证应撤销。7、伪造的生效证明书，证明沈阳市房产局以虚假证明为贾森颁证，没有履行审查义务。沈阳市房产局未经核实假判决和假证明就直接为贾森颁发房证违法，此房证应撤销。8、房屋买卖合同，证明此合同没有李学签名，该合同无效。沈阳市房产局以无效合同办理变更登记，行为违法。该违法颁发的房证应撤销。9、大东区人民法院（2009）执字第1903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杜金英伪造国家公文已构成犯罪。沈阳市房产局未履行审查义务以伪造的公文进行变更登记，其行为违法，房证应撤销。10、房屋登记申请表，沈阳市房产局登记违法。
沈阳市房产局辩称，一、我局具有发证的法定职权。二、我局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李学与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贾森述称，我是通过中介合法购买的本案诉争房屋，在交易大厅完成更名过户手续，不同意撤销房证。
贾森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以下证据做如下确认：沈阳市房产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李学提供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查明，李学于2007年11月19日到一审法院起诉杜金英离婚，该院于2008年1月15日作出（2007）大民初（1）权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李学与杜金英离婚，另判决中确认双方所争议的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二台子街13-2号333房屋权属有争议，应另案处理。李学于2008年7月21日起诉杜金英、曲冰峰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李学于2008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要求查封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二台子街13-2号333房屋，一审法院于2008年8月26日作出（2008）大东民（1）初字第1497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查封沈阳市大东区东二台子街13-2号333室的房产档案（所有权人杜金英、建筑面积38.43平方米、原卷号3-主辅分离-5、现卷号3-主辅分离-92710）。2008年9月1日一审法院向沈阳市房产局送达了（2008）大东民（1）初字第149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其中记载协助执行事项为“查封杜金英所有的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二台子街13-2号333室的房产档案，建筑面积38.43平方米，卷号3-主辅分离-92710。”当日，沈阳市房产局在受送达人签名或盖章处加盖了司法协助室查封章。2009年5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大东民（1）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二台子街13-2号333室房产（所有人杜金英、建筑面积38.43平方米）归李学所有，李学给付杜金英房屋折价款6万元。杜金英不服，上诉至本院，2009年7月30日杜金英撤回上诉，同日本院作出（2009）沈民一终字第2244号民事裁定书，准予杜金英撤回上诉，各方均按原判决执行。李学于2009年9月2日到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二台子街13-2号333室的原在房屋登记机关记载的房屋所有权人为杜金英，杜金英于2008年7月25日与贾森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132000元的价格将上述房产卖与贾森，并于同日向沈阳市房产局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杜金英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过程中，向沈阳市房产局出具了其伪造的一审法院（2007）大民初（1）权初字第1815号民事判决书及该判决书的生效证明，判决内容为，一、准予李学与杜金英离婚。二、现居住在沈阳市大东区东二台子街13-2号333房屋归杜金英所有。三、……四、……。沈阳市房产局在收到上述材料后，于2008年7月29日作出审核登记材料，符合登记条件，予以受理的决定。次日的审核意见为同意办理。2008年9月4日作出同意记载于登记簿的决定，并于2008年9月17日颁发了证号为243032的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所有权证中记载的颁证时间为2008年9月8日。
一审法院于2010年3月5日作出（2009）大东执字第1903号执行裁定书，内容为，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李学与被执行人杜金英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因被执行人杜金英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此案应移交公安机关立案处理，该案中止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沈阳市房产局作出房屋权属登记行为，具有法定职权。杜金英在其对坐落于沈阳市大东区东二台子街13-2号333室房屋无所有权的情况下，与贾森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用伪造的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在沈阳市房产局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故沈阳市房产局颁发本案诉争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缺少法定证件，系主要证据不足。该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沈阳市房产局于2008年9月8日颁发的沈房权证大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阳市房产局负担。
贾森上诉称，在整个事件中房产局没有辨别出杜金英伪造国家公文，杜金英与其办理房屋所有权更名手续时，所持文件为有效文件，故请求本院二审认定被诉房证有效。
沈阳市房产局答辩称，其通过生效的民事判决为贾森办理了转移登记，审查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无任何登记过错，该行为不应该被撤销。
李学答辩称，为贾森颁发房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一审法院已经向沈阳市房产局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说明为贾森颁发房证时违法。一审法院撤销该房证适用法律正确，希望本院二审依法维持。
经本院二审对一审中李学和沈阳市房产局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查，本院二审认定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认证正确。
本院二审根据本案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条的规定，沈阳市房产局有办理房屋登记的职权，一审认定正确。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人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权利来源证明文件或者申请登记的房屋权利与权利来源证明文件不一致的，房屋登记机构应当不予登记。杜金英作为房屋转移登记的申请人，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过程中向沈阳市房产局提供了伪造的判决书和生效证明。沈阳市房产局依据伪造的法律文书作出的房屋转移登记，一审法院予以撤销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上诉费50元由贾森承担。
申请再审人贾森称，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并确认沈阳市房产局2008年9月8日为贾森颁发的沈房权证大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事实与理由：1、关于本案事实，贾森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需要补充的事实是杜金英因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已获刑；贾森与杜金英、李学均不相识，购买诉争房屋是通过中介并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购买的，已按程序规定办理了房产转移登记，贾森作为购买方没有能力识别杜金英提供材料的真伪。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物权法》、最高院相关的司法解释等规定，贾森取得涉案房产属于善意取得，沈阳市房产局的具体行政行为存在违法之处，本案中李学的经济损失应向杜金英和沈阳市房产局追偿，而不能牺牲贾森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获得补偿。
被申请人沈阳市房产局辩称，我局办理诉争房屋转移登记具有法定职权；我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要件齐全，程序合法；我局在房屋登记过程中尽到了审慎的审查义务；我局作出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适用依据正确；贾森购买的诉争房屋是否为善意取得，应先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予以审查确定，因此本案应中止审理，待有权机关作出有效确认之后再恢复审理。
被申请人李学辩称，杜金英把法院的判决书修改了，这个房子应该判给我，但是被杜金英修改她的了，因为这件事她被判为伪造国家公文罪，判刑一年，现在是监外执行，所以杜金英卖房子是不合法的，这是赃物。另外，我与杜金英针对诉争房屋进行财产分割的案子中，我已经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法院查封的时间是2008年8月26日，9月1日把法院查封的裁定书送到了房产局，裁定书送到以后于9月8日把房证发给了贾森，而且没有注明是基于法院判决办理房屋登记。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08年7月21日，李学与杜金英针对本案诉争房屋在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进行所有权确认纠纷的民事诉讼，李学在该案中于2008年8月7日向该院申请保全，该院于2008年9月1日向沈阳市房产局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协助查封诉争房屋，但沈阳市房产局仍于2008年9月8日向贾森颁发了诉争房屋的产权证。所以，本案中沈阳市房产局在诉争房屋查封期间为贾森颁发房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在李学与杜金英所有权确认纠纷中，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08）大东民（1）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已经确定诉争房屋由李学所有；且在该案诉讼中，李学已申请诉讼保全，其合法利益在司法程序上得到了保障，但由于沈阳市房产局的过错，又对贾森颁发了诉争房屋的房产证。李学已经履行了该民事判决中确定的义务，将6万元交到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的执行帐户。另外，在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诉争房屋的产权证已经由李学通过法院强制执行而取得，现在诉争房屋的房产权属登记在李学名下。
在上述情况下，考虑到司法裁判文书的一致性及当事人的诉累，如再对原判决进行纠正，已无实际意义。贾森可另行向相关义务主体主张，以进行权利救济。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
维持本院（2010）沈中行终字第267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国华
代理审判员 孙菁蔓
代理审判员 钟 洁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韩 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