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4078号
上诉人（原审詹晓芬）：詹晓芬，男，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抚市镇贝溪村詹屋组*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娟，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艺惠，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钢宇公司）：厦门钢宇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东孚街道东孚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李明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詹晓芬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钢宇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宇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晓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钢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双方于2016年3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3条中“剩余50%经济补偿金25219.95元，须丙方在乙方工作满两年后一次性支付给丙方”的约定，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二、钢宇公司应当向詹晓芬支付剩余的经济补偿金。即使上述约定有效，詹晓芬未能在钢宇公司工作满两年，系由于钢宇公司的原因所致。讼争条款约定的条件因钢宇公司的恶意阻却而未能成就应视为条件成就。
钢宇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签订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都有法律约束力。二、钢宇公司无须支付剩余未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福钢公司的搬迁属于正常经营行为，詹晓芬可以自主决定是否继续在福钢公司工作，詹晓芬不愿随福钢公司搬迁到新的地址上班，主动从福钢公司辞职，因此导致其无法在该公司工作满两年，造成违约，该违约责任应由詹晓芬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詹晓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詹晓芬、钢宇公司钢宇公司于2016年3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3条中“剩余50%经济补偿金25219.95元，须丙方在乙方工作满两年后一次性支付给丙方”的约定无效；2.判令钢宇公司立即向詹晓芬支付经济补偿金25219.9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钢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钢宇公司因生产经营变动，詹晓芬、钢宇公司及福钢公司三方于2016年3月2日经协商签订《协议书》，约定：詹晓芬与钢宇公司双方协商同意，自2016年3月1日起，詹晓芬与钢宇公司原先签订的劳动合同正式解除并终止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詹晓芬与福钢公司建立新的劳动关系；詹晓芬按照钢宇公司要求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并与福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2016年2月29日前办理完结；钢宇公司同意按照双方协商一致的意见以及法律规定向詹晓芬支付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439.90元，其中50%的补偿金计人民币25219.95元于钢宇公司办理完结交接手续并与福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支付，剩余50%的补偿金25219.95元，须詹晓芬在福钢公司工作满两年后一次性支付。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钢宇公司在詹晓芬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与福钢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后，依约支付给詹晓芬50%的补偿金25219.95元。2017年10月，福钢公司由福建省漳州市漳州招商港区搬迁至钢宇公司处即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东孚街道东孚工业区，因工作地点发生变更，詹晓芬不愿随福钢公司迁移，于同年11月份从福钢公司离职,在该公司工作未满两年。詹晓芬因此要求钢宇公司支付剩余的50%补偿金，钢宇公司以詹晓芬未依约在福钢公司工作满两年拒绝支付。詹晓芬于2017年11月7日向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钢宇公司支付剩余50%的补偿金25219.95元。2017年12月27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海劳仲案（2017）458号裁决书，依法裁决：驳回申请人詹晓芬的仲裁请求。詹晓芬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一、詹晓芬、钢宇公司及福钢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詹晓芬认为钢宇公司附条件、附期限的经济补偿金支付约定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无效情形。而詹晓芬在本案庭审中已明确表示钢宇公司和福钢公司经过与詹晓芬协商，并经詹晓芬同意后，三方才签订《协议书》的，在此过程中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协议书》也明确载明钢宇公司同意支付詹晓芬经济补偿金，只是双方经自愿协商一致，同意钢宇公司延期分期支付经济补偿金。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詹晓芬所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用人单位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无效情形等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因此詹晓芬、钢宇公司及福钢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詹晓芬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二、钢宇公司是否应支付詹晓芬剩余的50%补偿金25219.95元。詹晓芬认为钢宇公司与福钢公司通过各种手段逼迫詹晓芬主动从福钢公司辞职。詹晓芬提供的影印光盘、录音文本和未签订的格式《协议书》，只能证明因福钢公司经营场所搬迁，钢宇公司与福钢公司就詹晓芬的工作去向及经济补偿金支付等事项和詹晓芬进行协商，三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未签订该《协议书》，该协议并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无法证明钢宇公司与福钢公司采取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手段逼迫詹晓芬辞职的事实，詹晓芬未能与钢宇公司达成合意，拒签协议后，完全能自主决定是否继续在福钢公司工作，且福钢公司的搬迁属于正常的经营行为，并非恶意行为，詹晓芬不愿随福钢公司迁到新的地址上班，主动从福钢公司辞职，系詹晓芬的自主行为，因此导致詹晓芬无法在该公司工作满两年，造成违约，该违约责任应由詹晓芬自行承担，钢宇公司因此不予支付剩余的50%补偿金给詹晓芬，并无不当。因此，詹晓芬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詹晓芬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詹晓芬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詹晓芬提交证据：（漳招管）安监管现决（2017）2号《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漳劳人仲案字（2017）216号裁决书、（2018）闽06民特4号民事裁定书、（2018）闽0681执939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证明：福钢公司系因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及安全隐患问题被责令停业整改，福钢公司在停业整改期间单方变更工作地点，未能提供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条件。被上诉人钢宇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詹晓芬提交的上列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据此认定事实如下：福钢公司因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和事故隐患等问题，漳州市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漳招管）安监管现决（2017）2号《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责令“立即停止作业并撤出作业人员，待整改完成后经有关部门审查同意方可恢复生产经营”。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詹晓芬除对一审认定的“因工作地点发生变更，詹晓芬不愿随福钢公司迁移”有异议，詹晓芬从福钢公司辞职，因为福钢公司厂址变更，福钢公司要求解除与詹晓芬的劳动合同，詹晓芬重新与钢宇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剩余的50%经济补偿金不再支付。詹晓芬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钢宇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情形，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钢宇公司与詹晓芬及福钢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系詹晓芬对其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无证据证明存在胁迫、欺诈、乘人之危的情形，故《协议书》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詹晓芬关于《协议书》第3条中“剩余50%经济补偿金25219.95元，须丙方在乙方工作满两年后一次性支付给丙方”约定无效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钢宇公司是否应向詹晓芬支付剩余的50%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福钢公司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和事故隐患等问题，漳州市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8月17日责令福钢公司“立即停止作业并撤出作业人员，待整改完成后经有关部门审查同意方可恢复生产经营”。在停业整改期间，福钢公司陆续将生产线迁移至厦门市海沧区东孚镇钢宇工业园。由于工作地点和劳动条件等发生变化，詹晓芬与福钢公司未能就相关事项达成一致意见，詹晓芬从福钢公司辞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福钢公司单方变更工作地点，未能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导致詹晓芬与福钢公司劳动关系未能履行满两年即解除，究其根本原因系福钢公司的违法违规行为导致被责令停产停业及后续的搬迁工作地点，阻止了劳动关系履行满两年之条件的成就，可视为该条件已成就，詹晓芬主张钢宇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25219.95元，予以支持。詹晓芬的该项上诉有理，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473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钢宇工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詹晓芬经济补偿金25219.9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詹晓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厦门钢宇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钢宇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许贞
审判员 郑文雅
审判员 龙 辉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潘辉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