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3民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贵，男，196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貌，福建宽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凯辉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荔城北大道119弄27号皇城水岸小区1#306-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67400709XW。
法定代表人：陈志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财，福建理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胡文贵与上诉人凯辉集团（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辉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初字第2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胡文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貌、凯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文贵上诉请求：1、请求变更一审判决为：凯辉公司立即
向胡文贵支付工程款240762元及该款自2014年4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等全部由凯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采取碗扣架措施部分的施工量为90%，认定依据不足，本案工程应认定全部采取碗扣架措施；二、4#楼基础加深引起的工程量增加模板工程造价10674元，胡文贵提交的《工程审核报告书》及鉴定意见中均予以载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三、夹层梁外围的标高与屋面梁外围的标高一致部分工程造价28743元应计入工程总价中，在实际施工中，必须先做夹层量，后做斜屋面梁，即该标高一致部分必需分两次施工才能完成，必然导致工程量增加。四、零星项目41133元也应计入工程款中。
凯辉公司答辩称，本案工程总造价是经过胡文贵的确认，凯辉公司仅尚欠胡文贵模板工程款94254元，胡文贵上诉理由与常理相违背，不能成立，请求驳回胡文贵的上诉请求。
凯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凯辉公司支付给胡文贵模板工程款94254元，驳回胡文贵的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胡文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工程总造价经过胡文贵的确认，模板工程结算清单是在胡文贵报送的工程进度款的基础上，由公司进行审核的工程总造价，胡文贵签字予以确认，讼争工程款应依双方共同确认的数额为准。二、胡文贵未经凯辉公司审核，直接申请鉴定，不符合合同约定及鉴定法定程序，并隐瞒双方共同确认工程款的事实，夸大主张工程款，应由胡文贵承担鉴定费用。
胡文贵答辩称，一、本案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算，胡
文贵并未书面确认本案工程款，其在费用报支凭证上签字只是确认收到6万元的工程款。二、凯辉公司上诉状中亦主张零星项目费用应予确认，属于其自认行为，一审法院未将该部分金额计算中是错误的。三、一审审理期间，凯辉公司主张本案工程尚未结算，胡文贵据此申请鉴定，不存在滥用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决定鉴定费由凯辉公司负担是正确的。凯辉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胡文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凯辉公司支付胡文贵工程款240869.09元，并自2014年4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凯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胡文贵与凯辉公司[原企业名称为福建凯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后于2012年12月17日变更名称为凯辉集团（福建）有限公司]签订《模板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胡文贵承包莆田市秀屿区石城疏港公路埭头安置区1#、2#、3#、4#、5#、6#楼及附属配套工程（以下简称埭头安置区）施工图纸、图纸会审记录和设计变更通知中所有涉及的模板项目，由凯辉公司提供该工程的施工图；施工造价为:基础±00以下按展开平方米44元/m2，楼层按投影用门字架94元/m2，楼层采用碗扣架99元/m2，夹层梁柱按展开44元/m2，斜屋面按楼房平方米乘1.3系数；施工费用按实结算；工程中发生的其他费用（工具和仪表使用费、人员工资、保险费、伙食费、通讯费、垃圾清运费）均包含在工程款项中，凯辉公司不再另外支付；工程款按月结算，即胡文贵当月完成工程量的造价由凯辉公司签证确认，凯辉公司在七天内支付确认量的80%工程款，封顶后支付到该工程总量的90%，剩余10%待工程验收完一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胡文贵进行施工，凯辉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据莆田市秀屿区审计局秀审报[2015]31号审计报告记载，埭头安置区于2012年8月2日开工，2014年1月17日竣工验收。凯辉公司与本案埭头安置区工程的建设单位就该工程整体造价的《结算审核报告》中附有措施项目工程量清单审核书，其中土建工程的胶合板模板项目备注内容为“扣件式钢管支撑”，未见有关采取门字架施工措施的记载。胡文贵确认凯辉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2663513元＋463元＋550元＝2664526元。凯辉公司称除上述工程款外尚遗漏三笔已支付工程款，即2013年1月15日付款50000元，2013年9月7日付款15000元，2014年1月29日付款12000元。胡文贵以凯辉公司欠付其工程款为由提起诉讼。案经审理，因分歧较大致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胡文贵与凯辉公司存在模板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涉案工程于2014年1月17日竣工验收，经鉴定，本案模板工程（楼层采用门字架措施）工程造价为2702965元，两种施工方案（与楼层采用碗扣架措施相比）产生价差的造价为121773元，凯辉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664526元。
关于本案楼层模板施工系采用门字架措施还是采用碗扣架措施的问题。凯辉公司与本案埭头安置区工程的建设单位就该工程整体造价的《结算审核报告》内附有措施项目工程量清单审核书，其中土建工程的胶合板模板项目备注内容为“扣件式钢管支撑”，未见有关采取门字架施工措施的记载。胡文贵申请的证人李某、胡某、周某的证言又证实本案模板工程有少部分使用门字架。故应认定本案模板工程楼层的施工大部分采用碗扣架措施，少部分采取门字架措施，酌情认定采取碗扣架措施部分的施工量为90%，即本案模板工程造价为2702965元+121773元×90%＝2812560.7元。
关于凯辉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问题。胡文贵确认凯辉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2664526元，凯辉公司称除此之外另有三笔已支付款项，即2013年1月15日转账付款5万元，2013年9月7日转账付款1.5万元，2014年1月29日转账付款1.2万元。凯辉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其于2013年1月15日15时46分通过陈春琼银行账户转账给胡文贵银行账户5万元支付本案工程款，胡文贵自制的付款流水未记载该条收款记录，但记载2013年1月5日15时46分收到工程款5万元，胡文贵称系同一笔款项，并提供该二账户2012年9月10日至2014年3月11日间的交易流水，一审法院依法向凯辉公司释明要求其核实答复，凯辉公司未答复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于2013年1月5日、1月15日分别向胡文贵支付工程款5万元。凯辉公司2013年9月7日转账付款1.5万元，2014年1月29日转账付款1.2万元的收款人系案外人何泽民，胡文贵又不予认可，凯辉公司虽然提供莆田市公安局拱辰派出所出具的行政案件信息，但仅能证明胡文贵与何泽民曾因工资劳务纠纷引发肢体冲突，无法证明胡文贵确认凯辉公司支付给何泽民的款项应计入本案工程款，故凯辉公司主张何泽民收取的上述款项应计入本案工程款，证据不足，无法支持。综上，凯辉公司支付给胡文贵的本案工程款为2664526元。
综上分析，胡文贵请求凯辉公司支付工程款240869.09元，部分合理，一审法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凯辉公司告尚欠胡文贵的工程款为2812560.7元－2664526元＝148034.7元。本案合同约定工程款应在工程验收完一个月内付清，涉案工程于2014年1月17日竣工验收，现胡文贵请求自2014年4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凯辉公司主张胡文贵应承担电费14037元、植筋费用9146元、一层柱重做费用550元、3#楼、5#楼和6#楼二次模板费用27340元，依据不足，无法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凯辉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胡文贵工程款148034.7元及该款自2014年4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262元，由胡文贵负担1755元，凯辉集团（福建）有限公司负担3507元，鉴定费52000元，由胡文贵负担1664元，凯辉集团（福建）有限公司负担50336元。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凯辉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一、费用报支凭证一份；证据二、埭头安置区1#-6#楼及附属工程-
模板工程结算单一份，欲共同证明，胡文贵于2015年2月15日已书面确认本案工程结算造价为2758780元，凯辉公司尚欠工程款94254元，并说明一审未提供证据的原因为一审判决后财务人员才找到原件。胡文贵附条件发表质证为：一、对费用报支凭证中的审批人意见及领款人签字没有异议，对报支凭证中的项目、摘要、金额均有异议，该部分是凯辉公司在一审判决之后制作的，胡文贵签字，对收到6万元工程款的确认；并非对工程结算的确认。二、工程结算单是凯辉公司单方确认的，单方签字、单方制作的，并没有与胡文贵结算，不能作为双方对涉案工程的结算凭证。该份工程结算单中载明零星项目40093元，窗台线条1801.87元，应视为凯辉公司的自认，该两部分的金额应计入工程款内。胡文贵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胡文贵主张一审认定事实遗漏了在结算审核报告书中载明存在工程款4#基础加深的客观事实，凯辉公司主张虽然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但其提供的新证据证实工程已经结算。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各自主张一审法院遗漏事实的主张，本院将结合证据情况，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对双方当事人上诉事由、答辩意见及庭审情况的归纳整理，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工程是否结算，工程款如何认定的问题；二、鉴定费用的承担主体问题。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工程是否结算，工程款如何认定的问题
胡文贵主张，本案工程双方并未结算，工程款除一审认定的数额外，还应增加胡文贵上诉理由中的四个部分造价。凯辉公司尚欠胡文贵工程款240762元。
凯辉公司主张，胡文贵于2015年2月15日已书面确认本案工程结算造价，凯辉公司尚欠工程款94254元。
本院认为，对于工程造价是否经过结算的问题，凯辉公司主张已经双方结算的证据材料，为其二审逾期提供的证据一、费用报支凭证及证据二、埭头安置区1#-6#楼及附属工程-
模板工程结算单。但从证据形式及证明内容考查，其提供的证据二为其自书材料，胡文贵并未通过签字或事后追认的方式予以认可，本院不予接纳。其提供的证据一，虽然胡文贵对其中的签名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签名是对收到6万元工程款的确认，并非对工程结算的确认。本院考查该证据，其名称为费用报支凭证，审批人意见为付60000元正，胡文贵签名处为领款人栏目，而非结算人栏目，即从证据标题、主要内容、以及落款称谓分析，该证据应认定为双方使用于支付部分工程款往来的单据。凯辉公司主张摘要记载的内容“1#、2#、3#、4#、5#、6#模板费用2758780元（已支付2654243元）”，因上述内容系凯辉公司工作人员书写，不符合行业结算习惯，亦与其一审时主张未结算的主张矛盾，本院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无法形成双方已经结算的内心确信，应认定双方仅存在部分工程款支付行为，不存在工程款最终结算行为。
对于工程款如何认定的问题，因如前所述，因双方未通过协商一致进行结算，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通过司法鉴定方式确认工程款，并无不当。胡文贵对以下项目存在异议：项目一、工程应认定全部采取碗扣架；项目二、4#楼基础加深引起的工程量增加模板工程造价，项目三、夹层梁外围的标高与屋面梁外围的标高一致部分工程造价，项目四、零星项目部分。但其主张的项目一，其一审申请的证人李某、胡某、周某的证言，均证实本案模板工程并非全部采取碗扣架，少部分使用门字架。一审法院据此酌情认定采取碗扣架措施部分的施工量为90%，并无不当。其主张的项目二、三、四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或提供了部分证据但不符合合同约定。虽然凯辉公司的埭头安置区1#-6#楼及附属工程-
模板工程结算单一份中确实有部分增加工程量或增项的记载，但因为胡文贵对该证据整体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也未予以认定。且上述记载是凯辉公司以工程造价已经双方确认，工程款较鉴定结论较低的主张为前提。故凯辉公司的主张，本质上属于法律上的抗辩，不属于纯不利的自认。胡文贵不能一方面否认工程结算单的整体真实性及合法性，另一方面却以承认工程结算单中对己方有利的部分内容，主张免除自己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尽谨慎审查义务，从司法鉴定委托程序、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鉴定标准适用、鉴定结论证据能力等方面审查后，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定案基础，结合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进行微调后确认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案情。
二、鉴定费用的承担主体问题
凯辉公司主张，胡文贵未经凯辉公司审核，直接申请鉴定，不符合合同约定及鉴定法定程序，并隐瞒双方共同确认工程款的事实，夸大主张工程款，应由胡文贵承担鉴定费用。
胡文贵主张，一审审理期间，凯辉公司主张本案工程尚未结算，胡文贵据此申请鉴定，不存在滥用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决定鉴定费由凯辉公司负担是正确的。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工程款未经双方结算，一审法院为了查明基本事实，根据当事人申请，启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且该行为并未带给凯辉公司增加新的负担。至于其主张胡文贵夸大主张工程款的问题，因为当事人的举证能力、主观认识等各种因素的限制，其主张的数额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的数额不尽一致，是司法实践上的常见现象。只要当事人并非恶意诉讼，人民法院即应尊重其诉权。对于其主张数额超过人民法院支持的部分，其自行承担相应诉讼费用的风险。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程序启动原因及案件审理结果，决定鉴定费用52000元，由胡文贵负担1664元，凯辉公司负担50336元，已经综合考虑了各种因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胡文贵、凯辉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62元，由胡文贵负担1755元，凯辉集团（福建）有限公司负担35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天明
代理审判员 翁国山
代理审判员 林容萍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余凰丹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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