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三终字第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霞，女，汉族，1965年5月4日出生。
诉讼代理人李应红，爱德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
地址：昆明市富春街1号。
负责人许睿，该办事处主任。
诉讼代理人朱绍坤，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礼，男，汉族，1958年8月5日出生。
诉讼代理人朱绍坤，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素霞、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观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何礼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五华区人民法院（2013）五法北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9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被告何礼系被告大观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2013年4月9日上午，大观街道办事处指派被告何礼前往原告李素霞位于昆明市建工新村居住地现场处理原告家台阶被拆迁公司机器压坏的事宜。被告何礼根据被告大观街道办事处城建办工作人员的调查，代表大观街道办事处向原告说明情况，因原告家的台阶占道修建、妨碍消防通道，故不予修复。原告不满被告何礼的表态，在被告何礼说明原因并打算离开时，强行阻拦被告何礼离开。被告何礼强行离开，双方发生肢体接触。之后原告报警称与被告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发生纠纷。当天下午，原告与被告何礼到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大观派出所接受调查并调解处理。2013年4月10日，原告到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就医，经诊断原告的右手拇指第一节指骨基底部内侧撕脱性骨折，周围软组织肿胀，医嘱建议全休1周，原告因此支付医疗费、检查费等共计人民币266元。经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此次损伤构成轻微伤，经云南乾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的后期治疗费评估为人民币10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人民币1390元。
根据上述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致他人人身受到伤害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对原告受伤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否认原告的损伤与被告何礼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原告与被告何礼于2013年4月9日在事发现场发生肢体接触，原告于当日报警，并在派出所组织双方进行调解过程中就提出其右手拇指受伤，于次日前往医院就医，从医院诊断的情况判断，原告的伤情符合推搡、拉扯所致的特征，根据我国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损伤是在阻止被告何礼离开现场时双方发生肢体接触所致。本案的起因是原告对被告何礼处理问题的方式不满，强行阻止被告何礼离开现场，从而导致双方有肢体接触。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遇事不冷静，不能寻求正确处理和解决问题的办法，采取强行阻止办事处工作人员离开现场的方式，从而导致双方肢体接触，故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被告何礼系大观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受办事处的指派前往拆迁现场处理原告反映的相关事宜并作相应的表态，属正常履行工作职责，但其作为政府工作人员，在面对情绪失控的群众强行阻止其离开现场时，以强力的方式离开现场并与原告发生肢体接触致原告受伤，其处理问题的方式也有不当之处，故其对原告受伤存在明显过错，因被告何礼是在履行职务工作中致原告受伤，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其工作单位即被告大观街道办事处承担。综合分析本案事发的起因及造成原告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等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应对其伤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被告大观街道办事处应对原告的伤害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66元、鉴定费1390元、后期治疗费1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因此次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金额合计人民币3596元，原告应自行承担人民币719元，被告大观街道办事处应赔偿原告人民币2877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素霞医疗费、误工费、后期治疗费、鉴定费等合计人民币2877元；二、驳回原告李素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李素霞、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素霞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明显偏袒被告一方，上诉人作为弱势群体靠租丁点铺子维持生计。明明是被上诉人轧坏了上诉人用于维持生计租用的铺面台阶。被上诉人不但不道歉，不赔偿修复还依仗权势欺压百姓。在上诉人据理力争的过程中，遭到被上诉人推搡，造成右手拇指骨折，明显过错在被上诉方。如果被上诉人讲理讲法，不依权势压人，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一审法院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在两种力量绝对不平均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20%责任，但对上诉人主张的其它费用又不支持，而且诉讼费又不按比例支持。既然被上诉人责任大于上诉人，在上诉费用承担上面为什么又让原告承担400元，被告承担100元。让人不服。而且上诉人主张的它费用也是依法有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以及律师费共计人民币12790元。
上诉人大观街道办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受伤并非上诉人所致。一审法院用词具有浓重的主观色彩，上诉人离开是否是以“强行”及“强力”的方式离开有待商榷，缘于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客观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与上诉人有纠纷，其有手指受伤，有就医行为，但其受伤是谁造成，与本次纠纷是否有关，与上诉人肢体接触是否有因果关系均不能证明。其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监控视频》显示：被上诉人有使用所谓已受伤的右手追打、辱骂上诉人、撕扯上诉人的衣服、捡砖头打砸上诉人等行为。且被上诉人有诸多的主动与上诉人肢体接触的行为。故，一审法院仅以有“肢体接触”就认定侵权系上诉人造成明显不合理、不客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构成民事侵权必须具备三要件即：侵权行为，损害结果，行为与结果之间具备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侵权行为。就一审法院认定的“肢体接触”是否属于侵权行为、被上诉人的受伤与上诉人的“肢体接触”是否具备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的受伤是不是在所谓的“肢体接触”过程中造成的被上诉人未能提交任何直接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若仅凭有“肢体接触”就认定必然造成伤害后果，这样的推定是荒谬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第二、一审法院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原告的损伤是在阻止被告何礼离开现场时双方发生“肢体接触”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证据证明力时存在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错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证明上诉人构成侵权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而一审法院在无法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错误地适用了，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且在认定责任承担比例时也严重不公平不合理，从而做出错误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上诉人李素霞的上诉，上诉人大观街道办答辩称：我方的答辩意见以我方上诉状为准。
针对上诉人大观街道办的上诉，上诉人李素霞答辩称：以我方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何礼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大观街道办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李素霞向法庭提交了一份代理费发票，欲证明上诉人李素霞为主张自己权利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
上诉人大观街道办、被上诉人何礼质证认为：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于关联性不认可，因为不是必然产生的费用。
对于该发票，本院认为：因大观街道办、何礼对其真实性认可，故本院对该发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律师费并非本案损害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也不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故本院对该律师费发票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李素霞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及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一、本案责任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通过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李素霞与被上诉人何礼发生冲突的原因系何礼代表大观街道办向李素霞告知不予修复其因拆迁被压坏的台阶致上诉人李素霞不满，双方进而发生肢体冲突致上诉人李素霞受伤，因被上诉人何礼的行为系代表大观街道办，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李素霞的损失应由上诉人大观街道办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李素霞针对被上诉人何礼对其作出的答复不满之后，未通过正常的、合法的途径解决，而是强行阻拦被上诉人何礼的离开，该行为存在过错，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减轻上诉人大观街道办的赔偿责任，一审据此确定由上诉人李素霞自行承担20%的损失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大观街道办上诉认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李素霞的损失系何礼所致的观点，经审查，一审中李素霞、大观街道办均提交的大观派出所询问笔录及上诉人大观街道办提交的“视频资料”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实双方确因台阶修复问题发生了肢体冲突，故对于上诉人大观街道办认为本案因果关系不能确定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损失认定。首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医疗费266元、鉴定费1390元、后期治疗费1000元均无异议，且一审计算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其次，关于上诉人李素霞提出异议的相关费用，本院认定如下：1、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经审查，上诉人李素霞家住五华区建工新村，其受伤之后到昆明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距离较近，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李素霞交通费正确；2、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上诉人李素霞受伤后医嘱建议其“全休一周”，一审结合上诉人李素霞未提交其收入证明的实际情况，确定按照2013年云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7天（一周）的误工费940元正确；3、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上诉人李素霞并未提交其需要加强营养的医疗机构建议，故一审不予支持其营养费正确；4、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本案中，上诉人李素霞虽受有伤害，但后果并不严重，故一审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正确；5、律师费，该案中上诉人李素霞系以其民事权益受到他人侵害为由提起的民事侵权案件，民事侵权案件应遵循“损失填平原则”，而损失的认定需考察其必要性，上诉人李素霞支出的律师费并非必须产生的费用，故不应由侵权人负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素霞的此次损失共计人民币3596元正确，该损失应由上诉人大观街道办依照前述责任比例承担80%即人民币2877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李素霞、上诉人大观街道办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上诉人李素霞负担人民币250元，由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负担人民币250元，退还上诉人李素霞人民币250元，退还上诉人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人民币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杨章亮
代理审判员 王玉方
代理审判员 奚 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毛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