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霞，女，197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栖霞市。
委托代理人张扬，江苏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宝，男，198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
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969号1幢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王艳霞因与吴宝、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3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月6日，吴宝使用淘宝账户“梦的起点1999”向王艳霞以会员名为“牛妞0608”开设的淘宝店铺购买18件“现货新西兰原装进口A2白金系列高端婴幼儿奶粉2段高端配方18.1”，订单总金额4428元，实付款4428元，形成订单编号为：2965457890777252。王艳霞通过顺丰速运（运单号为927296305199）向吴宝寄送货物。一审当庭对吴宝提交的实物进行查看，没有中文标签。吴宝收到货物后于2017年1月13日提起退货退款申请。2017年2月14日，吴宝申请淘宝小二介入处理，淘宝小二联系吴宝与王艳霞进行协商，没有达成一致。后吴宝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艳霞支付涉案奶粉价款的十倍赔偿金44280元并退货款4428元，淘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王艳霞、淘宝公司承担。淘宝小二冻结涉案交易6个月。王艳霞在涉案产品介绍页面宣传涉案产品为现货新西兰原装进口，进口奶粉专批，100%新西兰原装进口。涉案店铺性质为淘宝普通个人店铺。另认定，www.taobao.com（淘宝）由淘宝公司注册并经营，淘宝会员名为“牛妞0608”的淘宝店铺由王艳霞注册并经营，王艳霞入驻淘宝时淘宝公司审查了王艳霞提交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任何人注册成为淘宝会员，均需同意淘宝公司制定的《淘宝服务协议》，其中协议中规定用户不得发布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或其他合法权益的商品或服务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本案中，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王艳霞对涉案产品不能提供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证明材料，因此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王艳霞未查验涉案产品检验合格证明材料，显然未尽到相应的货物查验义务，构成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吴宝有权要求王艳霞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金。吴宝对王艳霞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淘宝公司作为网络商品交易平台，在卖家开设店铺时已履行必要的审查义务，能够提供卖家的真实信息，淘宝公司对王艳霞的涉案销售行为不存在明知或应知的情形，履行了平台义务，并无过错。因此，吴宝对淘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吴宝的部分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艳霞辩称与吴宝之间是委托代购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吴宝在王艳霞经营的店铺购买涉案产品并向王艳霞支付相应价款，王艳霞向吴宝交付涉案产品，结合王艳霞在销售涉案产品时介绍涉案产品为现货新西兰原装进口，100%新西兰原装进口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以消费者名义购买涉案产品后以个人行邮物品方式邮寄入境，再转让给吴宝，吴宝亦否认委托王艳霞代为购买，因此吴宝与王艳霞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辩称涉案产品系合格产品，吴宝不是法定的消费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辩称涉案货款4320元、快递费108元，合计4428元，吴宝以4428元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订单总金额为4428元，吴宝支付价款金额为4428元，吴宝以4428元为基数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淘宝公司辩称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艳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吴宝货款4428元；二、王艳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宝赔偿金44280元；三、驳回吴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18元，由王艳霞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王艳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通过淘宝网络交易平台发生的跨境电子商务交易，该交易区别于传统的贸易，交易的商品也不是传统的进出口商品。涉案产品交易平台的淘宝页面上已经明确告知了产品来源于澳洲，并对产品的整个外观、产品的相关信息通过图片和文字的方式详细进行了呈现。被上诉人通过电商平台购买涉案产品时，已经明知该产品原来并非针对中国市场销售。事实上，上诉人在双方的淘宝旺旺聊天记录中也明确告知涉案产品的来源是澳洲，没有中文标签，有直邮和现货两种交易方式。因被上诉人主动要求发现货，故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选择了更加快捷、更为廉价的现货方式，并将部分用作自用的产品先让给了被上诉人。代购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直邮代购，即买方下单后卖方再去购买，然后直接从购买国家通过物流邮寄给买方；另一种是现货代购，即卖方先将产品购买回国，待买方需要时直接通过邮寄方式将产品转让给买方。涉案产品通关时的性质是消费者个人随身物品，而非进口商品。海关对此种货物是按照个人随身物品进行监管和收取关税的。被上诉人能够收到涉案产品已经证明涉案产品的来源是合法的。上述事实上诉人在原审时已经进行了详细举证。据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购买后将产品通过邮寄方式转让给被上诉人，并收取包含商品采购、通关纳税、物流托运等在内的费用，上诉人在交易中提供的是服务，而非商品本身，故即便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代购协议，但双方事实上形成的是委托代购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2、原审法院以涉案产品没有中文标签就认定涉案产品“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相关法律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不是事实。涉案产品的来源是澳洲代购的境外商品，该产品本身并非针对中国市场销售。且因其不属于进口食品，故不适用国内有关进口食品的相关规定，生产者也不会按照我国的相关法规对商品进行生产和标注。涉案产品不是“进口的预包装食品”，而是代购回国的“境外食品”，上诉人将少许涉案产品代购回国后，在淘宝页面上发出邀约，表明自己有从澳洲代购回国的产品，如果被上诉人不来拍下产品，上诉人只能自己食用。被上诉人拍下产品后，上诉人将产品所有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并收取略高于其购买价款的服务加成本费用，该产品并未真正进入市场流通。涉案产品实质上是上诉人在澳洲以消费者身份购买所得的境外食品，该产品是否有中文标签被上诉人之前都是知情的。此外，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交了2016年3月4日国家质检总局发出的[2016]56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并在庭上对真实性予以了确认。该份告知书中载明“经邮寄途径进境的奶粉，如在合理自用范围内，认定为自用物品，没有在其产品包装上印制中文标签的要求……仅凭产品包装上是否有中文标签无法判定产品是否属于假冒伪劣产品”。涉案产品上诉人均是以消费者身份购买，以个人行邮物品的方式邮寄回国，被上诉人能够收到涉案产品已经能够印证事实。另，上诉人一审庭后还根据原审法院要求提交了上诉人店铺的交易情况在自用范围内。涉案产品本来是上诉人拟给自己出生的儿子使用，因吴宝要求现货，为了更新产品日期，上诉人将该产品转让给吴宝，在原审庭审调查后，根据庭审要求，上诉人已经补充了证据，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进行审查。3、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庭审中提出的被上诉人消费者身份问题只字未提，并依据被上诉人是消费者作出错误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送审稿)》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其权益受本条例保护。但是金融消费者以外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行为不适用本条例。”原审中，上诉人多次提出被上诉人是以牟利为目的的恶意购买者，而非以消费为目的的消费者，并举证了裁判文书网上的数十份有关被上诉人涉诉类似案件的法律文书，但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审查，且依照被上诉人是消费者对本案作出判决，严重违反事实。4、原审法院认定消费者主张食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不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条件，上诉人应当承担十倍的赔偿责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食品药品纠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的规定，食品的消费者应当承担初步举证责任。其中包括证明自己因购买、食用食品遭受到损失；如果消费者因购买食品使人身健康受到损害，提起侵权之诉，其还要初步证明后者；证明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有侵权行为；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明涉案产品并未对其造成伤害。而被上诉人提起又是侵权损害赔偿的纠纷，根据上述规定，即便作为消费者，也应当举证证明其受到损害的事实，何况被上诉人根本不是涉案产品的消费者，原审法院仍判令上诉人应当承担十倍的赔偿责任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依据《食品安全法》第148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惩罚性赔偿，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惩罚性赔偿法律依据的前提是消费者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对消费者的定义可知，“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购买行为显然不是消费行为，无权以消费者名义提起诉讼，也没有权利以消费受到损害要求赔偿。此外，被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产品对被上诉人造成何种损害，原审法院就判令上诉人承担十倍的惩罚性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1、判令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110民初301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吴宝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原审被告淘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淘宝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食品标签瑕疵并不直接导致商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若上诉人能够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案涉商品符合质量要求，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王艳霞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物流凭证、情况说明等，欲证明涉案产品的店铺在吴宝购买时已经基本不经营。涉案产品是严格按照国家质监总局的（2016）56号文中的合理自用范围，故不需要添加中文标签。（2）2017年7月27日上诉人新生儿出生的生育保险费用结算单一份，欲证明在吴宝购买期间，上诉人已经怀孕，涉案产品本来是给自己未出生的儿子储备用的。吴宝、淘宝公司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吴宝、淘宝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吴宝在2017年前后，在别的淘宝店铺大量、多次购买类似的奶粉，远远超出一般正常消费所需。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本案吴宝作为购买案涉奶粉的个人，于2017年1月6日在王艳霞以会员“牛妞0608”开设的淘宝店铺购买18件“现货新西兰原装进口A2白金系列高端婴幼儿奶粉2段高端配方18.1”，同时，在此前后，吴宝又在其他淘宝店铺亦多次购买进口奶粉，并先后以相同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包括本案在内的多起诉讼，要求经营者退一赔十，明显不属于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的消费者范畴，故对吴宝惩罚性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王艳霞将其自己购得的新西兰奶粉通过网络交易平台在境内向吴宝销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案涉奶粉没有随附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要求的合格证明材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上述规定，故应认定为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吴宝作为购买者有权要求王艳霞退还货款。淘宝公司已经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网络交易平台义务，故对吴宝要求淘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3018号民事判决；
二、王艳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吴宝货款4428元；
三、驳回吴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8元，由吴宝负担968元，王艳霞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元，由王艳霞负担5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由吴宝负担968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王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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