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占，男，1953年6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继武，河南科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新兴矿业化工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太平路23号。
法定代表人柳建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爱军，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宪涛，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占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新兴矿业化工总公司（原名称中国新兴矿业化工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化工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09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黄占山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李永占在一审中起诉称：2007年3月27日，新兴化工总公司开办的位于河南省平顶山市境内的平顶山汝州新兴煤矿（以下简称新兴煤矿）的负责人孔学仁，因新建矿井需要向李永占借款，双方达成书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新兴煤矿向李永占借款150万元，借期1年，利息（使用费）为年36％，半年付息一次。2007年4月29日，新兴煤矿又增加借款50万元。双方约定：仍按照2007年3月27日协议执行。上述款项出借后，新兴煤矿仅支付了2008年7月30日前的利息，本金及下余利息至今未付。李永占采用多种形式主张债权，均没有收到实际效果。新兴煤矿系新兴化工总公司于2003年8月20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并由新兴化工总公司申请注销。新兴化工总公司作为新兴煤矿的投资人和开办者，应当对新兴煤矿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李永占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新兴化工总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08年8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告李永占提交的支持其上述诉讼主张的主要证据有李永占与孔学仁于2007年3月27日签署的借款协议一份、孔学仁于2007年3月30日签字并加盖新兴煤矿财务专用章的借条一张、孔学仁于2007年4月29日签字的借条一张、新兴煤矿营业执照、新兴化工总公司出具的《关于确认清理债权债务和职工安置的完结证明》、《关于注销平顶山汝州新兴煤矿工商主体资格的决定》等。
新兴化工总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孔学仁并非新兴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债务主体应为孔学仁个人；新兴煤矿产权已依法转让给北京东升鼎盛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鼎盛公司），东升鼎盛公司又于2009年3月13日将新兴煤矿产权转让给河南亿顺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顺通公司），东升鼎盛公司并出具《承诺书》，承诺2009年3月13日《产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前，原新兴煤矿的债权债务由东升鼎盛公司负责清理和偿还，亿顺通公司不承担原新兴煤矿的任何债务，若出现遗漏债务，由东升鼎盛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亿顺通公司受让新兴煤矿后，依法注册了河南亿顺通丰达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顺通丰达公司），亿顺通丰达公司作为企业改制过程中重新注册的新企业法人，已依法取得了新兴煤矿的采矿权，应为新兴煤矿债务的法定承担者，亿顺通丰达公司应承担实体责任。后新兴煤矿依法注销，至此，新兴煤矿的改制工作已完成。因此，新兴化工总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新兴化工总公司也不是借款主体，与李永占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请求驳回李永占的诉讼请求。新兴化工总公司提交的支持其辩称理由的主要证据有新兴化工总公司与东升鼎盛公司签订的《托管协议》、新兴化工总公司与东升鼎盛公司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东升鼎盛公司与亿顺通公司的《产权转让协议书》、东升鼎盛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孔学仁非法集资登记表、河南省汝州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2013）汝刑初字第34号刑事判决、（2013）平兴终字第194号刑事裁定书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李永占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但经本院开庭审理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李永占所诉称的借款事实，已经河南省汝州市人民法院（2013）汝刑初字第3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新兴煤矿在孔学仁担任法定代表人经营过程中，以煤矿技改、资金紧张为由，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数额巨大，新兴煤矿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系单位犯罪，现新兴煤矿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销，故对该单位的犯罪不再追究。被告人孔学仁身为新兴煤矿法定代表人，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该院予以支持。结合被告人孔学仁归案后及庭审中的认罪态度，量刑时予以酌情考虑。故判决被告人孔学仁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被告人孔学仁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撤诉，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6日依法作出（2013）平刑终字第19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上诉人孔学仁撤回上诉。鉴于上述事实，本案诉争的借款行为系新兴煤矿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新兴煤矿因被注销不再追究刑事责任，但李永占向新兴煤矿提供借款后，仅收取部分借款利息，其余借款本金至今未能收回，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李永占基于该理由向该院提起诉讼，因此，其诉称的经济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承担主体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对此，该院认为，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新兴煤矿主体资格的丧失，系因新兴煤矿企业改制，新兴化工总公司将新兴煤矿依法转让给东升鼎盛公司，东升鼎盛公司受让后又将受让的新兴煤矿转让给亿顺通公司，亿顺通公司受让后，依法注册成立亿顺通丰达公司，亿顺通丰达公司并依法取得了新兴煤矿的原采矿权，且东升鼎盛公司在新兴煤矿注销登记时向登记机关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与亿顺通公司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前，新兴煤矿的债务由东升鼎盛公司承担，该承诺具有公示效力。基于上述事实，新兴煤矿的注销虽系新兴化工总公司申请，但新兴煤矿的注销原因系企业改制，并经依法转让，新兴煤矿注销前债务应由改制后的受让企业承担，新兴化工总公司不负有承担新兴煤矿债务的义务，因此，新兴化工总公司的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李永占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李永占的起诉。
李永占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本案有明确的被告，被告不适格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受理条件，一审法院以被告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李永占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1条“企业法人未经清算即被撤销，没有清算组织的，以作出撤销决定的机构为当事人”的规定，本案新兴化工总公司是适格被告。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新兴煤矿注销后的债务承担主体，即以东升鼎盛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认定新兴化工总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既然东升鼎盛公司和亿顺通丰达公司均与新兴煤矿改制有关，则两公司应作为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主体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三、新兴化工总公司应向李永占承担清偿责任。1、新兴化工总公司在企业出售后长期不作工商变更登记，其改制不具有对外效力，故在新兴煤矿注销前，新兴化工总公司承担着主管部门、出资人的全部义务；2、因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新兴化工总公司与东升鼎盛公司、亿顺通丰达公司签订的关于新兴煤矿的产权转让协议并不产生所有权转移的公示效力；3、新兴化工总公司在注销新兴煤矿时未履行清算程序，由此导致债权人的损失，其应对李永占承担清偿责任；4、东升鼎盛公司的承诺不能当然免除新兴化工总公司的清偿责任；5、根据《最高人民法官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出卖人参照公司法有关规定，公告债权人，由于出卖人隐瞒或者遗漏原企业债务起诉买受人的，如债权人在公告期内未申报过债权，则买受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债权人可另行起诉出卖人，故李永占起诉新兴化工总公司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新兴化工总公司服从一审法院裁定，其针对李永占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新兴煤矿的注销是依据平顶山市人民政府平政明电（2009）15号文件进行的国有企业改制，改制后新兴煤矿的债务由亿顺通丰达公司承担，新兴化工总公司无任何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二、东升鼎盛公司的承诺书已经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具有公示效力，东升鼎盛公司应对新兴煤矿债务承担责任。东升鼎盛公司、亿顺通丰达公司均是新兴煤矿债务的最终承担者，李永占应直接起诉上述两公司，本案与新兴化工总公司无关。三、《产权交易合同》签订后，新兴化工总公司将新兴煤矿产权转让与东升鼎盛公司，后东升鼎盛公司将该煤矿转让与亿顺通丰达公司，新兴化工总公司配合上述两公司任命法定代表人是企业改制尚未完成的表现，不代表新兴化工总公司是新兴煤矿的出资人。四、本案是煤矿产权的转让，不同于物权转让，是否办理登记不影响煤矿所有权的转移。五、新兴煤矿系改制注销，不必经过清算程序。改制前的债务由改制后的企业概括承受。六、东升鼎盛公司出具的承诺是企业改制的一部分，表明该公司系企业债务的承受主体，不能据此认定东升鼎盛公司与新兴化工总公司对新兴煤矿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李永占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改制的相关规定理解有误，该条款处理的是买受人与出卖人的关系，不是债权人主张权利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永占虽然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但诉请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是新兴化工总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人的清算义务，直接注销了新兴煤矿主体资格，故要求新兴化工总公司就新兴煤矿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新兴化工总公司则抗辩新兴煤矿因企业改制注销，无需履行清算程序，其亦不负有清算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事实以及相关责任的认定均围绕新兴煤矿改制发生，在此情况下，本案应查明新兴煤矿改制的具体情况，包括相关批准文件、改制的方式以及新兴化工总公司与接受新兴煤矿的企业就债务承担问题是否有协议，以及协议如何约定等问题。一审法院仅因新兴煤矿企业改制，由亿顺通丰达公司依法取得了新兴煤矿的原采矿权，由东升鼎盛公司在新兴煤矿注销登记时向登记机关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与亿顺通公司签订《产权转让协议书》前新兴煤矿的债务由东升鼎盛公司承担，即认定新兴化工总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发回重审。
综上，一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0906号民事裁定；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