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3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恒，女，苗族，1989年10月1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函，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艳，女，回族，1988年11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溆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亚杰，男，汉族，1981年1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宝安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华，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依芸，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玉恒因与被上诉人张春艳、徐亚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吴玉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解除《莱莉蔻儿美容美生馆股权转让协议》，张春艳、徐亚杰赔偿吴玉恒转让股权全款的20%经济损失，合计22343元，徐亚杰退还吴玉恒享有押金部分。三、诉讼受理费由张春艳、徐亚杰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裁判过程中忽略了《茱莉蔻儿美容美生馆股权转让协议》中第四条第2点约定的“双方同时具有转让否决权”，据此吴玉恒有权否决此次股权转让交易，并不违约。同时张春艳、徐亚杰违反公平原则、诚实守信原则，导致吴玉恒严重亏损，故张春艳、徐亚杰是过错方，吴玉恒不应再继续履行合同。二、张春艳、徐亚杰违反公平原则、诚实守信原则。双方合伙经营的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经是长期亏损。张春艳、徐亚杰长期不参与经营，并多次破坏经营，这也是转让协议第五条第2点约定的目的。无奈之下，吴玉恒只能同意张春艳、徐亚杰出让股份给自己，试图以一人之力扛起养生馆经营下去，为此作出让步妥协，愿意支付转让股权价款111717元，前提是平稳经营后能让自己有能力支付，张春艳、徐亚杰不破坏经营，并经协商后双方都可以对转让此事进行否决。但张春艳、徐亚杰在吴玉恒经营期间调动店内员工，扰乱正常经营，致使无法盈利关门大吉。目前养生馆唯一的资产就是租赁店铺的押金5万元，但徐亚杰拿着押金条不与租赁房东办理清退手续。张春艳、徐亚杰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吴玉恒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故张春艳、徐亚杰违反公平原则、诚实守信原则。三、《茱莉蔻儿美容美生馆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不能，应按照协议约定处理。转让协议因显失公平、各方享有否决权、张春艳、徐亚杰破坏经营已不能再继续履行，又因养生馆长期亏本，徐亚杰长期控制唯一资产的凭证押金条，按照退出约定，徐亚杰应履行义务去退回押金，返还应属吴玉恒的部分。如不能退换押金还应承担赔偿。四、关于合同约定“乙方无力支付，转让协议终止”情形。吴玉恒是乙方，确实无法证明无力支付，吴玉恒唯一的收入就是养生馆，还是长期亏本，现未婚靠男友维持生活，名下无房无车，即便是执行也是无财产可执行。但通过反证推理，张春艳、徐亚杰同意吴玉恒在无力支付时，可以终止转让协议，也就是肯定了双方具有转让否决权，并是对吴玉恒的信任。如此，在张春艳、徐亚杰无其它证明吴玉恒有能力的情况下，不必等到执行终结确认合同解除，各方可按照合伙协议约定，行使解除权，维护各方正义，体现公平公正、意思自治。
针对吴玉恒的上诉请求张春艳、徐亚杰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吴玉恒与张春艳、徐亚杰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吴玉恒应当按约支付张春艳、徐亚杰转让款111717元。二、吴玉恒以无力支付为由拒绝支付转让款，无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三、吴玉恒提出解除转让协议，并判决张春艳、徐亚杰赔偿损失22343元，退还吴玉恒享有的押金部分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且属于在二审过程中提起反诉，张春艳、徐亚杰不同意就该请求与其调解，吴玉恒应当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玉恒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玉恒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春艳、徐亚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玉恒向张春艳、徐亚杰支付退伙款111717元；2、诉讼费由吴玉恒承担。张春艳、徐亚杰当庭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吴玉恒向张春艳、徐亚杰支付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万元自2017年7月31日起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91717元自2017年10月21日起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如下事实：深圳市南山区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于2015年3月10日成立，经营场所位于深圳市××××号鼎太风华商场一楼3号铺。2016年4月20日，该养生馆的经营者由徐亚杰变更为吴玉恒。2016年3月25日，徐亚杰（甲方）、张春艳（丙方）与吴玉恒（乙方）签订了《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股份制经营协议》，明确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位于深圳市××××号鼎太风华3号铺。各方约定：1.同签订日起，以店铺租赁合同到期日为节点。租赁合同到期，三方共同决定店铺是否继续经营，退出方按照市场报价及分红比例获得相应的补偿，其余合伙人有权继续以原企业名称继续经营原企业业务。2.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现有资产核算资金为9万元（包含店铺押金5万元、基本设施、库存产品、顾客资源等）。甲方占投资总额的20%，乙方出资4.5万元占投资总额的50%，丙方出资2.7万元占投资总额的30%。甲方负责将营业执照更名过户给乙方。3.乙方负责全面的店务日常运营管理工作，全面负责处理运营财务管理及管控。记账本可随时查阅，财务帐在三方股东面前必须做到日清月结。4.甲乙丙某一方如果转让，须经三方协商同意。各方另约定了他人入股、违约责任等相关内容。2017年5月7日，徐亚杰、张春艳作为出让方（甲方），吴玉恒作为受让方（乙方），就甲方将其所持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下称“目标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一事，双方签订了《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有：1.甲方将其合法持有目标公司50%（张春艳30%、徐亚杰2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对本次受让甲方转让目标公司50%股权的行为内部已协商一致，并对目标公司的基本状况有所了解，乙方保证其具有支付本次股权转让价款的能力。3.甲、乙双方同意并确认，本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价款为111717元，合同签订后乙方自负盈亏，甲方不再承担任何风险。4.甲、乙双方同意，由乙方将股权转让款分两期支付给甲方，即在2017年7月30日支付2万，2017年10月20日支付剩余款项。甲方应在收款达到之同时，向乙方开具合规的收据，同时配合乙方与房东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及变更租赁押金归乙方所有。5.当下述的三项条件全部成立时，本合同始能生效，条件为：（1）本合同已由甲、乙双方正式签署；（2）本合同转让款项须按时支付，如乙方无力支付，转让协议终止，甲乙双方共同执行茱莉蔻儿美容院的转让事宜，双方同时具有转让否决权，转让期限一个月内完成，转让款项优先全额偿还甲方股权剩余转让款；（3）股权转让期间，茱莉蔻儿美容院由乙方全权经营，自负盈亏。6.自合同签订起，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股份制经营协议合同作废。另查明，各方在签订《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股权转让协议》时，经过清算得出转让款是111717元。房屋租赁押金5万元的押金条在徐亚杰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就深圳市南山区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的投资经营事宜，徐亚杰、张春艳与吴玉恒签订了《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股份制经营协议》，该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徐亚杰、张春艳、吴玉恒后于2017年5月7日签订了《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约定，吴玉恒应于2017年7月30日向徐亚杰、张春艳支付转让款2万元、2017年10月20日支付剩余91717元。吴玉恒主张其无力向徐亚杰、张春艳支付股权转让款，《茱莉蔻儿美容养生馆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徐亚杰、张春艳对此不予认可，且因各方确认是在经过清点后得出的转让款数额，吴玉恒了解涉案美容院的基本情况并保证有支付能力，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没有支付能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吴玉恒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认定吴玉恒应按该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徐亚杰、张春艳支付转让款共111717元。根据转让协议约定，徐亚杰、张春艳在收到吴玉恒支付款项的同时需配合吴玉恒将租赁押金变更归吴玉恒所有，吴玉恒付款义务在先，对吴玉恒关于因未收到押金条才未支付转让款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吴玉恒逾期未付款，徐亚杰、张春艳要求吴玉恒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予以支持，其中2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7月3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91717元的利息自2017年10月2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涉案美容院的房租押金5万元的押金条尚在徐亚杰处，吴玉恒在支付完上述款项后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吴玉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亚杰、张春艳支付转让款111717元；二、吴玉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亚杰、张春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万元自2017年7月3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91717元自2017年10月2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267.17元，由吴玉恒负担。
本院经二审调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10月，吴玉恒停止了养生馆的经营，并于同年11月退出经营场地，养生馆内的财物由其一方进行了处理。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及至吴玉恒停业退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吴玉恒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项约定的“本合同转让款项须按时支付，如乙方（吴玉恒）无力支付，转让协议终止，甲乙双方共同执行茱莉蔻儿美容院的转让事宜，双方同时具有转让否决权，转让期限一个月内完成，转让款项优先全额偿还甲方股权剩余转让款”，向徐亚杰、张春艳提出过终止转让协议的主张，或是提出过由双方共同转让养生馆的请求。徐亚杰在二审中称其尚未从房东处收回押金。
对于吴玉恒上诉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由张春艳、徐亚杰赔偿转让股权全款的20%经济损失22343元，并由徐亚杰退还吴玉恒享有押金部分，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不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吴玉恒在二审中提出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由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及退回其享有押金部分的请求，其在一审期间没有提出反诉，本院主持双方调解不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不予审理，吴玉恒可以另行起诉。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针对张春艳、徐亚杰提出的股权转让款诉讼请求，吴玉恒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吴玉恒无力支付转让款，转让协议终止”提出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项约定的“本合同转让款项须按时支付，如乙方（吴玉恒）无力支付，转让协议终止，甲乙双方共同执行茱莉蔻儿美容院的转让事宜，双方同时具有转让否决权，转让期限一个月内完成，转让款项优先全额偿还甲方股权剩余转让款”，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条款。根据该约定，吴玉恒在无力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时，有权提出终止该转让协议的履行，由双方另行转让养生馆。该约定实际是赋予吴玉恒有条件的合同解除权，同时在双方解除合同时吴玉恒应当将可供转让的养生馆交由双方共同再行转让。但是，在该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并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吴玉恒以无力支付转让为由，向张春艳、徐亚杰提出过解除该协议、由双方另行转让养生馆的主张。相反，吴玉恒在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停止了养生馆的经营，同时由其一方处置了养生馆内的财物，并退出经营场地，致使由双方共同再另行转让该养生馆的约定无法实施。本院认为，依据吴玉恒单方处置养生馆的财物并退出经营场地的行为，可以认定其以实际行为放弃了其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权。另外，该条款中约定的“双方同时具有转让否决权”是双方另行共同转让养身馆给他人时的转让否决权，不是双方内部之间股权转让的否决权。因此，吴玉恒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项约定作为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玉恒提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4.34元，由上诉人吴玉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志 坚
审判员 沈 炬
审判员 李 卫 峰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威（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