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光，男，1960年8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杰，北京市环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明，男，1962年1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维栗，女，1962年11月18日出生。
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陈雅楠，北京市北回归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永光因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8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永光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与黄永明系兄弟关系，郑维栗系黄永明之妻。2003年8月15日，我承租北京燕宇机械施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宇公司）位于回龙观京包路面积三亩左右的一块土地，租期自2003年8月15日至2013年7月15日。2003年至2005年，我先后在该土地上建北房10间约540平方米。2006年至2007年期间，我与黄永明共同在该土地上建设北房两排约800平方米。2007年秋天，我出于对弟弟黄永明的信任，将承租的土地及自建房屋交给其管理。2011年9月，该租赁土地被国家征用拆迁，我委托黄永明办理与拆迁补偿有关的一切事宜，同时约定：待拆迁款下发后，双方平等协商。之后郑维栗与政府签订拆迁协议，当我找黄永明协商补偿款时遭到拒绝。为维护我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黄永明、郑维栗：返还房屋拆迁补偿款5000000元。
黄永明、郑维栗在原审法院辩称：黄永光所述不实。2003年黄永明承租燕宇公司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京包路面积3.18亩的土地，租金每年每亩12000元，租期自2003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初期，黄永明用该地块投资搞绿化，后因亏损停止。2004年4月起，黄永明、郑维栗开始投资经营餐饮，经营快餐店；2009年在快餐店基础上成立北京和味食缘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味公司），郑维栗系法定代表人。2011年9月，该地块被国家征用拆迁，因和味公司在该地经营餐饮，故法定代表人郑维栗与拆迁公司及政府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郑维栗是拆迁协议的被拆迁人，涉案房屋及附属物的拆迁补偿与黄永光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我方不同意黄永光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永光系黄永明之兄，郑维栗系黄永明之妻。
2011年10月26日，郑维栗与回龙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北京昌通建设拆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昌通公司）签订《拆迁协议书》。该协议显示，因建设京包高速二期需要，镇政府负责郑维栗（转租后的承租人）所租赁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工作。协议三方约定：郑维栗在西半壁店村有房屋一处，房屋建筑面积1830.85平方米。拆迁补偿款总计8999059元，其中，房屋重置价1351789元；附属物价496568元；搬迁补助费45771元；停产停业补助费1281595元；其他5823336元（详见资产评估明细表）。协议签订后7日内，郑维栗将被拆迁房屋腾空，并一次性上交房屋钥匙、房产证明、承租合同等相关物品及手续，并办理被拆迁物的移交手续，经镇政府验收合格后，一次性将全部拆迁补偿款给付郑维栗等。黄永光提交的”资产评估明细表”显示，相关设备等评估值合计5823336元。从该证据”设备名称”看，除床头柜、写字台、电视柜等无法显示行业特征的物品外，占资产评估价值绝大部分的其他物品均与餐饮行业有关，如冷库、热水锅炉、烤箱、压面机、和面机、切菜机、绞肉机、蒸箱、冰箱等。2011年10月26日，郑维栗收到拆迁补偿款8999059元。黄永明称，黄永明、郑维栗用拆迁款购买了一套住房。
黄永光提交郑维栗签名的时间为2011年10月21日的《说明》，内容为：”本人郑维栗租赁土地上的房屋在京包二期拆迁范围之内，自2010年8月以来由于一直无法和第一承租人达成拆迁补偿协议，故所属地上物一直没有拆除。后经昌平区政府、市政管委、公安局和回龙观镇政府领导多次约谈做工作，补偿款最终达成共识，并与拆迁实施主体签订补偿协议。本人所属地上物于2011年10月19日拆除完毕”。为证明涉诉拆迁所涉及的土地承租人系黄永光，其提供从镇政府查询到的落款日期为2004年7月30日《土地租赁协议书》。该协议约定，黄永光承租燕宇公司位于京包路面积3.18亩的土地一处，地上有活动水泥房12间，租金每亩每年12000元，合计租金每年42182元，租赁期限自2003年8月1日自2013年7月31日止。该证据末尾”甲方”处，有燕宇公司盖章及”张柳君”签名。黄永光解释其签署”2004年7月30日”是”笔误”，黄永明、郑维栗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并提交燕宇公司出具的时间为2013年5月9日的《证明》，内容：”黄永明于2003年8月1日承租了我公司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京包路的一块面积为3.18亩的土地，租金每年每亩12000元，租期10年，即自2003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2011年9月该租赁土地被国家征用，自2003年8月1日至2011年9月该租赁土地的租金及水、电费用均由黄永明交纳，特此证明”。黄永光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黄永明、郑维栗另提交镇政府出具的”土地证明”，该证明载明：京包路甲8号提供给和味公司有偿使用；但该证据批注有”此证明只限办理国、地税产权使用，不作为任何证据”。黄永光不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审理中，黄永明、郑维栗表示他们系与燕宇公司签订协议的次承租人，只是承租协议在政府拆迁时未能保存。双方均认可燕宇公司系涉诉地块第一承租人。黄永光与黄永明称”张柳君”原系燕宇公司法定代表人。
黄永光另提交2011年10月19日的镇政府”172号”文件，称”滞留户黄永光为第二承租人，因无法取得联系，故相关部门一直与实地经营管理人黄永明协商拆迁补偿事宜，并达成一致意见，黄永明同意由其自行处理他与黄永光之间的补偿事宜。根据黄永明要求，将由在此地块上经营的北京和味食缘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法人郑维栗（黄永明之妻）与回龙观镇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为保障京包高速二期顺利通车，10月19日上午已完成上述地块建筑物拆除工作”等。黄永明、郑维栗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黄永光提交从镇政府查询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8日的”拆迁补偿协议及相关证明材料交接单”显示，向镇政府移交的关于郑维栗拆迁的资料中有三份”租地协议”，签署主体分别为西半壁店（村）与燕宇公司之间、”张柳君”与黄永光之间以及黄永光与郑维栗之间。黄永明、郑维栗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为证明涉诉土地上经营情况，黄永光提交”北京纳斯绿源园林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及工商登记档案查询文件。前述证据显示，绿源公司出资人为案外人黄声富、关丽华（黄永光及黄永明之父、母），地址为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半壁店村京包铁路西等。黄永明、郑维栗认可绿源公司系黄永光以双方父母名义开办。黄永明、郑维栗提交”北京田园绿佳快餐店”（以下简称快餐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和味公司营业执照及公司章程等。前述证据显示，快餐店经营人及和味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郑维栗，地址均为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半壁店京包路甲8号，和味公司出资人为黄永明、郑维栗。黄永光对前述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
双方均提交2011年10月24日声明人为黄永光的《声明》一份，内容为：”我于2003年8月1日在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半壁店村与北京燕宇机械施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租地协议，面积为3.18亩，座落于西半壁店村南侧，后又转租给郑维栗，租期为10年。在这块承租地上，我没有任何投资，现在京包高速建设需要对此地的地上物实施拆迁，我同意将拆迁补偿款全部归结至郑维栗名下，并就此终止租地协议”。对此，黄永光提交郭计先与欧林方书面证言，以证明签署前述”声明”其实是委托黄永明、郑维栗办理拆迁手续和暂收拆迁款，且黄永明承诺黄永光签署之后再分拆迁款等。证人欧×到庭，郭计先到庭表示：其在黄永光的公司打工；2011年9月份时候，黄永明带着两个人拿着拆迁合同让黄永光签字，否则就无法拿到拆迁款，分钱的事情回去再说。另，黄永光证人杨爱国签署《说明》并到庭作证。书面证明称：黄永光在涉诉地块做绿化及土建业务，并建设房屋面积约500平方米等。杨爱国到庭称，其在黄永光的公司打工；黄永光在2003年后半年在西三旗工地上盖了几间平房，该地原有12间平房。黄永明、郑维栗认为证人与黄永光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陈×的内容均不认可。
审理中，黄永光提交录音证据两份，并称录音时间分别为2012年2月9日（谈话人为黄永光与黄永明）及2012年2月17日（谈话人为黄永光、黄永明、郑维栗三人）。2月9日的录音模糊、嘈杂，但在该录音15分10秒左右，黄永明提到曾支付黄永光5万元”盖房子”的钱；15分39秒时，黄永明提到黄永光建设的房屋面积为195平方米。2月17日的录音中，黄永光问头一两年是谁交的费？黄永明答，黄永光在那一共是两年，第一年黄永光在那做绿化，第二年黄永明去了。黄永明、郑维栗在录音中均提到黄永光建设房屋190多平方米，但没有装修。黄永明称，没有装修的房屋拆迁补偿价格约为410元每平方米，含装修的房屋拆迁补偿约为710元每平方米。对录音证据中的”盖房子”的5万元，黄永光解释为其在涉诉拆迁地块上第二次建房向黄永明的借款，所建房屋在涉诉拆迁之中。对此解释，黄永明并不认可。黄永明、郑维栗对前述录音证据真实性不认可，经法院释明后，黄永明、郑维栗表示对前述录音证据真实性不申请鉴定。黄永明、郑维栗称，录音证据中提及的190平方米（约）是燕宇公司建的12间活动水泥房，与本案无关。至于录音中为何提及黄永光建设房屋的问题，黄永明、郑维栗表示记不清。
黄永光提交的”房屋拆迁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显示，涉诉被拆迁房屋分两部分，分别为1625.21平方米，补偿价格1155524元（含装修）；及205.64平方米，补偿价格196265元（含装修），合计建筑面积共1830.85平方米。黄永明、郑维栗称，之所以分别计算是因楼房与平房补偿价格计算不同。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拆迁协议书、声明、录音证据、拆迁评估明细表、政府文件、营业执照、工商档案查询材料及当事人陈×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通过双方提交的证据可知，双方诉争地块系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半壁店村内京包路附近（门牌号为京包路甲8号）面积约为3.18亩的土地，土地所有权为西半壁店村集体所有，燕宇公司为第一承租人。从镇政府查询到拆迁过程产生的文件看，黄永光向燕宇公司承租涉诉地块，之后再向郑维栗转租。黄永明、郑维栗提交燕宇公司证明系孤证，不能推翻其他证据。但本案争议焦点应为获得拆迁补偿款的依据
--地上物的所有权归属。
黄永光提供的证人与黄永光均存在利害关系，且二人到庭说明的内容笼统、含糊，故黄永光提供的证人证言法院难以采信。黄永光既未能证明签署《声明》时存在欺诈、胁迫等事由，亦未能证明黄永明系黄永光在涉诉拆迁事宜上的代理人，故黄永光签署的《声明》，法院对其形式及内容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此，黄永光应就被拆迁物归其所有在本案中举证。但是，”固定资产评估明细表”及和味公司营业执照等证据可印证郑维栗是适格被拆迁人；而黄永光提供的证据仅可证明其曾以案外人名义在涉诉地块上登记注册绿源公司，但不足以证明黄永光在涉诉地块上实际经营及涉诉地块地上物全部或大部归黄永光所有。
黄永明、郑维栗虽不认可黄永光提供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但经法院释明，黄永明、郑维栗就录音证据真实性不申请鉴定，故法院对黄永光提交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录音证据可证明，黄永光曾在涉诉地块上建设不含装修的房屋约195平方米。因现有证据无法明确不含装修的房屋的拆迁补偿价格，故法院以录音证据中黄永明自认的410元每平方米为标准，计算黄永光建设房屋涉及的拆迁补偿款数额。对录音证据中提到”盖房子钱”5万元，考虑到该录音是黄永光提供，黄永明无防备情况下所述较为可信。结合黄永光与黄永明的谈话背景及黄永光自己的解释，该5万元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黄永明已就黄永光建设房屋支付5万元，故应该从前述拆迁补偿款中扣除。拆迁款虽系郑维栗领取，但黄永明、郑维栗共同使用该款购买房屋，故黄永明、郑维栗应对前述款项负共同返还义务。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郑维栗、黄永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黄永光拆迁补偿款二万九千九百五十元。二、驳回黄永光其他诉讼请求。
黄永光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以涉案土地由黄永光依法租赁并经营，停产停业补助费、大部分地上物的补偿及部分搬迁补助费都应当归黄永光所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返还拆迁补偿款2000000元。
黄永明、郑维栗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黄永光主张黄永明、郑维栗取得的拆迁补偿款中有应当属于黄永光的部分，从而黄永光要求黄永明、郑维栗返还属于其的拆迁补偿款。
对于黄永明、郑维栗取得的拆迁补偿款应当如何分配，应当从以下几方面来认定：
首先，应当确定黄永明、郑维栗所取得的拆迁补偿中各项补偿的情况。从拆迁补偿情况来看，黄永明、郑维栗取得的拆迁款分为房屋重置成新价1351789元、房屋附属物价496568元、搬迁补助费45771元；停产停业补助费1281595元；机器设备补偿5823336元，共计拆迁补偿款8999059元。现黄永光要求分配该补偿款，就应当看各项补偿款中是否有属于黄永光应当取得的份额。
对于房屋重置成新价和房屋附属物的补偿，该补偿是对被拆除房屋的补偿，被拆除的房屋属于谁所有，房屋重置成新价和房屋附属物的补偿就应当归谁。黄永光在诉讼中主张其所建的房屋为1500平方米，但其在2011年10月24出具的《声明》中明确说明”在这块承租地上，我没有任何投资”，在诉讼中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建房屋的具体面积及在拆迁时对该房屋进行了补偿，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拆迁房屋中有黄永光的房屋及具体补偿面积，故其要求1500平方米补偿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谈话录音，按照黄永明、郑维栗在双方谈话的过程中认可的面积及价格给予黄永光补偿，并无不妥。
对于机器设备的补偿，从拆迁评估的情况来看，机器设备主要为冷库、热水锅炉、烤箱、压面机、和面机、切菜机、绞肉机、蒸箱、冰箱等，其中冷库补偿为4109174元。这些设备基本都属于开办餐饮所使用设备，而非经营绿化业务所使用设备，黄永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设备是由其购买，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机器设备属于黄永光所有，现黄永光要求机器设备的补偿款，依据不足。
对于停产停业补助费和搬迁补助费，是在拆迁时仍在被拆迁处实际经营的企业的停产停业损失和搬迁的补偿，根据房屋被拆迁前经营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情况确定补偿数额。从拆迁补偿的情况来看，拆迁前在此处实际经营的只有和味公司，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也是针对和味公司的经营情况进行的补偿，并未对绿源公司的停产停业损失进行补偿，黄永明、郑维栗取得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搬迁费也是针对和味公司的补偿，故黄永光要求停产停业补助费和搬迁补助费，依据不足。
对于黄永光提出该土地由其租赁及黄永明、郑维栗签订假租赁合同的问题，因本案属于拆迁补偿款分配的问题，即黄永明、郑维栗取得的拆迁补偿款中是否有属于黄永光的部分；至于双方之间租赁关系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可另行解决。
另外，黄永光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人证言、土地租赁协议等，不属于二审诉讼中的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所建房屋的具体面积，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案件受理费，黄永光起诉要求的数额为5000000元，原审法院根据其请求的数额及判决确定应由黄永明、郑维栗交纳的数额来分配案件受理费的承担，符合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黄永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黄永光负担23260元（已交纳），由黄永明、郑维栗负担14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黄永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张 明
代理审判员 王东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