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8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世清，男，1954年6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学，男，1960年11月29日出生。
上诉人陈世清、张振学因名誉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09）昌民初字第11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9月，陈世清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张振学由于侵犯了我的著作权以及应享有的作品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收益权等合法权益，被我起诉、要求赔偿一切损失。张振学怀恨在心，通过专门建立多个新浪博客（新浪网站服务器在海淀区）和给出版社打电话的方式，用各种不堪入目、极其恶毒的语言和无中生有捏造各种事实对本人多次进行肆意诽谤，网上广泛、长期、多次链接、散布的诽谤性信息对本人的名誉和精神造成极大的损害，并给我造成直接间接经济等损失。我享有公民名誉权，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我作为著名学者，名誉对本人社会声望与经济、政治利益有重大的直接间接联系。现张振学出于报复，严重侵犯了我的名誉权，应该承担给我造成直接间接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我为保护自己名誉权等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请求支持我的上述请求，追究张振学所犯侵犯我名誉权的民事责任，判令张振学赔偿我的全部损失，切实维护我的合法名誉权，为我伸张正义，主持公正。请求：1、判令张振学立即停止侵犯我名誉权的行为。2、判令张振学赔偿我直接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3、判令张振学赔偿我名誉与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万元。4、在全国性媒体（光明日报）和其个人网站头条位置上刊载时长不低于一年的致歉信向我公开赔礼道歉。5、判令张振学承担我为制止侵权或诉讼支付的其他合理开支4000元。6、判令张振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张振学在原审法院答辩称：陈世清指控的东西和我无关。说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懂什么意思，属于对我的诬陷。在昌平法院刑庭陈世清就以诽谤罪以同样的内容对我起诉。昌平法院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都对诉讼驳回了，所以陈世清为了实现报复我的目的继续到民庭恶意诉讼。所以我要求法庭驳回陈世清的诉讼，主持公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世清与张振学曾有合作关系。张振学向陈世清约稿，由张振学负责给陈世清出书。后陈世清曾以相关出版社侵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张振学曾作为相关出版社的代理人出庭应诉。2009年，陈世清发现在互联网上有涉及自己的博客文章。陈世清向法院提交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作出的公证书。根据陈世清2009年3月17日进行网络证据保全的公证书显示：在新浪博客”张振学的博客”中，有下列博文：1、《【摔三弦】揭老底》，《陈世清自立牌坊的抄》、《公道极了》、《抄袭者陈世清的嘴脸》、《陈世清的书是抄袭剽窃之作》、《实在太有才了》、《声声诉》、《从福建到厦门到北京》、《借问陈世清有何德何才》、《陈世清发明的为世之道》、《陈世清占第一》、《大骗子大文痞陈世清》、《”陈可笑”碰上”陈大胆”》、《陈世清绰号陈败类》、《陈世清又名陈抄抄》、《骗子陈世清的性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声声诉》、《陈世清挨扇的第二记耳光；恶告致公出版社一审败诉》、《陈世清舞文弄墨行骗京城，恶告状乱咬人国法不容！》、《茶余饭后说小人》、《陈世清挨扇的第一记耳光：恶告地震出版社被判败诉！》、《陈世清挨扇的第三记耳光：恶告物资出版社被迫撤诉！》。在上述博文中有不同程度的对陈世清的不当评论，例如”大骗子”、”大文痞”、”招摇撞骗，敲诈勒索，抄袭剽窃，欺世盗名，瞒心昧己，行同狗彘，品行龌龊，诬赖透顶”等等。陈世清又分别于2009年8月25日及2009年9月9日通过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进行了网络证据保全，根据上述两份公证书显示在互联网上通过百度搜索等能够搜索到涉及第一次公证书上所显示的内容。
另查一，在上述博文中涉及陈世清与致公出版社的侵犯著作权的案件系由陈世清于2008年5月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张振学作为出版社一方的委托代理人。在该案中涉及到陈世清署名的《运营身价》与张振学署名的《抬高身价的艺术》两书之间的侵犯著作权纠纷，根据二审法院的终审认定，作为张振学署名的《抬高身价的艺术》一书的出版方的致公出版社侵犯了陈世清的著作权，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致公出版社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同时在该判决中还体现有陈世清与张振学曾就《空间简史》签订过协议。
另查二，陈世清曾就中国商业出版社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于2008年5月22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张振学作为中国商业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出庭应诉，在该案中查明张振学授予中国商业出版社出版的《性格决定一生成败》与署名陈修平（陈世清的笔名）的《秉性能移》的编排体例、编排顺序及编著内容有实质性相似，且张振学接触过陈世清修改的相同选题书稿。认定中国商业出版社对陈世清存在侵权行为。由此判决中国商业出版社承担侵权责任。
另查三，陈世清为保全证据支付了公证费5000元。
另查四，法院根据陈世清的申请到相关网络公司查询了涉案博客的在网络上发表时的IP地址，北京搜狐新媒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在该公司网站发布的博文：【鼓山居士进良言】、《陈世清舞文弄墨行骗京城，恶告状乱咬人国法不容！》、《【摔三弦】揭老底》、《声声诉》、《陈世清挨搧的第一记耳光：恶告地震出版社被判败诉！》、《陈世清挨搧的第二记耳光：恶告致公出版社一审败诉！》、《陈世清挨搧的第三记耳光：恶告物资出版社被迫撤诉！》的IP地址为219.239.62.92。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在该公司网站发布的博文【鼓山居士进良言】、《声声诉》的IP地址为124.67.253.201。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在该公司网站发布的博文《陈世清舞文弄墨行骗京城，恶告状乱咬人国法不容！》、【鼓山居士进良言】的IP地址为219.239.62.92。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在该公司发布的博文《陈世清舞文弄墨行骗京城，恶告状乱咬人国法不容！》、《骗子陈世清的性格》、《大骗子大文痞陈世清》、《鼓山居士进良言》、《声声诉》、陈世清挨搧的第一记耳光：恶告地震出版社被判败诉！》、《陈世清挨搧的第二记耳光：恶告致公出版社一审败诉！》的IP地址为124.67.253.201。后法院根据上述公司提供的IP地址到北京网通公司进行查询，该公司口头答复因IP地址为动态地址，已无法查询当时的使用者。
上述事实，有公证书、公证费发票、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新浪博客中的”张振学的博客”中的涉及陈世清的内容是否为张振学所发布。根据陈世清通过公证保全的证据显示，在”张振学的博客”中涉及陈世清的部分均是评论陈世清涉嫌剽窃等内容，且引用了陈世清的起诉的三件侵犯著作权案件的相关裁判文书。而根据陈世清提供的判决书显示部分案件涉及到陈世清与张振学之间的著作权纠纷。故陈世清主张新浪网上”张振学的博客”系张振学开设之事实可以被推定成立。故张振学作为该博客的开办者应对该博客上刊载的文章承担责任。从该博客上刊载的诉争文章的内容看，确已对陈世清的名誉构成侵害，故陈世清有权要求张振学就此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考虑到该博客的影响力有限，且无证据证明陈世清因此遭受特别显著的损害，故法院酌情确定由张振学对陈世清书面致歉即可，并对陈世清主张的公证费5000元予以支持；对于陈世清主张的在全国性媒体（光明日报）和其个人网站头条位置上刊载时长不低于一年的致歉信向我公开赔礼道歉的请求不予支持。陈世清主张的直接间接损失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陈世清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因无证据显示本案侵权后果特别严重，且张振学书面致歉也属于精神抚慰的一种方式，故对陈世清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法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振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陈世清书面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执行，本院将选择在一家全国性报纸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和有关情况，费用由被告张振学支付。二、被告张振学赔偿原告陈世清公证费五千元。三、驳回原告陈世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陈世清、张振学均不服，上诉至本院。陈世清的上诉理由与请求为：张振学长期的诽谤造谣对我名誉造成了极为严重的伤害，且在本案审理期间仍在继续，对我的经济利益造成严重损失，张振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我全部诉讼请求。张振学的上诉理由与请求为：新浪博客中”张振学”并非我本人，我从未开设过博客，也不会使用博客，原审判决中所涉的IP地址非我所有，所涉博客文章非我发布。故原审判决推定”张振学的博客”系我开设，进而认定我存在侵犯名誉权的行为，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陈世清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陈世清当庭表示要求增加诉讼请求1000元，将其为制止侵权或诉讼支付的合理开支由4000元变更为5000元。此外，经陈世清确认，涉案博客文章已被删除。二审过程中，陈世清请求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追加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搜狐新媒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网之易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并请求本院责令上述四家公司向法院提供涉嫌侵权网络用户的具体信息。
上述事实，有双方一、二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浪”张振学的博客”中涉及的陈世清的内容是否由张振学所发布，也即是张振学是否实施了侵害陈世清名誉权的行为。有关于此，应从博客文章中所述内容、陈世清与张振学之间的关系以及陈世清所提交的相关证据进行综合判断。陈世清与张振学间曾存在合作关系。其后，双方发生多起有关著作权的纠纷，并因此诉至法院。在所发布的博客文章中，有数篇博文提及了陈世清提起诉讼的事实，还有数篇博文直接引用了陈世清起诉的著作权侵权案件的裁判文书，且博文发布时仍有涉及双方在审民事纠纷的相关内容。综合上述分析，从博客名称、博文指向、内容等证据来看，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涉案博文系由张振学所发布的事实予以确认。张振学在发布的涉案博文的文章标题及内容中，使用了大量诸如”骗子”、”文痞”、”丑恶嘴脸”、”无耻”、”败类”、”抄袭”等词语。上述行为显然非出于客观事实描述或评价的需要，而是为了达到贬低他人人格的目的。其行为具有侵权的故意，致使陈世清社会评价的降低，张振学据此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因此，张振学以其非博文发布者，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陈世清的上诉请求，陈世清确认涉案微博内容已被删除，故其请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已缺乏事实基础，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张振学发布的博客影响有限，未对陈世清造成特别严重的损害，且原审法院已判决张振学向陈世清书面致歉并赔偿公证费损失，故陈世清要求张振学赔偿其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在媒体及网站上公开致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对于网络服务提供者侵权责任的认定及负担已作出了相应规定，故陈世清在一审期间请求追加共同侵权人并不存在法律障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系对相关问题作出了进一步的明确与细化，但并未新增另一种法律责任或责任主体。故陈世清在二审期间请求追加共同被告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张振学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陈世清负担一百五十元（已交纳）；由张振学负担一百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军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崔启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