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6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某，女，汉族，1968年10月18日出生，住岳阳市岳阳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雅倩，女，1999年1月23日出生，住岳阳市岳阳楼区，系付某与黄爱民之女。
法定代理人付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润康，男，2001年4月19日出生，住岳阳市岳阳楼区，系付某与黄爱民之子。
法定代理人付某。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聪，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四平，男，汉族，1962年1月29日出生，住岳阳县。
委托代理人何化，湖南金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某、黄雅倩、黄润康因与被上诉人周四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6）湘0602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某、黄雅倩、黄润康上诉提出：1、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6）湘0602民初375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属合伙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应按合伙纠纷处理，被上诉人因合伙投资应当在对双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后在合伙事务剩余资产中按各自投资比例分配财产。2、被上诉人实际出资30万元，被上诉人仅能就其实际出资额享有和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对案外人提供的借款及投资款没有资格主张权利。3、被上诉人与黄爱民达成的《还款协议》系黄爱民与上诉人付某离婚后签订的，该《还款协议》加重了黄爱民的负担，依据该协议所形成的债务系黄爱民与上诉人付某离婚后债务，属黄爱民个人债务，与上诉人付某无关。4、上诉人黄雅倩、黄润康没有实际继承黄爱民任何遗产，不应承担任何偿还责任。5、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和法律规定，应当撤销。一审法院发出了两份结果不同的判决，2017年9月一审法院就已经做出判决，未及时送达给上诉人，2017年12月6日领取的判决书与第一次的不一致；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采信厉害关系人的证言。6、黄爱民认可本案债务并将债务推给上诉人的行为有违常理，其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依法不应采信和认定。7、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黄雅倩、黄润康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自2016年9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24％的利率标准承担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8、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没有进行认证，且将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表述为无争议的事实是错误的。9、一审判决上诉人付某向被上诉人偿还70万元本金并承担192500元利息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周四平答辩称：1、本案债权明确、金额具体、证据充分，根据一审中第一次庭审，黄爱民当庭陈述被上诉人的债权为80万本金及利息22万元。2、在付某与黄爱民婚姻存续期间的70万元本金及利息属于付某与黄爱民的夫妻共同债务，付某应当承担还款义务。3、因黄爱民在一审中第一次庭审后死亡，其法定继承人黄雅倩、黄润康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处理正确。4、一审程序合法，没有任何错误，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四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2013年12月31日，原告与黄爱民签订了一份《出资建房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发位于岳阳经济开发区黄爱民自有的农田宅基地，建房四屋，由原告出资60万元，黄爱民负责出地并在6个月内建设好房屋，办理好手续。房屋建成后，原告除收回本金60万元还应分红6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实际出资80万元，但被告并没有按期将房屋建成并分红。为此，原告多次找黄爱民协商并要求处理双方的争议。后经双方协商于2016年8月25日签订还款协议，约定黄爱民在一周内退还原告80万元投资及利息22万元，其他建房地基及附着物由黄爱民所有。黄爱民此后未按约退款。另了解，黄爱民与被告付某于1996年10月1日结婚，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系其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黄爱民与被告付某共同偿还。黄爱民死亡后，应由其继承人即被告黄雅倩、黄润康承担偿还责任。遂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判令被告付某、黄雅倩、黄润康立即偿还原告投资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22万元，并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自2016年9月2日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2月31日，原告周四平与黄爱民（已死亡）签订一份《出资建房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发岳阳经济开发区建房四层，黄爱民负责办理一切手续、协调周边关系，依法建筑，原告负责出资。原告出资60万元，不足资金黄爱民自行解决，黄爱民不得将资金挪作他用。房屋建成后，原告除本金60万元，再分红60万元。其余所得归黄爱民。黄爱民必须依法建筑、安全建筑，如出现安全事故、政府干预等纠纷，造成损失由黄爱民负全责。原告自出第一笔资金起，黄爱民必须6个月内建成，9个月内分红到位。如不能分红到位，黄爱民以房屋折价分红。原告必须保证资金及时到位，如资金未到位，造成损失由原告负责。黄爱民的担保人冯玄保、原告的担保人龚革非在该协议上签字。2014年1月21日，黄爱民向原告出具领条一张：今领到周四平建房款13万元，其中周学军工地10万元、违约金0.5万元、黄约松0.5万元、工资材料款2万元。2014年1月27日，黄爱民向原告出具领条一张：今领到周四平17万元，备注为曹海滨土地款。2014年1月29日，黄爱民向龚革非出具收条一张：今收到万早龙购买黄胜辉土地款14万元。2014年2月8日，黄爱民向龚革非出具收条一张：今收到万早龙交来集资款2万元，备注为拖砂石修路。2014年3月29日，黄爱民向龚革非出具收条一张：今领到挖基井工资款1万元。2014年4月2日，黄爱民向龚革非出具收条一张：今收到万早龙集资建房款3万元。2014年4月12日，黄爱民向龚革非出具借条一张：今借到龚革非12万元，用于建房集资款。2014年6月13日，黄爱民向龚革非出具收条一张：今收到万早龙用于建房款4万元。2014年6月23日，黄爱民向龚革非出具领条一张：今领到万早龙2万元。2014年7月28日，黄爱民向龚革非出具领条一张：今领到万早龙2万元。2014年10月12日，黄爱民向龚革非出具收条：今收到万早龙交来集资款6万元。2015年2月1日，黄爱民向龚革非出具借条一张：今借到万早龙4万元。万早龙、龚革非通过出具书面证明和出庭作证等方式在诉讼中对本案借款的由来、组成以及与原告、黄爱民之间的关系均进行了说明，并认可原告向被告主张本案债权的行为。黄爱民在第一次庭审中对其在本案中出具的收条、领条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仅认为其收取的80万元中包含了在建房屋预出售的定金，并主张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2016年8月25日，黄爱民与原告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签订的《出资建房协议》终止，因做房而引起的其他债务由黄爱民负责，建房地基及附着物归黄爱民所有，黄爱民在一周内归还原告本金80万元，利息22万元（截止2016年8月16日，每笔资金按月息1.05%计算），逾期未还款，黄爱民每日按未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罚款。另查明，黄爱民与被告付某于1996年10月1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黄雅倩、黄润康，岳阳楼区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出具（2014）楼民康初字第151号民事调解书，相关内容为：一、原告黄爱民与被告付某自愿离婚；三、位于岳阳经济开发区旧房（单层面积约110平方米）以及猪场归被告付某所有；四、位于岳阳经济开发区新房（单层面积约140平方米）中的门面一个以及该房的地下室、第一层、第六层归小孩黄润康所有；该六层新房后约300平方米的自留地归被告付某所有；五、共同承包的有线业务经营所得由被告付某所有；六、其他财产与共同债权债务均与被告付某无关。黄爱民在第一次开庭后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周四平与黄爱民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出资建房协议》，名为出资建房，实为民间借贷，原告与黄爱民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原告在提交的黄爱民收款凭据显示黄爱民收款金额共计为80万元，黄爱民在第一次庭审中对收款凭据的真实性以及《还款协议》并无异议，黄爱民应当按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0万元以及利息22万。原告主张被告按照日千分之一支付自2016年9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黄爱民应当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9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黄爱民在诉讼中死亡，被告黄雅倩、黄润康因临湖路建设征地需要，确有继承黄爱民征收补偿款的情况，仅是补偿数额未确定，黄雅倩、黄润康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并未明确放弃继承，应当在接受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被告付某虽主张本案债务系黄爱民个人债务，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被告付某应当对其与黄爱民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即70万元（80万元-1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由于原告与黄爱民均认可截止2016年8月16日，每笔资金按月息1.05%计算，该利息计算标准明显小于《出资建房协议》中9个月时间分得红利60万元的利息计算标准，且远未达到民间借贷的法律保护的最高利率标准，原告该利息损失应属正当，也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范畴，故被告付某应当在截止2016年8月16日止的利息192500元［（70万÷80万）×22万元）］的范围内承当连带支付责任。由于黄爱民与原告签订《还款协议》时已经与被告付某离婚，《还款协议》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对原告不应再产生约束力，故对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付某承担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雅倩、黄润康在继承黄爱民遗产范围内，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以及继承财产具备履行支付本案债务的条件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周四平借款本金80万元、利息22万元以及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9月2日其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付某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原告周四平70万元以及利息192500元；三、原告周四平在上述一、二项中共计受偿数额不得超过本金80万元、利息22万元以及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9月2日其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上一、二项，若被告黄雅倩、黄润康、付某未按本院判决指定期限逾期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四平与黄爱民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出资建房协议》，名为出资建房，但周四平出资后，并不承担风险，只收取红利，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对上诉人主张的双方系合伙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万早龙、龚革非已对本案借款的由来、组成以及与周四平、黄爱民之间的关系均进行了说明，并认可周四平向上诉人主张本案的债权，黄爱民在第一次庭审中对其在本案中出具的收条、领条以及《还款协议》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仅认为其收取的80万元中包含了在建房屋预出售的定金，黄爱民应当按约偿还周四平借款本金80万元以及利息22万。虽然《还款协议》是在上诉人付某与黄爱民离婚后签订的，但系在《出资建房协议》的基础上签订的，借款建房的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系用于投资建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已借款70万元，一审据此将该70万元及其利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黄爱民应当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9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黄爱民在诉讼中死亡，黄雅倩、黄润康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并未明确放弃继承，应当在接受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8元、由上诉人付某、黄雅倩、黄润康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洪清
审判员 陈 子
审判员 朱慧娟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剑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