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
负责人：金志峰，党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袁鹏程，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诗琴，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汤尚濠，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泽平，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迪之，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资产海口办）与上诉人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大成海口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龙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城资产海口办的委托代理人袁鹏程、杨诗琴，上诉人大成海口所的委托代理人吴泽平、杨迪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长城资产海口办与海南乾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乾诚所）签订一份《一般风险代理协议》，约定长城资产海口办将其对海南农业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租赁公司）本息合计8918万元债权委托乾诚所代理追偿。乾诚所接受长城资产海口办的委托，指派周朝霞律师经办本协议项下委托债权的追偿事务。乾诚所同意通过按照诉讼、仲裁法律程序，借助司法强制力，通过起诉、上诉、审监、执行。申请支付令，办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申请破产或仲裁等方式进行的债权追偿。代理期限为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06年2月17日止（不超过12个月）；期限届满双方认为仍有继续代理必要的，可以《补充协议》的方式延长代理期限。律师代理费计算方式为：（一）乾诚所代理回收现金的，律师代理费按下列方式分段计算，累加支付：回现净额在委托标的5%以内的部分，律师代理费率为2.5%；回现净额在委托标的5%-10%、10-15%、15%-20%、20%-25%、25%-30%之间的部分，律师代理费率分别为3%、3.5%、4%、5%、6%；回现净额超过委托标的30%的部分，律师代理费率为1.5%。（二）乾诚所代理回收非现金资产的，以经长城资产海口办确认的该资产评估价值或法院裁定、协议约定的抵债金额（评估确认值与抵债金额不一致的，以金额较低的为准）扣除长城资产海口办预缴的诉讼费用和接收费用（限于非现金资产权属或处分权转移至长城资产海口办期间发生的土地出让金、评估费、过户费、运输费、保管费及相关税费，如抵债时已将需补交的土地出让金从评估确认值、抵债金额中足额扣除，则不再列入接收费用）后的净值，按照60%的比例折合成回现净额（以下简称折现值），依照所回现段按欠款费率分别提取律师代理费。（三）代理回收的资产既有现金，也有非现金资产的，长城资产海口办预缴的诉讼费用从回收现金中优先收回后，在将非现金资产折合成现金资产时不得再次扣除（回收现金少于诉讼费用的，不足部分仍应在非现金资产折现时扣除）；律师代理费以回收现金与非现金资产折现值的累计额为计提基数，按照第（一）款约定的费率分别提取。（四）代理期间发生撤诉、调解、和解或委托债权转让事由的，律师代理费以撤诉、调解、和解以及转让后长城资产海口办回现净额（包括按本条规定计算的非现金资产折现值）为计提基数，按照第（一）款约定的费率分别提取。（五）律师代理费于回收现金到达长城资产海口办指定账户（分期到账的，分期支付）、非现金资产交接完毕（需办理权属变更手续的，如房产、土地、车辆、股票等，以过户登记至长城资产海口办名下之日为准，如因长城资产海口办原因造成未能及时过户至长城资产海口办名下的，可另行协商解决；其他不能或无须过户的资产，以法院清产、正式交接完毕之日为准）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电汇至乾诚所账号，电汇费用由长城资产海口办负担。长城资产海口办逾期支付律师代理费的，应按照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向乾诚所支付逾期部分的违约金；乾诚所不转交、呈送司法文书和证据材料，以及不履行或不及时履行报告义务的，长城资产海口办可在支付律师代理费时从中扣减5%（5-10%），作为乾诚所应承担的违约金。2006年10月30日，乾诚所、北京大成律所事务所（以下简称大成所）、长城资产海口办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于代理律师周朝霞转往大成所执业，乾诚所与长城资产海口办于2005年2月21日签订的《一般风险代理协议》约定乾诚所的权利义务由大成所承接，大成所继续指派周朝霞律师代理，代理期限延长至2007年1月31日。2007年11月20日，长城资产海口办与大成所签订《补充协议》，将大成所代理期限延长至2007年12月31日。后因周朝霞律师被大成所派遣至海口分所即大成海口所处工作，2008年7月8日，长城资产海口办与大成海口所《补充协议》，将大成海口所代理期限延长至2008年12月31日，如果大成海口所未能在上述期限届满前完成全部代理事宜，则按《一般风险代理协议》相关条款执行。
乾诚所接受长城资产海口办的委托后，指派周朝霞律师代理长城资产海口办将农业租赁公司诉至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16日作出（2005）琼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农业租赁公司向长城资产海口办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1993年11月8日至1994年11月8日，以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0.98%计算；从1994年11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代理法系利率计算）。长城资产海口办预付的案件受理费230707元，由农业租赁公司负担。
2006年3月6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琼执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天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法人股100万股（股票代码：600322）。2006年3月16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琼执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农业租赁公司名下海口市和平大道16号银谷苑第4座3C、海口市金贸区国贸大道A6-1区华锦苑B-035、193房及海南顺丰股份有限公司（农业租赁公司）名下海口市龙昆北路国贸大院2#A幢第十三层F号房。2007年6月11日，长城资产海口办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申请，对如何处置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天房发展流通股股票的处理提出意见，认为出售该流通股存在障碍和风险，将股票按市场价格扣划给长城资产海口办有法律依据且价格公允，符合公平原则。2007年6月18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06）琼执字第3-4号《民事裁定书》，将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天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流通股200万股及红利按市值抵偿给长城资产海口办，用于清偿农业租赁公司的债务。2007年6月19日，长城资产海口办再次提交新的申请，要求将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天房发展100万股流通股（2007年6月8日公积金转增股本后为200万股及税后分红现金5.4万元）扣划至长城资产海口办公司股票账户，分红现金扣划转至长城资产海口办资金账户。2007年6月21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将上述股票过户至长城资产海口办名下。2007年8月18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琼执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天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流通股200万股以人民币2644万元及100万股对应的红利人民币6万元，共计人民币2650万元抵偿给长城资产海口办，用于清偿农业租赁公司的债务。在上述股票执行过程中，长城资产海口办于2005年12月29日支付案件执行费48834元，2007年6月18日支付执行费15000元，2007年6月21日支付股票过户费用162640元，2007年12月4日支付公告费2400元。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将冻结农业租赁公司的银行存款33462.84元划转至长城资产海口办账户。
2007年9月24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琼执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将长城资产海口办与农业租赁公司的执行案件指定由海口海事法院执行。2007年10月29日，海口海事法院以（2007）海执字第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三亚顺兴房地产开发公司70%股权、三亚顺风经济发展总公司100%股权、海南国际科技工业园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股60万股，查封农业租赁公司所有的登记在海口南洋大厦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海口市滨海大道南洋大厦第四层401-409室和第二十六层2607、2610、2611、2612室的房产。后海口海事法院将农业租赁公司名下海口市和平大道16号银谷苑第4座3C、海口市金贸区国贸大道A6-1区华锦苑B-035、193房、海南顺丰股份有限公司（农业租赁公司）名下海口市龙昆北路国贸大院2#A幢第十三层F号房进行公开拍卖。2010年5月20日，海口海事法院就上述拍卖的房产作出（2007）海执字第90号《案件执行情况告知书》，告知长城资产海口办上述房产拍卖款应抵偿农业租赁公司所欠债务的1011072.96元。
2009年3月10日，长城资产海口办向大成海口所发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法律项目代理服务邀标函》，就长城资产海口办与农业租赁公司借款纠纷案执行代理事项邀标，大成海口所于2009年3月11日作出代理方案，并向长城资产海口办告知其发现农业租赁公司购买的登记在海南港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海口市盐灶一横路46号丽景楼102、103、104、105、106、202、204、205、206、504、505、603、604、605、703、704、802、803、804、805、806房产。2009年3月26日，长城资产海口办向海口海事法院提交了《关于尽快查封债务人财产的申请》，请求尽快查封上述房产。2009年4月23日，海口海事法院以（2007）海执字第90-8号《民事裁定书》将上述房产中的102、103、104、105、504、505、605、802、803、804、805、806房产进行查封。2009年6月13日，海口海事法院裁定撤销了对上述104房的查封。2010年1月12日，海口海事法院以（2007）海执字第90-12号《执行裁定书》，将农业租赁公司所有的登记在海南港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海口市盐灶一横路46号丽景楼的102、103、105、504、505、605、802、803、804、805、806号房产进行拍卖。2010年8月10日，海口海事法院就上述拍卖房产作出（2007）海执字第90-1号《案件执行情况告知书》，告知长城资产海口办拍卖上述房产共得拍卖款3030000元，扣除支出项目后，应抵偿农业租赁公司所欠长城资产海口办的债务为2637093.06元。同日，海口海事法院作出（2007）海执字第90-2号《案件执行情况告知书》，告知长城资产海口办变卖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海南国际科技工业园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股60万股应抵偿农业租赁公司所欠长城资产海口办的债务为36551元。2013年1月6日、22日，长城资产海口办分别作出《关于划转执行款的申请》，请求海口海事法院将扣除各项税、费后的拍卖款3727123.02元划转至长城资产海口办名下。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海口海事法院将上述拍卖执行款3727123.02元划转至长城资产海口办名下。
长城资产海口办在大成海口所代理上述案件过程中，于2008年12月26日向大成海口所支付了律师代理费449100元。
另查，2009年5月25日，大成海口所作出《关于调整代理费率的申请》，要求将代理费率调整为：法院于2008年12月1日前查封且拍卖的资产（4套房产）回收资金适用原协议的费率；法院于2008年12月31日前查封但未处置的资产（国科园股票、债务人子公司股权）适用长城资产海口办新费率；法院于2009年1月1日起至代理期限届满前查封的资产（含律师调查的丽景楼房产）按8.5%支付。长城资产海口办未予回复。2010年2月1日，长城资产海口办向海口海事法院提交《关于中止代理人资格的函》，告知海口海事法院，因其与周朝霞律师签订的代理协议于2008年12月31日到期中止，未再续签代理协议，周朝霞已不具有代理人的资格，在海口海事法院2009年的裁定书中仍将周朝霞作为代理人不妥，请予更正。
原审法院认为，长城资产海口办与乾诚所签订的《一般风险代理协议》、乾诚所、大成所与长城资产海口办签订的《补充协议》、长城资产海口办与大成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大成海口所和长城资产海口办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应受保护。上述合同签订后，大成海口所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代理事项，为长城资产海口办实现了部分债权，长城资产海口办也向大成海口所支付了部分律师代理费。大成海口所与长城资产海口办双方约定的委托标的为8918万元，根据双方约定的费率，回现净额在委托标的5%即445.95万元以内的部分，律师代理费率为2.5%；回现净额在委托标的5%-10%即445.95万元至891.9万元之间以内的部分，律师代理费率为3%；回现净额在委托标的10-15%即891.9万元至1337.85万元之间的部分，律师代理费率为3.5%；回现净额在委托标的15%-20%即在1337.85万元至1783.6万元之间的部分，律师代理费率为4%；回现净额在委托标的20%-25%即1783.6万元至2229.5万元之间的部分，律师代理费率为5%；回现净额在委托标的25%-30%即2229.5万元至2675.4万元之间的部分，律师代理费率为6%；回现净额超过委托标的30%即超过2675.4万元的部分，律师代理费率为1.5%。如回收的为非现金资产，则按照60%的比例折合成现金资产，再依照现金资产的代理费率计算律师代理费。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计算律师代理费率。
第一，关于大成海口所代理收回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天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200万股流通股及股票分红、农业租赁公司银行存款如何计算律师代理费的问题。长城资产海口办在如何处置该200万股流通股时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申请，认为出售该流通股存在障碍和风险，要求将股票按市场价格扣划给长城资产海口办，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也以（2006）琼执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该200万股流通股以人民币2644万元及100万股对应的红利人民币6万元，共计人民币2650万元抵偿给长城资产海口办，用于清偿农业租赁公司的债务，故上述200万股流通股及红利应视为长城资产海口办收回的现金资产。长城资产海口办关于按照合同中约定“股票”为“非现金资产”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扣减掉长城资产海口办在诉讼、执行过程中垫付的诉讼费230707元、执行费48834元、执行费15000元、股票过户费162640元、公告费2400元，长城资产海口办回收的资产净额为26040419元。按照双方约定的计算方式，大成海口所代理长城资产海口办收回该笔资产的代理费应为：445.95万元×2.5%＋445.95万元×3%＋445.95万元×3.5%＋445.95万元×4%＋445.95万元×5%＋3742919元×6%=1027285元。大成海口所代长城资产海口办收回农业租赁公司银行存款33462.84元的代理费应为33462.84×6%=2007.77元。故长城资产海口办应向大成海口所支付收回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天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200万股流通股及股票分红、农业租赁公司银行存款的代理费为1027285元＋2007.77元=1029292.77元。
第二，关于农业租赁公司名下海口市和平大道16号银谷苑第4座3C、海口市金贸区国贸大道A6-1区华锦苑B-035和193房、海南顺丰股份有限公司名下海口市龙昆北路国贸大院2#A幢第十三层F号房和60万股海南国际科技工业园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股拍卖款，大成海口所与长城资产海口办双方对于该项资产的执行净额为104.76万元均无异议。按照双方约定，回收资产在8918万元30%以内即26754000元以内的部分代理费率为6%，超过30%即26754000元的部分按照1.5%计算代理费。由于回收股票、银行存款的资产净额为26073881.84元，该1047600元中，680118.16元应按照6%计算代理费为40807.09元；剩余的367481.84元应按照1.5%计算代理费为5512.23元。故该四套房产及股票的代理费为40807.09元＋5512.23元=46319.32元。
第三，关于农业租赁公司名下登记在海南港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海口市盐灶一横路46号丽景楼的102、103、105、504、505、605、802、803、804、805、806号的拍卖款，该款项抵偿农业租赁公司所欠长城资产海口办的债务为2637093.06元。大成海口所主张应按照其调整代理费的申请中所列明的8.5%计算代理费，长城资产海口办不予认可。因上述房产系在大成海口所与长城资产海口办约定的代理期限届满后，大成海口所应长城资产海口办的邀标函查找出的财产，双方并未对该代理费率达成一致意见，故应参照双方签订的《一般风险代理协议》中约定的费率计算代理费，即应按照2.5%计算律师代理费，为2637093.06×2.5%=65927.33元。
综上所述，就大成海口所代理长城资产海口办与农业租赁公司借款纠纷一案已实现的债权中，长城资产海口办应向大成海口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为1029292.77元＋46319.32元＋65927.33元=1141539.42元，扣减掉长城资产海口办已向大成海口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49100元，长城资产海口办尚应向大成海口所支付692439.42元。大成海口所请求长城资产海口办支付律师代理费788100元，对于超出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被查封的南洋大厦房产，大成海口所并未主张该部分的代理费，原审法院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长城资产海口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成海口所支付代理费692439.42元；二、驳回大成海口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681元，由大成海口所负担957元，长城资产海口办负担10724元。
上诉人长城资产海口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将大成海口所代理回收的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天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200万股流通股认定为现金资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首先，根据长城资产海口办与大成海口所签订的《一般风险代理协议》第九条第（五）项约定：“律师代理费于回收现金到达甲方（长城资产海口办）指定账户（分期到账的，分期支付）、非现金资产交接完毕（需办理权属变更手续的，如房产、土地、车辆、股票等，以过户登记至贵办名下之日为准……）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电汇至乙方（大成海口所）下列账号……”，证明双方早已明确将代理回收的股票列入非现金资产类。
其次，股票是一种有价证券，是被交易的对象；而现金是通用的交易媒介，是对其他资产计量的一般尺度。一般商品只能用现金作为尺度衡量其价值，而不能用股票来衡量。所以，原审法院将回收的股票视为回收现金，不符合基本的经济法则。
再次，现金资产与非现金资产都是资产的一种客观属性，股票不会因为可以在二级市场变现就改变其非现金资产的属性。长城资产海口办执行到的天房发展200万股流通股是以扣划抵债的方式将股票过户登记至长城资产海口办名下，并非将股票变卖成现金后划入长城资产海口办账户，应属回收非现金资产。不能因为该股票可以在二级市场变现，就改变其非现金资产的属性。
最后，根据大成海口所于2007年5月31日向长城资产海口办出具的法律意见：“合议庭初步意见将该股票扣划至贵办账户抵债……代理律师认为，……以扣划当日的开盘价计算股票价值并抵债，符合市场情况，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可见，长城资产海口办完全是根据大成海口所的法律意见和合议庭的意见，才决定向执行法院申请将天房发展200万股流通股按市价扣划抵债。长城资产海口办从未阻止法院将股票变卖现金。且根据《中国结算上海分公司营业大厅业务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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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助司法执行业务》可知，该公司协助司法执行业务的受理范围只包括办理该公司存管的证券的查询、冻结与解冻、扣划，而不可能直接在该公司变现股票。天房发展200万股流通股根本不具备直接在中国结算上海分公司变现的条件，只能要求法院将该200万股进行扣划抵债。
因此，关于执行到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天房发展200万股流通股属于回收非现金资产，应按照双方约定的代理回收非现金资产的方式计付律师代理费。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现金资产，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
二、原审法院将天房发展200万股流通股以2644万元现金资产计算，并以此作为计算律师代理费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天房发展200万股流通股在扣划日2007年6月21日的开盘价为13.22元／股，但4天后实际转入长城资产海口办账户便已跌至12.33元／股，价格比法院裁定的抵债金额2644万元少了178万元。原审法院一方面将该200万股流通股视为长城资产海口办回收的现金资产，一方面又无视该股票转入长城资产海口办账户时的价格为2466万元，而非2644万元，更不考虑该股票当时根本不具备变现的条件，直接就采用扣划日当日股票的最高价2644万元作为计算律师代理费的依据，根本不符合客观事实，也对长城资产海口办极为不公平，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
三、原审法院将农业租赁公司名下海口市龙昆北路国贸大院2#A栋13层F号、和平大道16号银谷苑第4栋3C、国贸大道A6-1区华锦苑B-035、193号共四套房产和60万股国科园法人股拍卖款的执行净额104.76万元的律师代理费率认定为6%，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长城资产海口办与大成海口所签订的《一般风险代理协议》中约定的分段费率，该项资产回收净额在委托标的的15%-20%之间，对应的律师代理费率为4%，因此，该项律师代理费应为4.19万元。原审法院将该项资产回收的律师代理费率认定为6%，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2、驳回大成海口所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成海口所承担。
大成海口所针对长城资产海口办的上诉，答辩称：
一、双方约定的非现金资产中的股票指的是非流通股，不包含流通股。长城资产海口办认为抵债的200万天房发展流通股属于非现金资产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1、根据《一般风险代理协议》第七条第8项的约定可知，协议约定的非现金资产是指流通性不好、在执行中不能变现的资产，鉴于该类资产在执行中不能变现只能抵债，故比照法院拍卖资产最多可以下浮两个20%的规定，在净值的基础上扣减40%的变现损益后，按60%计价结算代理费。据此定义，双方在协议第九条第五项约定的“股票”指的就是当时普遍存在的非流通股
--法人股，并不包括流通性好、变现能力强的流通股。也就是说，抵债的200万天房发展流通股不属于双方协议约定的非现金资产。
2、协议中的非现金资产属于需要经过评估、拍卖，如流拍则抵债的资产。当时处于上市公司股权分置改革之前，上市公司的法人主体持有的普遍是非流通的国有股和社会法人股，这类股票的处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冻结、拍卖上市公司国有股和社会法人股若干问题的规定》，需要经过评估、拍卖程序。而在2007年6月21日法院处置200万天房发展股时，该200万股已通过股权分置改革变成全流通股，在证券市场有公允价值（不需要评估），在交易所可以随时变现（不需要拍卖），该流通股显然不属于协议中需要借助评估确定价值的非现金资产。
3、《一般风险代理协议》是长城资产海口办提供的格式条款，双方对协议中的“股票”的理解有争议，应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可见，双方约定的非现金资产中的股票指的是非流通股，不包含流通股。长城资产海口办认为抵债的流通股属于非现金资产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协议的本意相悖。
二、200万天房发展流通股在执行中完全可以变现，但长城资产海口办无意将其变现，并以自己的行为阻止了股票的变现。依据法律规定，应当视为该部分股票已经变现。
1、200万天房发展流通股在执行中完全可以变现。强制变现可以要求证券公司予以协助，也可以依据中登公司上海分公司《协助冻结流通证券业务指引》第七条的规定，将股票扣划到申请人账户或法院指定的其他账户后通过交易卖出的方式变现，还可以采取大宗交易裁定过户的方式变现。
2、股票扣划到长城资产海口办账户后，长城资产海口办可以卖出该部分股票，但长城资产海口办一直没有卖出。经查询天房发展（股票代码600322）的历史交易记录，在该部分股票到长城资产海口办的证券账户后，在2007年7月-2007年9月，在抵债价格13.22元之上成交的时间接近两周，在13.22元之上成交的股票至少有2.3亿股之上。可见，长城资产海口办有充分的时间和价格空间卖出该抵债股票，但长城资产海口办一直没有卖出。
由此可见，长城资产海口办当时就没有将该流通股票变现的打算，所以才在股票能变现的情况下向法院申请要求以该流通股票抵债。显然，长城资产海口办关于其没有阻止股票变现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该200万股股票应当视为已变现的资产，变现金额为2644万元。
综上所述，协议中约定的非现金资产不包含流通股票，应长城资产海口办的要求抵债的200万股天房发展流通股票应视同为执行回来的现金资产，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长城资产海口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上诉人大成海口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对丽景楼房产的代理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首先，大成海口所代理长城资产海口办申请执行农业租赁公司的丽景楼房产收回执行回款263.71万元的行为，主要发生在代理期限届满之后，系双方形成新的代理关系，不能视为《一般风险代理协议》的延续，因为长城资产海口办已将此作为新的代理案件来邀标，且大成海口所投标并提出新的费率，长城资产海口办未予提出异议。
其次，即使双方未对代理费达成一致意见，也应当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适用海南省发改厅颁布的《海南省律师收费服务标准》，该办法规定风险代理费可以达到合同标的30%，非风险代理情况下的费率如下：“10万元以下的部分（含10万元）6%；10-50万元的部分（含50万元）5%；50-100万元的部分（含100万元）4%；100-500万元的部分（含500万元）3%”，如果按照回收金额263.7万元计算，非风险综合代理费率在4%-5%之间。因此，在风险代理情况下，大成海口所主张按8.5%计收代理费符合政府部门规定的标准，也合乎情理。
再次，丽景楼的房产属于大成海口所经多方查找搜集提供给长城资产海口办及执行法院的财产，参照1999年3月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颁布《关于执行工作中举报奖励规定》，提供财产线索的经核查执行的给予5%的奖励（2009年提高到10%），而大成海口所不仅查找出财产，还完成了相应的代理行为，要求对丽景楼执行回款263.7万元按8.5%计算代理费，符合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
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1、撤销（2013）龙民二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长城资产海口办向大成海口所支付代理费9.57万元；2、判令长城资产海口办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长城资产海口办针对大成海口所的上诉，答辩称：一、大成海口所代理回收的农业租赁公司位于盐灶路海景湾丽景楼11套房产，律师代理费率应按照双方签订的《一般风险代理协议》中约定的费率计算，不应按8.5%计算。虽然长城资产海口办与大成海口所签订的《一般风险代理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代理期限截止至2008年12月31日，但由于该执行案件并未终结，双方仍然按照上述协议自动履行，并未重新签订新的代理协议。因此，大成海口所代理回收的农业租赁公司位于盐灶路海景湾丽景楼11套房产，律师代理费率仍应按照双方签订的《一般风险代理协议》中约定的费率计算，不应按8.5%计算。
二、《一般风险代理协议》中对律师代理费率有明确约定，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价款或者报酬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的情形下，才能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或者政府指导价履行。本案中，长城资产海口办与大成海口所签订的《一般风险代理协议》对律师代理费率有明确约定，根本不属于对合同价款或者报酬约定不明的情形，不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即使双方没有重新签订新的代理协议，也应当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按照双方之前的合同条款和交易习惯来确定，也即《一般风险代理协议》约定的律师代理费率来计算代理费。
综上所述，大成海口所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大成海口所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大成海口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07年7月30日至2007年9月6日期间天房发展股股票行情情况；2、2007年8月3日和2007年8月6日天房发展股的股票走势图，该两份证据拟证明在上述交易日，天房发展股的行情大部分在13.22元／股之上，由此证明长城资产海口办将200万股天房发展股抵债的目的是为长期持有，进行投资；3、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协助冻结流通证券业务指引》，拟证明流通股可以变现，长城资产海口办辩称无法变现的理由不成立；4、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发布《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5、《关于印发﹤海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海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琼发改收费（2006）1754号），该两份证据拟证明本案属风险代理，大成海口所对丽景楼执行回款主张按8.5%计算代理费，远在政府部门规定的30%的上限内，即使按海南省规定的一般代理标准计算，丽景楼执行回款263.7万元的代理费为9.5万元，也与大成海口所主张的9.57万元相近。长城资产海口办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经质证，长城资产海口办以大成海口所提交的证据1、证据2系其自己制作的表格为由，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长城资产海口办于2007年8月29日收到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书，对大成海口所主张的8月3日和8月6日，由于当时股票尚未入账，也不能处置该股票；对大成海口所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该文件系对各证券公司的要求，且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本身就没有股票变现的职能；对大成海口所提交的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律师代理费应以双方的约定为标准进行计算。
本院认证如下：大成海口所提交的证据1、证据2虽系其单方打印，但也是根据证券交易行情进行打印，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两份证据仅能证明天房发展股在当时的交易价以及该股票在2007年8月3日及8月6日两个交易日的价格和成交量、成交额，不能直接证明长城资产海口办持有该股的目的；大成海口所提交的证据3、证据4、证据5均系相关部门或机构对外公开发布的文件，本院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根据《协助冻结流通证券业务指引》第七条第9项的规定，司法机关将冻结的股份在扣划至申请人账户或指定账户后，可以进行处理，因此，本院对证据3的证明力予以采信。大成海口所提交的证据4、证据5是关于律师收费的一般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代理费有合同约定，故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长城资产海口办与乾诚所签订的《一般风险代理协议》、乾诚所与大成所、大成海口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大成海口所与大成所签订的《补充协议》、长城资产海口办与大成海口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合同对代理费的约定也未违反法律规定，均属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对长城资产海口办实现的债权如何计算律师代理费的问题。
一、关于大成海口所代理收回农业租赁公司持有的天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200万股流通股及股票分红、农业租赁公司银行存款如何计算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在该部分律师代理费的计算问题上，双方当事人主要对天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200万股流通股属现金资产还是非现金资产发生争议。结合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长城资产海口办在实现债权的过程中首先选择回收现金资产，对非现金资产按60%计价结算代理费，可见，其签订代理协议时，长城资产海口办首选现金资产来实现债权，非现金资产应指变现困难、流通性不好的资产。农业租赁公司所持天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该200万流通股原系不能在证券市场直接进行交易的100万股法人股，后天房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股权分置改革，该100万股法人股在经过一定的限售期后，于2007年6月8日转增股本变为本案所涉200万股流通股，该股票已符合交易流通条件，可以变现。由于长城资产海口办无意将股票变现，遂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按市场价格直接扣划，在扣划到自己账户后也未将股票卖出变现，导致该股票现仍由长城资产海口办持有。因此，对长城资产海口办关于该股票无法变现，应属非现金资产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长城资产海口办关于其该申请系根据大成海口所出具的法律意见而作出的上诉意见，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且即使大成海口所出具了法律意见，其法律意见也只是一种建议，最终作出扣划申请决定的仍是长城资产海口办。由于长城资产海口办阻止股票变现，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据此，原审判决将该200万股流通股视为现金资产，以抵偿价在扣除相关税费后的回收资产净额计算代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农业租赁公司名下四套房产和60万股国科园法人股拍卖款的代理费计算问题。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项资产的执行净额为104.76万元，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认定其中的680118.16元按6%计算代理费，剩余的367481.84元按照1.5%计算代理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丽景楼11套房产拍卖款的代理费计算问题。本院认为，大成海口所向长城资产海口办发出的《关于调整代理费率的申请》，属其针对代理费费率提出的新的要约，但并未得到长城资产海口办的承诺，双方对该代理费率的调整并未达成新的协议。原审法院按照双方之前签订的《一般风险代理协议》中形成的交易习惯，按照2.5%计算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大成海口所主张按照8.5%计算律师代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4元，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海口办事处负担11681元，由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负担21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杰林
代理审判员 彭彩燕
代理审判员 韩 芬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孟利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