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8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晓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府前街36号（建委院内）。
法定代表人王永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焕富，北京市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天坛路55号。
法定代表人陈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女，1981年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樊涛，北京市东方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东晓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晓玉成公司）、上诉人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以下简称正阳恒瑞公司）因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3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东晓玉成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王永财、委托代理人李焕富，正阳恒瑞公司之委托代理人ＸＸ、樊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东晓玉成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正阳恒瑞公司原名为北京市崇文区城市建设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崇文开发公司），后更名为正阳恒瑞公司。2002年12月4日，我公司与正阳恒瑞公司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2002年《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合作开发建设北京市东城区（原崇文区）忠实里小区两栋住宅。根据协议，我公司于2002年12月6日和2003年1月6日分两次将资金4000万元汇给正阳恒瑞公司。作为对我公司的投资回报，正阳恒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口头承诺上述两栋住宅由我公司施工，完工后按照出资分配利润。后因规划变更，两栋楼迟迟未开工建设，而正阳恒瑞公司持有我公司给付的4000万元已近两年时间。于是双方协商，正阳恒瑞公司退还我公司2000万元，作为该2000万元的投资回报，正阳恒瑞公司同意将北京市东城区忠实里小区×号楼1001号（以下简称1001号房屋）、北京市朝阳区潘家园东里×号楼306号、307以下分别简称306号房屋和307号房屋）（上述房屋以下统称涉诉3套房屋）的产权给付我公司作为补偿。因涉诉3套房屋当时属于拆迁安置房屋未交纳土地出让金，未即刻办理过户。正阳恒瑞公司承诺交纳土地出让金后为我公司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就我公司仍在正阳恒瑞公司处的2000万元，双方于2004年6月28日签订《忠实里小区商品住宅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以下简称2004年《协议书》）。该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约定，正阳恒瑞公司保证我公司取得的税后利润不低于我公司出资额的百分之二十。由于正阳恒瑞公司原因，住宅楼之后仍未开工建设。正阳恒瑞公司于2006年4月10日收回资金2000万元。就协议善后事宜，正阳恒瑞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白×1向我公司承诺，同时会按照2004年的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的约定考虑给我公司补偿。后我公司多次联系正阳恒瑞公司处理合作善后事宜，正阳恒瑞公司拒不履行之前的承诺。现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正阳恒瑞公司协助我公司办理涉诉3套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至我公司名下；2、正阳恒瑞公司支付我公司可得利益400万元。
正阳恒瑞公司辩称：东晓玉成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1001号房屋是东晓玉成公司出租给我公司的，东晓玉成公司一直向我公司交纳房屋。双方签订的2002年《协议书》及2004年《协议书》均未涉及涉诉3套房屋，东晓玉成公司要求我公司协助办理涉诉3套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缺乏依据。2002年《协议书》与2004年《协议书》是两份独立的协议。2004年《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东晓玉成公司并未给付我公司协议约定的价款2000万元，也没有开工建设涉诉楼宇，东晓玉成公司要求我公司给付可得利益400万元，缺乏依据。两份协议属于名为联营、实为借贷的合同，应属无效。综上，不同意东晓玉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东晓玉成公司与正阳恒瑞公司签订的2002年《协议书》及2004年《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根据证人白×1的证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正阳恒瑞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将涉诉楼宇交由东晓玉成公司施工，正阳恒瑞公司同意将涉诉3套房屋补偿给东晓玉成公司，只是因未交纳土地出让金而未办理过户手续。鉴于证人时任正阳恒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东晓玉成公司与正阳恒瑞公司就正阳恒瑞公司将涉诉3套房屋补偿给东晓玉成公司一事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上述协议履行各自义务。现涉诉3套房屋产权性质为商品房，具备过户条件。东晓玉成公司要求正阳恒瑞公司履行涉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关于400万元利润一节，因合同明确约定利润应在项目正式开工后，正阳恒瑞公司保证东晓玉成公司的所得税后利润不低于东晓玉成公司出资额的20%。但在东晓玉成公司与正阳恒瑞公司合作期间该项目并未开工建设，正阳恒瑞公司已返还东晓玉成公司全部出资及利息，且已同意将涉诉3套房屋给付东晓玉成公司作为补偿。东晓玉成公司要求正阳恒瑞公司支付上述利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正阳恒瑞公司所称将1001号房屋租赁给东晓玉成公司一事，因东晓玉成公司所交租金与涉诉房屋市场租赁价值相去甚远，结合白×1的证言所述，对此不予采信。关于正阳恒瑞公司称两份协议是独立合同，东晓玉成公司并未实际给付正阳恒瑞公司2004年《协议书》约定的2000万元的意见，与白×1所述不符，且当时东晓玉成公司确有2000万元在正阳恒瑞公司处，对此不予采信。关于正阳恒瑞公司所称东晓玉成公司与正阳恒瑞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应属实为借贷的无效合同一节，因东晓玉成公司及证人均称当时正阳恒瑞公司答应2栋楼宇由东晓玉成公司建设，之后按照出资分红，故对正阳恒瑞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判决：一、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北京东晓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办理北京市东城区忠实里小区×号楼一○○一号房屋、北京市朝阳区潘家园东里×号楼三○六、三○七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房屋过户至北京东晓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下；二、驳回北京东晓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东晓玉成公司与正阳恒瑞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东晓玉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判令正阳恒瑞公司根据2004年《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向东晓玉成公司支付400万元。东晓玉成公司的上诉理由：第一，原审判决查明遗漏事实，即正阳恒瑞公司将双方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项目转让给其他公司，构成违约，原审判决对东晓玉成公司提供的重要证据只字未提；第二，正阳恒瑞公司违约，应当按2004年《协议书》第三条向东晓玉成公司支付400元；因规范调整，双方开发建设的房屋由两座变为一座，东晓玉成公司同意共同开发变更后的一座楼；正阳恒瑞公司将双方合作开发的项目转让给其他公司，应当视为违约，导致双方合同没有履行，构成阻碍开工条件的成就，应当构成违约责任。正阳恒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东晓玉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正阳恒瑞公司的上诉理由：第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原审法院根据证人证言认定正阳恒瑞公司同意将涉诉3套房屋补偿给东晓玉成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双方之间从未就存在补偿东晓玉成公司三套房屋达成口头或书面协议，原审判决错误。
经审理查明：正阳恒瑞公司原名为北京市崇文区城市建设开发公司（即简称崇文开发公司）。2010年9月19日，崇文开发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批准，名称变更为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
2002年12月4日，正阳恒瑞公司（甲方）与东晓玉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合作开发建设忠实里小区2栋住宅楼的合作意向。为加快办理合作项目的前期手续等事宜，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向甲方提供人民币4000万元（大写：肆仟万元正），用于办理合作开发项目的前期手续及交纳土地出让金等相关费用。2、甲方同意加快办理忠实里合作项目的前期手续，并承担乙方所提供资金自到达甲方账户之日起至项目开工之日止的利息（以年利率6.588%计）。3、甲方承诺按季支付利息，并保证资金专款专用。4、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忠实里合作项目开工时，对该资金如何分摊的问题，双方再行商议。5、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盖章签字生效。”
2004年6月28日，正阳恒瑞公司（甲方）与东晓玉成公司（乙方）签订《忠实里小区商品住宅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即2004年《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甲乙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合作建设忠实里小区一区3#、二区3#楼商品房住宅楼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合作开发范围：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建设位于崇文区忠实里危改小区内一区3#、二区3#楼商品房住宅楼两栋；均为地下二层、地上20层；其中一区3#楼建筑面积26248平方米，二区3#楼建筑面积26248平方米，共计建筑面积52496平方米；二、合作条件：甲方提供忠实里小区一区3#、二区3#楼商品房住宅楼的建设用地，负责完成征地、拆迁、规划、现场三通一平、市政配套（各类站所、一次管线）、教育商业配套的建设工作；并负责征地、拆迁、现场三通一平、市政配套（各类站所、一次管线）、教育商业配套等前期土地开发的全部资金。乙方负责提供土地出让金、建筑安装、市政设施（自来水、雨污水、煤气、热力、供电、电信等二次管线）等部分建设资金。三、投资和收益分配：按甲方已经投入部分及估算部分合计，本项目总投资为29471万元。甲方提供忠实里小区一区3#、二区3#楼商品房住宅楼的征地、拆迁、现场三通一平、市政配套（各类站所、一次管线）、教育商业配套等前期土地开发的全部资金。乙方负责提供土地出让金、建筑安装、市政设施（自来水、雨污水、煤气、热力、供电、电信等二次管线）等部分建设资金2000万元。根据乙方要求，乙方全部投资在项目正式开工日始750天后全部返还乙方。并由甲方承担财务费用260万元，该费用按年度支付。即在开工日始370天后支付财务费用130万元，在开工日始750天后再支付财务费用130万元。同时甲方承诺再返还乙方全部投资和支付部分财务费用后，保证乙方取得的税后利润不低于乙方出资额的20%。四、付款方式：乙方在合同签订后七日内将全部投资即2000万元，一次性拨付给甲方指定账户。五、合作责任与义务：甲方负责提供忠实里小区一区3#、二区3#楼商品房住宅楼的建设用地，并完成征地、拆迁、规划、现场三通一平、市政配套（各类站所、一次管线）、教育商业配套的工作及各项手续的报批、组织施工、商品房销售、物业管理等全部工作。乙方负责按合同约定一次性拨付足额资金。六、违约责任……”
2002年12月6日，东晓玉成公司给付正阳恒瑞公司2000万元。2003年1月6日，东晓玉成公司给付正阳恒瑞公司2000万元。
2004年3月31日，正阳恒瑞公司返还东晓玉成公司1000万元。2004年7月20日，正阳恒瑞公司返还东晓玉成公司500万元。2004年9月3日，正阳恒瑞公司返还东晓玉成公司500万元。2005年3月16日，正阳恒瑞公司返还东晓玉成公司1000万元。2006年4月17日，正阳恒瑞公司返还东晓玉成公司1000万元。
2003年6月25日，正阳恒瑞公司给付东晓玉成公司利息1332240元。2003年10月21日，正阳恒瑞公司给付东晓玉成公司利息673440元。2003年12月25日，正阳恒瑞公司给付东晓玉成公司利息666120元。2004年3月24日，正阳恒瑞公司给付东晓玉成公司利息666120元。2003年6月16日，正阳恒瑞公司给付东晓玉成公司利息521550元。2004年12月23日，正阳恒瑞公司给付东晓玉成公司利91500元。2006年4月17日，正阳恒瑞公司给付东晓玉成公司利息1830500元。以上利息共计5781470元。
另查，涉诉3套房屋现登记在正阳恒瑞公司名下，性质为商品房。
一审审理中，东晓玉成公司申请时任正阳恒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白×1出庭作证。证人白×1证实：2002年左右，正阳恒瑞公司在北京市东城区忠实里有个开发项目，按照最初的规划设计，应该还要建设两栋楼；由于正阳恒瑞公司资金紧张，便与东晓玉成公司达成2002年《协议书》，由东晓玉成公司出资4000万元，双方合作建楼，建成后双方按照投资分成；签订协议时，正阳恒瑞公司口头答应由东晓玉成公司建设上述两栋楼，以保证东晓玉成公司的利益；最初约定时双方认为很快就会开工建设，但后因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的规划调整，修建通惠河北路工程占了正阳恒瑞公司的开发用地，工程一直无法开工；最后规划变更为一栋楼无法建设，将另一座楼加宽加高作为补偿；正阳恒瑞公司知道东晓玉成公司是把自己的产业抵押向银行借钱给正阳恒瑞公司进行出资，考虑到无法马上开工建设，双方协商后对2002年《协议》进行调整，由正阳恒瑞公司返还东晓玉成公司2000万元，双方重新签订2004年《协议》，当时亦同意将仅剩的一座楼交由东晓玉成公司建设；但该座楼因现场拆迁问题一直未解决，也无法开工；最后，正阳恒瑞公司将剩余2000万元及利息也返还给东晓玉成公司，双方不再进行合作；双方合作过程中，东晓玉成公司提出由正阳恒瑞公司给付其2套房屋作为经营使用，正阳恒瑞公司考虑到借了东晓玉成公司的钱却因规划等原因未能保证东晓玉成公司的利益，便同意将涉诉潘家园的2套房屋给付东晓玉成公司；后东晓玉成公司又表示因东晓玉成公司做酒店推广业务在市区没有销售点，希望正阳恒瑞公司再给付1套房屋，正阳恒瑞公司同意后将涉诉忠实里的房屋给付东晓玉成公司；涉诉3套房屋当时属于拆迁安置用房，因东晓玉成公司不是被拆迁安置人，需要补交土地出让金，变更为商品房后才能为东晓玉成公司办理产权过户，因此办理过户事宜就这样拖了下来；当时，东晓玉成公司已经入住潘家园的房屋，并未入住忠实里的房屋，双方便协商涉诉忠实里的房屋先由正阳恒瑞公司承租，每月租金1000元，能办理产权过户时再办理；但因产权迟迟无法办理，东晓玉成公司拒交房租，正阳恒瑞公司也未进行催要；给付上述3套房屋事宜当时都是口头答应的，并未有过书面协议。关于2004年《协议》中不低于东晓玉成公司出资额20%的税后利润，当时签订协议时双方均认为很快会开工建设，便约定开工后750天返还东晓玉成公司的借款及利润；但后来因拆迁原因双方的合作协议未能履行，一直并未开工，而20%的利润是以开工建设为前提的，既然合作协议未履行，不应当依据2004年《协议》支付东晓玉成公司400万元利润；由于因正阳恒瑞公司的原因导致协议不能履行，双方应协商解决是否应给东晓玉成公司经济补偿。关于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证人白×1认为正阳恒瑞公司已将东晓玉成公司的所有出资返还给东晓玉成公司，两份协议均不可能履行，已经终止，只是确实双方并未就此事作出书面协议。东晓玉成公司认可证人关于涉诉3套房屋的证言，对关于400万元利润的证言不予认可，并当庭提交2013年1月10日白×1签字及注明情况属实的《关于合作开发建设忠实里小区的情况说明》一份（以下简称《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崇开公司承认，尽管2004年协议没有履行，崇开也愿意按2004年6月28日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考虑给你公司补偿。崇开最迟会在今后五年内将相应的补偿划给你公司”。东晓玉成公司以此认为白×1在情况说明中签字时已认可按照2004年协议给付东晓玉成公司补偿400万元，与证人当×。白×1表示，签字当时只是表示根据2004年协议，可以给东晓玉成公司部分补偿，但数额应该双方协商决定，并非补偿400万元。正阳恒瑞公司不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坚持答辩意见中的陈述。
正阳恒瑞公司当庭提交东晓玉成公司向正阳恒瑞公司按照每月1000元的标准交纳1001号房屋2003年8月至2011年4月的租金的收据，认为上述房屋是租赁给东晓玉成公司的。东晓玉成公司认可证据真实性，但认为如同证人所×，只是因当时之前未入住上述房屋，双方协商后象征性交纳，之后东晓玉成公司未交纳，正阳恒瑞公司亦未催缴，东晓玉成公司并不是租赁正阳恒瑞公司的房屋。
二审审理中，证人白×2到庭作证，证言内容与其在一审作证时大致相同。此外，本院询问其退还投资款后的相关事宜，白×1称：因为开不了工，所以把投资款退还给东晓玉成公司；双方对后续合作问题没有约定，合作结束，合同解除了。
关于涉诉3套房屋，本院询问正阳恒瑞公司为什么不主张权利。正阳恒瑞公司解释：觉得时间长了也没有主张；白×1在位的时候，他是法定代表人，大家就没说这个事；之后新的法定代表人上任也不了解这个问题；涉诉3套房屋还是在诉讼中知道的。
本院要求东晓玉成公司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正阳恒瑞公司给付400万元的依据。东晓玉成公司称依据为2004年《协议书》第三条，且认为2004年《协议书》未解除，仍然在履行。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协议书》，《忠实里小区商品住宅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证人证言，租金收据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一）涉案两份《协议书》的效力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东晓玉成公司与正阳恒瑞公司签订的2002年《协议书》及2004年《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正阳恒瑞公司认为上述两份协议属于名为联营、实为借贷的合同，应属无效。正阳恒瑞公司提出的理由规定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该解答的“四、关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中规定：“（二）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除本金可以返还外，对出资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利息应予收缴，对另一方则应处以相当于银行利息的罚款。”根据该规定的内容，其适用的前提是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而事实上，正阳恒瑞公司与东晓玉成公司签订的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并未成立联营体。正阳恒瑞公司未能证明正阳恒瑞公司与东晓玉成公司之间签署了联营协议，更不能证明由此形成了联营体，故其主张的法律依据适用错误，本院对其以主张涉案两份《协议书》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涉案两份《协议书》的关系与状态
关于2002年《协议书》及2004年《协议书》的关系问题，东晓玉成公司认为在退还其2000万元投资款后就剩余的投资款2000万元与正阳恒瑞公司重新签订了2004年《协议书》；正阳恒瑞公司认为2002年《协议书》与2004年《协议书》是两份独立的协议。对此，从协议签订时间与资金占用的情况来看，在2004年《协议书》签订之前，正阳恒瑞公司已退还东晓玉成公司2000万元；正阳恒瑞公司2004年《协议书》签订之后仍然占用剩余的2000万元。而且2002年《协议书》与2004年《协议书》合作开发的项目均为忠实里小区，为同一标的。据此，本院认定2002年《协议书》与2004年《协议书》具有前后相继的关联性，并非两份独立的协议。
关于2002年《协议书》与2004年《协议书》的状态问题。首先，在2004年《协议书》签订之前，正阳恒瑞公司已退还东晓玉成公司2000万元本息，可见2004年《协议书》系就剩余2000万元的资金达成的新的合作协议，原来的2002年《协议书》因资金退还和新协议的形成而终止。其次，2004年《协议书》签订之后，正阳恒瑞公司又将剩余的2000万元本息退还东晓玉成公司，无相关事实亦无相关证据说明双方此后继续合作，且证人白×1作证称正阳恒瑞公司在退还全部款项后，双方的合同就解除了，可见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终止。东晓玉成公司认为双方的合作关系仍在继续，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本院认定2002年《协议书》与2004年《协议书》均已终止。
（三）东晓玉成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
1、对东晓玉成公司的请求及事实与证据的认定
关于东晓玉成公司要求正阳恒瑞公司协助将涉诉3套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至东晓玉成公司名下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东晓玉成公司提出该项请求，应当承担举证义务。本院结合相关事实与证据从如下方面予以考虑：
首先，东晓玉成公司长期占有、使用涉诉3套房屋。在此期间，无相关事实或证据证明正阳恒瑞公司向东晓玉成公司主张过权利。东晓玉成公司在没有争议的情况下的长期占用事实已经形成的一定的权利公示。
其次，证人白×1的证言证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正阳恒瑞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正阳恒瑞公司同意将涉诉3套房屋补偿给东晓玉成公司，只是因未交纳土地出让金而未办理过户手续。应当注意到，白×1并非普通的证人，其时任正阳恒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东晓玉成公司与正阳恒瑞公司就正阳恒瑞公司将涉诉3套房屋补偿给东晓玉成公司事宜予以当庭确认，除了证明相关事实以外，又系以原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其在任期间正阳恒瑞公司的行为进行确认。
再次，东晓玉成公司占用正阳恒瑞公司提供的4000万元资金，数额巨大，因正阳恒瑞公司的原因导致双方的合作协议未能继续履行。正阳恒瑞公司除返还本金及作为正常孳息的利息外给予东晓玉成公司一定补偿，符合情理。考虑到涉诉3套房屋在当时的市场价值，以此作为补偿亦符合公平原则。
据此，本院认为，东晓玉成公司无争议长期占用涉诉3套房屋的事实与时任正阳恒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白×1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确定双方达成将涉诉3套房屋作为因正阳恒瑞公司的原因导致双方合作终止的补偿。正阳恒瑞公司与东晓玉成公司就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
2、对东晓玉成公司反驳与抗辩意见的认定
因东晓玉成公司已就其请求完成举证义务，正阳恒瑞公司反驳其诉讼请求，应当提供充分的依据。根据正阳恒瑞公司在一、二审中的反驳与抗辩意见，本院从如下方面进行分析：
首先，关于涉诉3套房屋由东晓玉成公司长期无争议占用的事实，本院询问正阳恒瑞公司为什么不主张权利。正阳恒瑞公司解释：觉得时间长了也没有主张；白×1在位的时候，他是法定代表人，大家就没说这个事；之后新的法定代表人上任也不了解这个问题；涉诉3套房屋还是在诉讼中知道的。正阳恒瑞公司虽不认可将涉诉3套房屋补偿给东晓玉成公司，但其长期不主张权利，而且在诉讼中才知晓相关情况，可见其在很长的时间内并未将涉诉3套房屋视为其自己享有权利的房屋。
其次，关于白×1的证人证言，正阳恒瑞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根据证人证言认定正阳恒瑞公司同意将涉诉3套房屋补偿给东晓玉成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白×1作为时任正阳恒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证人证言不仅用来证明相关事实，又系对其在任期间正阳恒瑞公司的行为进行确认；并且，认定正阳恒瑞公司向东晓玉成公司补偿涉诉3套房屋，并非仅仅依据白×1的证人证言，而是鉴于东晓玉成公司无争议长期占用涉诉3套房屋的事实与白×1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且符合常理而定。
再次，关于正阳恒瑞公司所称将1001号房屋租赁给东晓玉成公司一事，因东晓玉成公司所交租金与1001号房屋市场租赁价值相去甚远，而且东晓玉成公司在2011年以后不再交纳该笔费用，再结合证人白×1的证言所述，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正阳恒瑞公司所称东晓玉成公司与正阳恒瑞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应属实为借贷的无效合同的抗辩意见，如前述分析，正阳恒瑞公司未能证明双方形成联营关系，更不能证明联营体的存在，故其所主张的事实不能适用其所主张的法律规范。况且，正阳恒瑞公司将3套房屋补偿给东晓玉成公司并不属于履行任何一份《协议书》的行为，而属于正阳恒瑞公司因其自身原因导致合作终止后对其占用东晓玉成公司巨额资金的补偿问题。正阳恒瑞公司提出《协议书》存在的问题与该补偿问题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
综上，正阳恒瑞公司的诸项反驳与抗辩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对东晓玉成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处理
鉴于东晓玉成公司对其请求完成举证义务，而正阳恒瑞公司未形成充分的反驳意见，相关事实与证据足以证明正阳恒瑞公司将3套房屋补偿给东晓玉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现涉诉3套房屋权属性质为商品房，具备权属转移登记条件。据此，原审法院依法支持东晓玉成公司要求正阳恒瑞公司办理涉诉3套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四）东晓玉成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
东晓玉成公司要求正阳恒瑞公司向其给付400万元利润的诉讼请求，本院在二审中要求东晓玉成公司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东晓玉成公司称其该项请求的依据为2004年《协议书》第三条，且认为2004年《协议书》未解除，仍然在履行。根据上述分析结论，在正阳恒瑞公司向东晓玉成公司退还全部款项后，2004年《协议书》已经解除。因此，东晓玉成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的请求权基础错误，若其坚持认为由于正阳恒瑞公司的原因导致合作终止，亦不能作为其该项诉讼请求的依据，其可就合同解除的后果问题另行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依法驳回东晓玉成公司要求正阳恒瑞公司给付上述利润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东晓玉成公司与正阳恒瑞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北京东晓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730元（已交纳），由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负担70元（北京东晓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东晓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北京东晓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730元（已交纳），由北京正阳恒瑞置业公司负担7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