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台行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昌太。
委托代理人童顺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劳动南路281号规划大楼三楼。
法定代表人梁华平。
委托代理人罗烨。
委托代理人牟锡荣。
上诉人林昌太诉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为安全生产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的（2014）台路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昌太的委托代理人童顺根，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罗烨、牟锡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11日，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黄安监管罚（2013）5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2年5月20日，浙ＸＸ林瓶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林公司）副经理胡元楠让叶为敏带人到该公司老厂房拆除一根旧电缆。5月21日，叶为敏叫来的赵惠明和姚申红两人到华林公司老厂房拆除旧电缆。下午13点30分左右，姚申红在拆除旧电缆过程中从约4米高的顶棚坠落，后经医院抢救治疗无效死亡。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林昌太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未有效监督、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未及时消除作业现场的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决定对上诉人作出罚款人民币贰万元整的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确认，原告林昌太系华林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5月21日，叶为敏找来赵惠明和姚申红对公司老厂房的旧电缆进行拆除，准备用于新厂房动力电安装。当日下午13时30分左右，赵惠明和姚申红两人在未采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实施拆除旧电缆工作，姚申红不慎踩破顶棚的采光瓦，从高处坠落导致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台州市黄岩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进行立案调查，认定华林公司、原告林昌太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黄安监管罚字（2012）9-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华林公司、林昌太分别作出罚款人民币十万元、贰万元的行政处罚。原告及华林公司不服，向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3年5月10日，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作出黄行复决（2013）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撤销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被告在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3年11月11日，被告台州市黄岩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重新作出黄安监管罚字（2013）53号行政处罚决定，对原告林昌太作出罚款人民币贰万元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向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4年3月3日，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作出了黄行复决（2014）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5月23日，华林公司和浙江万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华林公司位于黄岩区北城开发区新厂房的车间工程发包给万诺公司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包含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其中《电气设计说明及图例》载明该工程设计范围为浙ＸＸ林瓶盖有限公司车间的电气照明部分，设备动力配电和生产用动力配电不包括在内。2012年3月29日，经双方确认出具了《工程竣工报告》。2012年5月23日，华林公司与死者姚申红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由华林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姚申红家属人民币6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四）项之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负有督促、检查，及时消除安全生产事故隐患的职责。死者姚申红在原告经营管理的华林公司厂房内拆除旧电缆过程中，未采取防护措施爬上四米高的顶棚，不慎踩破采光瓦发生意外。原告林昌太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既未要求施工人员采取防护措施，也未派人到现场监管查看，存在监管不力的情况，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台州市黄岩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原告林昌太作出罚款人民币贰万元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被告在庭审中述称其于2013年5月下旬收到黄行复决（2013）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至2013年11月11日，被告才重新作出了黄安监管罚（2013）5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逾期，属于程序瑕疵。但该程序瑕疵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和原告行为的定性，也不影响处罚幅度的裁量，不能成为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理由，也不宜仅依此为由确认行政处罚违法。原告林昌太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昌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林昌太负担。
上诉人林昌太上诉称，2010年5月23日，万诺公司与华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万诺公司承建华林公司的新厂房。电气施工负责人叶为敏，电气工程施工人员还包括赵惠明、姚申红、张冠杰等。2012年初，叶为敏以万诺公司的名义承包华林公司的动力电缆安装。2012年5月21日，上诉人单位范围内，由万诺公司电工程施工负责人叶为敏带的施工队，在拆除电缆施工过程中，施工人员姚申红从屋顶摔下，送医后于当晚23时许死亡。被上诉人作出的黄安监管罚（2013）53号行政处罚决定程序严重违法，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黄安监管罚（2013）53号行政处罚决定程序严重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期限达到185天，远远超过了黄行复决（2013）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指定的时限。即使按照被上诉人自己提交的资料，2013年7月22日再次成立事故调查组，到2013年11月11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行为，也已经达到了112天，超过国家安监总局的15号令和浙江省安监局（2005）90号规定的30天期限，只有被上诉人经过上级安监局的批准，才能延期到180天的处理期限。本案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批准手续。二、被上诉人在作出行政处罚行为时弄虚作假，枉法舞弊。弄虚作假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行政行为的依据。被上诉人在2012年5月21日已经立案，并且知道当晚姚申红死亡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就确认，立案手续是后补的。被上诉人在2013年8月30日召开第二次案审委会议时，记录的开会时间为5分钟，被上诉人有弄虚作假的嫌疑。三、黄安监管罚（2013）5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姚申红不是华林公司的员工，发生死亡事故的拆除电缆工程属于已经承包给他人的生产经营活动。上诉人不应对姚申红死亡事件负领导责任。赵惠明、张冠杰的工帐证明，赵惠明、张冠杰是叶为敏手下的员工；叶为敏、胡元楠、上诉人的笔录证明叶为敏是电工程施工负责人。拆除旧电缆的人员的工作安排都是叶为敏而非华林公司。进一步证明拆除旧电缆不是原告单位的生产业务，从而不能认定姚申红是华林公司的员工。上诉人的笔录、图纸会审记录、竣工图等证据可以证明叶为敏是万诺公司承包华林公司厂房工程的电工程施工负责人。所有的证据，以及被上诉人、黄岩区政府、原审法院都已经认定，华林公司已经将拆除电缆承包给了他人。既然拆除旧电缆事项已经由华林公司承包给他人作业，其就不再是华林公司自身的生产经营活动。四、上诉人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也不能适用第八十一条。即使认定华林公司将动力电安装工程承包给了不具有资质的叶为敏施工，责任主体也不是上诉人，而是华林公司，应当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八十六条。为此，上诉人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辩称，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本案的程序合法，即行政处罚程序合法、行政复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程序合法。1、立案时间真实、及时，并非上诉人所称“弄虚作假、手续后补”。2012年5月21日被上诉人接到群众举报，得知事故发生后即行立案。事故发生的第二天，被上诉人迅速牵头成立事故调查组，赶赴事故现场调查取证，现场勘验笔录和拍摄的现场照片等证据文件上时间均显示为2012年5月22日，并有上诉人的签名和指印确认印证。2、两次案审会符合法定流程，并无违法之处。2012年7月30日，第一次案审会首先是由案件经办人员汇报案件情况并提出处理意见，并非上诉人所称“没有参与事故调查的人员发言”。2013年8月30日，在全面熟悉了解案件的基础上，被上诉人召开了第二次案审会，以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同意对上诉人作出罚款两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必须指出的是，在召开案审会前，秉承对上诉人认真负责的态度和教育为主的处罚原则，被上诉人会同公安、检察、监察、工会等有关部门就本案多次进行证据的分析、案情的探讨和法律适用的归类，并达成了一致意见。虽然案审会的书面记录仅记载为5分钟，但会前的调查取证等大量工作倾注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工作人员的无数时间和精力。3、案件办理期限延至180天完全符合延期审批规定。本案办理期限最终延至180天是依据《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并按法定程序经各级分管领导签字生效，并无任何弄虚作假。4、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瑕疵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和上诉人行为的定性，也不影响处罚幅度的裁量。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下旬收到黄行复决（2013）第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至2013年11月11日重新作出黄安监管罚（2013）5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行政处罚决定的逾期仅属于程序瑕疵。但该程序瑕疵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和上诉人行为的定性，也不影响处罚幅度的裁量，不能成为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理由，也不宜仅依此为由确认行政处罚违法。程序上的瑕疵对当事人的利益并无大碍。根据有关规定，不能据此认定具体行政行为无效。二、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大量的证据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相互作用，形成“证据链”，并非上诉人所称“弄虚作假、枉法舞弊”的情形。2010年5月23日，华林公司和万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位于黄岩区北城开发区的车间工程发包给万诺公司施工。2012年3月29日，经双方确认出具了《工程竣工报告》。新车间工程竣工后，华林公司将新厂房车间的生产用动力电施工及老厂房的旧电缆拆除工程交给无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叶为敏，由叶为敏及其找来的工人负责该项工作。2012年5月21日13时30分左右，在旧电缆拆除过程中发生一起高处坠落事故，导致工人姚申红死亡。上述事实有《勘验笔录》、现场照片、《黄岩乡镇企业工作事故调查处理协议书》、林昌太询问笔录、胡元楠询问笔录、叶为敏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黄行复决（2013）第11号以“被申请人认定第三人为申请人的临时从业人员缺乏证据”为理由之一撤销了被上诉人最初作出的黄安监管罚（2012）9-1和9-2行政处罚决定，同时认定“第二申请人（即林昌太）没有履行安全管理职责，造成第三人死亡事故，应当承担相关责任”。被上诉人在采纳复议机关决定书的基础上，重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被上诉人在给赵惠明做第二次笔录时，赵惠明提及还有一个工友小张，并知晓其电话。办案人员马上给小张打电话让其配合案件调查并带上相关资料，笔录制作规范、合法，且两次笔录的间隔时间为24分钟而并非上诉人所说的14分钟。被上诉人收到张冠杰提供的工帐时，已经存在涂改情况，被上诉人取证时将赵惠明工帐中有关在华林公司做工的部分（即与本案有直接关系的部分）予以取证，并非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取证时故意不摄录完整的工帐”等情形。本次事故发生地位于华林公司，属于上诉人的安全管理职责范围，上诉人作为该企业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负有督促、检查，及时消除安全生产事故隐患的职责。死者姚申红在上诉人公司厂房内拆除旧电缆过程中，未采取防护措施爬上四米高的顶棚，不慎踩破采光瓦发生意外。上诉人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既未要求施工人员采取防护措施，也未派人到现场进行监管查看，存在监管不力的情况，该不当行为与施工人员死亡的安全事故有因果关系，对此应承担法律责任。三、本案适用法律正确。基于上述事实，且根据华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昌太、副经理胡元楠等人的询问笔录，上诉人没有派人对现场进行监管，没有对安全生产工作进行督促检查，符合“未有效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未及时消除作业现场的生产安全事故隐患问题”的情形，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的单位或个人。从立法本意上，安全生产法所调整的“生产经营项目”不仅指经营单位工商登记的项目，还包括为自身经营服务的相关项目。本案中的生产用动力电施工及拆除旧电缆作业属于上诉人的生产经营项目。综合以上答辩意见，被上诉人请求本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黄安监管罚（2013）53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的安全生产，适用本法”。虽然华林公司是经营瓶盖、塑料制品、模具制造，经营进料加工和“三来一补”业务的企业，但服务于单位业务，并由本单位组织实施的相关工作，也应属于生产经营活动范围。本案华林公司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人员进行施工的事实清楚，由此产生的安全生产责任亦应由法律确定的主体承担。上诉人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尽到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督促、检查，及时消除安全生产事故隐患的职责，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承担相应行政法律责任。该法第四十一条“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规定，并不涵盖本案情形，故不能予以适用。赵惠明、姚申红等人的工帐结算，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处罚决定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至于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的时间超过复议决定指定期限的程序问题，因并未实质上影响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不宜以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销该处罚决定。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黄安监管罚（2013）53号行政处罚决定存在程序瑕疵，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林昌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英杰
审判员 屈雪香
审判员 蔡 超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