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通 知 书
（2014）苏执监字第00124号
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四工程分公司：
你们二公司向我院申诉，认为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宜兴法院）以及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两级法院相关异议、复议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我院予以纠正。我院依法立案监督，现已审查完毕。
我院经审查查明：2011年4月2日，中粮东海粮油工业（张家港）有限公司与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二公司）签订特油二期两条100T/D奶油线及成品库、熟化库工程的建设工程合同，工期至2011年11月15日，合同总价款3218万元。2011年11月20日，二二公司、李斌、江苏奇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鸿公司）签订协议书，李斌将其承接的特油二期两条100T/D奶油线及成品库、熟化库机电安装及钢结构安装分包工程转包给奇鸿公司。同日，二二公司东海粮油部与奇鸿公司签订正式的分包合同，分包合同价款1620万元。
奇鸿公司系史志新与何法根于2011年10月11日注册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由史志新与何法根各出资2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史志新。2012年10月8日，奇鸿公司向宜兴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奇鸿公司承接的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四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工程分公司）的工程系史志新以公司名义承接，所需工程款项由史志新个人投入，工程款由史志新个人结算，用于偿还史志新因该工程所借杜敏等人款项。该说明加盖奇鸿公司公章，并由何法根签名认可。何法根在宜兴法院2013年1月7日的笔录中称：奇鸿公司注册事宜是委托他人办理的，花了3万元，他与史志新没有出过一分钱，成立奇鸿公司的目的即是承接四工程分公司的分包工程，公司由史志新个人控制，其不参与经营。
宜兴法院审理的杜敏与史志新、刘爱花、何法根民间借贷纠纷案、施秀云与史志新、何法根、溧阳市新鸿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诉讼过程中宜兴法院于2012年4月11日向四工程分公司调查史志新承接四工程分公司工程的情况。该财务部主任反映，史志新承接的工程总价为1620万元，现已付工程款1000万元左右，合同是与奇鸿公司签订。宜兴法院向四工程分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史志新在四工程分公司的工程款各320万元和205万元，期限为六个月。协助执行通知书告知四工程分公司不得支付上述冻结款项。同日，宜兴法院向史志新送达了民事裁定书。
此后宜兴法院于2012年6月4日作出（2012）宜商初字第0526号民事判决：一、史志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施秀云借款193万元。二、何法根、新鸿昌公司对史志新上述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法根、新鸿昌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史志新追偿。三、驳回施秀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宜兴法院于2012年7月10日作出（2012）宜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史志新、刘爱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杜敏借款本金275.5788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1年11月2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何法根对前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何法根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史志新、刘爱花追偿。
上述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宜兴法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2）宜执督字第2006-1号、2016-1号民事裁定书，继续冻结被执行人史志新以奇鸿公司的名义在四工程分公司的到期债权320万元和205万元。2012年12月18日，宜兴法院再次对四工程分公司进行调查，该公司财务部主任称奇鸿公司（史志新）工程款已支付至1350万元。2012年12月20日，宜兴法院作出（2012）宜执督字第2006-2号、2016-2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取史志新以奇鸿公司名义在四工程分公司的到期债权320万元、205万元。该院并向四工程分公司发出通知书，限四工程分公司在接到通知书三日内按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将史志新债权525万元汇至宜兴法院。2012年12月26日，宜兴法院向四工程分公司发出限期追回冻结款项的通知，限其三日内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
2013年1月4日，四工程分公司向宜兴法院提出异议，并提交了与奇鸿公司往来帐目明细单。明细单显示，自2012年4月11日宜兴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后，四工程分公司为奇鸿公司垫付各项费用2352807元，四工程分公司告知宜兴法院涉案工程已完工。宜兴法院就四工程分公司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听证。2013年1月31日，本案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及异议人达成和解协议：四工程分公司将截至目前剩余工程款270万元（合同价）分期于2013年6月底前直接支付给杜敏、施秀云；四工程分公司对增加工程量进行决算，决算后剩余工程款于2013年6月底前付至宜兴法院。协议签订后，四工程分公司仅于2013年2月8日支付20万元，余款均未支付。另四工程分公司又为奇鸿公司垫付工资60万元。2013年4月2日，宜兴法院作出（2012）宜执督字第2006-5号民事裁定：四工程分公司于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擅自支付范围内赔偿申请执行人杜敏工程款300万元，若四工程分公司不能清偿上述债务，则由二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裁定书送达后，两公司均未履行。2013年6月7日，宜兴法院作出（2012）宜执督字第2006-8号民事裁定，扣划二二公司银行存款270万元。四工程分公司、二二公司不服宜兴法院该执行行为提出执行异议。
宜兴法院审查认为，宜兴法院对史志新、奇鸿公司在异议人处的债权采取冻结措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保全执行行为。奇鸿公司向宜兴法院书面证明史志新以奇鸿公司名义分包异议人工程，工程由史志新个人结算，奇鸿公司另一股东何法根的陈述也佐证上述事实。异议人收到宜兴法院的冻结工程款的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未提出异议，即应按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冻结工程款525万元。而异议人没有尽协助义务，继续支付工程款350万元。宜兴法院据此作出（2012）宜执督字第2006-2号民事裁定书，提取工程款525万元、责令异议人限期追回支付款项均符合法律规定。此后异议人仍未履行，宜兴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的规定，裁定异议人在擅自支付范围内赔偿申请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
对于异议人提出宜兴法院认定其擅自支付300万元无事实根据的异议，宜兴法院认为，异议人财务部主任于2012年12月18日自认法院冻结后付款350万元，宜兴法院据此要求其追回支付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向法院提交了支付2352807元的帐目，且异议人在宜兴法院发出限期追回冻结款的通知后，又为史志新垫付工资60万元，异议人擅自处分法院冻结工程款的数额按异议人提供的证据也已超出宜兴法院实际扣划的270万元，宜兴法院据此扣划异议人270万元存款并无不当。
对于异议人提出本案应适用执行第三人到期债权的相关法律规定的异议，该院认为，本案中宜兴法院对史志新在异议人处的工程款进行了冻结，异议人接到宜兴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应停止支付该项目的工程款，如须支付，应向宜兴法院提交相关凭证，由宜兴法院审查确认同意方可，否则，异议人即是对宜兴法院冻结的工程款进行擅自处分，宜兴法院可依照法律相关规定要求异议人承担法律责任，并对此进行处罚。对于工程款是否到期，应遵循支付即到期的原则，已支付的款项无需讨论是否到期的问题，也不改变异议人擅自支付的事实。宜兴法院据此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2013）宜执异字第0015号民事裁定驳回异议人四工程分公司、二二公司的执行异议。两公司不服异议裁定向无锡中院申请复议。
无锡中院审查认为，一、关于四工程分公司的合同相对人是奇鸿公司还是史志新问题。该院认为，奇鸿公司与史志新虽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但无论是四工程分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载明的合同相对人，还是在实际操作中的史志新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而直接用于奇鸿公司承接的工程之中，奇鸿公司与史志新在具体业务活动中已没有明显的主体资格区分，而是一种混同关系。且奇鸿公司另一名股东何法根和奇鸿公司向法院出具的说明，也确认奇鸿公司在四工程分公司所承揽的业务实际是史志新个人承接，工程投入和工程收益均由史志新个人负责和享有，所以该工程所得价款为实际施工人史志新个人的工程款有事实依据。另二二公司也认可合同主体名为奇鸿公司，实为史志新个人，故宜兴法院认定该工程的合同相对人为史志新并无不当。
二、关于宜兴法院认定的525万元是否是到期债权问题。该院认为，宜兴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多次对二二公司相关分公司的财务人员和负责人员进行了调查，该公司相关人员自认对结欠工程款的额度是明确的，法院向其送达了冻结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后，该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但事后却将已经冻结的相应工程款擅自支付给相关权利人，说明该工程款无论是合同约定，还是实际履行过程中权利义务的处置，都表明该笔款项已经实际到期，故宜兴法院认定二二公司的525万元为到期债务并无不当。
三、关于宜兴法院能否扣划270万元的问题。该院认为，二二公司相关公司财务负责人于2012年12月18日向宜兴法院确认法院冻结后向他人付款350万元，在法院通知限期追回支付款项后，不但未能追回，又为史志新垫付工资60万元，故复议申请人已构成擅自支付法院冻结款项，复议申请人应对擅自支付的款项承担赔偿责任。现宜兴法院扣划的款项远低于申请复议人认可的支付款项，因此，宜兴法院扣划申请复议人270万元亦无不当。
四、关于宜兴法院是否需要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的问题。该院认为，宜兴法院在向申请复议人的相关财务负责人调查时，发现本案被执行人在申请复议人处有债权，该财务负责人也认可相应的欠款金额，宜兴法院根据该自认金额，向申请复议人发出了冻结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就是正式通知申请复议人，应在一定期限内履行协助义务，故申请复议人以宜兴法院没有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来对抗宜兴法院的执行行为不当，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锡执复字第0030号执行裁定：驳回申请复议人四工程分公司和二二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宜兴法院（2013）宜执异字第0015号民事裁定。
二二公司、四工程分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我院申诉称：一、无锡两级法院认定与申诉人签订合同的相对人是史志新而不是奇鸿公司与事实不符。申诉人系与奇鸿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所有款项均支付给奇鸿公司，奇鸿公司与股东间的约定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二、申诉人应付给奇鸿公司的工程款尚未到期且数额也未确定，无锡两级法院认定525万元已到期并裁定提取、其后宜兴法院扣划申诉人270万元无法律依据。宜兴法院进行保全时，申诉方人员明确工程款具体数额要等工程结算后才清楚，并提出在外面订的设备款要支付。申诉人并未认可奇鸿公司有525万元债权，宜兴法院作出提取裁定后申诉人即提出异议。三、法院认定擅自支付的款项属于到期债权，不是被执行人收入，故本案应适用到期债权的法律规定。在申诉人提出异议后，法院即不应当执行。无锡两级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纠正无锡两级法院的错误执行行为。
我院经审查认为：一、二二公司东海粮油部虽系与奇鸿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但奇鸿公司向宜兴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表明奇鸿公司承接的四工程分公司的工程系史志新个人以公司名义承接，该工程款由史志新个人结算，奇鸿公司另一股东何法根对该情况也予以认可，并确认奇鸿公司由史志新个人控制，其不参与经营。宜兴法院向四工程分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史志新在四工程分公司的工程款，四工程分公司当时也未提出异议。依据上述事实，该分包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为史志新，申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亦属于史志新所有。
二、宜兴法院对本案进行诉讼保全时，申诉人财务部门人员称，分包合同的工程总价为1620万元，现已付工程款1000万元左右，同时提出在外面订的设备款要支付。宜兴法院向四工程分公司送达了民事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史志新在四工程分公司的工程款525万元，协助执行通知书告知四工程分公司不得支付上述冻结款项，表明宜兴法院并未认可四工程分公司提出的继续支付设备款的要求，四工程分公司对法院该财产保全行为也未提出异议。其后申诉人财务部门人员称已支付奇鸿公司（史志新）工程款1350万元。2013年1月4日，四工程分公司向宜兴法院提出异议时称涉案工程已完工。宜兴法院在此情况下作出（2012）宜执督字第2006-2号、2016-2号民事裁定，提取史志新以奇鸿公司的名义在四工程分公司的到期债权525万元并无明显不当。申诉人提交的与奇鸿公司往来帐目明细单表明，自2012年4月11日宜兴法院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后，四工程分公司为奇鸿公司垫付各项费用2352807元，并为史志新垫付工资60万元，其后申诉人与申请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支付剩余工程款270万元，但未按该协议履行。宜兴法院扣划申诉人270万元未超过申诉人在法院保全后擅自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宜兴法院责令申诉人在擅自处分已冻结款项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三、本案宜兴法院于2012年4月11日向四工程分公司送达冻结史志新工程款的民事裁定书，系在诉讼过程中采取的保全措施。宜兴法院向申诉人送达保全裁定时，申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其后在执行程序提出异议，经无锡两级法院审查，申诉人在法院保全后擅自支付工程款，宜兴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责令申诉人追回擅自处分的冻结财产、在擅自处分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对申诉人的申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特此通知。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