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吕民一终字第1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南内环街98-2号财富大厦20层。
负责人郭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问小玲，山西太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书耀，山西太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某，系受害人冯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系受害人冯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某某，系受害人冯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甲，系受害人冯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乙，系受害人冯某之女。
被上诉人冯某甲、冯某乙的法定代理人郝某某，女，1985年6月5日生，汉族，河北省邢台市临城县郝家庄村人，住山西省太原市南中环街***号巴黎花苑*幢*单元*层***号，系被上诉人冯某甲、冯某乙之母。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牛永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因与被上诉人冯某某、李某某、郝某某、冯某甲、冯某乙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4）岚民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的委托代理人问小玲、闫书耀、被上诉人冯某某、李某某、郝某某、冯某甲、冯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牛永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2月17日15时45分许，冯某驾驶着载有焦建林的晋A×××××号斯柯达小型轿车沿209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岚城水库附近时，由于天阴撞上路边防护墙和电线杆，后跌入道路西侧沟内，冯某、焦建林被甩出车外，该车着火，至冯某、焦建林当场死亡。晋A×××××号斯柯达小型轿车实际车主是冯秀明，2013年11月6日冯秀明为其所有的晋A×××××号轿车在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在和商业三者险，其中机动车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000元，同时还为该车投保了车上人员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每座50000元，共投保5座。保险期限2013年11月18日-2014年11月17日止。因赔偿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形成诉讼，五原告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五原告丧葬费2211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4224元、死亡赔偿金4082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24576元：原告要求被告在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50000元，共计赔偿17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冯某因车辆失控被甩出车外死亡，该情形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还是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理赔范围。
首先，晋A×××××号斯柯达小型轿车所有人冯秀明与被告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就涉案肇事车辆晋A×××××号斯柯达小型轿车订立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交强险条例》虽然将第三者规定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根据交通管理部门的认定，涉案交通事故确系单车肇事事故。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第三者的含义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机动车外的受害者，并未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这些受害人排除于第三者之外。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区别在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瞬间，人员处于车上还是车外。如果人员处于车上，或者人员正在上、下车当中，则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如果人员处于车外，且不存在上、下车现象，则应当认定为第三者。司乘人员与第三者不是固定不变的，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本案中，冯某先是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因车辆失控撞上路边防护墙和电线杆，后跌入道路西侧沟内，车门脱落被甩出车外，落地后与地面发生碰撞当场死亡的。车辆失控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冯某、焦建林死亡及车辆受损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结果。交通事故的发生，不能以事故的原因加以衡量，而应当以事故的结果加以判断。如果将车辆失控确定为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这不仅有违法律规定，而且对受害人也是不公平的。具体到本案，冯某究竟是被甩出车外摔死的，还是被失控的车辆碾压、碰撞而死的，均不影响其第三者身份的转变。本案的受害人冯某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离开车体，不再操作和控制车辆，也不再履行司机的驾驶职责，其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变为车外第三者。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冯某是晋A×××××号车的驾驶员，属于车上人员，但冯某先是因车辆失控撞上路边防护墙和电线杆，后跌入道路西侧沟内，车门脱落被甩出车外，落地后与地面发生碰撞至冯某当场死亡的涉案交通事故，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冯某已经置身于晋A×××××车之下，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冯某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即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冯某已经由“车上人员”（即乘客）转化为“第三者”。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也同样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从以上法律、法规的规定可以看出，保险公司在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时，尽管其没有过错，但仍然要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法定的，并不附加任何条件。不管被保险机动车有无责任，不管驾驶人员有无过错，只要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均应依法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不承担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责任，不仅会违反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且会损害受害第三者的合法权益，难以收到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
第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立法目的，就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就其本质而言，仍然属于一种第三者责任保险，但其毕竟不同于第三者责任保险。该保险具有缴费强制性和社会公益性的特征，显然不同于自愿缴费的商业性第三者责任保险。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立法宗旨是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保障受害第三者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的和谐与稳定。保险公司收取保险费的目的，不是为了盈利和扩大再保险业务，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受害第三者的权益，使受害第三者能够获得基本的社会救助和权益保障。如果让受害第三者这一弱势群体，承受因驾驶人员的过错而遭受人身伤亡得不到保险公司赔偿这一法律后果，这不仅会违背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立法宗旨，而且也难以维护社会的和谐与稳定。尽管《交强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只对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交强险条例》规定的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内容相抵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交强险条例》是国务院制定的法规。法律是上位法，法规是下位法，上位法的效力要高于下位法，故在适用法律时，要优先适用上位法，而不能直接适用下位法。就本案而言，要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而不能直接适用《交强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因此，保险公司不能依照《交强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将受害人冯某排除于第三者之外，并对其遭受的人身损害拒绝赔偿。
综上，对于受害人冯某因涉案交通事故所受伤害，应当由被告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其承保的晋A×××××号斯柯达小型轿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机动车保险合同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冯某亲属因冯某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进行赔偿。因本起事故的另一受害人焦建林也死亡，故被告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在其承保的晋A×××××号斯柯达小型轿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项下限额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50000元，共计赔偿160000元限额内，应当由本案原告冯某某、李某某、郝某某、冯某甲、冯某乙与焦全生、杨淑芳诉被告平安财保山西分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案的二原告焦全生、杨淑芳各半分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冯某某、李某某、郝某某、冯某甲、冯某乙各项损失合计80000元；二、驳回原告冯某某、李某某、郝某某、冯某甲、冯某乙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原告负担1951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1741元。
判后，上诉人平安财保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4）岚民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受害者冯某作为事故车辆驾驶员为当然的车上人员，受害人依法不属于较抢险赔偿责任范围。
被上诉人冯某某、李某某、郝某某、冯某甲、冯某乙辩称，受害者冯某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属于第三者，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冯某、焦建林被摔出车外。晋A×××××号车在上诉人平安财保处投有车上人员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每座10000元，共投保5座。
二审查明其余事实同一审，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受害者冯某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属于晋A×××××号车“车上人员”或“第三者”。
本院认为，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换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受害者在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依法应认定其为“第三者”。本案受害者冯某生前虽为晋A×××××号车的驾驶员，但依据岚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冯某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且处于晋A×××××号车外。无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冯某系被“甩”出车外或“摔”出车外，均无法改变冯某在本案死亡时处于车辆之外的事实，不影响对其“第三者”身份的认定。
上诉人关于按照冯某“车上人员”身份在车上人员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述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被上诉人冯某某、李某某、郝某某、冯某甲、冯某乙负担19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强
审判员 马秀萍
审判员 王晓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白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