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商字第01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金岛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栖凤路。
法定代表人：林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严澍，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征，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马鞍山市金灿服装厂。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博望区新市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徐道龙，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尚美，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京金岛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马鞍山市金灿服装厂（以下简称金灿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商终字第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岛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金灿厂要求金岛公司带款提货，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双方当事人以书面方式明确约定，在合同履行中只得以双方签字盖章的书面形式方能变更原合同，该条款应当有效，应当遵守。二审法院以金岛公司用电子邮件方式进行业务操作，洽谈业务细节，讨论交货延迟与进仓问题，那么金灿厂也有权利用电子邮件方式更改合同条款，不需要专门签字盖章认可，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二）二审法院主要依据的证据是金灿厂在二审时才提供的30页电子邮件，金岛公司认为这不属于新证据，不能够作为证据使用。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提起再审。
金灿厂提交意见称：（一）金岛公司所说的违约不存在，双方在履行合同中通过电子邮件及传真的方式将合同主要条款进行了变更，并已全部履行。双方之间来往的电子邮件是真实有效的，电子邮件内容对合同履行的交货时间、送货地点（即不同的国家）以及对部分服装样式进行变更，还存在因金岛公司提交的原料对生产服装有影响而导致返工等情况。（二）在本案的一审中，根据金岛公司提交证据，有一份金灿厂发给金岛公司的带款提货的申请，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对于履行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有效变更。在二审中，二审法官为了能够查明案件事实，对双方来往的电子邮件及传真件进行全面的审查，依法作出了公平公正的判决。据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岛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8月28日，金岛公司与金灿厂签订《委托加工合同》2份，约定金灿厂为金岛公司生产童装，款号KBS13-91565男童裤8836件，单价16.50元，总金额145794元，交货日期为2012年10月25日；款号KBS13-91555男童色织中裤6004件，单价16.80元，总金额100867.20元，交货日期为2012年10月25日。2012年9月26日，双方又签订《委托加工合同》2份，款号BBS13-15514男童婴儿裤5828件，单价15.50元，总金额90334元，交货日期为2012年10月25日；款号BGS13-25001女童婴儿裙1066件，单价14元，总金额14924元，交货日期为2012年10月25日。2012年11月7日，双方再次签订《委托加工合同》1份，款号52147男童短裤4755件，单价22.34元，总金额106226.70元，交货日期为2012年12月14日。上述5份合同均约定：“结算方式为凭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岛公司工厂的签收单（入库单）及金岛公司QC最终验货报告（金灿厂签字确认）在送货后30日内到金岛公司结算，开票前请通知金岛公司。金灿厂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金岛公司带款提货，如违反此约定，金灿厂以订单值的30%承担违约责任”。“本合同自金岛公司和金灿厂双方签字加盖公章或合同章之日起生效。双方经友好协商，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变更合同要采用书面形式且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不得直接在条款上涂改，否则原合同效力不变”。合同对质量要求、交货地点、争议解决方式等均作了约定。
合同履行中，金灿厂认为金岛公司在验货中“每一款都要挑金灿厂的毛病”、“听到风言风语，想把金灿厂的货哄走”等原因，于2012年12月7日以电子邮件的形式要求金岛公司对KBS13-91565款男童裤带款提货。金岛公司即刻予以了回复，称已于昨天（12月6日）将货款电汇，要求金灿厂将91565款送走。同年12月12日，金灿厂用传真件向金岛公司提出：“由于52147款童裤罗纹腰开叉，按照金岛公司正确样衣安排生产大货，后金灿厂寄出一件大货水洗样给金岛公司后才发现罗纹腰开叉没有2cm。后来李向和孙莹要求金灿厂改为1cm，但是过5天左右，又要求金灿厂统一改为1.5cm，由于金灿厂大货已经下来4000多件成衣……造成金灿厂全厂返修4天，平均每天损失4000元……由于四合扣问题重新打费用4000元。现在金灿厂52147款衣服明天全部完成，可以出货，但是返工损失的费用由金岛公司支付，给金灿厂工人发工资。52147款加工费4755件×21.5元／件=102232.5元，罗纹腰返修1.6万元，四合扣返修4000元，合计122232.5元，望金岛公司明天给钱提货”。金岛公司以金灿厂生产完成合同项下货物后，违反合同明文约定，扣货不发，要求金岛公司承担不合理的费用并带款提货，给金岛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于2013年1月10日向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灿厂返还多收的费用2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37443.77元。金灿厂以金岛公司对样衣尺寸进行变更等导致返修，额外增加了生产成本2万元，余款1.6万元未付，向一审法院对金岛公司提起反诉，要求金岛公司支付返修加工费1.6万元及承担从2012年1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的利息。
另查明，2012年10月25日，金岛公司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将52147款男童短裤的《大货工艺书》发给金灿厂，工艺书明确要求“罗纹腰头前中拼缝底空2CM不封死”。2012年10月10日，金灿厂同意KBS13-91555款扣除面辅料总成本5037元。同日，向金岛公司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南京金岛服装有限公司汇票一张，合计总金额人民币188389.70元，用于支付KBS13-91555，BBS13-15514，KBS13-91565，BGS13-25001四款的服装加工费，此四款所有货款已付清。2012年12月11日，金岛公司在有关金灿厂带款提货申请的电子邮件中写道：马鞍山金灿厂加工的金岛公司52147款童裤，第一次验货因掉扣未过，经查是指定供应商模具的问题，后来补扣重新打扣，金灿厂要求金岛公司承担返工费用4000元；并要求二次验货通过后带款提货，该款数量4762件，单价21.50元，总加工费102383.00元，若加上返工费用，总费用为106383.00元。2012年12月6日、12月11日、12月18日，金岛公司3次向金灿厂分别支付加工费154053.50元、183352.70元、106383元，合计443789.2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一、马鞍山市金灿服装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南京金岛服装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31936.76元。二、驳回南京金岛服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马鞍山市金灿服装厂诉讼请求。金灿厂不服，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金灿厂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二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双方往来电子邮件25份，2.双方往来传真件2份，前述证据证实金岛公司没有及时提供原料及相应工具，提供的原料及模具存在问题而退回，要求变更成衣结构，因外商客户变更制作要求金灿厂作相应变更，因外商客户不要货而要求金灿厂重新制作、装箱，金岛公司逾期要求交货，以及双方就金灿厂带款提货申请的回复和实际操作等；3.货运委托单3份（同一审诉讼举证）；4.银行对账单1份，证明金岛公司要求金灿厂送货的日期迟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且金灿厂并非均在提货日前收到加工费，另尚有1.6万元额外加工费未收取。金岛公司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认为其证明目的不达，从邮件内容看不出双方已就变更原合同条款达成一致，如果做出变更，也应当以书面约定的形式并经签字盖章才能生效；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与本案的关联性，但在证据反映的时点，金岛公司确实收到金灿厂在加工合同项下的交货；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但具体的付款时间应以金岛公司一审举证付款凭证时间为准。
金岛公司为反驳金灿厂向二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52147款封样意见（同一审诉讼举证），证明金岛公司已对金灿厂制作的样衣提出整改意见，金灿厂仍按样衣制作造成返工损失及逾期交货，应责任自付；2.BBS13-15514款查验报告及KBS13-91565、KBS13-91555款末期验货报告，证明金岛公司接到金灿厂通知验货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3.金岛公司与江苏金岛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江苏金岛公司）往来电子邮件、KBS13-91565款空运提单、空运费发票及出口报关单，证明金灿厂逾期交货导致金岛公司不得不按客户要求改用空运并在结算货款时给予折扣；4.金岛公司与江苏金岛公司之间的出口代理协议，证明空运费4万余元最终由金岛公司承担。金灿厂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认为其证明目的不达，封样意见中要求金灿厂以样衣为准进行大货生产；认可证据2中BBS13-15514款查验报告的真实性，对KBS13-91565、KBS13-91555款末期验货报告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证据3、4与本案无关。
还查明，2012年10月18日，金灿厂向金岛公司催要补发KBS13-91565款的面料及该款与KBS13-91555款的条形码贴纸样。同年10月22日，金岛公司收到金灿厂发送的KBS13-91565款装箱单后，回复金灿厂称“今天刚收到客人邮件，现在要求把原先的保加利亚订单数量分配到以色列、俄罗斯和新加坡这3个国家里面……因此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同年11月16日，金岛公司向金灿厂发出KBS13-91555款、KBS13-91565款的进仓通知，要求验货通过后立即送货。同年11月19日，金岛公司通知金灿厂91555款先送货，91565款等客人答复。同年11月21日，金灿厂询问金岛公司91565款客人意见怎么样，能出货否，家里没有地方放了等。
2012年11月6日，金岛公司通知金灿厂BGS13-25001、BBS13-15514保加利亚订单取消，指令另行分配装箱。同年11月21日，经金灿厂催要，金岛公司向其发送15514款进仓通知，并要求由QC验货完后安排送货。次日，金岛公司通知金灿厂15514款铆钉换底钉。同年12月3日，金岛公司向金灿厂发出25001款进仓通知。
2012年12月4日，金灿厂通知金岛公司案涉5款衣物带款提货。同年12月5日，双方通过邮件往来确认91555款、15514款开票事宜；在其中13：13：14的邮件中，金岛公司回复金灿厂：“如下已出货的，请按我司通知的格式，今天将发票先开过来吧。另外两款，你要带款提货的，下午应会通知你的。能否今天先把货送出啊，我这两款交期已经晚了很久了，不能再耽误了……”同年12月7日，双方通过邮件往来确认91565款、25001款开票事宜，在其中10：57：28的邮件中，金灿厂告知金岛公司：“昨天BGS13-25001款已经发了，现在还有KBS13-91565款还没有走……我们小工厂经不起这样的……91555款和15514款还剩29231.7元，25001款1066件＊14＝14924元、91565款8836件＊16.5＝145794元，合计189949.7元请让我开票……”。14：45的邮件中，金岛公司回复金灿厂：“（91565款、25001款）请每款分别开一张发票，另外15514、91555未开全的数量也请分两张发票开，具体格式同之前开过的。共4份发票，请今天开出，并寄到我司，周一收到后会去你厂带款提货”。
再查明，就52147款，金岛公司除在2012年10月25日给金灿厂的《大货工艺书》中以文字和图示要求“罗纹腰头前中拼缝底空2CM不封死”以外，还出具《封样意见》指出产前样衣的若干工艺错误，再次强调“罗纹腰头前中靠腰底空2CM回针要牢固。双层腰头吃势要均匀，双层腰头车内缝倒向大身。--参照样衣”，并在最后备注：改进以上问题后（严格按工艺要求及封样意见），可以生产大货。同年12月11日，金岛公司在出货前就该款衣物重新与金灿厂签订书面的委托加工合同1份，以手书方式将原打印的交货日期修改为“2012－12－14”，金岛公司员工内部办理请款手续，电子邮件内容已如一审法院查明。同年12月12日，金灿厂向金岛公司发送传真1份，表明52147款次日全部完成可以出货，但罗纹腰开叉返工费用1.6万元、四合扣重打费用4000元，连同加工费合计122232.5元，要求次日给钱提货；在前述委托加工合同下方手书加“注：52147款明天（2012年12月13日）我工厂可以出货，如果2012年12月13日不走货与我厂无关”，并盖章回传。
在二审中金灿厂主张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金岛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按照原合同履行，金灿厂被迫要求带款提货，且经双方以电子邮件、传真方式商定并已实际履行；就52147款，由于样衣的罗纹腰头前中靠腰是封死的，《封样意见》中仍有“--参照样衣”字样，金灿厂按样衣完成大货生产并无错处，此后，金岛公司多次口头下达修改意见，最终以底空1.5CM的标准进行生产，应当承担1.6万元的返工费用。金岛公司认为带款提货是合同严令禁止的行为，如果金岛公司有违约行为，金灿厂可以起诉金岛公司，但不能成为带款提货的理由，不能变更合同的付款方式；就52147款，金灿厂前述理解不当，《封样意见》中已经指出样衣工艺不合格之处。
二审法院审理后判决：一、维持原江苏省溧水县人民法院现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以及反诉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二、撤销原江苏省溧水县人民法院现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马鞍山市金灿服装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南京金岛服装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31936.76元，以及本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负担。三、驳回南京金岛服装有限公司要求马鞍山市金灿服装厂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31936.76元的诉讼请求。金岛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中金灿厂要求金岛公司带款提货是否违约的问题。金岛公司与金灿厂在合同中约定了承揽标的、数量、交付时间、价款等内容，并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变更合同要采用书面形式且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但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金岛公司要求金灿厂更改样式、尺寸、延期发货、指令重新装箱以及更新进仓通知等均是以电子邮件方式做出的，没有按照委托加工合同的要求以书面形式且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的方式来变更合同。同样金灿厂因金岛公司对原合同的变更，原合同约定履行时间已过，也通过电子邮件、传真等方式向金岛公司申请对付款方式予以变更，金岛公司也已按变更后的付款方式履行。对合同变更后的实际履行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故虽原合同中约定变更合同必须经双方签字盖章，但事实上双方也已通过其他书面方式变更了合同内容。故，金岛公司主张电子邮件、传真方式变更合同无效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案涉5款衣物中的4款，即KBS13-91555、KBS13-91565、BGS13-25001、BBS13-15514，均在交货期前后出现金岛公司的外方客户取消订单或迟延发货而要求金灿厂重新装箱、等待更新的进仓通知等，实际交货期限均超出书面合同的约定1月有余，且金岛公司并未举证实际交货期迟延存在可归因于金灿厂的违约行为。而书面合同约定金灿厂在送货后30日内凭入库单及QC最终验货报告与金岛公司结算，这表明如果严格按合同正常履行，金灿厂可以在前述4款衣物实际交货之前获得加工价款维持其生产经营，现金灿厂要求金岛公司带款提货亦是在交货期迟延的情况下采取的补救措施。据此，基于合同变更和实际履行的事实和由于金岛公司的原因致原合同未能在约定的交货期内履行，二审法院认定金灿厂要求金岛公司带款提货不构成违约，并无不当。
（二）关于二审中提交的电子邮件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问题。在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未能就合同履行的详细过程充分举证，鉴于双方均在二审中提交了有关证据，且二审质证中，金岛公司对25份电子邮件的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也与定作货物、货款的交付时间、变更合同事项等相印证，二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金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京金岛服装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杭 涛
代理审判员 陈良俊
代理审判员 张丽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