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5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栗刚，男，197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正元，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敏，安徽巢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阙陈根旺，男，197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栗刚因与被上诉人高正元、第三人阙陈根旺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巢湖市人民法院（2017）皖0181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栗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依据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三款项支付安排的内容可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欠条后，在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前提下，经巢湖经开区建管局领导的沟通调解，项目经理与上诉人之间就涉案工程款的支付进行安排，同时该安排明确表示项目部承诺在2016年12月24日前付工资700000元，另有130000元承诺在12月28日前付清，因此该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完成的工程价款为830000元。原判认定此节事实错误。原判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在2016年12月18日的报案中自称被人胁迫出具欠条的叙述及2016年12月17日公安机关对栗林、黄袁凌等人的询问中未提及发生纠纷是因上诉人凭据索款便认定欠条的书写时间为2016年12月18日，进而认定被上诉人因害怕出具欠条，并进一步推测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时存在胁迫，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6日，且被上诉人在出具欠条时不存在胁迫的情况，且本案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受迫出具欠条，更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8日。因此，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6日，而非12月18日，且被上诉人在2016年12月16日出具欠条时没有受到胁迫，因此，原判认定2016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欠条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时存在胁迫的情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即使2016.12.17的询问笔录中未提及发生纠纷是因为上诉人凭据欠条向被上诉人催要，但是不能证明2016.12.16未出具欠条；2、被上诉人是否害怕是被上诉人内心的心理活动，外人无法得知。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要工资是因为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工资，在欠上诉人工资的情况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要工资，法院便认定被上诉人害怕，那么此推定不符合常理；3、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及录音可以知道，项目部和黄经理是认可上诉人的工资总价是830000元，对此足以说明上诉人工资总价83万是真实存在的。既然工资总价830000元真实存在，那么被上诉人在2016.12.16出具的欠条内容也必然是真实的，则被上诉人在2016.12.16出具欠条时不存在胁迫的情况；4、即使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被人胁迫出具欠条，但是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报案的内容没有予以确认。对此也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时不存在胁迫情况；5、被上诉人一审诉称2016.12.16前支付了160000元，此事实在欠条中也已经记载，足以说明欠条内容真实，且被上诉人一审诉称在欠条出具后又支付了200000元，假如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时存在胁迫那么被上诉人为何在出具欠条后又要向上诉人支付200000元只能说明欠条内容是真实的，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时候不存在胁迫情况。四、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诉称是2016.12.18出具了830000元欠条，但是无论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均无法提供落款日期为2016.12.18日的欠条，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在2016.12.18日没有出具欠条，被上诉人只在2016.12.16日出具了欠条。假如被上诉人在2016.12.18日出具了欠条，那么也不是本案中落款日期为2016.12.16日的欠条。
高正元二审辩称：一、上诉人的证据3系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约定，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被上诉人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因上诉人无理取闹，迫使案外人答应其无理要求，案外人考虑到上诉人涉嫌欺诈、虚报冒领，因此设定了诸多前提条件。公安机关介入要求审查，上诉人无法提供符合要求的书面材料，因此不敢再要求案外人履行。该证据不能证明83万元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反而证明830000元欠条存在非法情形、上诉人的无理取闹。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上家安徽明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负责人黄袁凌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与下家阙陈根旺签订的《消防工程分包合同》完全属实。被上诉人与安徽明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1日进行了结算，实际价款为1073350元（含强弱电、消防、喷淋、给排水、防雷等），二审法院可以核查，被上诉人愿意承担虚假陈述的一切法律责任。上诉人的消防安装仅占被上诉人总工程量的三分之一（约），在其没完工的情况下不可能达到35万元的安装费。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发生纠纷前双方从未商谈价款事宜，也没有商谈价款的可能。因被上诉人与阙陈根旺签订了《消防工程分包合同》，阙陈根旺安排栗刚等人干活，被上诉人无过问的必要与可能。2016年12月中旬，上诉人在消防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停工、闹事，向被上诉人及阙陈根旺索要天价工程款，阙陈根旺无奈退出。四、被上诉人被胁迫出具欠条。2016年12月17日上诉人带领河南老家人员10多人（大部分不是在工地干活的）与被上诉人及弟弟高成元打架、闹事，将被上诉人打伤，12月18日自早晨到下午五时许一直限制被上诉人的人身自由、不让被上诉人吃饭，被上诉人被迫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书写欠条。被上诉人脱身走出房门到院子后立即拨打110报警，称被人胁迫出具了欠条（有110报警电话录音为证）。当时在场有很多人知道相关情况，证朱某元万某柱出庭作证。项目现场负责人黄袁凌的询问笔录完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受到上诉人的胁迫出具欠条。五、按照被上诉人与阙陈根旺签订的《消防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即使消防工程完全完工，总价款为352000元（有鉴定意见书为证），与被上诉人与上家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与下家阙陈根旺签订的《消防工程分包合同》、与2017年4月11日工程决算书能够相互印证、相互一致。在上诉人未完工（约20%）的情况下，不可能与上诉人进行结算，更不可能自愿出具830000元工程价款欠条。上诉人的辩称明显不符合常理、不符合生活常识。六、一审法院为了公平处理本案、查明情况，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人工费用按照国家相关定额进行鉴定为：486214.44元。按照常识、常理，中标价均是低于定额价，且本工程经过四次转包（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安徽明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高正元、阙陈根旺、栗刚），价款肯定远低于定额价。然而涉案的欠条830000元价款大大超出定额价，显然不符合常识、常理。七、关于欠条上署名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6日，实际应是12月18日。因被上诉人被打、被长期限制人身自由、不让吃饭，被迫无奈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书写的，书写为12月16日系笔误，也可能是上诉人的有意安排。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之间无其他欠条，仅此一份，被上诉人报警被胁迫出具欠条也仅一次（2016年12月18日17时09分的报警记录为证）。如果上诉人持有2016年12月18日的其它欠条，被上诉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阙陈根旺二审未作答辩。
高正元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栗刚持有的高正元出具的欠条无效；2、栗刚返还高正元多支付的安装费10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栗刚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合肥工投巢湖花山工业园B21-26厂房工程由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建。安徽水安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将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安徽明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黄袁凌为安徽明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该工程中的实际负责人。2016年4月6日，黄袁凌以安徽明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工投巢湖花山工业园B21-26厂房项目部的名义与高正元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将合肥工投巢湖花山工业园B21-26厂房的水、电及消防工程劳务分包给高正元。合同约定，包工不包料；总面积约43000平方米，按照图纸面积计算，25元/平方米，合同单价为一次性包干费用；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6年6月11日，高正元又与第三人阙陈根旺《消防工程分包合同》，将消防安装业务分包（包工不包料）给第三人阙陈根旺，合同约定，消防栓单价为400元/套，喷淋系统喷淋头60元/个计价，支付总额以现场具体完成的工作量为准；双方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第三人阙陈根旺将承揽的业务交给被告栗刚带领人员实际安装。
2016年12月中旬，双方因工资发生纠纷。2016年12月17日上午，栗刚带人去找高正元要工资，双方对工资价格未能协商好，至下午5时左右栗刚与高成元（高正元哥哥）、高正元发生拉扯厮打。后因他人报警，合肥市公安局巢湖经济开发区分局半汤派出所出警，双方厮打结束。高正元于当晚8时左右到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巢湖医院检查治疗；半汤派出所于当晚8时左右并对黄袁凌、高成元、栗林进行了询问。
2016年12月18日上午，栗刚再次带人将高正元滞留在工程现场的项目部办公室至下午五时左右，高正元向栗刚出具一张830000元欠条（欠条署名时间2016年12月16日）。随后，高正元于17时09分拨打110报警，称其在巢湖花山工业园被他人逼迫出具了欠条，110指挥中心告知其向半汤派出所报案处理。2016年12月20日，高正元到半汤派出所报案称其在12月18日被逼迫出具了830000元的欠条给对方。2016年12月28日，半汤派出所就高正元的报案对高正元、栗刚、刘善领（栗刚妹夫）进行了讯问。
施工期间，高正元支付栗刚等人工资款160000元，又经合肥巢湖经开区协调支付200000元，合计已支付360000元。至2016年12月18日尚有部分工程栗刚未做完。
2017年7月10日，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凯吉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的消防设施安装的人工费用进行造价鉴定，经鉴定结论为消防设施安装的人工费造价为486214.44元。用去鉴定费9700元，为高正元支付。
2017年4月11日，高正元与发包人安徽明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工投巢湖花山工业园B21-26厂房项目部就合肥工投巢湖花山工业园B21-26厂房的水、电及消防工程劳务进行了结算，实际工程款为1073350元（含强弱电、消防、喷淋、给排水、防雷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高正元出具给栗刚的欠条是否有效；高正元要求栗刚返还已支付的安装费100000元是否有依据。
首先，案涉消防安装工程的合同相对方谁，工程是否已经结算。栗刚认为是其从高正元手中直接承接的工程，根据本案各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高正元与第三人阙陈根旺签订了《消防工程分包合同》，将消防安装业务分包（包工不包料）给第三人阙陈根旺，第三人阙陈根旺将承揽的业务交给栗刚栗刚带领人员实际安装。虽第三人在审理中称由栗刚直接找高正元要工资，高正元也支付了部分工资，但栗刚与高正元之间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栗刚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栗刚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是从高正元手中直接承接的工程。
高正元与发包人安徽明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工投巢湖花山工业园B21-26厂房项目部于2017年4月11日就合肥工投巢湖花山工业园B21-26厂房的水、电及消防工程劳务按照合同约定25元/平方米结算的全部实际工程款仅为1073350元，消防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在2016年12月18日工程尚未完工的情况下，原、栗刚双方不可能正常进行结算，但署名时间为2016年12月16日的欠条上载明的工资总价为830000元，实际是一种结算，与常理不符。即使按栗刚主张的双方有口头合同约定为25元/平方米，施工总面积为43000平方米，双方的合同价款则应不少于1070000元，双方现仅仅按照830000元结算且按照栗刚的陈述还包括两名受伤工人的费用在内，显然与常理不符，也无证据证明。另依据本院依法对消防安装工程人工费进行的鉴定，消防安装工程人工费的价款为486214.44元，而欠条的数额为830000元，欠条的数额与鉴定的实际工程价款存在巨大的差额，显然也不符合常理。故高正元、栗刚之间对消防安装工程人工费实际未结算。
其次，高正元出具该欠条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6日还是12月18日，出具该欠条时是否被胁迫。根据本院依法从巢湖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调取的2016年12月18日高正元的电话报案录音记录，该报案时间为2016年12月18日17时09分，高正元报案明确称当天下午在巢湖花山工业园被人胁迫出具了欠条；而在2016年12月17日双方发生厮打的当晚，半汤派出所对黄袁凌、高成元、栗林等人的询问笔录，黄袁凌在询问中陈述双方因为工钱的价格一天都没有讲好，栗林在询问中陈述打架的起因是去谈工程款，均未提及发生纠纷是因栗刚凭据欠条向高正元催要工资的情况；故欠条的出具时间实际应为2016年12月18日，2016年12月16日的署名时间应为笔误。同时结合各方的证据可以认定栗刚在工程尚未完工情况下，带领多名人员连续两天长时间滞留高正元催要工资，双方期间并发生厮打，使得高正元因害怕而出具欠条，高正元在出具欠条后立即向公安机关报警，故可以确认高正元出具欠条时存在胁迫的情况。
综上，原、栗刚之间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工程人工费实际上未结算，且高正元在向栗刚出具830000元欠条时受到胁迫，故高正元出具给栗刚的830000元欠条应属无效。对高正元主张要求栗刚返还其多支付的100000元，但高正元只是预支栗刚的部分工资，双方工程人工费实际未结算，故其要求栗刚返还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在本案不承担责任。本案经多次调解未果。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2016年12月18日高正元出具给栗刚的欠条（数额830000元，欠条上署名时间为2016年12月16日）无效；二、驳回高正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2016年12月16日欠条是否为栗刚合法取得。依争议欠条所载时间，欠条形成于2016年12月16日，表明由栗刚承接的涉案消防工程已经双方结算，高正元尚欠消防工程款830000元。既然欠条是双方经结算产生的债权凭证，那么，对于如何形成欠款数额，双方势必对工程施工范围、施工材料、已完工程量、工程借支款项（工程预付款）等进行核对，但本案中作为施工方的栗刚除了提交争议欠条之外，不曾提供诸如前述与工程结算有关的工程施工资料，以此证明双方之间有对账的事实。其次，假定欠条是2016年12月16日形成的，那么在此之后的双方两次冲突中，尤其是2016年12月17日双方因工程款索要发生厮打，公安机关已经出警的情况下，涉案欠条并未作为栗刚索款凭证予以呈现，相反，通过调取的公安机关向纠纷参与人栗林以及在场人黄袁凌询问制作的笔录中，上述两人均表述12月17日系商谈工程款数额，均未提及栗刚系凭据索款；且涉案欠条上亦未载明付款时间，特别是出具欠条次日即付款的字样，既然欠条已经出具，栗刚在不到一天时间内即去要款，于常理不合。再次，涉案欠款数额为830000元，为消防工程欠款，而栗刚承接的工程仅是高正元所施工程的一部分，高正元因所施全部工程与前手结算金额为1073350元，若高正元仅此消防工程尚在合理范围，反之，有悖于常理，而涉案争议消防工程价款经原审法院委托相关鉴定机构鉴定为486214.44元，明显低于欠款数额。此外，对于争议欠款的性质，栗刚二审中明确表示为工程款。综上，除争议欠条外，栗刚无证据显示针对欠款双方有对账或结算的事实，或有证据表明其所完工程价款与欠款相近，相反，在欠条出具次日发生冲突中，既不显示其持据索款，反而一再为款项发生冲突，不符合常理。故涉案欠条的出具非高正元真实意思表示，原判确定涉案欠条无效并无不当。栗刚可就争议工程其实际已完工程量通过合法途径谋求解决。
综上所述，栗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陈 烜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邓金晨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