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初51号
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捍卫路*号。
法定代表人：危接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媛萍，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筠，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州河口县北山行政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邓瑞，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卫文，云南政通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若薇，云南政通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河口县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反诉被告）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媛萍、孟筠，被告（反诉原告）河口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卫文、郭若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城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河口县政府支付欠付工程款9117077.83元、进度款利息23307494.25元（仅针对BT合同内项目）、欠付工程利息7408040.45元（暂计算至2018年2月28日）及2018年3月1日直至被告实际付款日的欠付利息；2.判令河口县政府支付违约金47879160.66元（暂计算至2018年2月28日）及2018年3月1日直至实际付款日的违约金；3.判令河口县政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7年4月19日，城建公司与河口县政府签订《河口国际口岸北山片区东西干道、中心干道、河滨路道路工程“BT”模式投资建设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总承包合同》），总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地点、工程内容、工程质量标准等，约定工程款计算方式为总价包干（新增项目费用另计），建设利息计算方式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算起点以每月25日（城建公司申报工程进度量之日）为准，计算金额按每月经监理及业主审定的进度月报表为准。若河口县政府不能按时按约定支付款项时的违约金标准为：河口县政府未能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城建公司）支付款项时，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应付而未付部分万分之三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城建公司依约进行施工，2012年11月3日，合同约定的工程完工，经竣工验收合格后交付河口县政府使用。经河口县政府聘请的云南友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确定工程造价252617800.53元，但至今河口县政府仅向城建公司支付了183500722.70元。因河口县政府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2016年12月23日，城建公司与重庆光迅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对河口县政府的债权中的6000万元转让于重庆光迅实业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后，河口县政府仍欠付城建公司工程款项合计69117077.83元。根据《总承包合同》第3.1.3和13.2.1条之约定河口县政府应支付利息和违约金，截至2018年2月28日，河口县政府应当承担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综上，河口县政府在该工程竣工验收后一直欠付工程款项，违反了《总承包合同》约定，给城建公司的生产经营带来了巨大的困难，经协商无果，请求法院支持城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河口县政府辩称：1.《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均未进行招投标，故该合同及协议均应无效，《总承包合同》所约定的违约条款亦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涉案工程项目为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必须进行招投标，而本案建设项目未依法进行公开招投标。根据2000年4月4日经国务院批准予以施行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规定，本案工程造价已超过200万元，应当进行招投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施工合同》均应无效。2.城建公司提出的利息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从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其所主张河口县政府欠付工程款利息从2007年7月26日起算，即从城建设公司施工垫资起算，其计算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涉案双方在实际施工中的履行情况不符。虽然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由城建公司融资建设总承包，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因城建公司资金长期未到位，影响施工进度。从2008年1月7日起河口县政府就向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相应的工程建设资金并非全部由城建公司垫付。由于涉案工程合同及协议为无效，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本案河口县政府在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才具有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若要计算，还应该扣除城建公司分段支付的工程款。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将《总承包合同》外的工程项目均归为“BT”模式，而《总承包合同》约定工程范围并未包括新增加的工程项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不应支持涉案工程垫资利息。3.因城建公司逾期完工，由于主要建筑材料料及人工成本的上涨，工期延误导致工程造价的增加，给河口县政府造成了损失。对工程款造价及利息应与河口县政府损失进行相应抵扣，其余款才应为应付款。综上，城建公司按本案合同有效主张工程款及利息、违约金计算依据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同时，因城建公司施工延误给河口县政府造成的损失，应在河口县政府的应付款中扣减。
反诉原告河口县政府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城建公司赔偿河口县政府损失共计41000000元；2.由城建公司承担反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虽然是“BT”模式合同，但合同签署后的履行过程中，城建公司的建设资金一直处于短缺状态，不能到位，经请求，河口县政府向城建公司垫付了部分资金。即使如此，城建公司还是对承建工程大幅度延期。其中，东西干道从开工到完工耗时1128天，中心干道从开工至工程完成耗时1475天，均超过了《总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期限为330天的施工期限。工期延误必然导致主要建筑材料及人工成本的上涨，进而给河口县政府造成损失。2.关于履行合理期限的确定。尽管合同无效，其条款除争议解决条款外均无效，但在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的工期确定合理履行期限。3.关于损失金额。由于河口县政府主张工期损失的赔偿是基于公平原则，以实际发生的损失而非适用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提出，故对损失金额的确定可能存在不精确之处需申请由权威机构鉴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提出反诉，请求法院查清本案事实，综合考虑实际情况，平衡双方权利义务，判令城建公司赔偿因施工延期行为给河口县政府所造成的损失。
反诉被告城建公司辩称：根据河口县政府在本诉中所提交证据《工程复工报告》、《工程竣工报告》，分别记载了停工天数和延迟原因，工期延迟主要是河口县政府征地、工程的重大变更原因造成，材料上涨的风险是城建公司承担。针对河口县政府对涉案工程重大设计变更，在我方提交反诉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建材人工损失的问题，河口县政府申请鉴定，我方不同意鉴定，云南友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结算报告，建材和人工的数据执行是合同签订之前采用的市场标准，总承包合同对材料单价执行也有明确约定，所有人工建设上涨的损失其实是由城建公司承担的，河口县政府提出的反诉主张不应成立。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在卷佐证。
根据举证质证和庭审，本院确认如下法院事实：2007年4月19日，河口县政府(甲方)与城建公司（乙方）签订《总承包合同》，约定：“本项目：河口国际口岸北山片区道路工程（含东西干道、中心干道、河滨路等三个项目）。BT模式：BT是英文BUILD-
TRANSFER的缩写，在本合同中的中文意思即：投资-建设-
移交；双方认可的BT模式是把乙方（城建公司）按本合同的约定负责项目投、融资建设总承包，并承担其期间的风险，在乙方按约定将本项目建成竣工移交，给甲方（河口县政府）及甲方指定的管护单位后，按BT合同总价加减设计变更后的造价收回投资。本工程采用本合同约定的BT模式实施：即由甲方委托乙方按审定的施工图设计文件包括全部项目，筹集资金实施本工程建设，工程建成后按约定程序由乙方移交甲方占有、经营管理、收益及处分，并由甲方按合同价支付乙方。甲方负责本项目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审查备案前的工作、项目管理工作及征地拆迁工作等。乙方承诺：乙方确保合同内的工程在330个日历天内完工。总合同价：本合同总价为105349688元，即以概算审查送审图（作为合同附件）所对应的工程项目经甲乙双方共同认定的概算总价包干使用。工程BT建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算起点以每月25日（乙方申报进度量之日）为准，计息金额按每月经监理及业主审定的进度月报表为准，为了降低甲方建设资金成本，甲方有权提前支付乙方工程款。甲方未能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款项时，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而未支付部分万分之三违约金。”合同还对涉案工程项目的范围、工程实施、总合同价及支付、履约保证、双方主要权利义务、工程质量及验收、工程移交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2007年6月1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河滨路工程范围的调整。2008年1月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河滨路增加工程范围。当日，又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北山大道改造挡土墙工程。同日，还签订《施工合同》，约定河口县中心广场土石方平场工程。2008年9月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增加滨河路人行道改造工程。当日，双方当事人亦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增加北山大道道路建设工程。以上补充协议和施工合同也明确约定了按实结算依据、工程量、工程结算方式、工程质量及验收等内容。
后，城建公司组织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建设。《云南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载明：河口国际口岸北山片区北山大工程于2007年6月28日，2009年9月18日验收合格。槟榔北路改扩建工程于2009年2月18日开工，2010年2月14日验收合格。河滨路及延长段工程于2007年6月9日开工，2009年4月14日竣工验收合格。中心干道于2008年10月20日开工、东西干道工程于2009年10月2日开工，于2012年12月14日竣工验收合格，2013年1月14日移交使用。其他涉案工程亦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
2015年2月28日，云南友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河口国际口岸北山片区市政道路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友源造【2015】审字022号），报告载明：工程概况：河口国际口岸北山片区市政道路工程分“BT模式投资建设”《总承包合同》内项目、合同外增加项目进行结算审核两部分工程。审核结果：本项目送审造价314159519.83元；审定造价252617800.53元。有关事项说明：工程结算审计采取工程据实结算和材料单价按同期红河州材料信息价格的方式。
2016年12月23日，城建公司与重庆光迅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对河口县政府的债权中的6000万元转让于重庆光迅实业有限公司。合同签订后，城建公司于2007年1月6日以《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方式将该债权转让事宜告知了河口县政府。
在本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总价、已支付工程款项和所尚欠付工程款项达成一致：即涉案工程款总价为252617800.53元，河口县政府已向城建公司支付工程项为183500722.70元，尚欠工程款为69117077.83元（252617800.53元-183500722.70元）。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合同效力如何；2.河口县政府应否向城建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9117077.83元、进度款利息23307494.25元及欠付款利息7407973.08元；3.河口县政府应否向城建公司支付违约金47879160.66元；4.河口县政府向城建公司主张4100万元的赔偿损失应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国家发展计划委员《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一）供水、供电、供气、供热等市政工程项目……（六）其他公用事业项目。”,第七条规定：“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二）重要设备、材料等货物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1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三）勘察、设计、监理等服务的采购，单项合同估算价在5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四）单项合同估算价低于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标准，但项目总投资额在30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本案中，河口县政府与城建公司于2007年4月19日签订《总承包合同》，于2007年6月11日、2008年1月4日、9月4日分别签订四份《补充协议》，于2008年1月4日签订二份《施工合同》，所涉工程均系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项目，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和公众安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建设工程项目，而双方当事人未对涉案上述工程建设项目进行公开招投标，故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依法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四份《补充协议》和两份《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河口县政府应否向城建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进度款利息及欠付款利息的问题
（一）关于应否支付尚欠工程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四份《补充协议》及两份施工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使用，故城建公司可以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的价款向河口县政府主张涉案工程款项。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河口国际口岸北山片区市政道路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载明的涉案工程审定工程造价为252617800.53元均予认可。此外，双方还一致认可，河口县政府已向城建公司支付工程项为183500722.70元，未付工程款为69117077.83元。扣除转让案外人的6000万后（该款不在本案中主张），对现河口县政府欠城建公司的工程款9117077.83元应予支持。
（二）关于进度款利息的问题。城建公司认为：其所主张进度款利息即为BT合同项下工程的垫资利息，依据《总承包合同》第3.1.3条的约定，河口县政府应向城建公司支付该利息。河口县政府认为：虽然总承包合同约定“BT”建设模式，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河口县政府从2008年1月7日起陆续向城建公司拨付工程款项，因此，城建公司提出的利息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对河口国际口岸北山片区东西干道、中心干道、河滨路道路工程约定了以“BT”模式进行投资建设的约定，但经查明：其一，从城建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和河口县政府提供的《开工报告》证据来看，总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开工时间分别为：中心干道于2008年10月20日开工，东西干道工程开工时间为2009年10月2日开工，河滨路及延长段工程于2007年6月9日开工。从双方当事人均自认的支付工程款项的事实来看，参照付款发票及收据记载的时间和城建公司提交的《项目工程款收入明细》记载的收款日期等内容综合分析，河口县政府从2008年1月7日起就陆续开始向城建公司拨付工程款，这与城建公司以BT模式对涉案工程进行融资建设的主张存在不一致的情形。其二，从城建公司提交的2006年7月4日云南省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关于河口国际口岸北山片区建设有关事宜的专题会议纪要》的证据看，该纪要载明：“多渠道筹集建设资金：一是鉴于北山片区基础性建设投入较大、资金筹集相对困难的实际，由省财政通过追加预算方式，一次性给予2000万经费补助，专项用于……北山片区基础设施建设（其中1000万作为北山片区基础设施建设补助资金，不足部分由红河州自筹解决）。”综合以上事实，城建公司在涉案工程实际履行过程中，河口县政府对涉案工程款项已进行了资金投入，且城建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对此亦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BT模式（build-transfer，即建设-
转让），是指政府授权的BT发包人通过招标方式确定项目投资人，BT投资人承担项目的资金筹措和工程建设，项目建成竣工验收后移交政府或BT发包人，由政府或BT发包人按合同约定支付对价、回购项目的一种项目融资模式。本案中，涉案工程实际建设过程中，河口县政府已经对涉案工程的建设资金进行了投入，且城建公司也接收了河口县政府的投入资金，故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已变更了总承包合同约定的BT融资建设方式，将城建公司单方融资变更为河口县政府参与投资的建设方式。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第3.1.3条的约定：“工程BT建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算起点以每月25日（乙方申报进度量之日）为准，计息金额按每月经监理及业主审定的进度月报表为准（第一款）。为了降低甲方建设资金成本，甲方有权提前支付乙方工程款。（第二款）”由于该条款是一个整体，第一款约定的是在BT模式下城建公司全额垫资应取得的垫资利息，而第二款约定的是双方可改变BT模式，可以由河口县政府提前支付工程款。本案中，双方履约的行为符合第二款的约定，故原告仍以上述合同第3.1.3条第一款约定为依据主张垫资利息无事实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认可涉案合同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方式没有约定，且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使用，因此，双方均认可2015年2月28日进行了涉案工程能的造价结算，故河口县政府就其尚欠城建公司的工程款支付的利息应从涉案工程造价确定之日的次日，即2015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在审理中，城建公司提交了《欠付款利息计算表》，其认为“从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河口县政府应支付其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金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7407973.08元”。经本院核审，该利息是尚欠款逐笔扣减已付款及债权转让情况抵扣计算得出，其结果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其对于2018年3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计算主张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河口县政府应向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为：从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应支付城建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数额为7407973.08元；从2018年3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9117077.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关于河口县政府应否向城建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
经查，在涉案合同或者协议中，仅《总承包合同》有违约金的条款约定，其他《补充协议》和《施工合同》均无违约金条款约定，故城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全部涉案工程的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鉴于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故涉案合同关于违约金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无约束力，因此，对城建公司向河口县政府请求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河口县政府主张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
反诉原告河口县政府提出城建公司应赔偿其损失4100万元的请求，其认为由于城建设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延期，远远超过总承包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造成建筑材料及人工成本的上涨，给其造成了一定损失，城建公司应予赔偿。同时，河口县政府对赔偿损失提出了鉴定申请。而反诉被告城建公司认为，工期延迟主要是河口县政府征地、工程重大变更原因造成，且材料上涨的风险是由城建公司承担，河口县政府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河口县政府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以同意。
本院认为，《工程竣工报告》（中心干道工程）载明：“延迟：因政府征地拆迁、道路变更、原材上涨等因素工程延期至2012年12月31日……同意验收（河口县国际口岸北山市政道路建设项目部签章）。”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工期的延展已经得到了河口县政府的确认。河口县政府所主张的因工期延误造成建筑材料及人工成本的上涨所导致“损失”，实属于工程款而非损失，鉴于涉案工程审定造价已包含建筑材料和人工成本，且该造价是依据双方约定的结算办法和标准进行核算的结果，双方在本案中对此均无异议，故河口县政府的反诉请求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对河口县政府主张对涉案工程人工及建筑材料的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另，本案中，城建公司向本院提出调证申请，对河口县政府持有的《征地拆迁赔偿补偿协议书》等四份证据进行调查收集。审理中，河口县政府已提交了其与案外人于2009年3月23日签订的《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修建河口国际口岸区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征用国营河口农场土地和云南天然橡胶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河口分公司橡胶树协议》。对当事人已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无需调取。对城建公司申请调取的其他证据，本院认为，鉴于本院前已依法确定了工期延长的法律事实，故对该部分申请事项依法亦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本诉原告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反诉原告河口县政府的反诉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9117077.83元；
二、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欠付款利息7407973.08元及以9117077.83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
四、驳回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的反诉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80400元，由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89124元，由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912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3400元（已依法减半收取），由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之日起十五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璟
审 判 员 刘 希
审 判 员 范 蕾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学斌
书 记 员 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