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三中行终字第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关××，女，1991年4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姜超峰，北京宝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正，男，1982年3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道家园1号。
法定代表人高岩，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一泽，男，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陆再鹏，男，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干部。
上诉人关××因诉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下简称朝阳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行初字第1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正、姜超峰，被上诉人朝阳公安分局委托代理人陆再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27日，朝阳公安分局作出京公朝行罚决字（2013）001103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2年12月间，关××伙同刘正在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佳程大厦宝马（中国）公司（以下简称宝马公司）办公大厅处，扰乱该单位正常办公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给予关××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
关××不服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治安案件的管辖由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地的公安机关管辖。本案违法行为地为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佳程大厦宝马公司办公大厅处，属于朝阳公安分局的管辖范围，该局对关××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作出相应处理符合前述规定，系依法履行职权的行为。
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扰乱企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朝阳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互相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2012年12月间关××伙同刘正在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佳程大厦宝马公司办公大厅处，扰乱了该单位正常办公秩序，致使该单位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事实。关××提出的朝阳公安分局在未查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对其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主张，以及关××提出的其和刘正没有在宝马公司办公大厅处敲打瓶子而是在公共区域楼道里敲打瓶子的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关××提出的其完全是由宝马公司工作人员教唆才敲瓶子，朝阳公安分局所作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关××作为具有独立判断能力的成年人，应该能够对自己的行为是否构成违反治安管理的违法行为作出判断，亦应该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关××该主张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本案朝阳公安分局根据关××的行为性质、情节及后果对关××处以五日拘留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处罚幅度适当。关××提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显失公正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朝阳公安分局在处罚前履行了立案、传唤、调查程序，并向关××告知了对其所作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给予其陈述、申辩的权利，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后履行了送达等程序，该局处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关××要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要求朝阳公安分局在新浪微博平安北京上向关××公开道歉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关××的全部诉讼请求。
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一、关××的合法维权行为不构成扰乱企业单位秩序，不应受到违法拘留的错误处罚，该错误拘留严重违法应予撤销。二、朝阳公安分局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上诉人在佳程大厦公共区域的楼道敲瓶子受宝马公司员工诱骗，根据该规定，朝阳公安分局应对上诉人从轻、减轻处罚或者不予行政处罚。三、朝阳公安分局未听取上诉人的陈述与辩解，甚至没有询问上诉人2012年12月期间的事情，就处罚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四、朝阳公安分局制作的工作记录及一份到案经过与事实不符，受案回执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回避上诉人提交的证明上述证据伪造的证据。朝阳公安分局提交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行政拘留执行回执与事实不符。五、一审法院认为宝马公司与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不予追加，违反了法定程序。六、一审法院认定的朝阳公安分局处罚所依据的材料相互矛盾，疑点重重，适用法律错误。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法行为地为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佳程大厦宝马公司办公大厅处，和朝阳公安分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中认定的地点一致，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未去过宝马公司办公大厅处。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朝阳公安分局的办案程序提出质疑，一审法院和朝阳公安分局刻意回避，未予回应。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违法，并予撤销。
朝阳公安分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朝阳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认定事实的证据：1.2013年3月26日朝阳公安分局麦子店派出所（以下简称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关××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关××不承认其违法行为；2.2013年3月26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刘正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刘正不承认其违法行为；3.2013年3月26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宝马公司工作人员杨××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关××、刘正2013年3月26日到佳程大厦宝马公司处闹事，之前多次发生过类似行为；4.2012年12月25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副总裁孟××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关××、刘正在2012年12月间多次到宝马公司扰乱该单位秩序；5.2012年12月25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李××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2012年12月13日刘正、关××在宝马公司扰乱该单位秩序；6.2012年12月25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IBM公司工作人员俞××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关××、刘正于2012年12月间多次到宝马公司扰乱该单位秩序；7.2013年2月27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佳程大厦写字楼保安部主管万××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关××、刘正于2012年12月间多次到宝马公司扰乱该单位秩序；8.2013年3月26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北京仲量联行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佳程大厦物业服务中心经理冷××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关××、刘正于2013年3月26日到佳程大厦闹事，之前也多次发生过类似行为；9.2013年3月26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宝马公司工作人员冼××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关××、刘正于2013年3月26日到佳程大厦闹事，之前多次发生过类似行为；10.2013年3月26日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关于刘正先生事件的说明》，证明关××、刘正于2012年12月间多次到宝马公司扰乱该单位秩序，该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报警要求依法处理；11.光盘及制作说明，证明关××、刘正于2012年12月间多次到宝马公司扰乱该单位秩序。（二）履行程序的证据：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工作记录、到案经过、驳回申请回避决定书、询问笔录、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执行回执、国内挂号信函收据，证明朝阳公安分局对关××进行处罚的程序合法。
朝阳公安分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治安管理处罚法》作为其法律依据。
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违法的证据：
第一部分证据为与宝马中国客户黑名单相关的证据，包括：1.购置税纠纷及投诉会上宝马黑名单恶意维修的证据；2.刘正的车在北京星德宝宝马5S店维修期间被人为损坏并上了宝马中国黑名单的证据；3.宝马中国客户黑名单的证据；4.公关媒体掩盖宝马黑名单丑闻的证据；
第二部分证据为宝马公司与刘正、关××之间存在纠纷的证据，包括：1.2012年11月26日宝马公司员工刘××将关××男友刘正打伤的证据；2.2012年12月11日华晨宝马副总裁向刘正吐痰侮辱的证据；3.2012年12月18日宝马公司员工张××将刘正打伤的证据；4.宝马公司联合佳程大厦物业保安限制刘正及关××人身自由的证据；
第三部分证据为警方拒绝出具报警记录致使无法起诉的证据，包括：1.2013年2月5日麦子店派出所拒绝给予报警记录的录音；2.给政府的投诉照片；3.2013年2月28日麦子店派出所洪××找到刘正家的视频；4.2013年1-3月间刘正和关××在公安机关的投诉录音；
第四部分证据为宝马公司员工教唆敲瓶子的证据，包括：1.2012年12月宝马公司员工教唆刘正和关××敲瓶子的录音；2.2012年12月14日佳程广场B座26层楼道宝马中国保安指导教唆刘正和关××敲瓶子的监控录像；
第五部分证据为警方无故拘留关××的证据，包括：1.2013年3月26日在麦子店派出所报警却被强制传唤的3段录音；2.常××新浪微博证人证言截图；3.2013年3月27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报道；4.2013年3月31日关××被提前释放的录音；5.4月12日中车网报道的《宝马中国欺人太甚北京车主血泪维权》新闻截图；
第六部分证据为关××主张朝阳公安分局在复议阶段提交在诉讼阶段未提交的证据，包括：1.《致朝阳区公安分局及麦子店派出所的函》；2.2013年2月27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佳程广场物业保安王×1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3.2013年3月26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北京仲量联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保安部主管王×2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4.2013年3月26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责令刘正于2013年3月26日13时30分到麦子店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制作的工作记录；5.2013年3月26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告知刘正家属传唤情况制作的工作记录；6.朝阳公安分局对刘正作出的驳回申请回避决定书；7.2013年3月27日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对刘正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
第七部分证据为关××申请行政复议的证据，即朝政决字（2013）14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经开庭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确认：
朝阳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3和证据9系麦子店派出所民警分别对杨××、冼××进行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虽然两份笔录上均注明“以上记录看过，和我说的相符”并有杨××、冼××的签名，但是两份笔录记载的二人对涉案事实的陈述完全相同，不符合常理，故对两份证据的效力法院不予采信；其他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的证据，是在该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前依法定程序收集的，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与本案具有直接关联性，其中对孟××、李××、俞××、万××、冷××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与视频资料中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2012年12月间，关××伙同刘正扰乱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佳程大厦宝马公司正常办公秩序的事实，法院予以采信；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工作记录、到案经过、驳回申请回避决定书、询问笔录、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执行回执、国内挂号信函收据能够证明朝阳公安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法院予以采纳。
关××提交的第一、二、三部分证据的证明事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法院不予采纳；第四部分证据不具有证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不成立的证明效力，第五部分证据亦不具有证明朝阳公安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履行程序违法的证明效力，对该两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法院不予采信；第六部分证据不足以否定朝阳公安分局在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对该部分证据法院不予采纳；第七部分证据能够证明关××申请行政复议的情况，法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朝阳公安分局、关××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朝阳公安分局提交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系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行政拘留执行回执与本案审查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
关××在二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从北京市企业信息网下载的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企业信息，证明朝阳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4、5中的陈述虚假。朝阳公安分局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关××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相关公司的住所地，但其证明目的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查明如下事实：
2012年12月25日，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副总裁孟××到麦子店派出所反映其公司客户刘正与女友经常扰乱公司办公秩序。当日，麦子店派出所对在佳程大厦工作的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李××、IBM公司工作人员俞××进行调查询问。2012年2月27日，麦子店派出所对佳程大厦写字楼保安部主管万××进行调查询问。2013年3月26日，麦子店派出所接到宝马公司工作人员杨××报警，其称2012年11月26日至今，刘正伙同关××以修车赔偿为由，多次在朝阳区麦子店佳程大厦28层宝马公司门前闹事，扰乱该地区正常办公秩序。该派出所民警到现场经了解后，认为关××、刘正涉嫌扰乱该地区秩序，将刘正和关××口头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调查询问，在询问过程中，关××和刘正要求麦子店派出所所有人员回避。当日该派出所受理案件，并对北京仲量联行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佳程大厦物业服务中心经理冷××进行调查询问，调取2012年12月期间佳程大厦物业拍摄的视频资料。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当日出具了《关于刘正先生事件的说明》。2013年3月27日，朝阳公安分局将驳回申请回避决定送达关××，关××拒绝在该决定中签字。同日，朝阳公安分局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其享有陈述和申辩权告知关××。当日，朝阳公安分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关××不服该处罚决定，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作出维持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关××仍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之规定，朝阳公安分局负有对本辖区内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的职责。
本案中，朝阳公安分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关××于2012年12月期间扰乱宝马公司正常办公秩序。该局履行了受案、调查程序，查明上述事实，向关××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其享有陈述、申辩权，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关××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关于关××认为其行为受宝马公司员工教唆，系合法维权行为的主张，本院认为，维权应通过合法途径、采取适当方式，关××作为成年人有能力判断行为性质，其行为已经扰乱宝马公司的办公秩序，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关于关××认为朝阳公安分局提供的工作记录和到案经过与事实不符，该局未履行告知程序，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认为，朝阳公安分局提供的到案经过中关于2013年3月26日事发地点的记载确有瑕疵，但该瑕疵并未影响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所认定的事实，该局通过笔录形式履行告知义务，该笔录中有办案人员签字，并注明关××拒绝签字，符合相关规定，关××并未提供有利证据证明其主张；关于关××认为宝马公司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有法律上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该公司为第三人，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认为，宝马公司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撤销与否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作为第三人不属于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综上，关××上诉理由和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志 刚
代理审判员 胡 兰 芳
代理审判员 董 巍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伍爱军书记员张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