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绍刑终字第86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甲。因本案于2012年10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0日被逮捕。现因一审宣告刑期已满，被取保候审于居住地。
辩护人何辉新。
辩护人李智保。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乙。因本案于2012年10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志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甲。2010年6月8日因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被诸暨市公安局行政拘留5日；2012年5月7日因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被诸暨市公安局行政拘留5日。因本案于2012年10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维玉。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某甲。因本案于2012年11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因一审宣告刑期已满，被取保候审于居住地。
辩护人周荣华。
原审被告人许某。2008年11月11日因赌博被诸暨市公安局罚款500元；2010年3月17日因赌博被诸暨市公安局罚款500元。因本案于2012年10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现取保候审于居住地。
原审被告人宣某甲。因本案于2012年10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现取保候审于居住地。
原审被告人翁某甲。2012年6月8日因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被诸暨市公安局行政拘留5日。因本案于2012年10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因一审宣告刑期已满，被取保候审于居住地。
诸暨市人民法院审理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某甲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故意伤害罪、许某、宣某甲犯故意伤害罪、陈某乙、李某甲、翁某甲、马某甲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一案，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3）绍诸刑初字第50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陈某甲、陈某乙、李某甲、马某甲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孟海波出庭履行职务，各原审被告人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检察院提出补充侦查而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聚众扰乱社会秩序
2008年4月，诸暨市广发置业有限公司通过挂牌出让以2268万元的竞价取得诸暨市环城东路西侧、南环线北侧（属于暨阳街道诸东村天车罗村）11497平方米的建设用地，用于开发“和睦园”房产工程，并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施工许可证等手续。暨阳街道天车罗村村民被告人陈某乙、李某甲等认为该工地土地出让、赔偿不合理，多次鼓动村民在得不到满意的补偿之前到工地吵闹，并安排卢某以敲铜锣为信号，村民听到铜锣声后就自发集中去工地阻扰施工，迫使工地方妥协。2012年10月3日、10月4日，天车罗村民听到铜锣声后到和睦园工地阻扰施工，具体如下：
1、2012年10月3日上午，卢某敲响铜锣后，被告人陈某乙、李某甲、翁某甲、陈某甲、马某甲及陈银凤、卢菊英、郑小爱等几十个村民聚集到和睦园工地，手持横幅围堵在工地大门口，谩骂施工方人员，阻止施工车辆进出。民警处警后，工地方被迫关闭大门停止施工。当日下午，被告人陈某乙将一车两孔砖运至工地堵在大门口，为此和施工方发生冲突，被告人陈某乙被打伤。被告人陈某甲及陈银凤得知此事后冲入工地，用钢条、铁锹等物将工地简易工棚一楼办公室的门窗、电动自行车等物品砸毁，并打伤工地人员李某乙、抓伤协警。
2、2012年10月4日上午，卢某敲响铜锣后，被告人李某甲、马某甲、翁某甲及陈银凤、卢菊英、郑小爱、卢某、蔡美芳等几十个村民又聚集在工地，围堵大门、破坏工地外墙的宣传广告。当日下午2时许，村民又围堵工地大门，阻拦施工车辆，并用砖头砸工地方人员。工地人员回砸，村民宣志侃被砸伤。宣志侃受伤后，被告人李某甲、翁某甲、马某甲及郑小爱、卢菊英、陈冬根、蔡美芳等人纷纷冲进工地，用铁锹、锄头等工具，砸工地大铁门、工棚办公室的门窗及室内物品，后被告人李某甲、翁某甲、马某甲、陈某甲及郑小爱、卢菊英、陈冬根、蔡美芳等人更将工棚办公室内的沙发、施工仪器、资料及安全帽、雨靴等物品搬到空地上点火焚烧，陈冬根等人还将电线、电缆等物品用翻斗车拉走。
经诸暨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10月3日、10月4日“和睦园”工地被毁损财产损失共计52910元。村民的行为一定程度上也造成了“和睦园”工地施工进度的延误。
2012年10月12日，被告人李某甲、翁某甲被民警传唤归案；同年10月27日，被告人陈某乙被抓获归案；同年11月1日，被告人马某甲主动到诸暨市公安局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但其在庭审中对犯罪事实予以否认。
二.故意伤害
2012年10月4日14时30分许，和睦园工地人员李某乙等在工地和天车罗村村民发生冲突后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江东分院急诊室就诊。在急诊室门口，李某乙等人与被告人陈某甲等发生叉打，被告人陈某甲手持灭火器欲殴打李某乙等人。诸暨市人民医院医生王某见状即上前劝阻，并夺被告人陈某甲手中的灭火器。15时许，被告人许某、宣某甲得知宣志侃被和睦园工人打伤赶到江东分院急诊室，并质问打人者在何处。被告人陈某甲表示其知打人者，并带领被告人许某、宣某甲走出急诊室，在急诊室门口，将夺其灭火器的王某指认为工地方的打人者。在被告人陈某甲指认下，被告人许某、宣某甲即上前对王某拳打脚踢，被告人陈某甲亦上前踢王某，致王某左颧弓骨折，肝脏包膜下积液、多处挫擦伤。
经诸暨市公安局法医鉴定，王某所受的人体损伤程度属轻伤。
案发后，被告人许某、宣某甲先后于2012年10月5日和10月29日向诸暨市公安局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并赔偿被害人王某共计人民币20万元。2012年10月4日晚，被告人陈某甲被民警传唤归案。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陈某甲、许某、宣某甲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陈某甲、陈某乙、李某甲、翁某甲、马某甲的行为均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且系共同犯罪，其中被告人陈某乙、李某甲系首要分子，被告人陈某甲、翁某甲、马某甲系积极参加者。被告人陈某甲一人犯数罪，予以并罚。被告人许某、宣某甲犯罪后能自首，并能赔偿被害人的损失，故予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许某、宣某甲的犯罪事实、情节、悔罪表现，依法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被告人陈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2、被告人许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3、被告人宣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4、被告人陈某乙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5、被告人李某甲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6、被告人翁某甲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7、被告人马某甲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
原审被告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上诉及辩护认为，一审认定陈某甲故意伤害及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事实均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改判陈某甲无罪。具体理由如下：1、故意伤害一节事实不能成立。据以证明陈某甲脚踢王某的证据中，王某的陈述、寿某的证言、许某的供述均在关键事实上存在前后反复、自相矛盾的情形，宣某甲有为减轻自己罪责而诬陷陈某甲的动机，反之时乐燕、卢国辉、吴某（医院保安）的证言、陈某甲的供述均证明陈某甲没有脚踢王某，且直接证明陈某甲没有实施伤害行为的监控录像被隐匿。2、聚众扰乱社会秩序一节事实不能成立。（1）本案起因缘于广发置业有限公司对村民权益的侵犯，村民自发维权的行为不应被定性为犯罪。（2）一审认定陈某甲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行为的证据不足。其一，相关证据应予排除。其中证人张某与本案有某陈某辛、李某乙经法庭通知未能出庭作证；孙某甲、郭某、毛某甲、卢某、陈某丙的证言均系受到办案民警的胁迫、贿买所做的伪证；陈某丁、俞某、赵某乙、郦某甲、陈某己、陈某戊、陈某庚、彭某、褚某等在公安机关均没有制作辨认笔录且当庭也不能辨认被告人，上述证言均应予以排除，而李某甲、马某甲在庭审中均供称相关内容为公安民警擅自添加，二人供述应予排除。其二，次日下午，陈某甲在医院被工地暴徒殴打，随后在医院治疗，并没有作案时间，且其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其到现场指挥打砸。
原审被告人陈某乙及其辩护人上诉及辩护称，陈某乙没有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请求二审宣告其无罪。具体理由如下：1、村民抵制违法征地的自发维权行为不应被定性为犯罪。2、一审认定陈某乙犯罪事实的证据不足。一审采信的42份证据中有32份为言词证据，其中5份系各被告人的供述。各被告人在一审庭审中均否认各自笔录的真实性，而在辩方对这些对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的证人证言存疑的情况下，证人未能出庭作证。二审期间，出庭村民的证言可以证明陈某乙没有组织、纠集村民的行为。3、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存在超期审判的情形，且对辩护人提出要求证人出庭作证的合法申请拒不同意，均属程序违法。
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上诉及辩护称，李某甲没有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请求二审宣告其无罪。具体理由如下：1、村民因土地权益被侵犯而自发维权的行为不应被定性为犯罪。2、一审认定李某甲犯罪事实的证据不足。其一，案发时李某甲不在现场。诸暨市公安局的现场出警录像能证明李某甲案发时并不在现场，但该份证据控方一直拒绝提供。其二，部分非法证据应予排除。证人沈某的证言存在一名侦查人员单独询问的情况；证人吴某的证言、被害人王某的辨认笔录出现相同侦查人员在重合时间段内在不同地点制作的情况；价格鉴定结论书的制作不合法。其三，证人未能出庭作证系程序违法。在各被告人及辩护人对具有重要定罪量刑意义的多名证人证言提出异议的情形下，各证人均应依法出庭作证。其四，二审期间，经过证人出庭作证，可以查明原侦查人员在证人卢某、陈某丙、宣某乙、宣某丙、毛某甲、郭某等证言的制作中存在威胁、贿买、欺骗的情形；证人褚某等人在庭审中不能指认出各被告人，且已不能说明案发时情况，鉴于此，上诉证据均应排除。
原审被告人马某甲及其辩护人上诉及辩护称，马某甲没有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请求二审宣告其无罪。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被指控的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但本案中“社会秩序”的合法性即开发商的利益尚未被确定，应当保护的是村民对涉案土地所享有的合法权益。2、一审认定马某甲犯罪行为的证据不足。原判所采信用以证明马某甲犯罪行为的证据只有言词证据，这些言词证据均系间接证据，且来源存疑、相互矛盾，又多为存在利害关系的开发商一方证人证言，在未能证明其合法性、证人未能出庭作证的情形下，均应依法排除。且侦查阶段对马某甲的讯问均由一名侦查人员作出。3、一审存在超期审判、对马某甲采取强制措施后未通知家属等程序违法情形。
原审被告人许某、宣某甲对原判无异议。
原审被告人翁某甲认为其无罪，请求法庭依法改判。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对于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李某甲、马某甲的上诉理由，综合分析如下：1、（1）关于陈某甲故意伤害的认定。同案犯的供述、被害人的陈述、多名目击证人的证言均证明陈某甲指认王某并上前脚踢王某的行为。虽然陈某甲不承认犯罪事实，但是多项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锁链，足以证实陈某甲参与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故陈某甲关于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2）关于陈某乙、李某甲、翁某甲、马某甲、陈某甲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认定。陈某乙、李某甲组织村民阻挠施工的行为、翁某甲、马某甲、陈某甲阻挠施工的行为均有多名被告人的供述、目击证人的证言等证据证明。虽然10月4日下午，陈某甲在江东医院与许某一同殴打王某，但根据现有证据，两者之间并没有时间冲突，陈某甲有时间在打人后从江东医院再次返回和睦园工地。2、关于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的请求并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3、关于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本案性质系村民维护土地权益的行为，不应认定为犯罪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涉案的土地补偿的问题在2009年就已经解决，且不论原因为何，维权不能违法，实施打砸抢烧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综上，绍兴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因此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经审理查明：
（一）聚众扰乱社会秩序
原判认定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李某甲、马某甲、原审被告人翁某甲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致使工程停工，情节严重，造成严重损失的事实，有被告人李某甲、马某甲的供述，证人张某、赵某甲、赵某乙、陈某丁、陈某戊、陈某己、陈某庚、毛某乙、彭某、俞某的证言、证人陈某辛、宣某丁、李某乙、沈某、陈某壬、周某甲、卢某、毛某甲、宣某乙、陈某癸、郭某、陈某丙的庭前证言、证人郦某甲、褚某庭前的部分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诸暨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竞得通知书、成交确认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报刊复印件、诸暨市人民政府文件，户籍证明，抓获经过，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广发置业公司出具的和睦园财产受损情况说明、收款收据、销货清单、发票、维修清单，现场照片，情况说明、清点记录、诸暨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二审期间，根据辩护人的申请，法庭通知本节全部证人出庭作证，其中部分证人到庭，经控辩双方当庭质证，对证人的证言具体采信如下：
1、证人张某、赵某甲、赵某乙、陈某丁、陈某戊、陈某己、陈某庚、毛某乙、彭某、俞某的当庭证言主要内容为，对案发时情况已不能准确回忆，在侦查阶段出具的证言为真实意思表示。对上述证人的当庭及庭前证言均予以采信，理由如下：首先，当庭证言的变动符合记忆规律。上述证人虽当庭表示对案发时的情况已记忆不清，但案发时至各证人出庭作证，已近两年，案发后数日即形成的证言显然更能还原事实真相。此外，上述证人当庭证言与庭前证言的内容并无矛盾，且证人当庭均对庭前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次，除证人张某及赵某甲与本案或本案当事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外，其余证人均无直接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较高。再次，上述所有证人的证言均稳定无反复，且彼此印证、指向同一。鉴于此，上述证人的庭前及当庭证言，均予以采信。
2、未出庭证人证言的采信
（1）证人陈某辛、宣某丁、李某乙属应当出庭作证的证人，经庭后核实，三人未能出庭系因受到部分诉讼参与人家属的威胁及骚扰、人在外地不能及时赶赴庭审等正当理由。三人的证言经过一审庭审质证，且均稳定无反复、与在案其他已经核实的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确认证言的真实性。鉴于此，证人陈某辛、宣某丁、李某乙的庭前证言，本院均予以采信。
（2）证人孙某甲、宣某丙属应当出庭作证的证人，二人在侦查阶段的证言均直接指证了各被告人的行为，属具备重要定罪量刑意义的证据，且被告人及辩护人对上述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称孙某甲、宣某丙又作出了与之间证言内容相矛盾的证言。现因二人经法庭通知未能出庭作证，且未说明正当理由，对二人书面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鉴于此，根据《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七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二人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3）证人沈某、陈某壬、周某甲的证言仅证明辅助性事实，不属于《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应当出庭作证的证人范某，且三人证言均稳定无反复、与已查证属实的证据相印证。鉴于此，对于三人的庭前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3、证人卢某、毛某甲、宣某乙、陈某癸、郭某、陈某丙当庭均表示庭前证言为虚假，在侦查机关出具笔录时，受到了办案民警的胁迫、欺骗、贿买等。上述证言与各证人庭前证言矛盾，证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上述证人庭前证言有相关证据印证，根据《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采信庭前证言，具体如下：
关于证人卢某当庭证言不予采信的理由如下：首先，证人卢某已多次出具内容相互矛盾的证言，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一审庭审期间，辩护人何辉新提交卢某的证言一份，该份证言中卢某称其在公安机关的逼迫下才承认系陈某乙指使，后原公诉机关就该份证言向卢某进行确认，卢某又对辩护人提交的证言内容进行了否认，卢某虽当庭对侦查阶段证言再次否认，但对前后证言为何多次变动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而卢某虽称遭到办案民警的胁迫，但未能提供合理线索。其次，卢某系被告人陈某乙、陈某甲亲属，其当庭变更的有利于被告人的证言证明力相较于一般证人证言较弱，且该证言与卢某在侦查、一审审理阶段的证言内容相矛盾，与经法庭查证属实的其他证据相矛盾。鉴于此，证人卢某的当庭证言与已查明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其部分庭前证言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证人毛某甲、宣某乙、陈某癸的当庭证言不予采信的理由如下：上述三名证人与本案均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三证人均系天车罗村村民，因土地问题，与和睦园工地方的矛盾由来已久，其当庭变更的有利于各被告人的证言证明力相较一般证言较弱，且三人的当庭证言与庭前证言相矛盾、与经法庭查证属实的其他证据相矛盾。而三人虽称遭到办案民警的胁迫，但未能提供合理线索。鉴于此，毛某甲、宣某乙、陈某癸的当庭证言与已查明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三人庭前证言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证人郭某当庭证言不予采信的理由如下：郭某系被告人陈某乙、陈某甲亲属，其当庭变更的有利于被告人的证言证明力相较于一般证人证言较弱，且该证言与郭某庭前证言相矛盾，与经法庭查证属实的其他证据相矛盾。鉴于此，郭某的当庭证言与已查明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其庭前证言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证人陈某丙当庭证言不予采信的理由如下：陈某丙当庭证言与其此前多次稳定的证言内容相矛盾。原公诉机关、二审合议庭均对陈某丙就其侦查阶段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作出核实，陈某丙均表示在侦查阶段所做的笔录系个人真实意思表示，收取的200元钱与证言真实性无关。二审庭审中，其当庭证言既与庭前证言相矛盾，又与本案已查明其他事实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其庭前多次证言稳定无反复，且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4、证人郦某甲、褚某当庭均表示在公安机关制作笔录时并不认识各被告人，鉴于此，二人庭前证言的制作方式违反《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关于对犯罪嫌疑人辨认程序及制作辨认笔录的规定，二人庭前证言中直接指证各被告人姓名的部分，本院不予采信，二人的证言仅作为佐证予以参考。
综合分析全部证据，证人孙某甲、宣某丙的证言及证人郦某甲、褚某证言中的部分内容虽被排除，但不影响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行为的认定，具体如下：1、陈某乙的行为有李某甲、马某甲的供述、证人陈某辛、卢某、郭某、宣某乙、毛某甲、沈某、陈某癸、张某、俞某、陈某丁、陈某己、宣某丁、赵某乙、赵某甲、陈某戊、李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中被告人李某甲、马某甲的供述、证人陈某辛、卢某、郭某、宣某乙、毛某甲等的证言证明了陈某乙的组织行为。2、李某甲的行为有被告人马某甲的供述、证人张某、陈某辛、郭某、卢某、毛某甲、陈某丙、陈某癸、俞某、陈某己、彭某的证言证明。其中被告人马某甲的供述、证人陈某辛、卢某、毛某甲等的证言证明李某甲的组织行为。3、陈某甲的行为有被告人李某甲、马某甲的供述、证人张某、陈某辛、郭某、毛某甲、陈某丙、陈某丁、俞某、陈某己、宣某丁、赵某乙、李某乙、彭某的证言证明。其中被告人马某甲的供述、证人毛某甲、陈某丙、彭某的证言证明了陈某甲2012年10月4日下午的行为。4、马某甲的行为有被告人马某甲的供述、证人陈某辛、郭某、毛某甲、陈某丙、陈某癸、彭某的证言证明。5、翁某甲的行为有被告人李某甲、马某甲的供述、证人张某、陈某辛、卢某、郭某、毛某甲、陈某丙、俞某、陈某己、陈某癸的证言证明。上述证据彼此印证、指向同一，足以证明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李某甲、马某甲、原审被告人翁某甲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能成立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2007年8月，诸暨市暨阳街道诸东村天车罗自然村对村24亩留置用地进行共同开发而招投标，由东伟纺织集团中标。东伟纺织集团中标后将该工程转让给翁某乙等，为方便起见，由浙江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毛某丙、翁某乙共同发起设立了诸暨市广发置业有限公司，翁某乙为该公司出资人并任董事。后广发置业有限公司向诸东村经济合作社缴纳了人民币508.1888万元的竞标款及人民币500万元的质量、进度保证金。但根据诸政办发（2005）164号《诸暨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区村级留置土地使用管理的实施意见》规定，村留置用地进行经营性开发必须经市土地储备中心公开挂牌出让，故导致该次招投标无效。为保证广发置业的利益不受损失，部分村干部私自伪造2007年12月13日村两委会的会议记录一份，并于同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规定该地块通过挂牌方式出让后无论由谁摘牌取得，通过挂牌出让而取得的土地款全部归广发置业有限公司所有。2008年4月，广发置业有限公司以2268万元竞得诸暨市暨阳街道诸东村天车罗村村留置用地中的11497平方米（约17.245亩）土地后。诸东村经济合作社于2008年7月8日将收到的人民币1653.5173万元的土地出让金返还款汇票背书给广发置业有限公司、将2008年7月18日收到的人民币207.6038万元土地出让金返还款于同年8月4日转账给广发置业有限公司，共计人民币1861.1211万元。2009年9月份之后，广发置业有限公司分几次将应当归诸东村经济合作社所有的土地出让金人民币852.9323万元返还给诸东村经济合作社（包括广发置业有限公司替诸东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的违约金人民币40万元）。
该事实，由法庭根据各上诉人及辩护人的申请依法从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刑初字第225号案件卷宗中调取，并经二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诸暨市暨阳街道办事处关于要求返还诸东村村级保留用地出让所得的请示、资金申拔、预算指标调整通知单、资金审拔表、预拨款凭证、协议、记账凭证，银行凭证、银行汇票、银行明细对账单、收据、会议记录，证人翁某乙、陈某子、孙某乙、陈某丑、孙某丙、陈某寅、孙某丁、陈某卯心、陈某辰、周某乙、翁某丙、马某乙、杨某、蔡某、陈某巳、毛某丙、孙某戊、边某、孙贤信等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多名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辩护人提出非法证据排除问题，经查，相关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未能提供有关非法证据排除的线索，相关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陈某甲及其辩护人认为陈某甲不具备作案时间及身体条件的意见，经查：就诊记录显示陈某甲所受损伤为软组织挫伤，结合2012年10月4日15时17分，陈某甲走出医院急诊科室的监控录像所反映的其身体状况来看，陈某甲行动自如、并未受限，具备作案的身体条件。从案发工地与诸暨市人民医院江东分院的实地距离及交通状况来看，陈某甲具备往返两地的时间条件。
关于上诉人陈某乙、马某甲及其辩护人认为一审违反有关审判期限法律规定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的其他意见，经查：民警于2012年10月5日11时49分至12时30分对证人吴某所做的证言与同日11时45分至52分对王某辨认许某的笔录，出现同一侦查人员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办案的情况，对上述两份证据予以排除，采信吴某的其他证言。李某甲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此外，李某甲及辩护人认为证人沈某的询问笔录制作程序不合法、价格鉴定结论书制作不合法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马某甲及其辩护人的其他意见，经查：马某甲及其辩护人认为马某甲遭羁押后家属未被通知及其讯问笔录由一名侦查人员作出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故意伤害
原判认定上诉人陈某甲、原审被告人许某、宣某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的事实，有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人寿某、吴某、郦某乙、毛某乙、李某乙、陈某午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人口信息，抓获经过，谅解书、收据，行政处罚决定书，诸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监控录像资料，及被告人许某、宣某甲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二审期间，根据辩护人的申请，法庭通知本节全部证人出庭作证，但仅证人毛某乙出庭作证，其余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证人证言具体采信如下：
（1）证人寿某、吴某属应当出庭作证的证人，经庭后核实，二人未能出庭系因受到部分诉讼参与人的骚扰、疾病等正当理由。二人的证言经过一审庭审质证，且均稳定无反复、彼此印证、与被告人许某、宣某甲的供述、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能相互印证，足以确认证言的真实性。鉴于此，证人寿某、吴某的庭前证言，本院均予以采信。
（2）证人郦某乙、毛某乙、李某乙、陈某午的证言仅证明辅助性事实，不属于《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应当出庭作证的证人范某，且四人证言均稳定无反复、与已查证属实的证据相印证。鉴于此，对于四人的庭前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3）证人宣某戊（天车罗村村民）经上诉某案发时在急诊室门口，陈某甲及陈某甲的母亲被救护车上下来的工地一方人员殴打的情况。上诉人及辩护人认为该证言的证明目的为陈某甲为医院打架的受害方，而非施害方。经查，证人宣某戊的证言对事实起因情况予以佐证，本院予以采信，但辩护人据此证据否定陈某甲殴打王某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陈某甲及辩护人的上诉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宣某甲、许某的供述、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人寿某的证言均证明陈某甲指认王某为打人者，而后又脚踢王某的事实。上述证据均系侦查人员依法制作，又均出自现场目击者，系直接证据，彼此所指向的证明内容一致，又得到证人吴某及现场监某其中宣某甲、许某在指证陈某甲的同时亦承认自己的罪行，并无推诿责任的行为，而王某、寿某、吴某与陈某甲无任何利害关系，鉴于此，上述证据均具备证据能力及较强的证明力，足以证明陈某甲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至于陈某甲及辩护人提出现场另有监控录像遭隐匿的意见，一审已调取医院情况说明、证人证言等予以说明。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李某甲、马某甲、原审被告人翁某甲因土地问题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工程停工，造成严重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且系共同犯罪，其中陈某乙、李某甲系首要分子，陈某甲、翁某甲、马某甲系积极参加者；上诉人陈某甲、原审被告人许某、宣某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陈某甲一人犯数罪，应予并罚。
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广发置业有限公司侵犯包括各被告人在内的村民合法权益，故各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经查，根据二审期间调取的证据显示，广发置业有限公司在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上存在瑕疵，村民因矛盾长期未能解决，便多次聚集到工地阻挠工程施工。而以上诉人陈某乙、李某甲为首的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理性维权的范某，不仅扰乱广发置业公司本身的生产活动、毁坏公司财物，也殴打与双方土地争议无关的其他人员，并致使工程停工，影响广发公司及其他无关多人的生产、生活秩序，造成恶劣影响，其行为已侵犯社会秩序，符合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客观方面。鉴于此，相关被告人及辩护人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被告人许某、宣某甲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又赔偿被害人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许某、宣某甲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对二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原判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基本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伟明
代理审判员 翟金源
代理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毛秀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