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仲伟强。
委托代理人林桂英，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绛旌。
委托代理人褚子云，上海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仲伟强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2年12月至2013年8月原告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分15次向被告陆金的银行账户共计汇款2，955，000元。原告另提供招商银行个人转账凭证一张，证明2013年8月15日，原告通过其妹妹仲伟英的银行账户向被告陆金汇款38万元，汇款用途上备注为“划款购房”。后，被告陆金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上载：“借条，本人陆金借仲伟强陆续转账及现金共计人民币叁佰叁拾肆万（￥3，340，000），定于2013年12月31日归还。备注：此借条为最终借款凭证。借款人：陆金，XXXXXXXXXXXXXXXXXX，2012年至2013年9月。”另，被告陆金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上载：“收条，收到仲伟强陆续人民币叁佰叁拾肆（￥3，340，000），其中部分银行转账，部分为现金，此款用来帮助仲伟强购买别墅，如在2013年12月31日购买不成功此款将全额退还。退还日期2013年12月31日之前。收款人：陆金。2012年至2013年9月之内。”（二）2012年9月，被告杨绛旌与被告陆金的父母陆品道、杜云芳共同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上海市宝山区美艾路XXX弄XXX号房屋的实际成交价格为354万元，其中银行贷款170万元，现该房屋登记为杨绛旌、陆品道、杜云芳、陆翊恺（杨绛旌与陆金之子）共同共有，房屋贷款现剩余1，371，361.61元未归还。（三）被告陆金、杨绛旌于2010年1月登记结婚，2013年12月31日在宝山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四）被告陆金因涉嫌通过开办的房地产中介公司骗取购房人买房款、一房二卖等方式骗取他人巨额钱款，涉案金额巨大，2014年1月9日，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决定对陆金以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现陆金逃亡在外。原告认为上述债务应属于陆金和杨绛旌的夫妻共同债务，现在陆金现下落不明。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一、判令二被告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840，000元；二、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利息（本金按照2，840，000元、利率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自2013年12月3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时止）
原审审理中，被告杨绛旌提供了银行汇款凭证，证明陆品道从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卖家支付房屋首付款1，040，000元；提供了崇明县长兴镇长明村村民委员会提供的证明，证明2010年11月陆品道获得青苗赔偿款236，670元。另，杨绛旌提供了上海市肺科医院的证明，证明杨绛旌系该院护士。原告对此表示不认可上述证据，且认为和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有两项争议焦点，焦点一，借款合同是否成立。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的合同。本案中，被告陆金出具借条、收条确认向原告借款，原告也提供了向陆金的银行账户转账的汇款凭证，故原、被告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陆金归还借款，被告理应归还。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依据法律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故原告有权主张从逾期还款之日起的利息，至于利率，因原告与被告陆金并未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故本院依法确定利率为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焦点二，本案的借款是否系两被告共同债务。本案中，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杨绛旌知晓借款事宜，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系被用于两被告家庭共同消费，现陆金也因为涉嫌巨额诈骗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中。而杨绛旌提供了一定的证据证明其及陆金的父母有支付美艾路房屋部分房款的能力。综上，原告认为陆金向其所借款项系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现原告要求被告杨绛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陆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仲伟强借款本金2，840，000元；二、被告陆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原告仲伟强2014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本金以2，840，000元计算）。三、原告仲伟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仲伟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杨绛旌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的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未认定。司法解释规定了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条件和除外情形，但一审法院未依法判决。一审法院将债务人是否知晓借款事宜和借款是否用家庭共同生活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条件，没有法律依据。杨绛旌是否知情、是否有举债合意，不是法律规定的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条件和规则。2、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不充分，举证、质证程序违法。首先，认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不充分。被上诉人杨绛旌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陆金约定借款仅为陆金个人债务和其与陆金有分别财产制约定且上诉人知晓，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不知晓借款事宜及借款用途；其次，一审法院违法将复印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杨绛旌提供的崇明县长兴镇长明村民委员会关于陆品道获得拆迁补偿款的证据，系在开庭后提交的复印件，且杨绛旌及其律师均没有到庭接受质证；再者，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的但书条款规定“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况的除外。”据此，证明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在债务人方。杨绛旌有责任提供夫妻共同债务除外情形的证据。在杨绛旌未能提供上述证据的情形下，应当判令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认定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事实是借贷关系。借条中提到的购买别墅是陆金承诺的一种还款方式。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区分共同债务时要区分内部和外部债务。但在债务纠纷过程除了符合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外，其他债务都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了证明我方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我方提供了二份证人证言，证人明确杨绛旌对陆金的举债是知情的，且同意归还。
被上诉人杨绛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是正确的。司法解释仅是对法律的进一步解释说明，但不能脱离法律本身。被上诉人杨绛旌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陆金之间的款项往来不清楚。上诉人要杨绛旌共同承担债务应举证证明陆金和杨绛旌有借款的合意。杨绛旌根本不知道借款，无法举证证明借款的去向。我方一审举证证明陆金购买房屋与陆金和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无关。也已经充分举证证明陆金和杨绛旌的家庭生活与上诉人和陆金之间的资金往来没有关系。原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一张借条、一张收条。收条上非常明确借款金额是陆金帮上诉人购买别墅。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8月16日银行凭证上明确划款用途是划款购房。上诉人划款用途是委托陆金购买别墅。陆金和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时间跨度非常大，双方在此借贷过程中没有凭证来确认款项的性质，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收条和银行转账凭证，他的款项是用于购房。当事人在投资购房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并要求夫妻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显然不妥。婚姻法对夫妻之间的共同债务和财产有明确的规定，杨绛旌对上诉人与陆金几年时间产生的债务不知情，现要求杨绛旌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没有法律依据。现上诉人仅凭单方面提供的借条就要求夫妻对方承担连带责任显然不妥。
被上诉人陆金未到庭。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人凡德俊、熊炜的两份证言，证明本案涉及的债务用于杨绛旌和陆金夫妻共同生活，杨绛旌对陆金向上诉人借款是清楚的，杨绛旌和陆金的家庭消费是豪华消费，仅凭杨绛旌作为护士的收入无法满足其日常家庭的高消费。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证据发表质证如下：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两位证人都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证人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供两份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014崇民一（民）初字第702号、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3120号），证明陆金在外大量借款，且借款都用于陆金的公司经营，借款均是陆金的个人债务。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证据质证如下：两份判决书都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且均未生效，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观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应该举证证明夫妻共同债务的例外情况，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杨绛旌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陆金约定借款仅为陆金个人债务以及其与陆金有分别财产制的约定且上诉人知晓，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不知晓借款事宜及借款用途。故本案借款应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审理后认为，上诉人的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查明法律事实相符，本院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三、杨绛旌对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的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315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陆金、杨绛旌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315元，由陆金、杨绛旌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王屹东
代理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五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夫妻财产约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