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6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少莹，女，197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何英，福建群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田，福建熹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国际大厦8、9层。
法定代表人：胡玉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灵香，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少莹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维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少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薛少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福维尔公司未与薛少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向薛少莹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双方分别于2008年1月10日、2010年1月20日签订两份固定期限合同后，续订合同的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但福维尔公司与薛少莹于2011年7月1日第三次签订合同时，仍签订固定期限合同。固定期限合同到期后即自2014年7月1日开始，福维尔公司甚至未与薛少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福维尔公司应向薛少莹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申请仲裁期间的工资。薛少莹系福维尔公司的工会主席，任期五年，自2013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7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十八条规定，非专职工会委员自任职之日起，尚未履行的劳动合同期限短于任期的，劳动合同期限自动延长至任期期满。在此期间如果没有法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福维尔公司不得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三、薛少莹依法应享受2008年至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且该诉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福维尔公司应向薛少莹支付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福维尔公司提交的《上班签到表》虽显示薛少莹2014年度未签到累计超过20天，但薛少莹的岗位系总经理助理兼业务部经理，无法每天上班签到，《上班签到表》并非考勤依据，且福维尔公司主张薛少莹旷工天数达20天以上，也明显与《工资表》矛盾。2.未休年休假工资应认定为劳动报酬，应适用特殊仲裁时效，即在劳动关系终止一年内提出，薛少莹2015年6月29日申请仲裁解除劳动关系，其2008年至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福维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应予以维持。一、薛少莹在2015年6月29日才申请仲裁，其所主张的2014年6月28日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二、薛少莹要求支付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不能成立，且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两项诉请为重复诉请。1.虽然《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规定，如双方协商一致，同样可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就是说2011年双方协商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薛少莹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福维尔公司拒绝。2.在合同期满后，薛少莹继续在福维尔公司工作，福维尔公司也依法向其发放工资、交纳社会保险，依法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薛少莹认为用人单位不得与工会主席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且其在收到解除通知后诉讼时效内未提异议，也没有在公司上班，其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之后的工资，包括相应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能成立。1.《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仅规定“非专职主席、副主席或者委员自任职之日起，其尚未履行的劳动合同期限短于任期的，劳动合同期限自动延长至任期期满。”并未明确规定不得解除工会委员的劳动合同。事实上，福维尔公司此次经济性裁员已经工会同意，薛少莹作为工会主席已在《第三届工会第五次工会委员会会议纪要》中签字认可，且公司工会的委员和会员绝大部分均在此次裁员之列，原先的工会客观上已经解散，没有继续保留工会主席的必要。2.福维尔公司已于2014年12月31日通知薛少莹解除劳动关系，薛少莹在收到解除通知后诉讼时效内未提异议也没有来公司上班，双方事实上已解除劳动关系。且本案薛少莹也没有提出确认此次劳动关系解除为非法解除，一审法院驳回薛少莹关于2015年2月至6月工资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四、薛少莹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不能成立。1.薛少莹主张的2014年6月28日至12月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因其当年超过20天以上未上班，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职工累计请假20天以上且单位不扣工资的，不享受该期限的带薪年休假。2.薛少莹主张的2015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因福维尔公司已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且薛少莹未实际上班，依法不应支持。
薛少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薛少莹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共12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40604元（11717元×12个月）。二、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薛少莹2011年7月1日后第三次签订劳动合同时不与薛少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至2014年6月30日共36个月）421812元（11717元×36个月）。三、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薛少莹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至共5个月工资58585元（11717元×5个月）。四、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薛少莹2008年至2015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41412元，其中：1.2008年1月至2012年12月共5年（每年10天）：11717元÷21.75天×每年10天×5年×300%=80807元；2.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共2年（每年15天）：11717元÷21.75天×每年15天×2年×300%=48484元；3.2015年（每年15天）：11717元÷21.75天×7.5天×300%=12121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福维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少莹1993年7月入职福建省鞋帽进出口集团公司，2013年6月8日担任福维尔公司工会的委员并担任工会主席的职务，任期5年，至2018年6月。2008年1月10日，福维尔公司与薛少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薛少莹在福维尔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业务部经理，从事外贸业务和部门管理工作。劳动期限自2008年2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2010年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薛少莹在福维尔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业务部经理，从事外贸业务和部门管理工作，劳动期限自2010年2月1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止。2011年6月25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薛少莹在福维尔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业务部经理，从事外贸业务和部门管理工作，劳动期限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2014年12月31日，福维尔公司发函《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给薛少莹，通知薛少莹自2015年1月31日解除公司与薛少莹的劳动合同关系，薛少莹在公司工作11年零1个月，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1717元，共计发给经济补偿金128883元。薛少莹于2015年6月29日向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至今未作出裁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合同”，故不适用双倍工资的赔偿规定，薛少莹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薛少莹、福维尔公司于2015年1月31日即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故薛少莹主张2015年2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的工资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带薪年休假，根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薛少莹于2015年6月29日申请仲裁，故2014年6月28日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且由于薛少莹在2014年有20天未签到，又未能证明其有上班，故福维尔公司主张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职工累计请假20天以上且单位不扣工资的，不享受年休假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薛少莹主张2014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福维尔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通知薛少莹解除劳动合同，现薛少莹主张2015年带薪年休假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薛少莹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元，由薛少莹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福维尔公司一审提交了员工请假单，证明2014年薛少莹请年休假4天，薛少莹对该员工请假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员工请假单显示薛少莹2014年8月请假4天，请假事由为年假，薛少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据此确认2014年薛少莹已休年假4天。
本院认为，关于薛少莹主张的2011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本案福维尔公司与薛少莹分别于2008年1月10日、2010年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照上述规定，第二次劳动合同到期后，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福维尔公司在2011年6月25日第三次与薛少莹签订劳动合同时，依旧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此次系薛少莹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福维尔公司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未与薛少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福维尔公司应当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每月向薛少莹支付二倍的工资。但薛少莹于2015年6月29日向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诉请的2014年6月28日前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故福维尔公司应当自2014年7月至2015年1月每月向薛少莹支付二倍的工资，即本案福维尔公司应当向薛少莹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717元/月×7个月=82019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2015年1月31日之后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薛少莹关于2015年2月至2015年6月的二倍工资差额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薛少莹主张的2015年2月至2015年6月的工资问题。2014年12月31日，福维尔公司因经济性裁员向薛少莹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自2015年1月31日解除与薛少莹的劳动合同，薛少莹亦签收了该通知，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1月31日解除。薛少莹以其工会主席的任期至2018年6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十八条规定，福维尔公司在此期间不得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为由，主张福维尔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2月至2015年6月的工资，缺乏依据，一审判决对该项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薛少莹主张的2008年至2015年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追索劳动报酬特殊仲裁时效，是指正常劳动时间内的工资报酬，不包括正常劳动时间之外的加班加点工资报酬，故劳动者年休假期间工作的200%加班报酬，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规定。本案薛少莹于2015年6月29日向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诉请的2014年6月28日前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薛少莹1993年入职福建省鞋帽进出口集团公司，至2014年，已满20年，薛少莹2014年年休假应为15天，扣除已休年休假4天，其应休未休年休假为11天，福维尔公司应向薛少莹支付11天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薛少莹月平均工资为11717元，依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扣除福维尔公司已向薛少莹支付的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本案福维尔公司还应向薛少莹支付2014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1717元/月÷21.75天×11天×2=11851.7元。福维尔公司一审提交上班签到表，证明2014年薛少莹未上班时间超过20日，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职工累计请假20天以上且单位不扣工资的，不再享受年休假，故据此主张不应向薛少莹支付2014年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认为，根据福维尔公司的管理情况和薛少莹的工作性质，签到表不能作为完全的考勤依据，且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二）职工请事假累计20天以上且单位按照规定不扣工资的”，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薛少莹2014年请事假累计20天以上，福维尔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1月31日解除，薛少莹诉请福维尔公司支付2015年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薛少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少莹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2019元；
三、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少莹支付2014年应休未休年假工资11851.7元；
四、驳回薛少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薇
审 判 员 余秋萍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