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再君
委托代理人：郭玉军
委托代理人：顾晓丽，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振斌
委托代理人：顾晓丽，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宝学
委托代理人：顾晓丽，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凤荣
委托代理人：顾晓丽，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丽萍
委托代理人：岳轶文，辽宁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锦西商场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商凤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与被上诉人周丽萍、葫芦岛市锦西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西商场）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前由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葫芦岛中院)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2015）葫民撤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宣判后，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刘玉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辉主审、审判员黄可心参加评议，于2016年6月27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共同委托代理人顾晓丽及李再君的委托代理人郭玉军，周丽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岳轶文到庭参加了诉讼，锦西商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一审诉称:债权人李再君、高振斌、祝学宝、高凤荣、周丽萍于2005年先后在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连山区法院)起诉债务人锦西商场，连山区法院对周丽萍作出（2005）葫连民合初字第00238号民事调解书，对高凤荣作出（2005）葫连民初字00261号民事判决书，对李再君、高振斌、祝学宝分别作出（2006）葫连民合初字00119号、00120号、00159号民事判决书，之后进入执行程序。2005年2月21日，周丽萍申请连山区法院对锦西商场的四楼（面积1387.07平米）予以查封；2005年11月21日，李再君、高振斌申请法院对锦西商场四楼在周丽萍查封价值之外第一顺序轮候查封；2005年12月12日，祝学宝申请法院对锦西商场四楼执行后剩余房屋或价款70万予以查封；2005年4月7日高凤荣申请连山区法院对锦西商场四楼剩余及五楼予以查封。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一直等待法院的执行结果，后来得知锦西商场在2005年2月5日偿还周丽萍959,214元，2006年5月25日锦西商场与周丽萍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同意欠周丽萍4,140,202.95元，以锦西商场的四楼层予以抵顶欠款，6月1日周丽萍办理产权转移手续。6月9日对周丽萍案件执行终结。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多次提出执行异议，2009年11月6日连山区法院终于作出（2009）连执字第00232号决定书，进入再审程序。连山区法院作出判决后，周丽萍不服，上诉至葫芦岛中院，该案发回连山区法院重审，连山区法院作出（2011）连审民初再字第00005号判决：“葫芦岛市锦西商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丽萍本金人民币1,400,000元及1年的利息人民币252,000元，合计人民币1,652,000元。逾期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其中的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从2002年10月13日开始计算利息至2006年5月25日止；本金人民币400,000元从2002年12月27日开始计算利息至2006年5月25日止。本金2000元从2004年4月13日开始计算至2006年5月25日止，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应付利息应扣除锦西商场已支付的人民币959,214元）。”周丽萍再次上诉至葫芦岛中院，葫芦岛中院在第三人即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作出（2012）葫审民再终字第00003号（以下简称3号案）民事调解书，内容:“1、双方通过算账，截止至2006年5月25日，锦西商场欠周丽萍借款本息3,865,442.26元（原告注明不含已支付的959,214元）。2、一审诉讼费合计94,400元，二审诉讼费40,500元，减半收取20,225元，均由周丽萍预交，此费用由锦西商场承担。3、经双方协商，锦西商场以商场四楼抵顶周丽萍的上述款项。4、其他无争议”。法院明知道是周丽萍、锦西商场恶意串通，还纵容锦西商场给付周丽萍远超四倍的利率，内容严重侵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按照（2011）连审民初再字第00005号连山区法院判决的应该给周丽萍的利息为252,000元+1,135,128元-959,214元=427,914元、本金为1,400,000元，合计应欠周丽萍本息1,827,914元。可是锦西商场在2006年5月25日执行和解计算欠周丽萍4,140,202.95元，周丽萍实际多得4,140,203-1,827,914=2,312,289元，本次需要撤销的调解协议中的第1条锦西商场欠周丽萍借款本息3,865,442.26元，按照该协议，周丽萍表面多得3,865,442.26元-（1,135,128+252,000-959,214）元=1,519,100.26元，不论是周丽萍实际多得还是表面多得，总之该调解书的第1项周丽萍实际多得的部分严重违法，侵害了第三人的利益，造成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不能执行财产。协议的第2条锦西商场没有理由全部承担诉讼费，加大其自身的债务，又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第3条锦西商场用第四楼层抵顶周丽萍的款项，更是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首先该楼层的评估价值是多少没确定，抵顶了多少债务不确定，抵顶之后是否有剩余不知道，为何由周丽萍为锦西商场偿还债务更是掩盖事实真相。造成轮候申请查封的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不能执行锦西商场四楼的财产。
以上，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作为3号案案件的第三人，认为其调解的内容损害了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依法撤销3号案民事调解书内容，维护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的合法权益。
周丽萍一审辩称：1、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不具备第三人的主体资格。3号案是对（2005）葫连民合初字第00238号民事案件（以下简称238号案）的重新审理，是一个再审二审案件。3号案件是对238号案件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和程序安排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案件审理不会超越238号案件的主体范围和审理范围。2005年，周丽萍是第一个通过人民法院向锦西商场主张权利的债权人，同年或第二年在周丽萍起诉之后，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向连山区法院起诉锦西商场，所以周丽萍与本案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在2005年238号案件审理期间，法律地位相同，都是起诉锦西商场的原告，而且是对锦西商场财产轮候查封的申请执行人，但其不是238号案的第三人，本案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在法律上也不能成为238号案的第三人。而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第三人，此处的第三人与作为案外人的第三人并不是一个概念。一个不可能成为第三人的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无权提起第三人之诉。
2、本案是对3号案的重复审理，违反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005年连山区法院因为本案原告等人的申请，以院长发现程序撤销了238号案调解书，让案件进入了再审程序审理，本案二审期间，葫芦岛中院对原调解书是否违法，是否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进行了充分审查，在信息发布会上，二审法官同样充分听取了本案原告等人的意见和建议，经过了两次庭审，多次和当事人双方沟通后，充分听取当事人双方意见，按照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制作3号案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是在充分考虑本案原告等人的意见后，经过对238号案合法性进行充分审查后的案件处理结果，其审查内容与本案审查内容相同。
3、3号案民事调解书不存在违法和损害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利益的事实。周丽萍与锦西商场的借贷合同是受法律保护的合同，2004年当事双方对原借贷本息进行结算并重新办理了续借手续，约定利息18%，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005年2月4日，周丽萍是第一个起诉锦西商场的债权人，也是第一个申请强制执行的债权人，该案2006年5月25日以执行和解的形式执行完结，6月份周丽萍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在周丽萍执行锦西商场财产之前，2006年5月22日，另一锦西商场的申请执行人申请强制执行，将锦西商场价值7,693,709元的商场地下一层以453.6万元的价格抵债，价格下降了41%。正是为了维护锦西商场及商场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锦西商场董事会一致同意，将锦西商场四楼折价14%抵给周丽萍。周丽萍起诉锦西商场时，锦西商场的对外债务不足一千万，到2006年底，锦西商场的资产负债表显示，锦西商场的资产还有2600多万元，所以锦西商场与周丽萍达成执行和解时，锦西商场完全有能力偿还债务，本案的原处理结果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
综上所述，3号案民事调解书合法，不具备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提出的撤销条件，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的起诉。
锦西商场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再君、高振斌、祝学宝、高凤荣、周丽萍均为锦西商场的债权人，他们于2005年先后向连山区法院起诉债务人锦西商场，连山区法院对周丽萍作出238号案民事调解书，对高凤荣作出（2005）葫连民初字00261号民事判决，对李再君作出（2006）葫连民合初字00119号民事判决，对高振斌作出（2006）葫连民合初字00120号民事判决、对祝学宝作出（2006）葫连民合初字00159号民事判决。2005年2月21日，周丽萍申请连山区法院对锦西商场的四楼（面积1387.07平米）予以查封；2005年11月21日，李再君、高振斌申请法院对锦西商场四楼在周丽萍查封价值之外第一顺序轮候查封；2005年12月12日，祝学宝申请法院对锦西商场四楼执行后剩余房屋或价款70万予以查封；2005年4月7日高凤荣申请连山区法院对锦西商场四楼剩余及五楼予以查封；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一直等待法院的执行结果。
周丽萍申请将锦西商场四楼1387.7平方米的经营场所予以查封后，于2006年5月25日双方进行执行和解，将锦西商场四楼抵债给周丽萍。因案外人提出异议，经连山区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09年11月6日作出（2009）连执字第00232号决定书，决定进入再审程序处理。连山区法院于2009年11月12日作出（2010）连审民初再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书，对该案进行再审。再审中，连山区法院于2009年12月23日作出（2010）连审民初再字0000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周丽萍名下位于葫芦岛市连山区新华大街锦西商场四楼（产权号0166749，面积1387.7平方米），不得变卖、抵押、赠与，不得办理过户手续。连山区法院于2010年4月12日作出（2010）连审民初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周丽萍不服，上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2010）葫审民再终字第00016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将本案发回连山区法院重审。连山区法院于2011年11月24日作出（2011）连审民初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周丽萍对该判决不服，再次上诉至原审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双方通过算帐，截止到2006年5月25日，锦西商场欠周丽萍借款本息3,865,442.26元；2、一审诉讼费合计94,400元，二审诉讼费40,500元，减半收取20,225元，均由周丽萍预交，此费用由锦西商场承担；3、经双方协商，锦西商场以商场四楼抵顶拖欠周丽萍的上述款项；4、其他无争议。
上述事实，均由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是原本能够参加到诉讼中，但是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到诉讼中的第三人，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周丽萍及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与锦西商场为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标的物为金钱。锦西商场对周丽萍及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的借款未还，周丽萍及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先后起诉锦西商场，与锦西商场之间的诉讼，系各自独立、相互平行、具有相同法律地位诉讼主体。周丽萍与锦西商场的借款合同纠纷与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无关，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不符合成为该案第三人的法律要件，且周丽萍与锦西商场达成执行和解时，锦西商场还有其他财产仍有偿还债务的能力，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适格原告的主体资格，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李再君、高振斌、祝学宝、高凤荣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7,724元，退回李再君、高振斌、祝学宝、高凤荣。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本案关键问题是：1、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是否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3号案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是否损害了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的民事权益。
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系针对葫芦岛中院2015年5月26日作出的3号案的民事调解书，3号案虽然审理的是周丽萍与锦西商场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无关，但作为同是锦西商场的债权人，周丽萍与锦西商场之间债权债务的处理结果同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周丽萍与锦西商场在3号案民事调解书中确认：“1、双方通过算帐，截止到2006年5月25日，锦西商场欠周丽萍借款本息3,865,442.26元；2、一审诉讼费合计94,400元，二审诉讼费40,500元，减半收取20,225元，均由周丽萍预交，此费用由锦西商场承担；3、锦西商场以商场四楼抵顶拖欠周丽萍的上述款项。”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对此均提出异议，特别是对第3项内容认为，当时锦西商场四楼不仅有周丽萍的查封，还有李再君、高振斌在周丽萍查封价值之外的轮候查封及祝学宝对四楼商场剩余房产的查封。而锦西商场在未对该四楼房产进行评估及该四楼房产有法院查封的情况下，协议将该四楼整体抵债给周丽萍，明显侵害了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的民事权益。所以，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对3号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适格。原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的规定，针对李再君、高振斌、祝宝学、高凤荣提出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三百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葫民撤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审判长 刘玉喜
审判员 张 辉
审判员 黄可心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