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武海法商字第00433号
原告：谭海。
委托代理人：余立宁，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琴，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告：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环城东路60号。组织机构代码：77076370-9。
法定代表人：向旭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建旻，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谭海因与被告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因本案系海商合同纠纷，被告所在地在湖北省宜昌市，属本院受案范围和管辖区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本院依法对该案享有管辖权。3月25日，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指定代理审判员杨国峰独任审理此案。4月16日、6月13日，本院分两次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原告委托代理人余立宁、被告委托代理人易建旻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多次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1月12日，原告与宜昌大中航务有限公司签订《5000吨级／300TEU多用途货船来料加工合同书》，委托其建造一艘散货船，船舶型宽17.20米，型深5.60米，船长108.00米。船舶建造过程中所需钢材等主要材料及设备均由原告自行采购。考虑到被告有在长江干流长期从事水运的经验、资源等优势，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船舶靠挂协议》，约定将其船舶挂靠在被告名下经营，船舶名称使用被告“九五系列”，确定为“九五168”，船舶所有权登记在被告名下，原告占股100%。挂靠经营期间，船舶由原告自行调度或者由被告调度使用。协议签订后，在实际经营中，船舶一直由被告调度使用。后被告经营管理不善，没有给原告分配任何利润。原告于2013年9月13日向被告发出《解除挂靠协议申请书》，被告接收了申请书，但一直未办理解除挂靠关系手续。原告诉请法院判令：1、确认“九五168”号船舶所有权归原告所有；2、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船舶靠挂协议》已解除；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原告所述事实属实。由于2013年下半年长江运输市场较好，被告想继续经营船舶，因此没有依约解除挂靠经营协议。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身份证、被告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水路运输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
证据二：《申请书》、《船舶靠挂协议》原件各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挂靠合同关系，且挂靠协议约定“九五168”号船舶所有权归原告，被告收到解除挂靠申请书后有义务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手续。
证据三：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报价单原件一份、由原告经手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原件三份、钢材发货清单传真件一份。证明原告为建造涉案船舶支付钢材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450万元。
证据四：宜昌大中航务有限公司《证明》原件一份，宜昌大中船务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九五168船结算单》、《5000吨级／300TEU多用途货船来料加工合同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九五168”号船舶由原告出资177.8万元建造，以及船舶建造过程。
证据五：购买船用设备相关合同十份，具体如下：1、明玉宁经手的以被告名义与宜昌市同心动力设备销售部于2009年12月11日签订的两份《产品购销合同》原件；2、明玉宁经手的以个人名义与宜昌市同心动力设备销售部于2010年1月5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原件；3、原告与南京航装船用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12月30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原件；4、明玉宁经手的以被告名义与武汉江南锚链有限公司分别于2009年12月11日、2010年1月9日签订的两份《产品合同》原件；5、明玉宁经手的以被告名义与孝感大鹏船用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8日签订的两份《供销合同》原件；6、明玉宁经手的以个人名义与夷陵区金轮机械厂于2010年1月9日签订的《机械加工合同》原件；7、明玉宁经手的以被告名义与南京航装船用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月10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该组证据证明原告为了建造船舶采购船用机械设备情况。
证据六：姜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原件、陈华松出具的《收条》原件各一份。证明原告购买船用设备情况。
证据七：谭海经手的中国建设银行付款凭证原件一份，证明2010年4月27日，由谭海支付128250元给武汉江南锚链有限公司经办人唐创新，用于支付2010年1月9日与其签订的《产品合同》的货款。
证据八：《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解除挂靠协议申请书》原件各一份。证明“九五168”号钢质散货船登记在被告名下，但船舶实际所有人为原告，被告收到解除挂靠申请书后，应依照挂靠协议约定解除船舶挂靠关系。
证据九：《委托书》原件两份，证明原告分别委托明玉宁和王某代为订购、建造、验收船舶等事宜。
证据十：由王某经手的中国农业银行付款凭证原件五份，证明原告为建造船舶支付936248元。
证据十一：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出具的《说明》原件一份，证明：谭海与造船钢材供应商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武汉国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李晓平之间的钢材供应及货款结算情况。
被告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2、对证据三中报价单和发货清单无异议，对付款凭证金额无异议。3、对证据四无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原告是用被告名义与宜昌大中船务有限公司签订来料加工合同。4、对证据五无异议，需要说明的是，由明玉宁代签的部分合同虽然加盖了被告印章，但真正的采购方是原告谭海；另对于十份合同需要证据进一步证明相关购船款项是由原告所支付。5、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两份证据和2009年12月30日谭海与南京航装船用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能够证明姜某代谭海与南京航装船用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代谭海支付1万元定金给陈华松的事实。6、对于证据七、八、九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7、对证据十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付款人是王某，王某作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8、对于证据十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1、被告对原告证据一、二、四、七、八、九、十一无异议，该七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2、证据三发货清单上的发货方为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但付款凭证上的收款人是武汉国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李晓平，两者信息不对称，单凭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欲证明的事实；对于该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3、证据五只能证明相关合同已成立生效，但缔约之后是否实际履行，相关款项是否支付，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4、被告对证据六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形式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内容是否真实，本院结合姜某的证言及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5、证据十，被告对其表面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原告在开庭前申请证人王某、姜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证人：王某，男，汉族，出生于1980年2月14日，住湖北省巴东县绿葱坡镇龙池槽村二组8号。公民身份号码：××。
证人王某拟证明以下事实：1、王某接受陈方进和谭海的委托建造船舶、验收设备并支付款项。2、陈方进和谭海将“九五888”、“九五168”号两艘船舶的设备款交给王某，由王某代为办理汇款手续。3、王某不签订船舶材料购买合同，不负责购买材料。
原告认为：王某确认是代陈方进和谭海付款，虽然现在不清楚哪笔款项是为谁支付的，但付款后王某会与委托人结算，谁最终是银行付款凭证的持有人谁就是实际付款人。
被告认为：对王某所证明的事实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对王某的证言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证人：姜某，男，汉族，出生于1962年9月9日，住湖北省秭归县茅坪镇丹阳路42号。公民身份号码：××。
证人姜某拟证明以下事实：1、姜某代原告与南京航装船用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船用设备买卖合同，合同上签字由姜某代签，姜某代原告支付定金1万元，该合同款已全部结清；2、“九五168”号船舶是谭海付款打造，属谭海所有。
原告对证人陈述的代谭海付款的事实不持异议。
被告对证人姜某的证言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对证人姜某的证言不持异议，本院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
经庭审举证、质证及法庭认证，结合当事人的辩论意见，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1、2010年1月12日，原告与宜昌大中船务有限公司签订《5000吨级／300TEU多用途货船来料加工合同书》，委托其建造一艘散货船，船舶型宽17.20米，型深5.60米，船长108.00米。合同约定，由原告提供全船材料、机电、配套设备、精加工、五金件装饰材料及盖章图纸两份；船体放样、冷作、电焊、舾装件安装、瓦工、除锈油漆、作船管系、轴系、舵系、电气安装、调试，电焊条、氧气、乙炔、水电、导航设备和消防设备安装、场地、技术检验和施工设备等均由宜昌大中船务有限公司负责。当日，原告在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处购买船用钢材，并于13日支付订金300万元。2010年1月13日至4月6日期间，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分八次发放钢材626.52吨给原告。原告于2010年3月4日向武汉国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50万元，于4月2日向李晓平支付钢材款100万元。2014年6月17日，武汉裕升物资有限公司出具《说明》，证实双方钢材款已结清。另外，2010年4月27日，原告向武汉江南锚链有限公司唐创新汇款128250元，用于支付2010年1月9日与其签订的产品合同款。
2、在船舶建造过程中，王某根据原告的委托，具体负责涉案船舶的监造、验收工作，并负责支付部分加工费用，支付的费用共计936248元。同时，明玉宁接受原告委托，具体负责涉案船舶主机及其部件的买卖合同签订工作，并支付相应款项。2009年12月11日至2010年1月9日期间，明玉宁根据委托以自己名义或者以被告名义先后与宜昌市同心动力设备销售部、武汉江南锚链有限公司、孝感大鹏船用机械有限公司、南京航装船用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涉案船舶船用设备订购合同，还与夷陵区金轮机械厂签订了机械加工合同。另外，2009年12月30日，姜某以谭海名义代谭海与南京航装船用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于当日向其市场部陈华林支付定金1万元，该合同款已全部结清。
3、据《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记载，涉案船舶于2010年12月13日建造完工。12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宜昌海事局为涉案船舶发放《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证书记载：船名“九五168”，船舶登记所有人为“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12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船舶靠挂协议》，确认原告将其船舶的所有权人登记在被告名下经营，船名为“九五168”号，实际所有权人仍为原告；挂靠费每年10万元，被告在扣除挂靠费之后，就船舶结余的运费必须全额支付给原告；若原告提出解除协议申请，该协议自被告收到解除申请之日解除。2013年9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挂靠协议的申请书》，申请解除挂靠协议，被告返还“九五168”号船舶。被告于9月15日签收该申请并加盖公章，但由于各种原因，被告至今未办理解除挂靠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原告要求解除其与被告间的船舶挂靠协议，前提在于该份挂靠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而认定该份协议是否有效的关键在于挂靠方即原告对被挂靠船舶即“九五168”号船舶是否享有所有权。
根据法律规定，所有权的取得方式有两种，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其中所有权的原始取得，是指民事主体非依据他人的权利和意思表示而直接依据法律规定取得所有权。在本案中，原告与签订合同，委托其建造涉案船舶。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原告直接负责采购、提供涉案船舶的钢板、主机及其船上设备，宜昌大中航务有限公司仅负责加工建造，从船舶建造的实际过程来看也是如此。因此，原告和宜昌大中船务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5000吨级／300TEU多用途货船来料加工合同书》的性质是由定作人负责供给材料的承揽合同。船舶建造完毕后，原告作为定作人向承揽人支付了加工费，该加工物即涉案船舶的所有权由原告原始取得。原告对涉案船舶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权与被告签订《船舶靠挂协议》，将该船舶的所有权登记在被告名下开展生产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我国船舶登记的效力采取的是“登记对抗主义”而非“登记生效主义”，船舶所有权的取得并不以登记作为生效要件。从原、被告签订的挂靠协议内容来看，原告将自有船舶挂靠在被告名下经营，并命名为“九五168”号，其目的在于借被告的名义开展航运业务，双方之间并无转让船舶所有权的意思表示。而且，双方在协议中也明确，“九五168”号船舶的所有权人仍然为原告。因此“九五168”号船舶的所有权依旧属于原告。原告要求确认“九五168”号船舶的所有权归属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并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在船舶经营过程中，原告于2013年9月13日向被告申请解除“九五168”号船舶的船舶挂靠关系，被告予以了签收，虽其并未明确表示同意，但根据双方签订的《船舶挂靠协议》第17条的约定，被告收到解除申请之日协议即解除。该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中约定的合同解除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就当事人合意解除合同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船舶靠挂协议》于2013年9月15日得以解除。
本院还认为，船舶所有权在法定部门的登记效力虽然不是确认船舶所有权的归属，但根据法律规定，因登记行为产生的公示效力能够对抗善意第三人；如未登记，则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就“第三人”的具体范畴，本院认为，由于当事人间船舶所有权变动，产生物权效力，物权优先于债权，但不能优于善意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具有支配力的他物权，所以没有登记的物权变动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具有支配力的他物权。“九五168”号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虽然为原告，但对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而言，其认可的“九五168”号船舶的所有权人为《船舶所有权证书》上登记的被告。因此，在“九五168”号船舶所有权人登记在被告名下经营的期间内，如善意第三人基于上述认识与被告发生法律行为或因法律上的规定，善意取得了对“九五168”号船舶的用益物权或担保物权，如优先权、抵押权、留置权等，原告不得以其为该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为由，妨碍善意第三人对该船舶主张相关权利。至于其他对“九五168”号船舶不享有他物权和类似权利的一般债权人，不在该“善意第三人”的范畴之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九五168”号船舶所有权归原告谭海所有；在“九五168”号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之前，原告对该船舶的所有权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二、确认原告谭海与被告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船舶靠挂协议》于2013年9月15日解除。
案件受理费10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0元，由被告宜昌九五船舶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13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1。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杨国峰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邓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