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建，男，197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淑连，女，197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飞权，浙江博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先满，男，195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金春，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燕，浙江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德建、季淑连因与被上诉人陈先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7）浙1021民初4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期间，双方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陈德建、季淑连上诉请求：一、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2017)浙1021民初4256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认定本案的借款主体为上诉人陈德建明显不当。在已经生效的另案(2017)浙1021民初4260号判决中，认定上诉人陈德建经营的东升日用品厂因经营需要，自2012年8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由上诉人陈德建经手陆续向被上诉人陈先满借款，通过银行转账取得借款上千万元，并据此判决玉环东升日用品厂承担还款责任，驳回陈先满对陈德建的诉讼请求。而在本案中却以上诉人陈德建个人名义出具借条，认定为陈德建的个人债务。同一个事实，相同法院竟然作出截然不同的认定，明显自相矛盾。2.对本案中提供的借条能否作为债权凭证的认定存在错误。从双方银行流水清单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陈先满从2012年8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通过本人或亲戚共汇入原审被告陈德建账户1384万元，上诉人陈德建从2013年8月3日至2016年6月2日分多次汇入被上诉人陈先满账户1262万元。从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本案17份借条出具时被上诉人陈先满并没有实际交付借条上所载明的款项，而是来源于上述的1384万元。而本案认定尚未清偿的借款本金为649元，(2017)浙1021民初4260号民事判决认定尚未清偿的本金为2446630元，合计8936630元，也就是说上诉人偿还的1262万元中仅仅偿还490万元的借款本金，余下772万元偿还的是利息。那么772万元的利息是如何计算出来的，多少利率，是否存在月利率超过3%，这些问题被上诉人陈先满均含糊其辞，不能明确解释，而原审法院对此却不作任何说明。根据上诉人的统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12年为210万元，2013年为193万元，2014年为297万元，2015年为570万元，2016年为114万元，合计1384万元。上诉人陈德建转入陈先满的账户为：2013年289000元，2014年363万元，2015年558万元，2016年311万元，合计1262万元。从两组数据可以比较出来，无论如何计算，均不可能在合理利率的前提下计算出772万元的利息。因此，以上诉人出具的17份借条作为本案的债权凭证进行认定完全偏离事实。本案应当以双方的往来款项作为结算依据。3.利率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根据借款期内应还款项并结合3个月的借款期间，推算出月利率相当于1.86%。实际上该计算方法明显不对。如2015年3月11日出具的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90天后还528000元。按照被上诉人的折算，利息是月利率1.866666%。这不符合民间借贷约定的固定利率，明显不符常理。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在举证责任期间内提出鉴定为由对涂改过的借条不予鉴定。上诉人认为庭审中被上诉人陈先满出示借条原件质证时代理人已经对涂改的借条提出异议，并认为是被上诉人涂改的，同时要求鉴定。在庭审后也提供检材以便比对鉴定。对如此存疑的借条不予鉴定明显不符合法院审查案件原则。一审同意上诉人提出对借条进行鉴定，但却没有作出任何决定就进行了判决，也是不当的。2.本案的审理已经超出6个月的普通程序审理期限，应属程序违法。三、关于借条的问题。本案实际上与另外一个案件是相联系的，只是主体不一样。另外一个案件因为有一张50多万元的借条有修改，现在上诉人已经向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两个案件共有24份借条，涉及到9张借条进行了修改，本案就有8张进行了修改。
陈先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的事实依据是非常充分的。从2012年8月5日开始到2016年3月2日止，被上诉人先后借给上诉人1384万元，有据可查，都是通过银行汇给陈德建个人的，这个事实上诉人一方是认可的。二、本案17张借条是以上诉人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另外一个案件是上诉人陈德建与其开办的东升日用品厂以共同名义出具的。1384万元借款，陈德建陆续归还了1200多万元，双方结算后，上诉人总共出具了24份借条，本案17张，另外一个案件7张。另外一个案件经过一审、二审、再审，法院均支持被上诉人方请求。三、关于借条修改的问题。被上诉人坚持上诉人陈德建在出具时就发现时间错了而进行修改，并非被上诉人修改。理由如下：1.涉案的24张借条，纸张是同一规格，时间是一个月内，如果像上诉人所说的是被上诉人改的,将2015年改为2016年，时间这么长，纸张也不会一样。2.2012年8月5日至2016年3月2日止，往来款不止24笔，双方哪一笔没有清的就由上诉人出具借条。四、关于鉴定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书面提出申请的时间远远超过举证期限。五、关于审限的问题。被上诉人不知一审法院为何超过超限，如果有意见也应当是被上诉人提出，且超过审限也不属于改判的理由。上诉人说另外一个案件检察已经提出抗诉，应该提供证据。
陈先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6490000元，支付利息1710859元，合计8200859元，并继续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先满与被告陈德建系叔侄关系。被告陈德建与季淑连系夫妻关系，于1996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被告陈德建因企业经营需要陆续向原告陈先满借款，并在此期间陆续归还本金，支付利息。经结算，被告陈德建在2016年3月至4月间分别向原告出具17份借条，本金共计人民币749万元（按落款日期划分，其中2016年3月2日共100万元，3月19日共74万元，4月11日共170万元，4月14日共120万元，4月16日共100万元，4月19日共40万元，4月23日共145万元)，借条均以“今向陈先满借到人民币”的形式载明借款金额，借期均为90天，到期后均应归还确定金额的款项。根据借期内应还款项金额并结合3个月的借款期间，推算出月利率相当于1.86%。此后被告分别于2016年3月11日、4月11日、4月12日归还40万元、30万元、30万元，尚欠本金649万元以及自各借条落款日期时起按月利率1.86%计算的利息未付。另查明，2013年11月15日，原告陈先满、案外人玉环东升日用品厂(后变更为玉环建趋阀门厂)、案外人林同雄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东升日用品厂经营的不锈钢手柄球阀业务由该厂负责生产，获取产品盈利的50%；原告帮助该厂融资，借款方为该厂并由该厂负责偿还，原告获取的报酬为产品盈利的30%，融资月息1.2分；林同雄负责产品的销售、催讨货款，获取产品盈利的20%。约定签字后协议生效，但协议至今未经案外人林同雄签字。东升日用品厂成立于2003年9月22日，系个人独资企业，陈德建为负责人并占投资额的100%。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于从原告处取得款项并无异议，但主张双方之间是因经营东升日用品厂而形成合伙关系，并称从原告处取得的款项已经偿还。对于第一个争议，该院在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的分析与认证中已经阐明，被告提供的拟证明合伙关系的证据反映的均是关于其经营的东升日用品厂与案外人林同雄的经济往来的内容，以及当时原告与东升日用品厂、案外人林同雄协商合作但最终并未生效的一份协议书，但这些证据均不能证明合伙关系的存在，且即使按照未生效的协议书的内容，原告也是作为一个筹措资金出借给对方并收取报酬的身份，而并不是共享收益、共担盈亏的合伙人身份，而原告提供的借条则明确反映出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既明确了凭据本身属于“借条”，也载明是向原告“借到”款项，被告主张合伙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原告主张借贷关系且有借条作为证据，故该院依据原告的优势证据认定本案讼争款项为借款。对于第二个争议，原告持有双方结算形成的借据，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借据所对应的款项已明确偿还，故该院对其关于款项大部分清偿的意见不予采纳，并认定被告仍欠原告所持借据中所载本金及相应利息除偿还100万元本金之外其余尚未偿还。对于所偿还的100万元本金，双方未约定先还哪笔借款，应按各笔借款到期的先后顺序进行抵充，抵充之后，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2日的两笔共计100万元款项已偿还完毕，尚余利息16926元未清偿。关于借款的主体，原告所出借的款项当中，有本案中陈德建以个人名义在借条上署名的，也有另案中涉及以陈德建和东升日用品厂共同署名、盖章出具借条的，根据案件事实，所借款项与东升日用品厂的经营也有密切关联，但本案中17份借条均是以陈德建个人名义出具，原告持有这部分借条即是认可该部分款项由陈德建所借，而陈德建借得款项之后用于何处均不影响对于其作为借款人身份的认定。关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金额巨大，超过一般日常生活所需，但夫妻是基于身份关系而形成的经济上的共同体，除了因日常生活而产生的共同需求，也存在因家庭共同生产经营而产生的共同需求，根据原、被告陈述，本案中陈德建所借款项与东升日用品厂经营有密切关联，而根据被告所提供并经原告认可的关于款项偿还的证据中，有两份台州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显示季淑连的账户于2014年5月21日、6月13日分别向原告汇款399800元、300000元，该证据显示被告季淑连对因家庭共同生产经营而发生的经济往来亦有参与，且直接参与了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往来，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综上，该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两被告应当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限被告陈德建、季淑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陈先满借款本金649万元，并支付利息(分别为2016年3月2日所借本金100万元的利息16926元；以本金74万元自2016年3月19日起算，本金170万元自2016年4月11日起算，本金120万元自2016年4月14日起算，本金100万元自2016年4月16日起算，本金40万元自2016年4月19日起算，本金145万元自2016年4月23日起算，均按月利率1.86%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206元，由被告陈德建、季淑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结算单复印件，拟证明借条上的字迹进行过修改，而且该修改是被上诉人完成的。2.本案17份借条的落款时间放大后在一起拍摄的照片，拟作为检材与原先借条进行对比。3.上诉人陈德建与陈德武等人的电话录音、微信聊天录音（并附U盘一个），拟证明合作事实和借条原先是没有涂改的。4.陈德建与陈先满的机票、客户告知书，拟证明陈德建与陈先满合伙做生意的事实。5.图片一张，拟证明陈先满对上诉人敲锣打鼓逼债的事实。6.精神药品处方，拟证明陈德建在出具借条时处于××状态。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1.上述证据1和2不能证明借条上的修改是被上诉人所为；2.上诉人在出具借条时是否有××，应该提供鉴定结论来证明。3.对于合伙做生意，被上诉人是明确拒绝的。经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书，要求对一审案卷正卷中第33页、第34页的四张借条中落款时间是不是系2014年、2015年涂改而成，涂改部分是否是陈先满所涂改以及涂改笔迹是否与借条内容的笔迹一致进行鉴定，本院委托了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受理后认为因四份检材落款处涂改笔迹笔划简单、特征点少，故无法对上述后两项鉴定要求作出鉴定，因第一项鉴定要求无需鉴定也能由肉眼看出，故将送检材料退回本院。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先满主动向本院提出要求陈德建、季淑连归还借款本金649万及借条载明的借期90天内的利息419440元，放弃17张借条到期后的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欠款主体是上诉人陈德建还是玉环东升日用品厂；二、上诉人陈德建欠被上诉人陈先满借款的具体数额。经审理认为，一、关于欠款主体。本案中17份借条均是以陈德建个人名义出具，资金亦是汇入陈德建个人账户，可以认定系陈德建个人所借，至于陈德建借得款项之后用于何处不影响其作为借款人身份的认定。二、关于欠款具体数额。本案的17份借条由上诉人陈德建亲笔书写，系前期多笔借款到期后结算时所出具，每一份借条均载明了借款本金的数额及90日到期后应当偿还的利息的具体数额。上诉人陈德建上诉称其中四张借条上的落款时间系由陈先满涂改，但经本院对外委托鉴定，鉴定机构无法对此作出鉴定，故陈德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借条系双方结算后所形成，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陈德建须按照借条来履行还款义务。现被上诉人陈先满主动放弃17份借条到期后的利息部分，系对自己权利的处置，且并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上诉人陈德建、季淑连的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因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对自己的权利进行了处分，属于二审出现的新情况，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2017）浙1021民初425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德建、季淑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陈先满借款本金649万元及借条上载明的利息4194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206元，由上诉人陈德建、季淑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166元，由上诉人陈德建、季淑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陈文杰
审 判 员 黎利荣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