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5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宏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陈桥街道河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1384887905。
法定代表人：沈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圣，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鹤鸣，男，197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利，重庆劳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建，男，196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南通宏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宏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鹤鸣、原审被告张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8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南通宏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1.张建与丁振亚系挂靠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故张建或者丁振亚将工程发包给了被上诉人，合同的双方是张建或者丁振亚与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一审认定张建系上诉人的代理人是错误的，张建系挂靠上诉人施工，并非上诉人的代理人。3.不论按张建与上诉人的合同约定，还是张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都是约定的在收到上家的工程款后再支付，现没有收到上家的付款，不具备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4.被上诉人在该项目上应当是自负盈亏，如业主方破产，仅应按比例收取工程款，现一审判决上诉人全部支付工程款，违反了公平原则，导致所有风险均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仅享有利益，不承担风险。5.张建与被上诉人没有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并且支付工程款本金的条件也不具备，不应承担工程款的利息。
被上诉人曹鹤鸣辩称：1.丁振亚与张建系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上诉人与业主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中，明确丁振亚与张建系上诉人的代理人；2.被上诉人从丁振亚处分包水电工程时，丁振亚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该工程的总包单位是上诉人，他是代表上诉人将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的；3.张建在接手工程管理后也表示是代表上诉人进行现场管理；4.上诉人违反转包的后果应当由其自己承担。
原审被告张建陈述：我是挂靠上诉人，约定上诉人收到工程款之后再付给我，跟被上诉人也是这样约定的，按比例付给被上诉人。
曹鹤鸣一审请求：1、要求南通宏华公司向曹鹤鸣支付工程款1824268元及利息(利息以182426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1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要求张建对工程款和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要求南通宏华公司、张建连带承担案件诉讼费11100元和保全担保费1850元。
一审查明：2016年3月25日，南通宏华公司作为承包人与作为发包人的案外人永重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案外人永重公司将位于永川三教工业园区的永重公司厂区新建项目工程发包给南通宏华公司施工，合同金额暂定2000万元。合同末尾落款处承包人委托代理人一栏有张建和案外人丁振亚的签名。2016年4月6日，南通宏华公司与张建签订《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约定南通宏华公司于2016年与永重公司签订了永重公司厂区新建项目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已设立南通宏华公司永重公司厂区新建项目工程项目部。该责任书约定的承包范围是以南通宏华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项下的责、权、利为承包范围；承包方式为以张建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的方式承包经营上述工程，承担该工程项目的全部经营风险；承包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双方就本工程项目结算并履行完毕之日止；管理费按工程结算总价的1.5%支付，不包含税金及其他费用。
在永重公司厂区新建项目工程施工前期，由案外人丁振亚全权负责管理。期间，案外人丁振亚与曹鹤鸣口头约定，将永重公司厂区新建项目工程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曹鹤鸣施工。在曹鹤鸣对水电安装工程施工过程中，案外人丁振亚退出了对整个工程的管理，由张建代表南通宏华公司全权负责管理整个工程。2016年10月10日，永重公司新建1#厂房竣工，且经相关职能部门验收合格。2017年4月30日，曹鹤鸣与张建共同向案外人永重公司提交了由曹鹤鸣制作的水电安装工程结算书，案外人永重公司当日在该结算书上盖章确认水电安装工程结算价为1880688.50元，张建对该金额亦表示认可，并将其中一份结算书交给曹鹤鸣。曹鹤鸣于2017年11月13日在该结算书上签名并备注：“本班组(水电)确认结算款为1880688.50元整。”。此后，张建于2017年11月27日在该结算书上备注：“该款待永重重工案执行到位后立即支付，如部分到位，则按比例支付”。且该结算书上加盖了南通宏华公司“重庆永重重工厂区新建项目部印章”。后因南通宏华公司未支付曹鹤鸣工程款，曹鹤鸣诉至一审法院，并申请了财产保全，曹鹤鸣为此向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州支公司支付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850元。
一审庭审中，张建当庭陈述案外人永重公司确认的水电安装工程款金额即曹鹤鸣应收工程款金额，只要永重公司认可多少金额，南通宏华公司就应当支付多少金额给曹鹤鸣。曹鹤鸣称在施工过程中得知张建挂靠南通宏华公司承接了案涉工程。双方共同确认水电安装工程的质保期为两年，质保金为总造价的3%，现工程尚在质保期内。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曹鹤鸣主张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是谁、曹鹤鸣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存在付款条件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张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责任。对此，一审分别评判如下：
一、曹鹤鸣主张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是谁的争议问题。
曹鹤鸣主张其合同相对方是南通宏华公司，南通宏华公司主张其公司与张建系挂靠关系，不清楚曹鹤鸣与张建、案外人丁振亚等之间的关系。张建认为曹鹤鸣是从案外人丁振亚处分包了水电安装工程，曹鹤鸣主张的工程款应当在案外人永重公司付款后再由南通宏华公司支付给曹鹤鸣。一审审查认为，永重公司新建厂区工程由南通宏华公司总承包施工，张建是作为南通宏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案外人永重公司签订了总承包施工合同。施工过程中，先后由案外人丁振亚和张建代表南通宏华公司全权负责管理工程施工事宜。曹鹤鸣与案外人丁振亚商谈了水电安装工程分包事宜，案外人丁振亚退出后，张建作为工程总负责人对曹鹤鸣的施工予以认可。无论曹鹤鸣是否知晓张建与南通宏华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曹鹤鸣一开始认定的合同相对方是南通宏华公司，即便曹鹤鸣施工中知晓了张建与南通宏华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这一违法的挂靠关系对外不能对抗曹鹤鸣。故一审据此认定曹鹤鸣的合同相对方是南通宏华公司。
二、曹鹤鸣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存在付款条件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争议问题。
南通宏华公司和张建认为按照张建在结算书上备注的内容，应当在南通宏华公司收到案外人永重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才向曹鹤鸣付款。一审认为，按照张建在庭审中的陈述，在案外人永重公司2017年4月30日盖章确认水电安装工程款金额时，曹鹤鸣的应收工程款则已确认，此时应当视为曹鹤鸣与南通宏华公司已完成结算。且曹鹤鸣在2017年11月13日再次签名确认时并无张建备注的内容，而张建的备注意见系在工程款金额确认后书写，属于张建的单方意见，没有获得曹鹤鸣的认可，一审对该备注意见不予采纳，曹鹤鸣主张的工程款不应当附加该条件。
三、张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责任的争议问题。
曹鹤鸣认为张建系南通宏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而南通宏华公司对张建的代理权限没有明确授权，故张建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为，曹鹤鸣在庭审中自认在施工过程得知了张建与南通宏华公司是挂靠关系，并取代案外人丁振亚代表南通宏华公司全权负责管理工程施工事宜。故此，曹鹤鸣应当是明确知晓张建的权限，且明知张建与南通宏华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而非委托代理关系，故曹鹤鸣要求张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鹤鸣虽系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其与南通宏华公司之间关于水电安装工程的分包合同无效，但曹鹤鸣完成的施工已经竣工且已被验收合格，南通宏华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支付曹鹤鸣工程款。扣除质保金后，曹鹤鸣的应收工程款为1824268元(1880688.50×97%)。曹鹤鸣主张的利息，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程款应付款时间，一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酌情从双方结算之日即2017年4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曹鹤鸣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于法无据且无双方合同约定，一审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南通宏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曹鹤鸣工程款1824268元及利息(利息以1824268元为本金，从2017年4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曹鹤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00元，减半收取111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100元，由南通宏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张建及案外人丁振亚均系挂靠上诉人南通宏华公司施工，在上诉人与业主方就涉案工程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以上诉人的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并在管理工程过程中，以上诉人名义进行工作，故在丁振亚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曹鹤鸣施工以及张建就涉案工程与曹鹤鸣进行结算时，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丁振亚及张建均系代表上诉人，丁振亚与张建已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施工工程经结算为1880688.50元，扣除质保金3%，被上诉人应收工程款为1824268元，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此款，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一审主张从双方办理结算的2017年4月30日作为应付款时间，并从该时间点起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的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的意见，因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承接工程时就明知丁振亚、张建系挂靠上诉人施工，相反有证据显示在上诉人与涉案工程的业主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时系丁振亚、张建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张建在审理过程中也认可其在管理施工现场期间均是以上诉人名义在开展工作，结合被上诉人所称在承接涉案工程时丁振亚也告知被上诉人其系代表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施工，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实的事实更符合丁振亚、张建已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可以要求上诉人承担丁振亚、张建分包工程、结算工程价款并支付工程价款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的这一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提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不具备以及不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问题，经查，被上诉人与张建在办理结算时是采取由上诉人向业主就单项工程报结算，由业主确认后，双方再确认的方式，现查明，业主方已于2017年4月30日确认了上诉人项目部就涉案工程水电安装工程的造价，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13日也对该造价进行了确认，而张建在2017年11月27日才在该结算书上签注付款时间及条件“该款待永重重工案自行到位后立即支付，如部分到位，则按比例支付”。从以上签字情况及内容看，双方对工程款结算金额已达成一致，但对张建签注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条件仅系单方表示，双方并未达成合意，故不能约束被上诉人。现被上诉人要求立即支付，符合法律规定。由于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一审确认双方向业主方报结算并经业主方确认造价的2017年4月30日为应付款时间，并从此时间点计付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的这一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0元，由南通宏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科
审判员 肖 琴
审判员 肖 飞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