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昌普，男，195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万珍，女，195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道柏，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子平，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琼，女，196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涛，重庆力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昌普、毛万珍因与被上诉人刘子平、刘素琼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0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昌普、毛万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道柏，被上诉人刘子平、刘素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昌普、毛万珍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侵权主体事实不清，也未查清侵权的具体时间、具体行为人。一审法院认定廖昌普与毛万珍共同将被上诉人修好的其母冉明英的坟墓上的石头撬垮无充分证据。一审庭审中，毛万珍承认系其一个人所撬，廖昌普并没有参与撬坟行为，也不知坟墓是何时撬垮；二、即使冉明英坟墓上的石头是上诉人撬垮的，被上诉人并无财产损失，有财产损失也不应该得到赔偿，精神抚慰金更不应得到赔偿。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耕地上修建坟墓未得到上诉人同意，且在耕地上修建坟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条、《殡葬管理条例》第十条、《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三十三条等规定，是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规定，法律保护的是合法利益，如果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会助长违法行为，造成大量耕地流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为5500元无充分依据，不能仅凭证人证实修复坟墓需要5500元就判决上诉人承担5500元的修复费用。涉案修建坟墓的条石并未损坏，只需要最多花费800元、用1天的时间即可修复。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被非法侵害，行使法律上的自助权，将被上诉人修建的坟墓条石撬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行为造成的结果不应受到法律追究。
被上诉人刘子平、刘素琼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故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证据显示，廖昌普、毛万珍均对外表露将被上诉人母亲的坟墓撬垮的事实和经过，且对证人作了详细阐述，在撬坟墓前还放了火炮。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认定二上诉人的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第二，一审认定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失金额公平合理。一审法院综合一审证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修复费用金额合理合法。同时，坟墓是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财物，无故被上诉人损毁，侵权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被上诉人为其母亲修建坟墓经过上诉人同意，并未侵害上诉人耕地权利，并未超出标准规定，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上诉人以挡阻风水为由公然撬垮被上诉人母亲的坟墓行为违反公序良俗，其对该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刘子平、刘素琼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廖昌普、毛万珍赔偿刘子平、刘素琼经济损失8000元；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2、廖昌普、毛万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昌普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承包了位于丰都县×镇×村×组小地名“生基平”等地的土地共13.04亩。“生基平”的承包地位于刘子平、刘素琼之母冉明英生前居住房屋后面。
2016年农历九月初七，冉明英去世。刘子平、刘素琼在办理冉明英的丧事期间，因需占地安葬冉明英，便与廖昌普、毛万珍夫妇电话联系占地事宜。经电话协商，廖昌普、毛万珍同意将位于“生基平”的承包地一处给予刘子平、刘素琼占用安葬冉明英。安葬后，刘子平、刘素琼又于同年农历冬月用石头修建了坟墓，花去人工材料钱6500元。同年农历腊月，廖昌普、毛万珍因坟墓占地问题与刘子平、刘素琼发生纠纷，经当地村社干部调解无果。后廖昌普、毛万珍将修好的坟墓上的石头撬垮，并导致部分石头损坏。
一审另查明，在办理冉明英丧事期间，廖昌普、毛万珍通知其女儿、儿媳前往帮忙治丧，其女儿、儿媳在安葬冉明英时未对安葬地点提出异议。一审诉讼中，刘子平、刘素琼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当地石匠秦某、杨某的证言，秦某、杨某均称如修复坟墓，包工包料价格为5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赔偿损失、恢复原状等。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廖昌普、毛万珍故意损坏刘子平、刘素琼为其母亲修建的坟墓的行为，侵害了刘子平、刘素琼的财产权益；且该坟墓具有特殊的纪念意义，廖昌普、毛万珍的侵权行为对刘子平、刘素琼精神上造成了损害，因此，廖昌普、毛万珍应当就刘子平、刘素琼的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害进行赔偿。结合庭审查明，一审法院确定刘子平、刘素琼的财产损失为5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为2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廖昌普、毛万珍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赔偿刘子平、刘素琼财产损失5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二、驳回刘子平、刘素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元，减半收取计62.50元，由廖昌普、毛万珍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即廖某1和廖某2出具的“证实”各一份，坟墓现场照片2张，拟证明坟墓的石头完好无损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具体而言，两份“证实”形式上不合法，是一人书写，不是证人书写，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与举示的照片相矛盾；坟墓现场照片反映出石头撬下来后已经摔断，棱角已经损坏，不能再使用。上述证据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目的。
对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对上诉人举示的“证实”两份，该证据实为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且从书写笔迹来看系一人书写，证据也未附证人的身份证材料，无法核实证人身份，故对该两份“证实”，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坟墓现场照片2张，本院认为，该照片拍摄角度并不能综合反映坟墓损坏的真实状况，本院结合一审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廖昌普是否有撬垮坟墓的行为；廖昌普、毛万珍是否应当对撬垮被上诉人母亲坟墓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廖昌普是否有撬垮坟墓行为的问题。首先，在一审诉讼中，证人冉某出庭作证，证明廖昌普曾亲口告诉冉某其撬被上诉人母亲坟墓的事实；其次，从被上诉人举示的现场照片来看，修建坟墓的条石块较大，仅凭一人之力难以撬动并移动。基于以上两方面考虑，廖昌普具有参与撬垮坟墓行为的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运用证据规则，认定廖昌普实施了撬垮坟墓的行为并无不当。
关于廖昌普、毛万珍是否应当对撬垮被上诉人母亲坟墓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规定，“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明确侵权责任，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促进社会和谐稳定，制定本法。”即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予以保护的权益必须是合法权益。涉案被上诉人母亲的坟墓埋葬在上诉人的耕地中，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及《殡葬管理条例》第十条“禁止在下列地区建造坟墓：（一）耕地、林地……”等土地管理法律、行政法规。所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耕地上修建的坟墓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合法权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故原审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殡葬管理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0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子平、刘素琼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元，合计187.5元，由被上诉人刘子平、刘素琼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勇
审 判 员 谭红艳
审 判 员 张海瑞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景卫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