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7民终2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康强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渌渚镇杨袁村。
法定代表人：徐冬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来英，男，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富阳市，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昆鹏，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熊儿寨乡工业小区2区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7762994320D。
法定代表人：礼嘉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平，男，198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莘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鲁，天阳（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康强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杭州康强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不服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791民初2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杭州康强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来英、潘昆鹏，被上诉人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平、张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杭州康强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的第二项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设备款34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反诉被告)承担。上诉理由如下：一、2015年10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上诉人交付设备后,于2016年4月19日完成现场安装调试并试运行，已符合验收条件。上诉人于2016年4月28日和2016年5月11日两次发函要求组织验收,但被上诉人一直未组织验收,且在2016年6月份被上诉人擅自将已安装运行的全套设备拆除,导致无法正常验收，致使剩余设备款拖欠至今。二、原审法院认为“设备已经拆除,无法正常验收,合同约定的给付剩余设备款的条件不成就,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上诉人认为:1、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九条付款方式约定:“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给付合同总价的25%的设备款。”合同双方已对付款金额及期限作出了约定,由于被上诉人擅自将设备拆除的违约行为,导致设备无法正常验收,恶意阻止验收条件成就，合同约定验收付款客观事实发生了变化,致使合同约定付款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合同法》规定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设备款。2、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在上诉人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也应当履行付款义务。设备让被上诉人拆除,已经无法验收,据此判定付款条件不能成就,意味着被上诉人无需履行付款义务,这样的结果对于上诉人来就显属不公，也不符合交易的目的。况且导致“付款条件不能成就”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恶意阻止该付款条件成就,应当视为付款条件成就。综上,请求中级法院在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剩余设备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反诉请求。
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慧德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被告（反诉原告）赔偿原告(反诉被告）经济损失83.8万元；3、判令被告（反诉原告）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已付设备款77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期间的利息；4涉案费用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反诉被告）因山东菏泽玉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皇化工公司）黄河水预处理项目，于2015年10月15日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提供黄河水预处理设备一套，并负责设备的安装与调试。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依约向被告（反诉原告）支付了相应价款，被告（反诉原告）安装调试设备后，因其设备存在致命缺陷，产水量达不到约定产量的20%，远远低于客户要求。自2016年3月份以来，原告(反诉被告）多次函告被告（反诉原告）要求整改，被告（反诉原告）至今无法解决。被告（反诉原告）现已无法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现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康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设备款34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日按月利率2%的违约金；2、反诉费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被告（反诉原告）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设备安装，于2016年4月19日完成现场安装调试并试运行，已经符合验收条件。并于2016年5月11日发函通知原告（反诉被告）组织验收，但原告（反诉被告）至今未组织验收。原告（反诉被告）在被告（反诉原告）要求验收后怠于履行法定义务，应当视为验收合格，原告（反诉被告）依约负有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慧德工程公司（需方）为实施其承揽的玉皇化工公司黄河水预处理项目，于2015年10月15日与杭州康强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慧德工程公司购买杭州康强公司黄河水预处理设备一套，价款110万元；由供方免费安装调试，直至设备正常运行；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总价的40%，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付合同总价的25%，余合同总价的5%为质保金，自验收之日起设备正常运行无质量问题一年后7天内一次性无息付清所余全部货款；供方每延期交货一天须承担合同总价0.3%的违约金；需方每延期支付货款一天须承担合同总价0.3%的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时，双方签订了《山东菏泽玉皇化工有限公司黄河水预处理项目技术协议》一份，对该项目的黄河水指标及处理出水要求、工艺方案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杭州康强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供货安装，慧德工程公司先后支付杭州康强公司货款76万元。对施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双方互发函件联系沟通。2016年4月28日，慧德工程公司员工李爱平在杭州康强公司验收报告设备材料清单上签字，注明主要设备数量相符，基本满足要求，厂家资料无印章，检测报告还需补充。2016年4月28日和2016年5月11日，杭州康强公司先后向慧德工程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提出了在设备试运行调试期间注意的问题，并要求尽快确定项目验收具体时间。2016年6月22日，慧德工程公司向杭州康强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杭州康强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诸多违约之处，设备达不到技术要求，要求其返场解决问题。由于双方发生争议，该项目一直未能进行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慧德工程公司与杭州康强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技术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杭州康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慧德工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否得到支持；二、杭州康强公司要求慧德工程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34万元及违约金是否符合合同约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慧德工程公司提交了玉皇化工公司出具的证明，认为杭州康强公司所供设备达不到技术要求，已构成根本违约。但杭州康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玉皇化工公司作为与涉案合同具有利害关系的第三方，仅凭其出具的证明不能认定杭州康强公司所供设备达不到技术要求。涉案设备是否达到技术要求必须依据有关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进行认定，慧德工程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慧德工程公司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的水处理设备的水处理能力和水质标准进行司法鉴定，但在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过程中，慧德工程公司又主动撤回了司法鉴定申请，致使涉案设备是否达到技术要求无法确定，慧德工程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慧德工程公司主张杭州康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构成根本违约缺乏证据支持，对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验收时间进行明确约定，虽然杭州康强公司曾向慧德工程公司发函要求确定项目验收具体时间，但慧德工程公司认为该项目存在诸多问题，尚不具备验收条件，故双方对项目验收时间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也一直未能进行验收。杭州康强公司主张慧德工程公司怠于履行验收义务，应当视为验收合格，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合同约定，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付到总货款的70%，即77万元。杭州康强公司认可已收到设备款76万元，但其在交付设备时所附的厂家资料、检测报告不完善，其也没有完全履行合同，故杭州康强公司要求慧德工程公司支付剩余的全部设备款的反诉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遂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康强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927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32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康强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原告（反诉被告）慧德工程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康强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遂撤销原判，发回我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时，原被告围绕各自诉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重审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还查明：被告提交的2016年4月9日工作联系函，原告驻工地代表李爱平认可化学清洗设备材料费合同外补贴材料费25000元。原告已于2016年6月份将安装的全套设备拆除。
一审法院经重审认为，原告驻工地代表李爱平同意化学清洗设备材料费在合同之外补贴25000元，但是并未补贴到位，出水量大小与化学清洗设备有一定联系，但是至于其影响程度，因没有权威部门的鉴定意见无法认定，因此出水量未达标的原因无法归咎于被告，并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因此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设备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称要求支付剩余设备款，因该设备已经拆除，无法正常验收，合同约定的给付剩余设备款的条件不能成就，因此被告的反诉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康强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927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32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康强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举出证据：提交2016年5月9日平安银行付款回单凭证复印件一份，证明付款人为答辩人，收款人为康强公司，付款为1万元，从而说明我方已经支付康强公司77万元的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笔款项康强公司是没有收到的，由于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杭州康强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和被上诉人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剩余设备款340000元。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后的法律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显示，2015年10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上诉人交付设备后,于2016年4月19日完成现场安装调试并试运行。上诉人于2016年4月28日和2016年5月11日两次发函要求组织验收,但被上诉人一直未组织验收,且在2016年6月份擅自将已安装运行的全套设备拆除,导致不能正常验收。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出水量达不到技术协议要求，申请法院对涉案设备是否达到技术要求进行鉴定，但在法院委托司法鉴定过程中主动撤回了司法鉴定申请。据此，被上诉人擅自拆除上诉人已安装运行的设备，阻止验收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的法律责任。而且，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第十四条中已经对逾期付款后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进行了约定，但该计算标准过高。上诉人在提起反诉时已进行调整，调整后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范围。故本院认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自起诉之日至款项付清日止按月息2％计算违约金（以本金340000为基数）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设备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第九条付款方式约定:“安装调试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给付合同总价的25%的设备款”。该约定为双方对支付设备款金额及期限作出了约定,2016年6月，被上诉人擅自将设备拆除，导致上诉人已安装调试运行的设备无法正常验收。由于双方约定验收付款客观事实发生了变化,即支付设备款履行期限不能确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被上诉人违约后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同时合同约定预留5％质保金（期限一年）也已到期，故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剩余设备款3400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主张证据确凿，与法有据，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791民初2535号民事判决；
由被上诉人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杭州康强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剩余设备款3400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至款项付清日止按月息2％计算违约金（以本金340000为基数）。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72元，由被上诉人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被上诉人北京慧德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朱晨曦
审 判 员 史春雷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