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一终字第1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和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郑绪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舰，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刚，男，1963年9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玲，女，196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龙，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和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永刚、陈玉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1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永刚、陈玉玲分别系陈某某的父亲和母亲。2015年3月10日，陈永刚、陈玉玲和陈某某的户籍地所在社区，济南市历城区XX街道XX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陈某某，男，身份证号XXXX，2015年3月6日在济南市死亡。陈某某是独生子，未婚，其父亲是陈永刚，母亲是陈玉玲。”
陈永刚、陈玉玲主张，其子陈某某于2014年8月15日到和联公司从事司机的工作，主要工作内容为驾驶公司送货的车辆，给和联公司负责供货的各中小超市送货，以及装货和卸货的工作；陈某某在和联公司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其他书面协议，和联公司未给陈某某缴纳社会保险，也未向陈某某发放过工作服和工作证；和联公司对陈某某以签到的方式进行考勤，工作时间为每天早8点至晚20点，1个月休息2天；陈某某的工资由时任和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某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按月支付，支付时间固定。和联公司则主张，和联公司从未雇佣过陈某某，王某某与陈某某之间系个人经济往来，与公司无关；和联公司与员工均签订了劳动合同，大部分缴纳了社会保险；公司无统一工作服，销售员工办理了工作证；和联公司主营批发零售百货物品，公司送货使用三轮车和电动车，没有聘用货车司机。
从陈某某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卡号为XXXX的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可知，王某某在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期间，每月均通过账号为XXXX的账户向陈某某支付数额不等的款项，具体支付情况为：2014年9月17日支付758.60元，2014年10月17日支付714.30元，2014年11月17日支付4127.80元，2014年12月17日支付4227.50元，2015年1月17日支付4422.90元，2015年2月14日支付4349元。
2015年3月6日，陈某某驾驶车牌号为鲁AXXX**的轻型厢式货车，从位于济南市天桥区XX街XX号的XX超市驶出后，在行驶至天桥区XX街X号门口时发生车祸，经抢救无效死亡。鲁AXXX**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上载明的车辆所有人为王某某，车型为轻型厢式货车，使用性质为货运。陈永刚、陈玉玲主张陈某某2015年3月6日是驾驶鲁AXXX**车辆代表和联公司给XX超市送货后，在赶往下一家送货地点的路上发生的车祸，并提交了与XX超市老板夫妇的谈话录像、超市的工商登记信息和负责人居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该超市马某出具的收货条等证据予以证实。和联公司认可其与XX超市存在业务往来，但不认可陈某某系其公司员工，并提交了XX超市于2015年6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证明的主要内容为：XX超市与和联公司存在业务往来，每次都是由和联公司的人来超市订货和送货，周期大约为10天，大部分时候都是三轮车送货，他们不认识陈某某，也不清楚其他的事情。
2015年4月12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桥区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5年3月6日下午14时许，陈某某驾驶鲁AXXX**小型厢式货车，沿XX街由南向北行驶到XX街X号，鲁AXXX**小型厢式货车前部右侧与XX街X号门东侧墙体发生接触，造成车辆和建筑设施损坏。陈某某抢救无效死亡。因死者家属拒绝解剖，不能明确陈某某死亡原因。经调查访问，无法查清事故事实。
另查明，和联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17日，注册资本51万元，为自然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发起人）分别为王某某、牛某某和安某某，三人的认缴出资比例分别为76.67%、13.33%和10%，其中，王某某为法定代表人，登记备案的职务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5年4月3日，和联公司在济南市历下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了企业的登记信息，将公司的股东（发起人）变更为石某某和郑绪伟，该二人的认缴出资比例分别为2%和98%，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绪伟，职务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和联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为销售日用品、百货、酒店配套用品、电子产品、办公用品、文具、自行车、电动车及配件，化妆品等。
2015年3月25日，陈永刚、陈玉玲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认定陈永刚、陈玉玲之子陈某某与和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4月27日，该委作出济历下劳人仲案（2015）105号裁决书，裁决2014年8月至2015年3月6日期间陈永刚、陈玉玲之子陈某某与和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和联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某某与和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针对该焦点，双方均提供了相应证据及反驳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三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陈永刚、陈玉玲提交的证据3，王某某向陈某某支付款项的时间连续且固定，均为每月17日左右，支付金额亦相对固定，均符合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的普遍规律，且和联公司作为私营企业，从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向劳动者转账支付工资，亦符合常理。和联公司主张陈某某与王某某系朋友关系且存在经济纠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和联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陈永刚、陈玉玲提交的证据4、5、7、8，可互相印证陈某某在出事时系驾驶鲁AXXX**小型厢式货车刚从XX超市送货出来，而该车辆为时任和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某所有，和联公司亦认可与XX超市存在供货关系。据此，可以推断出，陈某某驾驶车辆送货应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提供的劳动为和联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接受和联公司的管理，和联公司为其支付劳动报酬。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陈永刚、陈玉玲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陈某某与和联公司符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述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陈永刚、陈玉玲虽未能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工作证等直接证据证明陈某某与和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可以间接证明陈某某与和联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各组证据之间存在关联可以互相印证，且王某某向陈某某支付工资的期间与陈永刚、陈玉玲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相符，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陈某某与和联公司在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3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中，和联公司针对陈永刚、陈玉玲提交的证据提供了反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和联公司提交的证据3、4、6，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证据种类，均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陈某某发生车祸时，王某某、安某某为和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与和联公司存在利害关系；XX超市出具的证明，系和联公司在第一次庭审后取得，且XX超市亦未出庭接受质询。因此，对和联公司提交的证据3、4、6，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和联公司提交的证据5，系自证内容，亦不具有证明力。和联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证明力亦不足以推翻陈某某与和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因此，对和联公司要求确认与陈某某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济南和联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陈永刚、陈玉玲之子陈某某在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3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济南和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和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5年5月11日，和联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确认陈永刚、陈玉玲之子陈某某与和联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此，和联公司提交了确凿证据来证实诉求。首先，和联公司提交公司的员工花名册、工资表、养老保险申报表、考勤表的证据，证明和联公司没有陈某某这名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针对陈永刚、陈玉玲提交的证据，和联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认定和联公司的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存在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和联公司认为其提交的证据足以推翻陈永刚、陈玉玲主张的事实。1.安某某的书面声明和录像光盘证实陈永刚、陈玉玲提交的录音录像的内容是受胁迫后出具的证人证言，是不真实的。事实上陈某某不是单位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2.王某某的书面说明及车辆登记信息，证实交通事故发生时陈某某驾驶的车辆不是和联公司的车辆，王某某和陈某某系朋友关系，双方存在经济往来。进一步证实陈某某不是单位员工。3.XX超市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XX超市与和联公司有业务往来，但给超市送货的不是陈某某。证实陈某某不是单位员工。综上所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永刚、陈玉玲承担。
被上诉人陈永刚、陈玉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为证明陈某某与和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原审中提交的工资发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事故车辆行驶证、XX超市收货条、录音及视频资料等证据，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各证据之间互相印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能够确认陈某某为和联公司工作及在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和联公司主张与陈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交的员工花名册、工资表、考勤表、与员工之间劳动合同、安某某的声明、王某某的书面说明、XX超市情况说明等证据，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被上诉人主张之事实。原审法院对于证据的审查客观、公正，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和联公司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和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继英
代理审判员 王立强
代理审判员 曹 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