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陕民再终字第000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作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浩，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贞，女，196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炳泰，男，196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张飞雄，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延吴高速公路LJ-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
负责人：范洪涛，该项目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浩，该集团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庆建安公司）与被申请人王贞、郝炳泰、一审被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延吴高速公路LJ-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日作出（2012）延中民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大庆建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的（2013）陕民二终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大庆建安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23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庆建安公司及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殷浩、被申请人郝炳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飞雄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王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为承揽延安市高速公路建设管理处的延安安塞经志丹至吴起高速公路的第LJ-7标段的工程，大庆建安公司成立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但未在延安市工商局注册登记领取营业执照，2009年11月20日启用了项目部印章。2009年12月28日，郝炳泰作为华泰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大庆建安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双方约定，大庆建安公司授权华泰元公司承担延吴高速公路LJ-7标段工程施工的管理事项，有权对全部项目进行监督管理，按工程款结算金额收取管理费，对华泰元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有质量监督和安检的权利，授权华泰元公司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印章一枚。华泰元公司负责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及相关部门的协调工作，制定详细、完备的质保体系和合理的施工方案，指派两名专业的财务会计负责财务管理与核算。2010年11月30日，骆文成代表大庆建安公司与延安市高速公路建设管理局签订合同，大庆建安集团承包了延安安塞经志丹至吴起高速公路工程的第LJ-7标段的工程。工程开工后，由郝炳泰实际组织施工，郝文明任项目经理，同培强负责协调，王宝军、刘强任会计，大庆建安公司指派人对财务和技术进行监管。2010年10月17日，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向王贞借款50万元，约定月息3万元，给王贞出具了加盖印章的借条。2010年9月26日王贞之子梁晓伟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给郝炳泰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入200万元。2012年12月2日，王贞付给郝炳泰现金20万。同日，王贞之子梁晓伟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给郝炳泰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入100万元。次日，王贞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给郝炳泰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入180万元，以上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共向王贞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从2010年12月2日至2011年3月2日，未约定利率，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与郝炳泰与2010年12月2日给王贞出具了借条。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将上述借款用于延安安塞经志丹至吴起高速公路工程第LJ-7标段的工程建设，支付了建材、设备等费用。上述借款到期后，被告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与郝炳泰给王贞出具了还款计划，承诺在延安安塞经志丹至吴起高速公路工程第LJ-7标段2011年第一笔资金到账后偿还王贞借款250万元，利息一次付清，剩余借款保证在3月底之前还清，郝文明为担保人。2012年4月6日，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给王贞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向延安市高速公路建设管理处交接工程后，款到时按比例给王贞付材料款和借款，大庆建安公司骆文成批准了该承诺。2012年3月，王贞将大庆建安公司及其项目部、郝炳泰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郝炳泰清偿550万元借款及500万元借款银行利率四倍的利息和5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0.025元至实际履行止的利息，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大庆建安公司以王贞所持借条上项目部的印章与备案的项目部的印章不一致，申请对借条上的印章鉴定。经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0年10月17日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给王贞出具的借条上的印章与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2010年12月2日，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给王贞出具的借条上的印章与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不一致。
另查明，2011年3月8日，王贞与郝炳泰达成志丹县城南窑洞开发项目商品房购买意向，王贞向郝炳泰购买15套房屋，每平米2200元，首付50%，下余房款分期交付，15套房款合计5359464元，王贞未在协议上签字。2009年11月份左右，华泰元公司聘用王贞为项目管理人员，期限三年，合同有效期自2009年12月30日至2012年12月30日，年薪100万元，每年结算一次。2012年1月20日，华泰元公司付给王贞28万元。2012年6月9日，郝炳泰与王贞达成车辆抵款协议，郝炳泰将其所有的陕AV09**奔驰350轿车折价70万元抵偿王贞借款，已将车辆过户至王贞名下。另经专业银行计算，50万元借款从2010年10月17日起至2012年6月9日止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利息为210350.68元。70万元还款扣除210350.68元利息后，下余489649.32元，再抵偿50万元借款后，下欠本金10350.68元。因郝炳泰未到庭，一审法院庭审后就有关借款及利息等事实向郝炳泰进行了核实，郝炳泰陈述借款属实，也愿意偿还借款和承担利息，但认为其已用卖房款、现金和汽车抵偿款偿还了借款及利息，应驳回王贞的诉讼请求。
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王贞提供的证据证明，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郝炳泰也承认向王贞借款，故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应当偿还借款。因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故其所举之债应由其设立人大庆建安公司偿还；而郝炳泰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又在借条上签名，视为共同债务人，应与大庆建安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故对王贞要求大庆建安公司、郝炳泰偿还借款之主张予以支持。其要求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偿还借款之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大庆建安公司、郝炳泰应向王贞支付至付清之日止的50万元借款利息，但不得超过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于超出法律规定限度部分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王贞在给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郝炳泰出借500万元时，未约定在借款期限内支付利息，故对王贞要求该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二被告逾期未偿还该借款，依法应向王贞支付该借款从逾期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利息。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的，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实现债权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对郝炳泰奔驰轿车折价抵偿王贞借款，鉴于双方未约定，且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向王贞借50万元在先，该笔借款利息又高，在无法认定抵偿了王贞哪笔借款的情形下，从公平原则出发，推定先支付王贞50万元借款的利息，下余部分依次为偿还该借款本金及支付500万元借款的利息和偿还本金。对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的辩解，因购房协议的效力无法认定，且郝炳泰未与王贞约定以购房款偿还借款，华泰元公司付给王贞的28万元是借款还是工资，亦无法认定，也没有证据证明郝炳泰将所结利息付清，故不予采纳。对大庆建安公司的辩解，因郝炳泰系大庆建安公司承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中实际处于项目负责人的地位，行使项目负责人的职权，对外代表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其又不能证明该借款系郝炳泰个人借款，故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至于借条上印章的真伪，是其内部管理的问题，并不能对抗王贞的主张，故不予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1、限大庆建安公司、郝炳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偿还王贞借款10350.68元，并支付从2012年6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利息；共同偿还王贞借款500万元，并支付从2011年3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利息。2.驳回王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00元，由大庆建安公司、郝炳泰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大庆建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当事人华泰元公司。一审认定事实不清，500万元借条中加盖的印章是郝炳泰私刻的印章，即使该借款用于工程施工，也应由实际施工人郝炳泰偿还。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实际借款人是郝炳泰，大庆建安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大庆建安公司的诉请。
王贞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准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郝炳泰辩称：其借王贞550万元属实，但其以15套房屋及车辆偿还了王贞的欠款，已实际履行。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判决郝炳泰和大庆建安公司共同偿还王贞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撤销。
原审被告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称，同意大庆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王贞为督促郝炳泰归还欠款，扣押了郝炳泰所有的别克轿车及金杯面包汽车各一辆。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大庆建安公司对涉案借款是否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王贞持两张借条，主张大庆建安公司及项目部与郝炳泰向其还款。根据本案事实，大庆建安公司承揽了延吴高速公路LJ-7标段工程后，设立了项目部，将该项目部印章授权给实际施工人郝炳泰使用。双方虽约定项目部印章仅供技术资料范围所用，不作为任何经营所用。但郝炳泰在施工期间向王贞借款，并向王贞出具了借条，借条上均加盖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印章。郝炳泰也承认其向王贞借款。2011年2月27日，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与郝炳泰给王贞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分期还款，郝文明为担保人，并加盖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印章。2012年4月6日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给王贞出具承诺书，同培强签名承诺待高速公路款到时按比例给王贞付借款，大庆建安公司骆文成签字认可该承诺。原审依据查明事实，判决由大庆建安公司、郝炳泰共同偿还王贞借款并无不当。大庆建安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借款系郝炳泰个人借款，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大庆建安公司上诉提出应追加华泰元公司为共同被告及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至于借条上印章的真伪，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并不能对抗原审原告王贞的主张，原审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原审对印文鉴定费的承担未作裁决，本院在诉讼费承担中予以裁决。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72元由大庆建安公司承担。原审印文鉴定费35000元，由大庆建安公司承担17500元，郝炳泰承担17500元。
大庆建安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大庆建安公司称：（一）本案借款与还款的基本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首先，郝炳泰给王贞出具的借条上虽加盖有项目部印鉴，但王贞从未给项目部账户中打款，所有出借款项均打在郝炳泰的个人账户上。郝炳泰给王贞的还款承诺，以及郝炳泰本人向法庭的陈述，均认可是其本人向王贞借款。骆文成的承诺是在其人身自由受限制的情况下作出的，其在承诺上签字不构成大庆建安公司或其项目部对借款的追认或还款承诺。其次，郝炳泰用奔驰车抵顶借款70万元，已经原判认定，但对于郝炳泰用15套商品房抵顶借款的事实，二审法院已经查明，只是因双方就房产登记问题产生分歧，王贞才反悔，实际上该15套房屋目前仍由王贞占有使用。另外，郝炳泰通过华泰元账户向王贞还款28万元，王贞称该款项为其工资，没有证据证明，一、二审法院对该28万元还款未作认定亦与事实不符。（二）、原审判令申请人对郝炳泰个人借款还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项目部是否与王贞形成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4条规定，郝炳泰在借款时，虽加盖项目部印鉴，但其本人系实际借款人及借款使用人，其本人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判将项目部作为借款人，判令再审申请人还本付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将本案指令再审或提审，驳回被申请人王贞对大庆建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郝炳泰辩称：借款事实属实，其将借来的钱款全部用于工程。涉案工程是大庆建安公司转包的，骆文成是大庆公司的副总，是大庆公司派到项目部的管理人员。骆文成在还款承诺上签字，大庆建安公司及项目部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关于还款的事实。其以15套房、奔驰车、28万元及被王贞扣押的别克商务车、金杯面包车还清了欠王贞550万元借款的本息。如果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大庆建安公司及项目部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被告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称其同意大庆建安公司的意见。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大庆建安公司对本案借款是否承担偿还责任；2、郝炳泰还款事实的认定问题。
关于大庆建安公司对本案借款是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大庆建安公司将其承包的延安安塞经志丹至吴起高速公路工程的第LJ-7标段的工程与华泰元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授权华泰元公司承担延吴高速公路LJ-7合同段工程施工管理事项，其按工程结算金额收取管理费并交付项目部印章一枚。工程开工后，由郝炳泰实际组织施工。本案系垫资工程，郝炳泰以项目部名义向王贞借款550万元，用于该项目工程建设。2011年2月27日，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与郝炳泰给王贞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分期还款，郝文明为担保人，并加盖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印章。2012年4月6日大庆建安公司项目部给王贞出具承诺书，同培强签名承诺待高速公路款到时按比例给王贞付借款，大庆建安公司骆文成签字认可该承诺。大庆建安公司主张骆文成是在胁迫下签字，无证据证明。大庆建安公司主张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项目部印章仅供技术资料范围所用，不作为任何经营所用以及印章真伪的问题，系其内部管理问题，其无证据证明王贞知晓该印章的真伪，不能对抗王贞的诉讼主张。综合以上事实及证据，原审判令大庆建安公司与郝炳泰共同偿还王贞550万元借款并无不当。因大庆建安公司与华泰元公司及郝炳泰就涉案工程并未进行结算，其在履行本案还款义务后，可在结算中将该笔款项予以扣除。
关于郝炳泰还款事实的认定问题。1、关于15套房抵借款的事实能否认定问题，因该购房协议王贞未签字，双方又未达成以房抵债的协议，故购房协议的效力无法认定。且郝炳泰于2011年10月25日出具的“保证”一份，载明“志丹的窑洞不作为还款，只作为抵押，如果我方有款时，还清借款，抽回抵押。”与其自称的以该15套房的购房款折抵借款的陈述自相矛盾，对其以15套房抵债的主张不予采纳。2、郝炳泰以奔驰车折价70万元抵偿王贞借款，双方达成车辆抵款协议并已将车辆过户至王贞名下。王贞、郝炳泰在一、二审诉讼中均认可该还款事实，本院对该70万元还款事实依法予以确认。3、华泰元公司付给王贞的28万元是借款还是支付给王贞的工资，因王贞主张该28万元为华泰元为其支付的工资，郝炳泰主张该28万元为归还王贞的借款，双方说法不一，也无证据证明该28万元为还款，因此本院对该28万元款项是否为还款不予认定。4、关于王贞扣押郝炳泰金杯面包车及别克商务车，双方未达成以该两辆车抵债的协议，本案不予涉及。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陕民二终字第0003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敏
代理审判员 董 琪
代理审判员 高少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