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1民初2号
原告：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冷水滩区育才路帝王广场7栋1单元3楼。
负责人：张容，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勇志，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露珠，女，1970年6月16日出生，住冷水滩区。
被告：阳慧，女，1979年12月31日出生，住冷水滩区。
被告：永州向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西区北侧传芳路西侧18号。
法定代表人：钟荣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湖南征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圆东公司破产管理人）与被告周露珠、阳慧、永州向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阳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圆东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勇志与被告周露珠、阳慧、向阳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到庭参加诉讼。在案件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请求庭外和解时间一个月，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圆东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6）湘1103民初4057号《民事调解书》；2.确认涉案的永（冷）国用（2016）第0****1号（现已变更登记，新产权证证号为：湘（2017）冷水滩区不动产权第0*****1号）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归属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三被告立即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并承担所有办证费用；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12月1日，周露珠、刘义生与周进虎签订《土地购买合同》，约定周进虎出资430万元购买周露珠、刘义生在永州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位于永州市新火车站C4-2号地中的2A栋土地使用权，周进虎依约在2012年12月1日和2013年3月15日分别支付215万元给周露珠、刘义生指定的收款人处。周进虎履行了全部义务后，按照合同约定与金盛公司签订《“书香名邸”商住小区建设工程项目之分项目工程建设责任合同》，并向金盛公司缴纳了开发建设的所有税、费。2014年4月3日，周进虎成立了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东公司），之后以圆东公司的名义办理2A号土地的规划报建等手续。因圆东公司在开发“书香名邸”项目19栋过程中缺乏资金，周进虎又向周露珠、阳慧借款，在圆东公司持续出现资金困难的情况下，周露珠、阳慧为了使借款的偿还得以保障，唆使周进虎将2A号土地的使用权证书登记在周露珠和圆东公司名下，进而又与周进虎（以周进虎亲戚刘开顺的名义）于2017年1月15日私下签订《合作开发协议》，承诺保障周进虎（刘开顺）占涉案土地25%的份额。同年2月15日，阳慧又以周进虎、圆东公司借款未还为由诉至冷水滩区法院，通过调解的方式确认周露珠占涉案土地95%的份额，阳慧占5%的份额，同年2月17日，周露珠、阳慧、周进虎凭借（2016）湘1103民初4057号《民事调解书》和《执行裁定书》，将本属于圆东公司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在周露珠、阳慧名下。后周露珠、阳慧于2017年4月11日成立向阳公司，又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向阳公司名下。原告认为，周进虎与周露珠、刘义生签订的《土地购买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且周进虎已经全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支付了全部购地款，并以圆东公司名义办理了开发建设的相关手续，土地转让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已经履行完毕。因此，周露珠、阳慧和向阳公司并非是土地使用权人，圆东公司才是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2016）湘1103民初4057号《民事调解书》实际上是周进虎和圆东公司对周露珠、阳慧的个别清偿，违反了《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综上，为维护圆东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原告作为管理人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之规定，行使管理人的法定职责，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周露珠、阳慧、向阳公司辩称：1.原告诉讼请求不合法，诉讼请求第一项是撤销之诉，诉讼请求第二项是确认之诉及侵权之诉。2.诉讼主体不适格，因为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限公司没有注销。3.原告诉称“周进虎履行了全部义务后，按照合同约定与金盛公司签订《“书香名邸”商住小区建设工程项目之分项目工程建设责任合同》，并向金盛公司缴纳了开发建设的所有税、费。2014年4月3日，周进虎成立了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东公司），之后以圆东公司的名义办理2A号土地的规划报建等手续”与事实不符。其一、与金盛公司签订《“书香名邸”商住小区建设工程项目之分项目工程建设责任合同》，不是周进虎个人，而是阳慧与周进虎两个人签订的；其二、由于个人不能办理土地开发手续，以周进虎的名义成立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所有资金由周露珠承担，占公司股份95%，周进虎并没有投入资金，只是考虑到借公司名义便于办理土地报建等手续，让公司占5%股份。4.原告诉称“因圆东公司在开发'书香名邸'项目19栋过程中缺乏资金，周进虎又向周露珠、阳慧借款，在圆东公司持续出现资金困难的情况下，周露珠、阳慧为了使借款的偿还得以保障，唆使周进虎将2A号土地的使用权证书登记在周露珠和圆东公司名下，进而又与周进虎（以周进虎亲戚刘开顺的名义）于2017年1月15日私下签订《合作开发协议》，承诺保障周进虎（刘开顺）占涉案土地25%的份额”与事实不符。其一、周露珠、阳慧不存在唆使周进虎将'2A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周露珠及圆东公司名下，周露珠本来占股份95%;其二、合作开发协议是与刘开顺之间的关系，与周进虎无关。其三、周露珠于2016年6月3日已进行土地使用权登记。5.原告诉称“周露珠、阳慧和向阳公司并非是土地使用权人，圆东公司才是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2016）湘1103民初4057号《民事调解书》实际上是周进虎和圆东公司对周露珠、阳慧的个别清偿，违反了《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与事实不符。其一、2A号土地使用权于2017年6月12日由永州向阳房地产开发公司取得，2017年7月20日该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钟荣定、阳文霞。其二、民事调解书没有对周露珠进行债务清偿，对阳慧的债务清偿并没有违反破产法第32条的规定。综上，原告诉讼主体不合法，周露珠与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3日共同取得2A号土地使用权，周露珠已取得了物权。原告要求确认归圆东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无法律依据，阳慧与永州圆东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因借贷关系，基于平等、公平价格进行调解结案。钟荣定、阳文霞已取得向阳公司全部股权，取得公司资产。原告要求撤销调解书无法律依据。据此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土地购买协议及收款收条；2.“书香名邸”商住小区建设工程项目之分项目工程建设责任合同；3.国有土地使用权入场交易委托合同；4.永冷用（2016）第0****1号土地使用权证书；5.湖南省增值发票及税收完税证明总共九张；6.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预售许可证。以上六份证据拟证明：①原告的个人独自股东周进虎在取得涉2a土地土地使用权；②原告对涉案2a土地享有完全使用土地使用权；③被告周露珠对涉案2a不享有土地使用权，其没有履行缴税义务，涉案2a土地交易所有税费都是原告承担的。7.冷水滩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8.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及不动产交易合同等。以上两份证据拟证明：①原告在2017年2月21日将涉案2a土地抵偿给被告阳慧、周露珠；②原告对个别债权进行了清偿。9.破产受理裁定书及决定书，拟证明：①原告在2017年4月1日依法裁定受理破产申请；②原告对两被告的清偿行为在法院受理破产前六个月内；③法院依法指定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作为破产管理人；10.永州向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查询情况，拟证明阳慧、周露珠系向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时的股东直到2017年7月26日。
经当庭质证，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提出圆东公司不是周进虎一个人的，是周进虎与阳慧两人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土地使用权入场交易委托合同是虚假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提出周进虎与阳慧之间有个协议，约定所有的手续均用公司的名义进行办理，个人不能办理；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提出调解时按土地市场价格折价是公平的；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证实周进虎与阳慧之间的土地转让；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恰好证明诉讼主体不合格的事实，本案诉讼主体圆东公司还没有注销；对证据10的三性无异议。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提交如下证据：1.分项目工程建设责任合同,拟证明“书香名邸”商住小区2a楼项目由阳慧、周进虎向永州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2.股份分配协议,拟证明永州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书香名邸”商住小区2a楼项目在土地分割转出前周露珠占该土地的95%、圆东公司占5%；3.土地登记申请书等,拟证明周露珠与永州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永州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78.10M2的国有土地使用权;4.不动产权证,拟证明周露珠、阳慧取得冷水滩区两区北侧传芳路两侧478.10M2国有土地使用权；5.协议书，拟证明钟荣定，阳文霞取得向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部股份；6.转账凭证，拟证明钟荣定、阳文霞已支付股份款；7.不动产权证，拟证明钟荣定，阳文霞登记的向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面积478.10M2。
经当庭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是被告方从第三方金盛房地产公司调取，且与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二中合同原件不一致，原告提交的份协议第一页中明确载明责任人是周进虎一个人，而被告提交的证据中责任人包括阳慧与周进虎，被告提交的合同存在造假的嫌疑；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该协议中约定各方对该土地所占的股份比例，但该份协议的签订是基于双方对该宗土地合作开发后的一个分配约定，至于对土地比例的分配应该以土地使用证上面明确记载的为准；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证据只证实涉案土地在登记上有被告方周露珠的名字，但协议上及登记上没有约定周露珠所占土地的比例；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通过该份证据，恰好证明了圆东公司在申请破产前六个月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行为；证据5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证据证实了被告周露珠、阳慧在取得涉案土地后入股了向阳房地产公司。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证据证实了涉案土地现登记在向阳房地产公司，正是要起诉撤销的。
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分析、评判如下：原告所举证据1、2、4、5、6、8，被告认可其真实性，证据7、10系生效法律文书，证据3国有土地使用权入场交易委托合同上有政府部门公章和当事人印章、签字，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以上证据均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被告所举证据2、3、4、6、7，原告认可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证据1分项目工程建设责任合同与原告提供的不一致，其证明内容须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
根据以上采信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2月1日，周露珠、刘义生与周进虎签订《土地购买合同》，约定周进虎出资430万元购买周露珠、刘义生在永州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位于永州市新火车站C4-2号地中的2A栋土地使用权，周进虎依约在2012年12月1日支付130万元并以所借土地款充抵85万元、2013年3月15日支付215万元给周露珠和刘义生指定的收款人。此后，周进虎又与金盛公司签订了《“书香名邸”商住小区建设工程项目之分项目工程建设责任合同》。2014年4月3日，周进虎成立了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东公司），并以圆东公司的名义办理了2A号楼土地的规划报建等手续。因圆东公司在开发“书香名邸”项目19栋过程中缺乏资金，周进虎不断向周露珠、阳慧借款，在圆东公司持续出现资金困难的情况下，2016年3月1日，圆东公司与周露珠签订了《股份分配协议》，确定周露珠占“书香名邸”商住小区2A号楼土地份额95%，圆东公司占5%。2016年5月16日，通过永州市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委托交易，金盛公司与周露珠、圆东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由金盛公司将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永（冷）（2011）第00316号的土地转让给周露珠与圆东公司。2016年6月3日，永州市人民政府向圆东公司与周露珠颁发了土地使用权人为圆东公司与周露珠的永冷用（2016）第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6年12月13日，阳慧以周进虎、圆东公司为被告，周露珠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要求周进虎、圆东公司归还借款及利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在冷水滩区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经（2016）湘1103民初405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第三人周露珠占涉案土地95%的份额，其余5%的份额由圆东公司作价275,000元转让给原告阳慧以抵借款。2017年2月17日，周露珠、阳慧、周进虎将原来登记在圆东公司和周露珠名下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在周露珠、阳慧名下。后周露珠、阳慧于2017年4月11日成立向阳公司，又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向阳公司名下。
本院认为，圆东公司破产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圆东公司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所依据的（2016）湘1103民初4057号《民事调解书》并由相对人返还财产，故本案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由于2017年4月1日法院已裁定受理圆东公司破产申请，并指定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为公司破产管理人，故对涉及圆东公司财产的相关行为应适用破产企业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具备代表圆东公司参加诉讼的主体资格。根据原告诉讼请求和被告抗辩意见，双方争执的焦点是（2016）湘1103民初405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周露珠占涉案土地95%份额、阳慧占5%份额的调解内容应否被撤销。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阳慧占涉案土地5%份额的调解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根据以上规定，破产撤销权所指向的行为是民事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表示所作出的行为，而本案中，圆东公司以涉案土地5%的份额折抵借款对阳慧进行清偿，虽然发生在法院受理圆东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但债务清偿行为是通过诉讼进行的，依据的是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即《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是在认定当事人之间行为效力基础上的公权力行为，在对象上不符合撤销权的要件。此外，阳慧对圆东公司提起诉讼的标的额为6,643,320元，远超5%份额土地作价的275,000元，没有证据证实该土地作价与实际价值严重不符，不能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原告请求撤销对阳慧占涉案土地5%份额的调解内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周露珠占涉案土地95%份额的调解内容。根据2016年6月3日永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永冷用（2016）第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在阳慧提起该案诉讼之前，圆东公司与周露珠已经是涉案土地的共有权人，《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第三人周露珠占涉案土地95%份额的内容所依据的是圆东公司与周露珠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股份分配协议》，调解内容实质上是以法律文书的形式确认双方所占土地份额，不能认定为债务清偿行为。《股份分配协议》形成于法院受理圆东公司破产申请一年之前，已超出破产企业法三十二条所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期限，原告对《股份分配协议》的真实性亦当庭予以认可，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债务人圆东公司与债权人周露珠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故原告要求撤销该调解内容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8,303元，由原告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世清
审 判 员 彭卫民
人民陪审员 王 耀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