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京03行赔终4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冯健，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绍昆，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峪新大街9号。
法定代表人刘堃，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连玉，男，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一凡，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健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7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健的委托代理人刘绍昆，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峪口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连玉、赵一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峪口镇政府赔偿冯健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92880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9月30日，平谷区峪口镇坨头寺村委会与案外人苏智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苏智勇承包西洼子地87亩土地，承包项目为种、养、植，承包期限自2002年9月30日起至2032年9月30日止。2006年9月30日，苏智勇与冯健签订《转让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将苏智勇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转让给冯健，转让标的为80亩耕地。同年，冯健在其承包的土地上建设房屋、鸡舍。2017年4月14日，峪口镇政府进行立案，经峪口镇政府现场勘验，涉案建筑总面积为646平方米，其中，北侧鸡舍东西长66.7米，南北宽8.24米，南侧房屋南北长16米，东西宽6米。经峪口镇政府向市规土委核查，上述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7年4月17日，峪口镇政府以案外人张新春为当事人，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张新春于2017年4月19日8时30分前自行拆除涉案建筑物，并于当日将《限期拆除决定书》张贴于涉案建筑门口。2017年4月20日，峪口镇政府将涉案建筑予以拆除。冯健对峪口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不服，于2017年5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5月9日，冯健针对峪口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京0117行初56号行政判决书，以峪口镇政府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确认峪口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同时，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17行初58号行政判决书，以峪口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峪口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2017年12月10日，冯健向峪口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峪口镇政府赔偿各项损失2928805元。峪口镇政府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京平峪政决字［2018］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冯健不服，于2018年2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要求峪口镇政府赔偿两个电子称损失1200元、一台冰箱损失3800元、一台彩电损失6800元、一台空调损失4900元、一台窗机损失1800元、一个气罐损失200元、一个煤气灶损失280元、一个微波炉损失500元、一个电饼铛损失280元、一部手机损失4000元、一套渔具损失6000元、一把吉他损失1560元、一台洗衣机损失880元、一套衣橱损失2800元、一台断啄器损失600元、一套自动养殖设备损失60000元、一套暖气炉损失3800元、一台饮水机损失380元、一套监控设备损失1500元、一个吸尘器损失400元、一台跑步机损失15000元、两台摩托车损失12000元、兽药和消毒液损失6000元、一百捆蛋托损失2000元、七十捆礼品箱损失4550元、三千个单位礼品箱损失12000元、一台笔记本电脑损失6800元、一个电饭煲损失220元、一个电烤箱损失1980元、一个电焊机损失600元、一个气钉枪损失500元、一个气枪钻损失180元、一个手砂轮损失150元、一台D**损失560元、一台消毒机损失800元、五十六套鸡笼（含水槽、料槽）损失22400元、七个排风扇（含水莲）损失4000元、米面粮油、衣服和被褥等生活用品损失50000元、4700只蛋鸡（活体）损失264385元、646平方米房屋损失323000元、冯健在剩余15年承包期内无法继续饲养蛋鸡的可得利益损失约210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92880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在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过程中受到了侵犯。本案中，冯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取得了相关部门审批，峪口镇政府提供的市规土委的函可以证明涉案建筑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涉案建筑应系违法建设，且该事实一审法院已在（2017）京0117行初56号和58号生效行政判决书中进行相关认定，故冯健所建建筑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冯健所主张的646平方米建筑物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本案冯健所主张的其在剩余15年承包期内无法继续饲养蛋鸡的可得利益损失、4700只蛋鸡（活体）折价变卖的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上述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但是，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程序，本案中，峪口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依法通知冯健到场、依法制作建筑内存放物品清单、摄制录像等证据固定义务，存在过错。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冯健提供的照片和视频可以证明峪口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冯健的电冰箱、彩电、空调、窗机、煤气灶、手机、渔具、吉他、洗衣机、跑步机、摩托车、蛋托、礼品箱、衣服被褥、鸡笼、自动养殖设备、排风扇等合法财产损坏。对冯健的该部分个人合法财产损失，峪口镇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由一审法院酌定。对于冯健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缺乏证据证明，且峪口镇政府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峪口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冯健经济损失共计二万五千元；驳回冯健的其他赔偿请求。
冯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其修建鸡舍未取得乡村规划许可，违法认定其承建鸡舍为违法建筑，鸡舍符合有关法律和部门规章的规定，其从事蛋鸡养殖并未违反有关城乡规划，一审判决对直接损失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土地规划的含义，违反法不及既往原则，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错误适用1997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峪口镇政府赔偿冯健各项损失2928805元。
峪口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冯健向一审法院提供下列证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2017）京0117行初5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峪口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决定书违法，并且该判决书明确表述冯健未经主管部门批准进行建设的行为属违法行为，峪口镇政府有权适用《城乡规划法》对涉案建筑进行查处并拆除，该两项认定并未将冯健的建筑定性为违法建设。
2.（2017）京0117行初5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峪口镇政府强制拆除冯健所建房屋和鸡舍的行为违法，并且该判决书对峪口镇政府损毁冯健财产的行为进行了认定。综合证据1和证据2，可以证明峪口镇政府应当依据《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对冯健进行赔偿。
3.照片，证明涉案建筑的原貌，也证明峪口镇政府违法拆除过程中对冯健财产造成了严重损害，照片的拍摄时间为2017年4月20日。
4.磅单，证明冯健在遭到峪口镇政府违法拆除后，被迫将蛋鸡折价变卖，此份磅单系冯健出售蛋鸡的记录。
5.损失清单，证明峪口镇政府违法强拆给冯健造成的损失。该部分损失包括损毁财产的价值828805元，还包括峪口镇政府违法拆除导致冯健无法继续饲养的经济损失2100000元。
6.录像光盘，证明峪口镇政府没有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违法对冯健的合法财产进行拆除，录制时间为2017年4月20日。
7.赔偿申请书，证明冯健依法向峪口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
8.不予赔偿决定，证明峪口镇政府向冯健出具了不予赔偿决定书。
峪口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并在一审庭审中出示：1.张新春立案审批表，证明峪口镇政府依法立案；
2.现场检查笔录，证明峪口镇政府对涉案建筑进行现场检查；
3.现场勘验笔录，证明峪口镇政府对涉案建筑进行现场勘验；
4.证据材料登记表1，证明冯健违法建设的情况；
5.证据材料登记表2，证明冯健违法建设的情况；
6.规划协查函，证明涉案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
7.限期拆除决定书，证明峪口镇政府依法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
8.送达回证，证明峪口镇政府依法送达限期拆除决定书。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冯健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2真实，可以证明峪口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强制拆除行为，并经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同时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冯健未经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即进行建设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涉案建筑的违法状态一直持续至今，但对于冯健以此证明其建筑并非违法建设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峪口镇政府损毁冯健财产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3真实，能够反映峪口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前和拆除后的状态以及在拆除过程中部分物品损坏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4无法证明冯健所述的蛋鸡损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5系冯健单方书写，不属于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6真实，能够证明强拆过程，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7和证据8真实，能够证明冯健向峪口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峪口镇政府向冯健出具不予赔偿决定。峪口镇政府提供的证据来源真实，能够证明峪口镇政府的调查过程以及涉案建筑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虽然峪口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冯健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合法性，故冯健要求峪口镇政府赔偿646平方米建筑物损失的行政赔偿请求，缺少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该项规定，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对行政相对人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但未经证实的不确定利益不能作为直接损失。本案中，冯健要求赔偿的其在剩余15年承包期内无法继续饲养蛋鸡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本院不予支持；
冯健要求4700只蛋鸡（活体）折价变卖的损失，实质上一种收入减少的损失，是以较高的价格销售该批蛋鸡而获得利益为前提的，而较高利益的实现在销售中是受到供求关系、货品品质、运输成本等各种不确定因素决定的，属于不确定的利益，故不构成直接损失，本院不予以支持。
因峪口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且峪口镇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依法通知冯健到场、依法制作建筑内存放物品清单、摄制录像等证据固定义务，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具体案情，认定峪口镇政府应当对涉案建筑内冯健存放的电冰箱、彩电、空调等个人合法财产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酌情确定峪口镇政府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关于冯健要求的其他赔偿损失，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峪口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冯健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万五千元并驳回冯健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涛
审 判 员 韩 勇
审 判 员 王 伟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金涛
法官助理 冯雅琼
书 记 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