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城刑初字第94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熊某，个体经营者。2015年1月16日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青岛市城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杜求功，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检察院以青城阳检刑诉（2015）8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熊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5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熊某及辩护人杜求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3年5月、8月，被告人熊某与青岛莆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莆商投资公司）签订合同承建了青岛万兴国际五金城二期工程项目，后该将工程分包给杨某、李某、耿某等人施工建设。2014年7月份，被告人熊某在未支付王某丙等400多名工人共计940万余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劳动报酬的情况下逃匿，经青岛市城阳区建设管理处责令支付仍然拒不整改。2015年1月份，被告人熊某在西安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在庭审过程中讯问了被告人，向法庭宣读、出示了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报案记录、破案经过、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书证、被告人的户籍证明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熊某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之规定，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熊某辩称：其拖欠劳动报酬应是860多万元；发包方未支付其完成合同之外增加的工程量的工程款，发包方欠其3000余万元的工程款，致使其拖欠工程材料款和部分劳务工资2000余万元。
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如下：被告人有坦白情节；其系初犯、偶犯；其没有非法占有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意图，主观恶性较小；起诉书认定940万的拖欠劳动报酬数额过高，缺乏证据支持。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8月，被告人熊某分别与莆商投资公司签订两份合同承包建设万兴国际五金城二期工程，约定承包的工程总造价分别为29555642元、28802534.6元。熊某将其中的劳务分包给杨某、李某，将部分防水工程分包给耿某。从工程开工至2014年7月22日，莆商投资公司共向熊某支付工程款43873651元，熊某共向杨某、李某支付13833800元。其间，仅2014年5月、6月，莆商投资公司以拨款和借款的方式，共向熊某支付工程款24156042.19元。2014年7月底，在未支付400余名工人共计9182629.24元工资的情况下，熊某逃匿。2014年11月24日，城阳区建筑管理处通过在经营场所张贴、向户籍地邮寄等方式向熊某送达关于青岛万兴国际五金城二期工程拖欠工资问题限期整改的通告，要求其7日内到工程现场解决拖欠工人工资问题。在指定期限内，熊某未到相关部门解决工人工资问题。经政府相关部门协调，莆商投资公司代熊某垫付李某工人工资100万、耿某工人工资12万元。2014年9月26日，莆商投资公司又与李某、杨某达成协议，由莆商投资公司代熊某向二人垫付工人工资8062629.24元。根据该协议，截止2014年12月22日，莆商投资公司已向二人支付6932734.34元。2014年12月22日，城阳区建筑管理处将该案移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调查，同年12月25日，公安机关将熊某上网追逃。2015年1月16日，公安机关将熊某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采信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报案记录、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羁押凭证，证实案发情况及被告人的到案经过。
2、被告人的供述，证实其与莆商投资公司签订合同承包了万兴国际五金城二期工程，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杨某和李某。至2014年7月22日，莆商投资公司以工程拨款、借款的方式共向其拨付43873651元，其已支付杨某、李某劳务费13833800元，按合同规定进度其还欠二人劳务费约七、八百万元。工头耿某跟着其干防水工程，其欠耿某大约78万的工程费用，其中包括39多万的工人工资。因为其还欠着供货商的材料费、工人工资大约2000万元，如果继续干下去会赔钱，其就赶紧跑路了。2014年9月份，工程基本竣工。2014年12月中旬，其母亲熊青连打电话说城阳区建设管理处给家里寄了一封挂号信，让其尽快还上拖欠的900余万元工人工资，否则追究其刑事责任。
3、证人潘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莆商投资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万兴国际五金城的基建工作。万兴国际五金城二期工程由熊某承包，熊某将工程的劳务分包给杨某和李某，其公司共向熊某支付43873651元。2014年7月31日，熊某突然失去联系。2014年9月份，100多名工人到政府上访，经政府协调，其公司已出资垫付劳务费7932734元，剩余1129859元于2015年1月27日付清。
4、证人杨某、李某的证言，证实二人从熊某处分包了万兴国际五金城二期的劳务和辅材，熊某共支付二人13833800元，2014年7月底熊某联系不上了，其没有钱给工人开工资，工人就到政府上访。熊某失去联系后，二人共拖欠工人工资9062629元，后莆商投资公司替熊某垫付了7932734元，该款项已发到工人手中，剩余的1129895元工人工资约定于2015年1月27日付清。
5、证人耿某的证言及借条、工程量结算单，证实其跟着熊某干万兴国际五金城二期的部分防水工程，采用包工包料的形式，总费用是857552.16元，其中人工费按照总费用的50%计算，是428776.08元，2014年9月份，莆商投资公司帮熊某垫付了12万元。
6、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其系2014年4月16日到熊某的公司干会计，熊某被抓获后，其将所有的账目拿出来和熊某一起核对，确定2014年5月份至熊某失去联系之前，账目上熊某共向外支付了8613602.8元，其中有工人的劳务费270余万元，其余的都是材料费。
7、证人孙某甲的证言，证实熊某承包了青岛万兴国际五金城二期工程，因没有资质，挂靠了其开设的青岛地恒劳务有限公司，并与其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
8、限期整改通告及照片、挂号信回执，证实城阳区建筑管理处已通过在生产经营地张贴、向户籍地邮寄送达的方式，向熊某送达通知。
9、被害人王某乙、王某丙、孙某乙、许某、黄某的陈述，证实其和工友跟着杨某或李某干万兴国际五金城二期工程，熊某在2014年7月底失去联系，工人工资支付不了，2014年9月工人到政府上访，经政府相关部门协调，莆商投资公司垫付了工人工资。
10、行政调查笔录，证实城阳区建筑管理处针对万兴国际五金城二期工程大规模欠薪引发信访事件所进行的相关调查情况。其中，莆商投资公司在9月12日借款100万给李某用于发放部分工人工资。
11、工程结算单、工资表、劳务费支付确认书、收据、借条、协议书，证实莆商投资公司共向熊某拨付43873651元，熊某向杨某、李某支付13833800元，2014年9月26日，莆商投资公司与杨某、李某就工人工资垫付问题达成协议，约定以借款形式由莆商投资公司垫付工人工资8062629.24元。
12、劳务分包合同、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证实万兴国际五金城二期工程的承包和劳务分包的主体、合同约定内容等。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身份。
针对庭审中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熊某所提发包方未支付其完成合同之外增加的工程量的工程款，发包方欠其3000余万的工程款，致使其拖欠工程材料款和部分劳务工资2000余万元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主张的上述事实，根据在案相关证据无法证实，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没有非法占有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意图，主观恶性较小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在侦查阶段不能交代清楚其收到的工程款的去向，且在2014年5、6月份短期内收到大额工程款的情况下，仍拖欠工人工资900余万元，上述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3、关于被告人所提其拖欠劳动报酬应是860多万元，辩护人所提起诉书认定940万的拖欠劳动报酬数额过高，缺乏证据支持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2014年9月26日，莆商投资公司与杨某、李某就工人工资垫付问题达成协议，约定以借款形式由莆商投资公司垫付工人工资8062629.24元，该事实有工程结算单、工资表、劳务费支付确认书、工程建设方支付凭证、借条、协议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在该协议签订之前，莆商投资公司已向李某垫付工资100万元，向耿某垫付12万元，上述已经发生的垫付额和经双方协商确认的垫付额总计9182629.24元均应计入被告人拖欠支付的劳动报酬的数额。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数额确有误，应予纠正。被告人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熊某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熊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与上述情节相关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
综上，考虑到被告人熊某的具体犯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性等因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熊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2017年7月15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毛晓磊
人民陪审员 李 君
人民陪审员 李明冠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珊珊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以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为目的，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
（一）隐匿财产、恶意清偿、虚构债务、虚假破产、虚假倒闭或者以其他方法转移、处分财产的；
（二）逃跑、藏匿的；
（三）隐匿、销毁或者篡改账目、职工名册、工资支付记录、考勤记录等与劳动报酬相关的材料的；
（四）以其他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
第三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
（一）拒不支付一名劳动者三个月以上的劳动报酬且数额在五千元至二万元以上的；
（二）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在前款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
第四条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或者政府其他有关部门依法以限期整改指令书、行政处理决定书等文书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后，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但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有正当理由未知悉责令支付或者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除外。
行为人逃匿，无法将责令支付文书送交其本人、同住成年家属或者所在单位负责收件的人的，如果有关部门已通过在行为人的住所地、生产经营场所等地张贴责令支付文书等方式责令支付，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的，应当视为“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