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靖，男，汉族，1970年3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代理人关海燕，广东富临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查袁华，男，汉族，1981年4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月媚，女，汉族，1985年7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
上诉人夏靖因与被上诉人查袁华、崔月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21日，查袁华经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民公司)推荐，与夏靖在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签订了《借款协议》。双方约定，夏靖向查袁华借出175074元，分12期（月）偿还，每期偿还本息16340.24元，自2014年6月15日起至2015年5月15日还清，并约定因该合同发生的纠纷由合同签署地人民法院管辖等条款。
另查明一：《借款协议》约定：若借款人晚于还款日还款的，应向夏靖支付罚息和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为当月应还本息的10%，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罚息逾期每日按未还金额的0.2%收取罚息；因借款人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及诉讼费用将由借款人承担。
另查明二：查袁华（甲方）与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汇金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汇诚公司）及惠民公司（丁方）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约定：甲方应向上述三家公司分别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共25074元，经甲方同意，甲方授权出借人在向甲方提供借款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及审核费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扣除的咨询费和审核费由出借人代为支付给乙方和丙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使得本协议的全部或部分不能履行，均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包括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等其他费用）。
另查明三：夏靖通过银行转账向借款人支付借款149800元。
另查明四：夏靖为上述三家公司的股东。
庭审中，夏靖陈述：其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及信访咨询费200元；夏靖在全国各地有大量与本案类似的借款。诉讼中，夏靖未提供查袁华、崔月媚的身份资料及查袁华、崔月媚的夫妻关系证明。
2016年3月3日，夏靖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查袁华、崔月媚立即连带清偿借款102126.5元及拖欠该款的利息（自2014年11月15日起至查袁华还清全部借款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含约定利息、违约金和罚息，计至起诉日共31762.24元）;2.查袁华、崔月媚连带支付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调查费、律师费7427元；3.查袁华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涉案《借款协议》等不存在无效情形，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夏靖依约向查袁华提供了借款，但查袁华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等违约责任。
关于借款本金。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本金175074元中，有149800元是通过转账方式向借款人支付，对该数额可直接认定为本金；其余部分为预先扣除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信访咨询费共25274元，占借款本金约14.4%，根据日常的生活经验判断，此费用明显较高，且夏靖系三家中介公司的股东，存在直接的利益关系；同时，夏靖通过与案涉三家公司合作的方式，向他人大量提供借款，夏靖与三家公司存在较多的业务来往，双方之间通过现金支付费用，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综上，法院有夏靖通过合约的方式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高利息的合理怀疑，在是否代为支付存疑的情况下，夏靖并未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法院对夏靖关于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信访咨询费应计入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应以夏靖实际支付的149800元为借款本金。故，查袁华尚欠本金应为76852.5元（102126.5-25274）。
关于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三十条的规定，逾期利息或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合计不应超过年利率24%。而本案中违约金、逾期利息的约定已超出上述标准，夏靖现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拖欠利息，符合上述规定，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律师费。《借款合同》约定的“诉讼费用”，按一般理解，并不包括律师费，且在案涉借款的另一合同文件《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中，诉讼费用和律师费并称，足见原查袁华双方对诉讼费不包含律师费已成合意，由此可见，双方并未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人违约后律师费负担问题，故夏靖主张律师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夫妻债务。夏靖未提供查袁华、崔月媚的夫妻关系证明，经法院释明后，亦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夫妻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查袁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夏靖偿还借款本金76852.5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15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63元，由夏靖负担362元，查袁华负担1201元。
上诉人夏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金数额错误。查袁华经惠民公司、汇金公司、汇诚公司签订了《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约定该三家公司共同促成查袁华与特定出借人借款成功后，查袁华需向上述三家公司支付相应的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并且在查袁华与夏靖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查袁华委托夏靖在所借本金中扣除上述应交三项费用，代查袁华向惠民公司、汇金公司、汇诚公司缴纳。夏靖签订合同后即依约为查袁华交付了上述三费用，及信访咨询费并将其余借款全部转入查袁华账户。原审判决认定夏靖的现金付款行为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夏靖通常的交易习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涉案的三项费用每笔最高才几千元，夏靖以现金支付并无不妥。且夏靖代查袁华交付后，作为收款人的三公司并没有再向查袁华追索过上述费用，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的前提下，推断不符合常理。同时，判决称：“法院有夏靖通过合约的方式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高利息的合理怀疑”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夏靖虽是惠民公司、汇金公司、汇诚公司的股东，但本案借款由夏靖个人出借，夏靖与信和汇金、信和汇诚、信和惠民是四个不同的、独立的民事主体，各自独立核算，不存在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事实。三涉案公司共同构建了P2P平台，而该平台本身需要费用支撑，三公司收取的实际是中介费，未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涉及的《借款协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没有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前提下，将上述三项费用从本金剔除，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未约定律师费。夏靖与查袁华在《借款协议》第六条第5款明确约定“因甲方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及诉讼费用将由甲方承担”。该约定中的诉讼费包含了夏靖为实现债权产生诉讼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法院受理费、公告费、律师费等所有因诉讼而产生的费用，而非狭义的法院案件受理费。同时，查袁华签订的《信和还款事项客户告知书》的第一段左后一行也明确告知：“您将承担逾期所产生的所有责任及费用”。综上，请求法院改判：1.查袁华、崔月媚立即连带清偿借款102126.5元及拖欠该款的利息（自2014年11月15日起至查袁华还清全部借款止，按年利率24％计付）；2.查袁华、崔月媚连带支付夏靖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7427元；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查袁华、崔月媚支付。
被上诉人查袁华、崔月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着夏靖的上诉请求，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双方之间借贷本金、查袁华结欠的本金及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根据夏靖提交的其与查袁华签订的《借款协议》，查袁华与汇金公司、汇诚公司及惠民公司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虽反映了夏靖与查袁华之间约定查袁华向夏靖借款175074元，交易方式为网上银行汇款，以及查袁华同意授权夏靖在向查袁华提供借款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由出借人夏靖代为支付给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的事实。但从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股东结构来看，夏靖均为上述公司的股东之一，与上述公司之间均存在利害关系。再者，夏靖也不足以证实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提供了适格的服务，及其实质支付上述费用给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而该事实足以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在此，原审法院对夏靖代为支付以上规费给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的事实不予认可，同时结合夏靖实际向查袁华转账的金额，认定双方之间借款金额为149800元合理有据，夏靖上诉主张双方实际借款金额为175074元，其代查袁华向汇金公司、汇诚公司、惠民公司支付的费用不应从借款本金中扣减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夏靖履行出借义务后，查袁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借款本息，在查袁华未出庭应诉并提供证据已清结涉案借款的前提下，本院采纳夏靖之意见，确认查袁华在归还5期借款本息后，自2014年11月15日起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根据涉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本金及每期还本息金额，可以确认涉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查袁华已向夏靖偿还五期借款合计81701.2元（5×16340.24元），结合本院前述分析认定的实际借款本金进行计算，查袁华已偿还借款本金为68219.2元【81701.2元-（149800元×1%×9）】，尚欠本金81580.8元【149800元-68219.2元】。针对涉案借款利息、违约金及罚息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违约金、利息、罚息合计不应超过年利率24%。涉案《借款协议》对违约金、利息、罚息的约定已超出上述标准，夏靖现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之和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查袁华系从第五期开始未按期足额偿还借款本息，第五期还款截止时间2014年11月15日，则查袁华应从2014年11月16日起向夏靖计付借款利息、违约金及罚息。综合本院上述认定，查袁华应从2014年11月16日起，以尚欠的81580.8元本金，按照年利率24%向夏靖计付利息、违约金及罚息，原审法院认定查袁华欠本金为76852.5元及利息起算时间点为2014年11月15日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律师费认定，崔月媚责任承担问题，涉案《借款协议》虽约定夏靖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及诉讼费用由查袁华承担，但未明确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律师费，夏靖主张该项费用已超出查袁华订立合同时的预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针对崔月媚责任承担问题，夏靖本案中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查袁华与崔月媚为夫妻关系，其上诉主张崔月媚对涉案借款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夏靖的部分上诉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认定；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查袁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夏靖偿还借款本金81580.8元及利息、罚息、违约金（自2014年11月16日起的利息、罚息、违约金，以81580.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查袁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7.52元，由上诉人夏靖负担567.52，被上诉人查袁华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伟
审判员 陈 文
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