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4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濛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景田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北环大道龙珠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敬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永旭，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寒松，男，汉族，1979年9月5日出生，深圳市景田食品饮料有限公司总法律顾问，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原审第三人安徽淡雅美酒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荣事达大道与龙潭路交叉口。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70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
一、诉争商标
1.申请人：安徽淡雅美酒销售有限公司（简称淡雅美酒公司）。
2.申请号：13212713。
3.申请日期：2013年9月9日。
4.标志
5.专用期限至：2025年2月14日。
6.核定使用商品（第5类）：人用药;人参;枸杞;婴儿食品;中药成药;药茶;婴儿奶粉;减肥茶;药酒;药草。
二、引证商标一
1.注册人：深圳市景田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简称景田食品公司）。
2.注册号：3407468。
3.申请日期：2002年12月17日。
4.标志
5.专用期限至：2024年6月6日。
6.核定使用商品（第32类）：不含酒精的果汁饮料;水(饮料);矿泉水(饮料);矿泉水;餐用矿泉水;蒸馏水(饮料);纯净水(饮料);植物饮料;豆类饮料;制矿泉水配料。
三、引证商标二
1.注册人：景田食品公司。
2.注册号：4338519。
3.申请日期：2004年11月1日。
4.标志
5.专用期限至：2027年5月27日。
6.核定使用商品（第32类）：啤酒；无酒精果汁饮料;水(饮料);矿泉水(饮料);无酒精饮料；饮用蒸馏水；纯净水（饮料）；饮料制剂。
四、被诉裁定：商评字[2016]第94121号《于第13212713号“万岁山WANSUISHAN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
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6年11月10日。
商标评审委员会以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的规定为由，作出被诉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五、其他事实
在商标评审阶段，景田食品公司主要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景田食品公司商标被认定为驰名的裁定、判决资料、深圳景田实业有限公司、景田食品公司及其他公司的获奖荣誉、广告宣传资料、纳税、审计情况和和打假维权资料等复印件。
在原审诉讼阶段，景田食品公司主要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景田食品公司企业简介、景田食品公司的子公司、分公司及关联公司营业执照。其中显示，景田食品公司成立于1992年，系生产销售直接饮用水的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有深圳市景田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罗浮百岁山分公司、深圳景田实业有限公司、北京景田食品饮料有限公司、福建莆田市景田食品饮料有限公司、广东景田百岁山实业有限公司等多家分公司、子公司及关联公司。
2、“景田”、“百岁山”商标早期宣传使用及持续使用的报道材料、产品列表、产品照片、赛事及会议赞助视频截图照片、户外广告照片、宣传册复印件，报刊报道、部分广告宣传合同及发票、广告费用专项审计报告等。其中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前，景田食品公司通过《东方日报》、《深圳特区报》、《信息时报》、《香港东方日报》、《太阳报》、《深圳商报》、《羊城晚报》、《新快报》、《深圳晚报》、《南方都市报》、《南方日报》、中央电视台、香港凤凰台、深圳电视台、上海电视台等多家报刊媒体，通过2009年女子世界杯乒乓球比赛、2010年广州亚运会等体育赛事及文化活动、公交车体广告、公路灯箱等媒介对使用在瓶装饮用水等系列产品上的“景田”、“百岁山”商标进行了大量宣传。
3、各类资质证书、荣誉证书、推荐函等。其中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前，景田食品公司的第633953号“景田”商标于2004年3月、2007年3月、2010年3月分别被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矿泉水、蒸馏水商品上的“广东省著名商标”，有效期均为3年。深圳景田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景田”牌瓶装饮用水于2005年被中国饮料工业协会天然矿泉水分会授予“连续两年全国信得过产品”称号，于2005年9月被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授予“广东省名牌产品”称号。景田食品公司于2007年被广东省瓶装饮用水行业协会评定为“广东省放心水生产示范基地”，于2008年12月被中国饮料工业协会评为“中国饮料工业二十强”，于2009年4月被中国饮料工业协会天然矿泉水分会评为“信得过企业”，于2011年被中国饮料工业协会授予“中国饮料工业天然矿泉水十强”称号。另外，中国饮料工业协会出具的推荐函显示景田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生产的“景田”、“百岁山”牌矿泉水在全国瓶装饮用天然矿泉水产品中2007年、2008年、2009年排名前三，2010年、2011年排名第一。
4、景田食品公司的2007年-2011年合并财务报表审计报告。
5、部分销售合同复印件及发票等，其上显示景田食品公司及其分公司、关联公司等将冠以“景田”、“百岁山”品牌的矿泉水、纯净水等商品在广东、北京、湖南、天津、山东、上海、福建、河南、河北、江苏、辽宁、吉林、内蒙古、宁夏回族自治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等多个省、自治区、直辖市进行了销售。
6、部分纳税证明及缴税单据、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统计数据复印件、“景田”、“百岁山”品牌销售地域图等。
7、从事公益慈善事业的照片、媒体报道、考察活动照片复印件等。
8、法院在先判决书、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先裁决书。其中，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的（2013）穗中法知民初字第57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景田食品公司的第633953号“景田”商标、引证商标一为驰名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在2015年1月15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4943号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中认定景田食品公司使用在矿泉水、蒸馏水商品上的第633953号“景田”商标为驰名商标、使用在矿泉水、纯净水（饮料）商品上的引证商标一为驰名商标。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的（2015）高行（知）终字第3541号行政判决书中认定景田食品公司的第633953号“景田”商标、引证商标一构成使用在矿泉水、水（饮料）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
9、淡雅美酒公司的企业信息、商标注册信息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吕龙潭名下商标注册信息材料。其中显示，淡雅美酒公司名下在第5、29、30、35、44等多个类别分别注册有“景田”、“百岁山”、“景田百岁山”、“景田百岁泉”、“井田百岁山”、“井田百岁泉”、“万岁山”、“景田万岁山”等几十个商标。吕龙谭名下在第32类商品上注册有“景田百岁山”、“景田万岁山”、“井田万岁山”、“井田百岁山泉”等多个商标。
景田食品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其“景田”、“百岁山”商标自2003年至今进行了持续、广泛的宣传和使用，在饮料水行业内享有很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其第633953号“景田”商标、引证商标一多次被认定为驰名商标，淡雅美酒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多次恶意抢注景田食品公司的“景田”、“百岁山”等商标。
淡雅美酒公司未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证据。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商标评审委员会表示景田食品公司在评审阶段并未明确主张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且并未提交关于其所称淡雅美酒公司大量注册含有“景田”文字商标的档案材料。景田食品公司认可其在评审阶段未明确主张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但称其提及了淡雅美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吕龙谭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存在明显主观恶意。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
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对于景田食品公司该项主张不予评述。景田食品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理由并不属于该法条所规范的情形，且诉争商标本身并未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故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构成近似标志。诉争商标与二引证商标分别核定使用的商品未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未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
景田食品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经为相关公众广泛知晓，基于按需认定的原则，依法认定引证商标一构成使用在矿泉水、水（饮料）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诉争商标在核定商品上的使用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淡雅美酒公司或其商标与景田食品公司及其引证商标一存在关联或系来源于同一主体，实际上不正当地利用了引证商标一的市场声誉，无偿占用景田食品公司因付出努力和大量投资而换来的知名度的利益成果，割裂相关公众对引证商标一与景田食品公司的矿泉水、水（饮料）等商品之间的固有联系，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进而损害景田食品公司作为驰名商标权利人的利益。因此，诉争商标在其核定商品上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被诉裁定相关认定有误，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景田食品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引证商标一为驰名商标的证据并非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对商标评审委员会显失公平；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商品不存在密切关联，没有认定引证商标一为驰名商标的必要。
景田食品公司、淡雅美酒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且有诉争商标档案、各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相关材料及其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驰名商标的认定应当遵循个案认定、被动认定和按需认定的原则。同时结合在案证据，对确属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给予相应的保护，并且在考虑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各项因素时应当综合予以认定。对驰名商标的保护应当考虑其自身知名度与显著性的高低，对知名度高、显著性强的驰名商标，应当给予其更宽的保护。此外，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被诉商标与驰名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而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贬损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或者不正当利用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的，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情形。
根据查明的事实，景田食品公司自成立以来，长期将第633953号“景田”商标、引证商标一使用在矿泉水、水（饮料）等商品上，该公司旗下的“景田”、“百岁山”系列饮用水产品在同行业排名以及同类产品中位居前列，销售区域遍及北京、天津、河北、江苏、湖南、吉林、福建、新疆等多个地区。同时，景田食品公司还投入了大量资金，通过报刊、电视台、体育赛事活动、公交车体广告、公路灯箱等多种形式，在《东方日报》、《深圳特区报》、《南方都市报》、中央电视台、香港凤凰台、广东电视台等多家媒体，在全国范围内对其产品进行了持续、广泛的宣传。中国饮料工业协会出具的推荐函亦可证明“景田”、“百岁山”牌矿泉水在全国瓶装饮用天然矿泉水产品中于2007年、2008年、2009年排名前三，于2010年、2011年、2012年排名第一。此外，在先生效判决书、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在先裁定书分别对第633953号“景田”商标、引证商标一构成驰名商标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考虑景田食品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为公众所广泛知晓，基于按需认定的原则，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引证商标一构成使用在矿泉水、水（饮料）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并无不当。
诉争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文字“万岁山”与引证商标一的文字“百岁山”仅一字之差，二者在文字构成、呼叫上相近，含义无明显区别，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一的摹仿。尽管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人用药、人参、枸杞等商品与景田食品公司赖以知名的矿泉水、水（饮料）等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但上述商品均为日常食品，具有一定的关联。考虑引证商标一在矿泉水、水（饮料）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诉争商标使用在核定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淡雅美酒公司或其商标与引证商标一的提供者存在特定联系，实际上不正当地利用了引证商标一的市场声誉，无偿占用景田食品公司因付出努力和大量投资而换来的利益成果，割裂公众对引证商标一与景田食品公司的矿泉水、水（饮料）等商品之间的固有联系，可能损害景田食品公司作为驰名商标权利人的利益。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般而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商标评审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评审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为商标确权行政案件，主要审查被诉裁定作出的合法性。在原审诉讼中景田食品公司大量补充了本应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并非被诉裁定作出的依据，该补充证据行为亦与商标评审的基本规则不符。但为了促进纠纷的实质性解决，避免案件程序空转，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作出正确的结论，亦符合司法救济正当利益的立法本质。故本院对此仅予指正，并由景田食品公司承担本案的原审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内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程序中并无争议，本院经审查亦无不当，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深圳市景田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庆兵
审判员 吴 斌
审判员 亓 蕾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