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5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
负责人：郭秋君，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廉高波，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海正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文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养卫，陕西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垚森，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陕西监管局。
法定代表人：许文，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钊，该局法规处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东，该局监管局干部。
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海正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正公司）、原审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银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陕西监管局（以下简称银监会陕西监管局）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1298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廉高波、罗贤，被上诉人海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养卫、刘海涛，原审被告兴业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垚森，原审被告银监会陕西监管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钊、王伟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业银行西安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正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海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将海正公司贷款风险分类调整为“关注”，符合法律规定的安全性经营原则和审慎性经营原则，符合银监会的规定，同时符合兴业银行按照银监会的规定，制定的更为严格的内部制度之规定。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调整贷款风险等级为关注的行为，是在贷后核查发现海正公司零售店撤店、网上销售不佳、结算账户交易流水较少等实际经营销售状况做出的风险判断行为，符合《商业银行法》规定的安全性原则和《银行业监管法》规定的审慎经营规则要求，是履行安全经营原则和审慎性义务的合法行为，也是商业银行常规的贷款管理行为，并非诽谤、侮辱、诋毁等法律法规规定的名誉权侵权行为。本案兴业银行西安分行的行为不符合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不构成对海正公司名誉权的侵害。一审判决认定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调整海正公司贷款风险分类为关注类不符合规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侵犯了海正公司名誉权，系适用法律错误。海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改判驳回海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海正公司答辩称：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在贷款存续期间将贷款风险分类由正常调为关注，违反了金融行业的规定。下调贷款风险分类给海正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兴业银行西安分行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业银行同意兴业银行西安分行的上诉意见。
银监会陕西监管局称兴业银行西安分行上诉仅针对海正公司，银监会陕西监管局对兴业银行西安分行的上诉不发表意见。
海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兴业银行、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停止对海正公司的名誉权的侵害；2.兴业银行、兴业银行西安分行、银监会陕西监管局在陕西省境内不少于五家知名报刊媒体上公开发表对海正公司的赔礼道歉函；3.本案诉讼费由兴业银行、兴业银行西安分行、银监会陕西监管局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6月28日，海正公司与兴业银行西安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为兴银陕城南小流借字（2016）第061501号）,合同约定贷款人兴业银行西安分行给予借款人海正公司借款金额人民币195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即2016年6月30日至2017年6月29日，双方约定每月20日为结息日，借款人应在结息日次日向贷款人支付当期借款利息，在借款到期日结清其余本息。双方按照流程办理了相关抵押担保以及对相关合同的公证手续。合同签订后，海正公司从2016年7月21日至2017年1月21日按月向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偿还利息，并分别于2016年8月5日、2017年1月20日提前归还本金共计100万。该笔贷款于2017年2月利息开始逾期，2017年6月29日贷款到期未还本息。2016年12月30日，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将上述贷款的风险等级由“正常”调为“关注”，并将该信息在企业信用报告中显示。另查，《贷款风险分类指引》第五条载明，商业银行应根据本指引，至少将贷款划分为正常、关注、次级、可疑和损失五类，后三类合称为不良贷款。其中正常类为借款人能履行合同，没有足够理由怀疑贷款本息不能按时足额偿还。关注类为尽管借款人目前有能力偿还借款本息，但存在一些可能对偿还产生不利影响的因素。第十条规定，下列贷款应至少归为关注类：（一）本金和利息虽尚未逾期，但借款人有利用兼并、重组、分立等形式恶意逃废银行债务的嫌疑。（二）借新还旧，或者需通过其他融资方式偿还。（三）改变贷款用途。（四）本金或利息逾期。（五）同一借款人对本行或其他银行的部分债务已经不良。（六）违反国家有关法律和法规发放的贷款。《小企业贷款风险分类办法（试行）》第五条载明，银行业金融机构可根据贷款逾期时间，同时考虑借款人的风险特征和担保因素，参照小企业贷款逾期天数风险分类矩阵对小企业贷款进行分类。其中小企业贷款逾期天数风险分类矩阵载明，在未逾期情况下，信用等级为正常，在存在抵押或保证情形下，逾期30天到60天，信用调整为关注。庭审中，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表示其以海正公司销售收入的结算账户交易情况不佳，海正公司销售门店关闭、网上销售情况不好为由将海正公司该笔贷款的信用等级由“正常”调整为“关注”。对此，海正公司表示其为生产型企业，产品正在研发之际，流水与2015年相比并无减少，兴业银行西安分行以此为由降低信用等级并无依据。为此，海正公司提交了一审法院曾在上次诉讼中向中国人民银行西安分行营业部调查关于信用等级调整情况所做的追记笔录，该行工作人员称“如果按时持续还款信用等级是可以调整的，若一直有欠息、逾期等情况就无法调整为正常”。经询，海正公司表示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纠正兴业银行以及兴业银行西安分行错误的调低信用等级的行为，将信用等级调整为正常。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和法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均不得利用各种形式侮辱、毁损他人的名誉。本案中，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在海正公司贷款按期支付利息且提前偿还本金100万的情况下，将海正公司该笔贷款的信用等级从正常调整为关注，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予以披露，属于向不特定金融机构公开发布信息。根据《小企业贷款风险分类办法》、《贷款风险分类指引》的相关规定，在贷款未逾期情况下，信用等级为正常。在存在抵押或保证情形下，逾期30天到60天，信用调整为关注。借款人有利用兼并、重组、分立等情形，恶意逃废银行债务的嫌疑时，贷款归为关注类。据此，海正公司未出现上述规定中符合信用等级调整的情形，亦不存在利用兼并、重组、分立等形式，恶意逃废银行债务的嫌疑，而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在明知未严格按照上述规定下调信用等级将会对海正公司企业的商业信誉造成不良后果的情况下，实施了调整信用等级的行为，致使金融系统内对海正公司的公众评价降低，给海正公司的企业形象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故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应向海正公司书面赔礼道歉。对于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辩称其降低海正公司的信用等级系基于海正公司在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处开立的结算账户交易资金不足，销售门店关闭，网店销售业绩不良，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海正公司总体财务状况恶化，企业经营状况下滑，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海正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具备调整信用等级的条件，故兴业银行西安分行的上述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海正公司要求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将其信用等级恢复调整为正常的诉请，经查，海正公司在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处的贷款自2017年2月起出现利息未按期支付的情形且已本息逾期至今。故海正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海正公司要求兴业银行、银监会陕西监管局停止侵害其名誉权并赔礼道歉的诉请，经查，兴业银行、银监会陕西监管局未对海正公司实施侵权行为，故海正公司该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陕西海正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二、驳回原告陕西海正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兴业银行西安分行承担。因海正公司已预交，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给付海正公司。
二审中，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中国人民银行企业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授权书》，以证明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将海正公司的履约信息报送到国家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是获得海正公司的授权，且金融机构打印和使用信息主体在中国人民银行国家金融信用信息数据库的信息，需要获得信息主体的授权，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是相对封闭的系统。证据2：《商业银行小企业授信工作尽职指引》，以证明根据该指引第十八条及附录，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调整风险分类正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海正公司质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兴业银行对兴业银行西安分行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予以认可，银监会陕西监管局认为本案名誉权纠纷以及兴业银行西安分行提交的证据与其无关。
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及法庭调查，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兴业银行西安分行二审出示的证据，客观真实且具备合法性，与本案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将海正公司的贷款风险分类下调为关注并报送至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是符合金融监管要求的贷款管理行为，因此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1.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将海正公司贷款风险分类由“正常”调为“关注”，并将该信息报送到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即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调整的是海正公司的贷款风险分类，并非信用等级。一审判决将调整贷款风险分类认定为调整信用等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海正公司一审提供的海正公司报告日期为2017年1月6日的《企业信用报告》（自主查询版）首页中明确说明，本报告仅向信息主体提供，不得作为金融机构的授信依据。3.《贷款风险分类指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贷款分类应遵循审慎性原则。对难以准确判断借款人还款能力的贷款，应适度下调其分类等级；第十七条规定，本指引规定的贷款分类方式，是贷款风险分类的最低要求，各商业银行可根据自身实际制定贷款分类制度，细化分类方法，但不得低于本指引提出的标准和要求，并与本指引的贷款风险分类方法具有明确的对应和转换关系。该指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政策性银行和经中国银行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经营信贷业务的其他金融机构可参照本指引建立各自的分类制度，但不应低于本指引所指出的标准和要求。《小企业贷款风险分类办法》（试行）第八条规定，本办法规定的贷款分类方式是小企业贷款风险分类的最低要求。银监会鼓励银行业金融机构根据自身信贷管理和风险防范的特点和需要，采取更先进的技术和更准确的方法对小企业贷款进行风险分类，制定实施细则，细化分类方法，并与本办法的贷款风险分类结果具有明确的对应和转换关系。兴业银行西安分行称依据《贷款风险分类指引》和《小企业贷款风险分类办法》（试行）的规定，兴业银行制定有内部制度，即2007年12月修订的《兴业银行信贷资产风险分类实施办法》、2009年8月修订的《兴业银行公司信贷资产风险分类实施标准》、2014年7月9日的《兴业银行企业金融类资产风险分类实施细则》等，该实施细则第十八条规定，对符合本条一种或多种特种的信贷资产应至少列为关注类，其中含有：借款人生产或经营环节出现明显问题、借款人现金流紧张，经营性现金流异常减少等。4.2016年10月，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贷后检查发现，海正公司四个零售专卖店撤店，网上销售不佳，并且海正公司结算账户银行流水显示的交易额远低于其申请贷款是承诺的业绩预期，2016年12月30日，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将海正公司贷款风险等级由“正常”下调为“关注”。并按照《征信业管理条例》的规定提交中国人民银行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该笔贷款海正公司于2017年2月利息开始逾期，2017年6月29日该笔贷款到期后海正公司未还本息。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调整海正公司贷款风险分类为“关注”类，并报送至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是否侵害了海正公司的名誉权。本院对该争议焦点，认为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调整海正公司贷款风险分类为“关注”类，并报送至人民银行征信系统，是根据贷后检查发现的海正公司的实际经营销售状况作出的风险判断行为，是履行安全经营原则和审慎性义务的符合金融法律和金融监管机构的部门规章要求的贷款管理行为，并非诽谤、侮辱、诋毁等法律法规规定的侵害名誉权行为，故不构成对海正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具体理由如下：
（一）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调整海正公司贷款风险分类为“关注”类符合金融法律和金融监管要求。
本案中，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将海正公司贷款风险分类由正常调整为关注，该贷款调级行为是根据海正公司实际经营销售状况作出的风险判断行为，符合金融法律和金融监管机构的部门规章的要求。首先，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该贷款调级行为符合《商业银行法》、《银行业监管法》的规定。《商业银行法》第4条规定了商业银行必须遵守的经营原则，即“安全性、流动性和效益性”。《银行业监管法》第21条规定：“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审慎经营规则，由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也可以由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制定。前款规定的审慎经营规则，包括风险管理、内部控制、资本充足率、资产质量、损失准备金、风险集中、关联交易、资产流动性等内容。银行业金融机构应当严格遵守审慎经营规则。”本案中，海正公司撤店、现金流不佳等经营情况导致资信状况发生变化时，兴业银行西安分行下调其风险等级，符合《商业银行法》规定的安全性原则和《银行业监管法》规定的审慎经营规则要求，是履行安全经营原则和审慎经营规则义务的合法行为。其次，《贷款风险分类指引》第五条是关于各类贷款基本内涵的规定，是认定贷款风险类型的基本依据。其中，“关注：尽管借款人目前有能力偿还贷款本息，但存在一些可能对偿还产生不利影响的因素。”可见，适用关注的基本条件是“存在一些可能对偿还产生不利影响的因素。”故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该贷款调级行为符合中国银监会《贷款风险分类指引》第五条关于关注类贷款基本内涵的规定，未违反该《指引》第十条之规定，也不违反《小企业贷款风险分类办法（试行）》第五条的规定。第三，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将贷款调级上传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的行为符合国务院《征信业管理条例》和中国人民银行《银行信贷登记咨询管理办法》的规定。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即《征信业管理条例》所述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国务院《征信业管理条例》第29条规定：“从事信贷业务的机构应当按照规定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提供信贷信息。从事信贷业务的机构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或者其他主体提供信贷信息，应当事先取得信息主体的书面同意，并适用本条例关于信息提供者的规定。”中国人民银行《银行信贷登记咨询管理办法》第15条规定：“金融机构对所办理的信贷业务，应及时、完整地在银行信贷登记咨询系统内登录有关要素、数据。对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须登记的其他情况的发生、变化，金融机构应及时、完整地在银行信贷登记咨询系统中登录有关要素、数据。”第16条规定：“借款人的贷款性质和风险度发生变化时，金融机构应及时在银行信贷登记咨询系统中对该借款人的贷款分类作相应调整。”据此，兴业银行的贷款调级行为，并将贷款调级信息上传人行征信系统，符合上述规定。
（二）兴业银行西安分行的贷款调级行为不构成对海正公司名誉权的侵害。
侵害法人名誉权是侵害法人人格权的一种，属于一般侵权，其构成需具备不法侵害行为、过错、因果关系以及损害后果四个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对于侵害名誉权责任应任何认定，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依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对照这四个要件，一审法院判决兴业银行西安分行侵害海正公司法人名誉权并书面道歉错误。首先，兴业银行正常贷款调级，不属侵害海正公司法人名誉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01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给法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据此，“诋毁、诽谤”等积极加害行为才构成对法人名誉权的侵害。兴业银行西安分行贷款调级符合法律和监管规则。兴业银行根据海正公司出现的可能影响其还款能力的客观情况，依法、依规调低其贷款风险类别，并不构成对海正公司的“诋毁、诽谤”，不属于侵权行为构成要件中的“不法侵害法人名誉权”。其次，兴业银行不存在侵害海正公司名誉权的“过错”。本案中，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合法合规调低海正公司贷款风险类别，是遵守银行法安全性原则和审慎经营规则，是其依法履行商业银行法定风险管理行为，主观上应无“过错”。第三，本案不存在海正公司名誉权受损的后果。法人名誉权是法人的人格权，属于民法中的绝对权，其相对人是不特定的社会公众。侵害法人名誉权的方式应是捏造、散布虚伪事实，后果则是导致社会公众对该法人社会评价的降低。本案中，兴业银行西安分行依据国务院《征信业管理条例》和中国人民银行《银行信贷登记咨询管理办法》的规定，将海正公司贷款信息向中国人民银行金融信用基础数据库登陆提交，社会公众未经授权不能获取此信息。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系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具有一定保密性。只有本人或金融机构获得本人书面同意，或者相关政府部门因法定事由才能对该系统内的记录进行查询，这些记录并未在不特定的人群中进行传播，不会造成海正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故不能认定存在海正公司名誉受损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兴业银行的行为“属于向不特定金融机构公开发布信息”、“致使金融系统内对海正公司的公众评价降低”，而“不特定的金融机构”“金融系统内的公众评价”均指向“金融机构”及评价；相对于社会公众，金融机构仍是特定的主体。可见，本案并不存在侵害法人名誉权的后果。第四，本案不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作为侵权行为构成要件的因果关系，是不法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的、前者引起后者发生的客观联系。因兴业银行西安分行不存在加害海正公司名誉权的不法行为，该因果关系要件当然也就不存在。另外，关注类并不属于不良贷款。《企业信用报告》（自主查询版）首页中亦明确说明，本报告仅向信息主体提供，不得作为金融机构的授信依据。且我国目前尚无法律、法规规定商业银行不得向在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存在“关注、次级、可疑或损失”记录的客户发放贷款。各商业银行可根据风险偏好及行内制度确定贷款对象、贷款额度等。海正公司能否取得其他银行的贷款，其他银行根据对其进行贷前尽职调查情况决定是否发放贷款，并不会依据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对海正公司的贷款风险类型而决定是否授信放贷。故其他银行对海正公司的贷款是否发放，与兴业银行西安分行对海正公司的贷款风险调整为“关注”类并报送至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的行为，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兴业银行西安分行依据海正公司存在的“可能对偿还产生不利影响的因素”做出的调整结果，并无“诋毁、诽谤”，造成海正公司“资金链断裂、新产品上市搁浅”的真正原因应是其经营行为或市场因素，贷款信息在征信系统登录与海正公司“资金链断裂、新产品上市搁浅”亦无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兴业银行西安分行的行为不符合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海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予改判。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129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陕西海正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合计1000元，由陕西海正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雪晴
审判员 任 蕾
审判员 姬 钊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