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37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汉族，2005年2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2，女，汉族，1979年6月2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系李某1母亲。
法定代理人：李某3，男，汉族，1977年9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系李某1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林安，广东信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法，广东律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华区世纪文化艺术培训中心。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梅龙南路东侧世纪春城*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40300664176746B。
法定代表人：胡佳，理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男，汉族，1977年2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系该中心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斌，广东深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华区世纪文化艺术培训中心（以下简称世纪培训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作出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判令世纪培训中心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李某1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的通话录音文字版与短信记录证明，剥夺李某1的基本诉讼权利，程序严重违法，导致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最终导致因果关系认定错误。李某1在一审时提交的《都市路路通通话录音文字版》证明世纪培训中心负责人承认李某1受伤为其工作人员过错的事实，短信记录证明世纪培训中心法定代表人与李某1法定代理人曾沟通过赔偿事宜。世纪培训中心答辩称无过错与世纪培训中心法定代表人的言行保证前后不一致。二、一审法院针对李某1提交的、足以证明因果关系事实的主要证据提出无关紧要的质疑，存在严重的经验教条主义思维。（一）李某12014年12月7日上午在世纪培训中心处进行舞蹈培训，业务流水号146135605的医疗收费票据显示李某1挂号时间为14点26分。根据李某1距离医院的路程和叫车花费时间推算，家里老人带李某1赶往医院的出发时间大约为上午12点左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某1被送至医院的时间错误。（二）世纪培训中心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后，一审法院先后三个机构委托鉴定，李某1均予以积极配合。导致三次鉴定无法做出的主要原因为时间和技术，一审法院因此作出不利于李某1方的裁判实属主观臆断、妄加裁判。（三）李某1在一审时提交的《都市路路通通话录音文字版》足以证明世纪培训中心负责人承认李某1受伤为其工作人员过错的事实，短信记录足以证明世纪培训中心法定代表人与李某1法定代理人曾沟通过赔偿事宜。因此，本案事实部分因果关系无需一审法院重新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李某1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受伤与世纪培训中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李某1诉请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均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四）李某1的补课费是由于在世纪培训中心处受伤住院之后，耽误了学校的主要课程引起的，世纪培训中心应当予以赔偿。
李某1在二审庭审中补充以下意见：一、三家鉴定机构没有受理本案的委托，所以没有出具相关鉴定结论。没有出具鉴定结论与鉴定结论为李某1受到伤害与世纪培训中心之间无明显因果关系完全是两码事，无法鉴定不表示就没有因果关系。鉴定结论只是证据的一种，证明因果关系还可以通过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发生后，能够证明李某1受到伤害与世纪培训中心之间有因果关系的证据，李某1在一审已提交给法院。二、世纪培训中心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表现在：1.世纪培训中心所在的教学地点没有监控，其无法提供监控视频。2.李某1在世纪培训中心处练习舞蹈是不争的事实，李某1受伤后哭闹，世纪培训中心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家长和把孩子送去医院，孩子在做了舞蹈的动作后身体、精神异常，世纪培训中心没有及时提醒家长，并且隐瞒事实。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8条规定，世纪培训中心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针对李某1的上诉请求，世纪培训中心答辩称：一、世纪培训中心一直有监控，但是没有保存事发时的监控视频。二、事发后，孩子在上课时没有哭闹，而是中午其外婆过来时世纪培训中心才知道孩子不舒服的事情。三、关于都市频道路路通的报道视频及与李某1家长沟通的事情，当时世纪培训中心与对方有沟通反馈，世纪培训中心出于人道主义安排了老师去看望孩子，并且告知对方先让孩子去医院看病，如果责任真的在世纪培训中心，世纪培训中心愿意承担责任并支付医疗费，但后来李某1家长要求世纪培训中心赔偿6万元，并让电视台报道了，世纪培训中心认为6万元与实际医疗费悬殊太大了，所以应走法律程序。四、李某1主张入院时间是14：26分，有票据为证，世纪培训中心认可该票据的真实性。但由于李某1事发当日的上课时间是上午10点左右，虽然一审法院在查清的入院时间有出入，但即使按照挂号时间来看，上课时间距挂号时间长达将近5个小时，中间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世纪培训中心也没有否认过李某1的受伤一定不是在某个地方发生的，李某1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李某1是在世纪培训中心处受伤的。关于鉴定意见，三次鉴定意见没有鉴定结论，并不能必然导致世纪培训中心与李某1的受伤不存在因果关系，对此世纪培训中心也没有否认，只是认为三次没有鉴定结论的反馈可以得知责任划分的比例是很难界定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来推断，李某1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受伤发生在世纪培训中心舞蹈培训中，所以李某1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世纪培训中心赔偿医疗费8137.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护理费13404元，营养费8000元，交通费3410元，补课费8400元，钢琴剩余课时费2340元，练琴费540元，舞蹈课时费18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2.诉讼费由世纪培训中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如下事实：2014年12月7日上午，李某1在世纪培训中心处进行舞蹈培训。2014年12月7日16时5分，李某1被送至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寰枢关节半脱位、颈椎损伤。另查明，2014年9月1日，李某1向世纪培训中心支付舞蹈课时费1800元及钢琴培训费用3900元；2015年1月13日，李某1向深圳市龙岗区闻达书屋支付语、数、英培训费用8400元。再查，世纪培训中心申请对李某1伤情的形成时间、成因及责任比例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1月5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发函称需补充受伤后的X光片、CT片等影像材料后，再决定是否受理此案；2017年4月1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发函称未收到相关材料及费用，将相关鉴定材料退回。后，一审法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5月10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发函称由于技术所限，委托鉴定事项无法受理，予以退案；后，一审法院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7年12月18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出具退案说明函称因伤情的形成时间鉴定具有较高难度，故作退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李某12014年12月7日上午在世纪培训中心处进行舞蹈培训，当日16时5分被送至医院治疗。李某1受到伤害与世纪培训中心之间并无明显因果关系，且案件审理过程中，先后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及广东中一司法鉴定所等三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三家鉴定机构均不受理本案鉴定委托，鉴定结论无法做出。鉴于本案李某1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受伤与世纪培训中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李某1诉请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均不予支持。关于李某1主张的钢琴剩余课时费2340元、练琴费540元及舞蹈课时费1800元，李某1因受伤已无法继续在世纪培训中心处继续培训，世纪培训中心收取的该部分费用，应予以返还。关于李某1主张的补课费8400元，李某1该费用系支付给案外人，且发生在李某1受伤之后，故该费用应由李某1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世纪培训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李某1钢琴剩余课时费2340元、练琴费540元；二、世纪培训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李某1舞蹈课时费1800元；三、驳回李某1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30元，李某1负担498.65元，世纪培训中心负担31.35元。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李某1在一审期间提供了短信截屏、通话录音、电视台节目视频等证据，以主张世纪培训中心承认对李某1的受伤有过错，并表达过同意赔偿的意见。具体证据内容如下：1.世纪培训中心负责人胡佳发给李某1母亲李某2的短信：“梓涵妈妈，这件事情深感抱歉，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够”、“真对不起，给孩子带来伤害，我们只想安慰孩子，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我知道现在您很生气，确实深感抱歉，我们会承担责任的”、“这件事我们商议决定一共赔偿给您三万元了断”、“走法律途径我们承担的费用您也是清楚的，但我们对梓涵的事还是深表歉意，并愿意承担三万元”。2.李某2与世纪培训中心工作人员徐勇的通话录音：“我不是在推卸责任”、“我们会尽量去承担合理费用”、对于李某2提出的“其实这件事就应该由中心来承担，而不是说你配合我们”意见，徐回答“我明白”。3.深圳电视台20**年1月21日《路路通节目》视频，电视台记者电话采访了事发当天授课的世纪培训中心的葛老师，葛老师通过电话说：“可能就是那天的天气，因为他们还是早上上课，都比较冷，都没有活动开，加上（身体？）比较僵硬，确实我自己肯定有一定的（过失？），我也不说我没有责任”。世纪培训中心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世纪培训中心当时的出发点是先救人治病不管谁的责任，并没有谈责任承担问题，相关表述都是中性的。同时为平复对方的心情，并出于人道主义，世纪培训中心表达了愿意给予三万元的赔偿。葛老师的陈述无法确认李某1的受伤是否发生在学校，且其在接受采访中称也有可能当天的天气原因，当时李某1没有活动开，从而造成受伤。
另查明，李某1在一审提供的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于2014年12月7日制作的患者李某1《入院记录》（原审卷宗第1册第83页）记载：“患者家属诉2014年12月7日上午9时许在上舞蹈课时做抱头动作老师帮助后突然出现颈部疼痛、歪斜、活动受限、站立困难、耳鸣、眩晕、视力模糊等……”；入院记录时间是2014年12月7日16时05分。世纪培训中心对该《入院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予认可上述关于疾病诱发的描述。
再查明，根据该医院打印的李某1挂号的收费票据记载，李某1至该医院就诊治疗的挂号时间是当天14时26分。李某1于2015年1月5日出院，住院30天，共支付了医疗费8137.42元，医嘱加强营养，出院后全休一个月。
李某1在一审主张的各项费用的计算及依据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是按照住院30天、每天100元计算;护理费13404元是按照由其母亲护理60天、其母亲月工资为6702元计算；营养费8000元是其自行酌定；交通费3410元是按每日往返医院110元计算31天，精神损失费30000元为自行酌定。另外，补课费8400元、钢琴剩余课时费2340元、练琴费540元、舞蹈课时费1800元均提供了收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某1的受伤是否发生在世纪培训中心，世纪培训中心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一审期间，世纪培训中心申请对李某1伤情的形成时间、成因及责任比例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先后委托的三个鉴定机构均没有受理本案的鉴定委托，鉴定结论无法作出。为此，本案应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定李某1受伤与世纪培训中心提供的培训服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世纪培训中心认为李某1被诊断的“寰枢关节（半）脱位”，最常见的病因有外伤性脱位、先天性畸形脱位、自发性脱位和病理性脱位四种。本案中，在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初步的证据反映李某1的病因可能是先天性畸形脱位、自发性脱位和病理性脱位中的任何一种的情况下，根据李某1的诉讼主张，本案应着重判断其属于外伤性脱位的可能性。
从李某1提供的短信截屏和电话录音的文字整理记录的内容看，世纪培训中心没有承认李子涵的受伤是发生在该中心，也没有确认该中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相关内容只是反映了该中心表达的歉意和愿意承担责任并给予赔偿的态度。世纪培训中心质证认为其表述是中性的，本院予以支持。但是，本院认为，李某1主张当天上午上课受伤，中午在家病情不见好转的情况下，由家人送至医院就医，这其中对事件发生的时间过程的描述符合常情常理；《入院记录》记载的“2014年12月7日上午9时许在上舞蹈课时做抱头动作老师帮助后突然出现颈部疼痛、歪斜、活动受限、站立困难、耳鸣、眩晕、视力模糊等”病情发生经过和症状，是李某1家人为了救治李某1而向医生所作出的描述，当时并没有涉及医疗费用承担问题和其他经济赔偿问题，因此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同时，世纪培训中心在培训课室装有录像设备却不能提供当天的视频资料，以直接反映课室内当时发生的真实状况。结合世纪培训中心的葛老师接受采访时所作的李某1受伤可能与当天的天气、孩子们早上上课较冷、都没有活动开、身体比较僵硬等猜测分析，李某1在世纪培训中心培训时由于培训老师的辅导动作而致其受伤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世纪培训中心应当对培训老师辅导失当而致李某1受伤的损失结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的范围和金额，本院确定如下：1.医疗费8137.4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30天=3000元；3.住院护理费按其母亲误工损失计算一个月为6702元（出院全休一个月的医嘱中没有指出需要护理，故不予计算其间的护理费）；4.营养费酌定3000元；5.交通费酌定2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金额为27839.42元。李子涵就上述项目提出的请求，超出本院确定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由世纪培训中心退回的钢琴剩余课时费2340元、练琴费540元、舞蹈课时费1800元，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李某1主张的补课费8400元，虽然实际发生，但不是必要产生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1提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6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华区世纪文化艺术培训中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李某1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护理费、营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27839.42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某1在一审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0元，由深圳市龙华区世纪文化艺术培训中心负担244元，李某1负担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李某1负担270元，深圳市龙华区世纪文化艺术培训中心负担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志 坚
审判员 付 璐 奇
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威（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