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再2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怀玲，女，198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天镐，男，201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法定代理人：蒋怀玲，女，1981年9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锁金四村**幢***室。系蔡天镐的母亲。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维新，女，195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雷、邵雯雯，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牡丹，女，193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璨璨，女，198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亚华，女，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金荣，男，l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海生，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云霄县。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巍武、林文山，福建铁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蒋怀玲、蔡天镐因与被申请人孙维新，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豫01民终9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7）豫01民申135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怀玲及其与蔡天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申请人孙维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雷、邵雯雯，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巍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怀玲、蔡天镐申请再审称，1.本案原审判决与同案已生效判决相矛盾，导致裁判尺度不一。2.原审认定基本法律关系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购于2004年，一审认定孙维新与蔡海平于2002年至2009年同居，且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双方既有对内夫妻之实，又有对外夫妻之名。根据法律规定，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另外，一审判决既已认定双方系同居关系，却又将该期间取得的财产认定为一方所有，系逻辑矛盾，适用法律错误，案由错误，应予纠正。2.原审未查明借名买房的原因，直接确定权利归属，导致认定基本事实不清。3.原审遗漏查明借名买房合意是否存在的事实，导致认定核心事实错误。孙维新主张成立借名买房，凭其所谓一纸书信欲证明其与蔡海平之间有过关于借名之合意，但是该信函没有落款日期，没有具体来源，没有信函出具背景、没有明确意思表示、内容相互矛盾且书写笔迹与落款人通常笔迹明显不同，孙维新显然没有完成举证义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相关合意。4.一审采信明显虚假证据，二审未予纠正，导致认定出资关键事实错误。5.原一审对占有、收益时间和期间的事实认定错误，二审未做处理。6.原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对鉴定申请未予处理，且在判决中也未说明，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利，二审未做处理。7.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在对书面证人证言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法院未通知证人，证人未出庭作证而径行采信，违反《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55条、第69条，导致查明事实错误，二审对此亦未做处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维新的全部诉讼请求。
孙维新辩称，1.房屋产权登记仅是一种行政审查，非行政确权，当事人是否享有权利，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取决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购房款的支付情况、房屋交付后的占有使用收益情况。当时因蔡海平说郑州的房价便宜，劝说孙维新在郑州投资几套房产。孙维新同意后就在郑州投资购买了三套房产，但由于孙维新经常在南京，来往郑州不方便，就委托蔡海平办理。但孙维新起初并不知道房产证办到了蔡海平名下，知道后遂要求蔡海平办理过户，但由于当时房屋还没有交房，故而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再加上蔡海平保证不会要该房产，这才办在了蔡海平名下，这些事实一审查明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登记在蔡海平名下不是孙维新的真实意思表示，蔡海平不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2.涉案房产归孙维新所有是当事人的明确约定，有蔡海平生前给孙维新亲笔写的一封信予以证明。3.涉案房产购房款包括首付款及按揭贷款全都是由孙维新出资的，蔡海平没有为购买房产出过一分钱，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各方均无争议，原审对此认定清楚。4.孙维新多年占有、使用、收益涉案房产，蔡海平生前明知且从未提出任何异议的事实也能反证孙维新是涉案房产真实权利人。5.关于鉴定申请的问题，原申判决书中已对此作出回应。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述称，1.出资本身不等同于所有权。即使按照出资来认定所有权，本案的出资也是南京公司出资，并非孙维新，所以按照出资来确定所有权，也不是孙维新的所有权。2.关于蔡海平生前给孙维写的信，从信的内容里看不出双方约定共同购房或者借名买房的意思。3.关于孙维新汇款至蔡海平账户上的款项，该款的性质可以是工资、分红，也有可能是孙维新所称的购房款。但由于在双方的合作经营期间，蔡海平从未从公司取得工资分红，所以款项性质难以确定。且从财产转移的角度，从孙维新的账户上转移到蔡海平账户上的款项，所有权均转移为蔡海平所有，故房屋系蔡海平出资购买。请求驳回孙维新的诉讼请求，该房屋属于蔡海平所有。
孙维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蔡海平名下位于二七区铭功路188号2幢北三单元五层中11号的商品房归孙维新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蒋怀玲、蔡天镐、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27日，蔡海平（××）与郑州荣成置业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购买出卖人开发的位于二七区铭功路188号2幢北三单元五层中11号房，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08.67平方米，总房款为191846元；付款方式及期限为××于合同签订之日付清房款91846元，剩余房款100000元以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支付。2004年6月10日蔡海平（借款人）与中国建设银行河南省分行直属支行（贷款人）、郑州荣成置业有限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贷款100000元，用于购买二七区铭功路188号2幢北三单元五层中11号房，并以上述房屋抵押给贷款人；借款人按等额本息还款法按月归还贷款本息共180期；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储蓄账户，户名蔡海平，账号24×××71。2005年8月1日郑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填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蔡海平，房屋坐落位置登记为二七区铭功路156号楼3单元5层11号。
案件审理过程中，孙维新为证明涉案诉争房屋由其出资购买，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汇票申请书（存根）一份，载明南京规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04年4月9日汇给郑州荣成置业有限公司99843元；南京乐普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日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南京规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06年7月13日更名为南京乐普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04年4月9日，南京规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汇给河南郑州荣成置业有限公司99843元系孙维新私人现金交给出纳余明通过公司代为转账，不属于公司款项。2.中国建设银行电汇凭证及业务收费凭证若干、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客户回单）若干，显示2004年11月至2006年12月期间，蔡海平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储蓄账户（账户号为24×××71）内每月由孙维新或余明存入800元至850元不等的款项。3.2007年1月至2016年4月华夏银行电汇凭证（回单）及流水若干，显示孙维新向蔡海平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储蓄账户（账户号为24×××71）内汇款900元、1000元、3000元、4000元、5000元、12000元等数额不等的款项，在交易明细摘要中显示有还房贷款。
该院另查明，1.2009年9月20日，孙维新（甲方）与郑州天道房地产策划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出租房屋委托合同》、《物业验收单》各一份，甲方将郑州市二七区铭功路156号3单元5层11号房屋（即本案涉案房屋）委托乙方代理出租，出租期限为72个月，自2009年9月20日起至2015年9月19日止，每月房屋租金1000元，租金按季度支付，存入甲方提供的银行账户；2.2002年至2009年期间，蔡海平在孙维新经营的南京规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南京乐普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孙维新与蔡海平同居，蔡海平于2012年3月11日死亡；3.截至目前孙维新持有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契税完税证等；4.蔡武连（已亡故）与汤牡丹系蔡海平的父母，二人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是蔡华真（相关权利人放弃继承权）、蔡海生、蔡海平、蔡金荣和蔡亚华。蒋怀玲与蔡海平系夫妻关系，蔡天镐系二人之子。蔡璨璨系蔡海平与前妻生育的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产权登记是行政机关对不动产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其并不创设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房屋产权登记是一种行政审查，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确权，当事人是否享有对不动产的权利，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故要解决涉案房屋归属问题，就应根据购房款的支付情况、房屋交付后的占有使用情况等进行综合分析，确定房屋归属。结合本案，涉案房屋购房的首付款凭证和按揭贷款截至目前的还款凭证原件均由孙维新方持有。首付款系孙维新委托南京规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代为转账支付；2004年9月至2006年12月期间的偿还按揭贷款的电汇凭证及个人汇款客户回单部分系由余明汇入，而余明出具声明称其汇款都是孙维新给的钱；2007年1月至2016年4月，通过银行汇入蔡海平在购房贷款银行开立的贷款账户的款项均系孙维新本人直接汇入。汤牡丹等人虽主张购房款系由蔡海平缴纳，但未提交相应的资金往来凭证，也不能对蔡海平死亡后按揭还款的情况作出合理解释。因此，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为孙维新支付。涉案房屋的产权证至今由孙维新持有，孙维新据此和其他相关材料与房地产营销策划公司签订《出租房屋委托合同》，将涉案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蔡海平在世时未提出异议，蔡海平去世后蒋怀玲、蔡天镐、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可确认孙维新对该房屋占有使用和收益。综上所述，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蔡海平名下，但该房屋的购房款为孙维新支付，该房屋交付后也一直由孙维新占有使用和收益。因此，孙维新请求确认蔡海平名下位于二七区铭功路188号2幢北三单元五层中11号房屋即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二七区铭功路156号楼3单元5层11号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蒋怀玲、蔡天镐、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辩称，孙维新和蔡海平资产存在混同情形、蔡海平不同意将涉案房产变更到孙维新名下的事实，即使涉诉房产中有孙维新的出资，也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上述辩称意见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确认蔡海平名下位于二七区铭功路156号楼3单元5层11号房屋归孙维新所有。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原告孙维新负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综合一、二审的证据，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为孙维新支付，涉案房屋的产权证至今由孙维新持有，孙维新与房地产营销策划公司签订《出租房屋委托合同》，将涉案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蔡海平在世时未提出异议，蔡海平去世后蒋怀玲、蔡天镐、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可确认孙维新对该房屋占有使用和收益。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为孙维新所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蒋怀玲、蔡天镐、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蔡海生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之规定，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经查，孙维新与蔡海平自2002年至2009年同居生活，涉案房屋购买于2004年，虽登记在蒋海平名下，但系同居期间购置的财产，属于共同财产，故诉争房屋属于二人共有。蔡海平死亡后，其权利由其继承人继承，即蒋怀玲、蔡天镐、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及蔡海生成为诉争房屋的共有人。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表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豫01民终9585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3民初463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蔡海平名下位于二七区铭功路156号楼3单元5层11号房屋归孙维新与蒋怀玲、蔡天镐、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及蔡海生共有；
三、驳回孙维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9600元，孙维新负担9800元，蒋怀玲、蔡天镐、汤牡丹、蔡璨璨、蔡亚华、蔡金荣及蔡海生负担9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正辉
审判员 陈 元
审判员 王明哲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俊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