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1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飞越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三段380号汇金苑9栋2535房。
法定代表人：朱永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琴，女，198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博，湖南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江，湖南星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朱永英，女，1978年7月10日出生，回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原审被告：朱锦钊，女，1977年1月14日出生，回族，住长沙市天心区。
上诉人湖南飞越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琴、原审被告朱永英、朱锦钊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7）湘0103民初4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越公司上诉请求：1、飞越公司签《退股申请保证书》向肖琴承诺在公司盈利的情况下可以退款给肖琴，现在公司没有盈利，所以不能退款给肖琴。2、一审法院认定《退股申请保证书》是三方一致同意的公司减资决议。而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根据该条规定，公司减资需要对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理，然后通知债权人并公告，债权人要求清偿债务的，公司须清偿相关债务后才能进行减资。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虽然各方达成了退股协议，但是后续还没有履行任何公司减资手续，在减资手续尚未履行，公司资产、债务情况尚不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飞越公司支付肖琴退股款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
肖琴辩称：1、肖琴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飞越公司与肖琴及朱永英、朱锦钊所签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协议履行，三方合作协议对于退股事宜、退股价值作了明确约定，2016年7月26日的退股决议也是合法有效的。2、飞越公司虽成立于2016年6月24日，但实际开张时间是2016年7月30日，在公司正式开张以前各方就退股达成协议，对公司并无实际影响。3、协议约定要将款项退还给肖琴，公司盈利与否跟肖琴无关。
朱永英辩称：在飞越公司盈利情况下可以退还款项。
经本院依法传唤，朱锦钊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审理，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视为放弃答辩权利。
肖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飞越公司、朱永英、朱锦钊返还肖琴股份款15万元以及资金占用费1500元（按年利率6%暂计算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此后按此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飞越公司、朱永英、朱锦钊配合肖琴共同办理完成公司减资及股东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3、判令飞越公司、朱永英、朱锦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6月3日，肖琴向朱永英转账20万元。2016年6月30日，朱永英（甲方）、朱锦钊（乙方）、肖琴（丙方）签订《湖南飞越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合作协议》，约定，湖南飞越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任命朱永英为公司法人占有公司20%的股份，合伙人朱锦钊占有公司55%的股份，合伙人肖琴占有公司25%的股份；本协议三位股东签订后，各位股东把各自的出资金额在三天内转入三方指定的账户，其中朱永英出资5万元，朱锦钊出资25万元、肖琴出资20万元；股东入资后，取得股东资格之日起4年之内不得退股，若出现定事（定事需经股东会通过）或4年期限届满，其中某位股东申请退股，股东股权价值应由公司净资产及当时市场因素决定；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6年7月26日，肖琴提出退股申请，载明“本人肖琴因个人原因申请退出湖南飞越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股份，并不再参与公司任何相关事宜。携助公司办理相关工商等部门的退股手续。”同日，朱锦钊、朱永英向肖琴出具退股申请保证，载明“因股东肖琴个人原因申请退股，湖南飞越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承诺在2016年10月1日前，将肖琴前期注入公司账户上的贰拾万人民币退还到肖琴指定的账户。由朱锦钊转款到肖琴名下建行（建设银行长沙解放路支行）账号（62×××14）。此款项会分三次逐步退还，前期不得少于50000.00人民币。第二次还款时并发放劳动所得的一个月工资3500.00人民币。”该退股申请保证落款注明“湖南飞越咨询有限公司”，并由朱锦钊、朱永英签字按手印。2016年7月29日，朱锦钊向肖琴转账5万元。据飞越公司陈述，该5万元系朱锦钊代其支付，朱锦钊在另案中亦认可代为支付的事实。此后，飞越公司、朱锦钊、朱永英再未支付任何款项，双方遂酿成纠纷。另查明，飞越公司于2016年6月24日成立，注册资本800万元，股东为朱永英、朱锦钊以及肖琴，其中朱永英认缴出资额为160万元、朱锦钊认缴出资额为440万元、肖琴认缴出资额为200万元。再查明，2016年12月16日，法院曾受理了肖琴诉朱锦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案中，肖琴以上述退股保证申请系股权转让为由要求朱锦钊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承担相应责任。后法院认为肖琴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故依法判决“驳回肖琴的诉讼请求。”双方均未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该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二、退股申请保证的性质；三、退股申请保证的效力问题。以下分述之。一、关于该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肖琴虽于2016年12月16日就该案事实起诉至法院，法院依法作出了相应判决，但是对比前案与该案的案由、诉讼请求以及肖琴方提出的法律观点，两起案件系不同案件，该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故对于飞越公司、朱锦钊、朱永英方提出的有关一事不再理的观点，法院不予采信。二、退股申请保证的性质。判断退股申请保证的性质应当结合同日肖琴出具的退股申请综合考虑，退股申请以及退股申请保证的内容为肖琴、飞越公司、朱锦钊、朱永英各方同意肖琴退出其在飞越公司的股份，由公司返还其相应的出资款，从上述内容可以推断出退股申请保证实质是四方一致同意的公司减资决议。三、退股申请保证的效力问题。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允许公司减资，但要在公司达成减资决议后办理一系列法定手续，此也是为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但后续程序并不对减资决议本身的效力产生影响，其效力应由其本身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来作出判定。退股申请保证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飞越公司辩称退股申请保证系肖琴方抽逃出资，违反了公司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法院对该问题分析如下：股东退股即股东退出公司是指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基于特定事由收回其所持股权的价值，从而绝对丧失其社员权地位的制度，该制度不同于股东抽逃出资，后者是指股东在公司成立后，非法将其缴纳的出资全部或部分抽回，且仍持有股份的情形。其实质是股东滥用股权和公司有限责任，利用股东资格攫取公司财产的行为。该案中，退股申请保证的签订在于解决公司内部矛盾，让肖琴从该公司除名，并非不合理地转移公司财产。后果上，如肖琴退出飞越公司后，各方协助办理相应的减资手续，则并不会降低公司履约能力和偿债能力。故从签署退股申请保证的目的、后果等角度来讲，均不同于抽逃出资的情形。故该退股申请保证并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故飞越公司的上述辩称，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在各方达成退股合意并已部分履行的情况下，飞越公司、朱锦钊、朱永英方无明显证据证明该协议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该退股申请保证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按照退股申请保证的约定，退股款的支付义务主体为飞越公司，现飞越公司未将剩余15万元款项支付给肖琴，违反了各方之间的约定，应按约支付剩余退股款项并偿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每年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10月2日起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飞越公司收回股权后，无论是转让给其他股东或新股东，还是将收回的股权注销，办理减资手续，均应在合理期限内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各方应予以配合。至于减资前公司已成立的合法债务，原飞越公司、朱锦钊、朱永英各方应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履行相应的程序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以保护债权人利益不受公司减资的影响。如前所述，对于飞越公司要求中止审理亦无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飞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肖琴退股款15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所欠退股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10月2日至退股款支付完毕之日止）二、由肖琴、飞越公司、朱锦钊、朱永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相互配合办理飞越公司减资及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肖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飞越公司、朱锦钊、朱永英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3340元，由肖琴承担40元，飞越公司承担33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退股申请保证》的性质如何确定及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退股申请保证》的记载，因股东肖琴申请退股，飞越公司向其承诺将肖琴前期投入公司账户的投资款退还给肖琴。由此，该保证实际上属于股东与公司协商达成的由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协议。《公司法》并不禁止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后以合法方式退出公司，包括以公司回购股权的形式退出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的规定，允许公司与股东在公司解散诉讼案件中，协商由公司回购股东股份，以打破公司僵局，使公司保持持续而免遭解散，那么允许公司与股东在公司僵局形成之初、股东提请解散公司之前，即协商由公司回购股份打破公司僵局、避免走向公司解散诉讼，符合《公司法》立法原意。故《退股申请保证》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保证合法有效。至于飞越公司提出的两点上诉理由：第一，关于《退股申请保证》是否附条件的问题。飞越公司主张同意在公司盈利的情况才退款给肖琴，肖琴予以否认，而飞越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飞越公司是否应当先经过公司减资程序才能退股款给肖琴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经人民法院调解公司收购原告股份的，公司应当自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将股份转让或者注销。股份转让或者注销之前，原告不得以公司收购其股份为由对抗公司债权人”的规定，飞越公司回购肖琴股份之后应当且有条件及时安排其他股东受让肖琴股份，或者将股份通过减资程序注销，以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飞越公司提出的公司未经过减资程序前不能退股款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飞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湖南飞越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祖湖
审判员 王红兰
审判员 黄红萍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周 荣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