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五终字第1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洁。
委托代理人：姜永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海县幼儿园，住所地辽宁省长海县大长山岛镇塔山D园*号。
法定代表人：李华，该园园长。
委托代理人：于连河，辽宁于连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朱玉洁与原审被告长海县幼儿园劳动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长海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长民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朱玉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5）大民五终字第18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辽宁省长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长民初字第00319号民事判决。朱玉洁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9日及2016年2月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玉洁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永丽、被上诉人长海县幼儿园的委托代理人于连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朱玉洁一审诉称：原告于2003年9月至2005年10月被长海县幼儿园招为临时工，在园内任教师，月工资400元。当时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05年10月19日，原告怀孕临产，经幼儿园领导同意休产假。原告在休产假期过后要求上班，被告单位告知在家等候，但一直未给答复，经多次与用人单位交涉、上访，都无果而终。被告未经双方同意，利用产假期间终止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等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并给原告造成人身损害和经济损失，被告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要求依法判令：1、确认劳动关系，与被告单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重新上岗并享受和原告一起工作的临时工现在的待遇；2、被告单位补发原告休产假至哺乳期和在家待业至今的工资163,332元；3、被告承担原告因生产住院期间的医疗等费用1,263元；4、被告承担原告经济补偿3,798元；5、被告承担原告经济赔偿金43,436元；6、被告应承担原告各项保险金合计49,737元（包括养老保险33,916元、医疗保险11,488元、失业保险3,470元、工伤与失业保险86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原告的请求没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长海县幼儿园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原告的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法律规定，一般诉讼时效为两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损害之日起计算。如果原告诉讼请求的事实确实存在的话，原告在2008年10月第一次上访的时候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但原告一直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向劳动仲裁部门或人民法院提起相关的诉求。原告于2014年5月才提起诉讼远远超出了2008年劳动仲裁法规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因此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原告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并非是被告违法解除合同，而是原告主动不干，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9月至2005年10月期间，原告朱玉洁被长海县幼儿园招录为临时工，任幼儿园教师，月工资4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5年10月19日，原告朱玉洁因怀孕临产而回到家中待产，之后未到被告处工作，被告亦未给付原告工资等待遇。2008年8月13日，原告的母亲姜永丽到长海县教育局提出信访，要求恢复其女儿朱玉洁的工作，转为正式职工，并给予其女儿自产假起至该次信访时间止的工资待遇和精神补偿等一切待遇。2008年10月6日，长海县教育局作出答复，意见为：因被告认为原告是自己提出不干，而不是被被告解雇的，所以原告提出的要求无法实现。之后，原告的母亲分别于2010年7月8日、2012年3月2日到长海县总工会、长海县教育局提出信访，问题均未解决。2012年4月11日，原告的母亲到长海县人民政府提出信访，长海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6月18日作出“关于姜永丽信访事项复查不予受理告知书”。2014年5月12日，原告朱玉洁向长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当日作出长劳人仲不字（2014）第034号决定书，认为朱玉洁提出的仲裁申请超过仲裁时效，决定不予受理原告朱玉洁的仲裁申请。原告朱玉洁于2014年5月19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朱玉洁与被告长海县幼儿园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双方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本案中，原告诉称自己被辞退，被告辩称原告系自行离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解除劳动合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在原告休完产假后未递交辞呈就离职的情况下，应该加强用工管理，书面通知原告上班或作出辞退通知，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被告怠于管理，违约解除合同。解除合同之日为原告休产假后至到被告处上班之日期间内。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应当仲裁前置。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1995年1月1日起实施）第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自2008年5月1日起实施）第二十七条分别作出“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和“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应当适用事件发生时的法律规定，被告违约解除合同的时间，发生于2008年5月1日之前，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因解除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2008年8月13日，原告向长海县教育局主张权利，该日为原告第一次主张权利之日，应认定为原、被告双方的争议发生之日，该日至2008年10月7日长海县教育局作出答复期间，劳动仲裁时效中断，故应从2008年10月8日起重新计算仲裁时效。原告第二次主张权利之日为2010年7月8日，已超过60日的劳动仲裁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60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原告朱玉洁未在法定时效内请求法律保护其权益，丧失了胜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朱玉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人民币70元，由原告负担。
朱玉洁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2005年10月19日我是请产假而不是辞职;我于2005年10月23日生产，产假后我多次要求上班而长海县幼儿园让我继续等待；即使辞职我也不会产前3天才提出；从2008年开始一直上访，近10年间我去过多个部门，多次找过县领导、妇联、总工会、市里有关的部门等，都没有得到解决；我与幼儿园的劳动关系依然存在，长海县幼儿园利用产假剥夺我的工作权违法；因合同继续履行没有可能，我现在不主张与单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主动要求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双方解除的时间以2015年12月9日为准，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长海县幼儿园按大连市社会平均工资的60％赔偿工资损失及拖欠工资的25％赔偿金，赔偿保险、公积金损失。
长海县幼儿园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是2005年10月下旬，此后朱玉洁没有再来上班，我园是按照法律规定解除的；即使是非法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也已解除。劳动争议从2005年10月份开始已经产生了，朱玉洁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是2005年12月，2008年其开始信访，产生了时效中断的情况，到2012年6月18日长海县政府给出答复之前中断的情形没有再出现，其于2014年5月申请的仲裁，已超过了仲裁申请的期限；超出期限是指仲裁期限而不是指诉讼期限。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上诉人朱玉洁在二审审理期间请求不继续履行与被上诉人长海县幼儿园的劳动合同，而是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以2015年12月9日为准，同时继续主张赔偿。
辽宁省长海县最低工资标准自2006年8月1日起调整为600元/月，2007年12月20日起调整为700元/月，2010年7月1日起调整为900元/月，2011年4月1日起调整为1,100元/月，2013年7月1日起调整为1,300元/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及上诉人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对此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除2008年10月6日长海县教育局作出答复意见中有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自己提出不干了，而不是被被告解雇的内容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无据认定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况且上诉人在生产前三天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与情理相悖。因此，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关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因被上诉人无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始终处于存续状态，因此不产生仲裁时效起算的问题，即使产生，也因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安排上班及于2008年8月后到长海县教育局及其他部门信访而中断，原审认为上诉人的诉请超过仲裁时效而驳回其请求依据不足。关于上诉人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提出以2015年12月9日为准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因其请求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按大连市社会平均工资的60％赔偿工资损失及拖欠工资的25％赔偿金的请求，因为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的原因系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安排工作，因此被上诉人因支付上诉人自2005年10月20日始至2015年12月9日止的工资，关于工资标准，上诉人产假期间工资因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因此按规定被上诉人应按上诉人生产前工资标准每月400元标准支付，产假后也应按此标准支付，但上诉人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随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调整而调整。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拖欠工资的25％赔偿金的请求因系双方有争议而未支付，并非被上诉人故意拖欠，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该期间工资为人民币111,618元（400元/月×9个月+600元/月×17个月+700元/月×31个月+900元/月×8个月+1,100元/月×28个月+1,300元/月×29个月+1,300元/月÷21.75天×7天）。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赔偿保险、公积金损失，因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对上诉人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长海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031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长海县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朱玉洁工资人民币111,618元；
如逾期付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朱玉洁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其他诉讼费用60元，合计70元，由被上诉人长海县幼儿园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长海县幼儿园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车兆东
审 判 员 王 歆
代理审判员 梁 爽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