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贺民一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邱某全。
委托代理人：周某明，广西某1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某县某镇某村某小组。
诉讼代表人：邱某安，该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某杨。
委托代理人：吴某成，广西某县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邱某安。
一审被告：邱某谦。
一审被告：邱某平。
上诉人邱某全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2）昭民一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凌丽琪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桂明、代理审判员莫美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李经连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邱某全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某明，被上诉人某县某镇某村某小组诉讼代表人邱某安，被上诉人江某杨的委托代理人吴某成，一审被告邱某安、邱某谦、邱某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世纪80年代初，某县某镇某村某小组落实生产责任制，小组将集体所有的林地发包给本小组村民承包经营，当时以家庭户为单位进行承包。原告当时的家庭成员有：母亲岑某清、哥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及本人。原告的家庭成员又分为三户，邱某谦及妻子、儿子为一户，邱某平、岑某清、邱某全为一户，邱某安为一户。在分配林地时，小组将座落在某村较竹冲脑东至白石顶界、南至上劳利冲、西至较竹脑大冲水、北至村委会山地隔离的林地共约403亩发包给这三户家庭户承包经营。落实生产责任制后，各村民承包的林地一直没有调整。后原告外出工作，并将户口迁出。2006年，被告江某杨经村委干部介绍到某村租赁林地种植林木，经协商一致后，江某杨与当地村民或村委、小组签订了多份《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其中一份合同书是2006年2月22日签订，发包方为某村较竹小组，代表人为邱某安，该合同书发包的林地即为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三户承包户的土地共约403亩，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在《村民同意承包土地（联营）签名表》上签名，三人并共同出具了一份收取江某杨承包林地支付的承包金的《收据》给江某杨。签订合同后，江某杨即投入大量资金进场开始造林，在林地上种植了尾叶桉。2009年1月，江某杨经昭平县林业局核准，取得其在某村较竹脑承包林地上种植的树木的林权。2011年，在林业体制改革中，原告邱某全取得原与邱某平共同承包的林地中的191.41亩的使用权，该权利经昭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昭林证字（2011）第04020329《林权证》予以确认。原告邱某全取得该林地的使用权后，认为被告江某杨与较竹小组邱某安等人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违反相关法规，应为无效合同，且该合同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之纷争，虽基于江某杨与较竹脑小组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但原告主张何种权利，是其诉权，原告主张江某杨无理据使用其林地而侵害其利益并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本案应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而非被告主张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原、被告之间的纠纷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之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被告江某杨与较竹脑小组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有效？三、原告的各项诉请是否有理？争议焦点一：原告之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原告诉请之一为请求法院确认《合同书》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原告自述其于2008年知道江某杨承包其林地并种植树木，但原告直至2012年5月16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该权利，原告虽主张之前曾向江某杨提出过异议，但江某杨予以否认，且原告也不能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被告辩驳主张原告该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二：被告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有效？在80年代初落实生产责任制时，村小组将林地发包给各户经营，村小组即为发包人，家庭户为承包人，家庭户取得承包经营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争议的林地实质上已经归邱某平家庭户承包经营，因此其有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进行流转的权利，《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签订时虽以较竹脑小组名义签订，但签订过程中并非以小组长为代表，收取的承包金也非小组所有，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三人在《村民同意承包土地（联营）签名表》上签字同意并收取承包金，实质上是承包人同意将各自家庭户的林地承包权流转给江某杨经营，合同签订时以较竹脑小组作为发包方，只是形式上存在瑕疵，实质上并没有破坏原有的承包关系，因此并没有原告主张的“一土地两次承包”的情形。在签订该《合同书》之时，原告并未单独取得争议地的林权证，其只作为邱某平户承包人之一，邱某平将共有的林地发包给江某杨经营并无不妥，江某杨也无审核邱某平是否有其他共有人、共有人是否同意发包的注意义务，江某杨通过与邱某平等人签订合同先取得林地经营权，原告后取得个人林地使用权，江某杨根据该合同应拥有继续经营的权力。且原告在知道邱某平将林地流转给江某杨经营后，在合理期限内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合同书》的默认、同意。《合同书》是承包人与江某杨协商一致、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双方并已经履行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该合同并经当地村委、政府见证、同意，合同形式上的瑕疵不能否定该合同的合法性，故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原告主张该合同无效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三：原告之诉请是否合理？合同签订后，江某杨向发包人支付了约定好的承包金，江某杨是通过契约形式、支付相应对价取得争议地的经营权，是善意、合法取得，并非侵权行为，按照合同约定，江某杨有使用争议地的权利。故原告要求江某杨返还林地、恢复原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邱某全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邱某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06年2月22日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实际上是某县某镇某村某小组集体与江某杨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而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实质上是承包人同意将各自家庭户的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江某杨经营，合同签订时以较竹脑小组作为发包方，只是形式上存在瑕疵”。由于是将所有权属于小组所有的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而两被上诉人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违反了这一强制性程序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2、上诉人于80年代初实行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时取得191.41亩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当时上诉人的户口在邱某平户，所以该191.41亩林地分到了邱某平户。上诉人2000年分家时，已将本人名下所属林地191.4亩分出，这有邱某安、邱某平的证明予以证实，且一审时上诉人已提交了邱某安、邱某平的证明给法庭，开庭时也予以质证，一审判决书并没有把上诉人的这一证据列明，且对上诉人2000年已分家、191.41亩林地属于上诉人经营管理的事实只字未提，遗漏了对这一关键事实的认定。承包合同并没有取得上诉人的同意就发包出去，这也是无效的行为。3、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在林业改革中，原告邱某全取得原与邱某平共同承包的林地中191.41亩的使用权”，这一认定也是与事实不符的，其实早在2000年上诉人与邱某平分家时上诉人就已经是这191.41亩林地的独立承包经营户，不然在2009年开始林改时上诉人怎么能办理属于上诉人所有的51000512326号《林权证》呢？二、在法律适用上，一审判决认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是确认被上诉人于2006年2月22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经营合同书》无效，而并不是以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合同，一审判决却以撤销权的行使为依据，确认过了诉讼时效，这在法律适用上是错误的。本案一审法院以侵权责任纠纷为案由立案，侵害的是用益物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无效合同自订立时就无效，不存在时效问题，而且，按照有关法律规定，持续侵权行为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且确认合同无效也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支持上诉人邱某全的诉讼请求，重新作出正确的判决。
被上诉人江某杨辩称：1、《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应属有效合同。被上诉人认为，所承包的林地虽是以较竹脑小组的名义签订，但某村委会及富罗镇政府出具的《林地权属证明》证实：江某杨与某县某镇某村某小组村民邱某安、邱某谦、邱某平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其附件2《林地承包范围界线图》中的红线闭合圈范围的林地权属为其三人所有。另外，其三人分别在《村民同意承包土地（联营）签字表》上签名，并出具《收据》证明其三人收到一次性交付的30年土地承包金，而不是村民小组收取承包金。这就充分说明所承包的林地所有权是较竹脑小组的，而林地的使用权为其三人所有。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转包自己使用权的林地无需“经本集体组织成员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虽在合同形式在有瑕疵，但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三人均无异议，说明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上诉人称“上诉人2000年分家时已将本人名下所属林地191.41亩从邱某平家分出……”，在本案一审庭审时，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作为上诉人的证人，其胞兄邱某平、邱某安也没有出庭接受对方当事人的质证。单凭一纸“证明”能说明上诉人已经“从邱某平户中分出”了吗？3、签订合同时，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三人均没有告知上诉人占有发包林地的份额，被上诉人江某杨通过签订合同支付承包金的形式善意、合法取得林地的经营使用权，没有构成对上诉人的侵权。4、2009年1月20日，被上诉人江某杨已经取得承包林地的《林权证》，而上诉人于2011年5月20日才取得《林权证》，上诉人在2013年8月16日的《变更诉讼请求说明》中称：“承包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8年才知道发生了此事……”。既然上诉人已经知道江某杨承包了他的林地，为何不提出异议？说明上诉人一是默认了发包的事实，二是当时没有证据能证明发包林地是自己的事实。另外，被上诉人江某杨认为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2008年，上诉人已经知道其胞兄邱某平与被上诉人江某杨签订承包合同的事实，如果上诉人认为有撤销权的，应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驶撤销权，但上诉人没有行使这一权利。上诉人所称的“侵权”之诉也超过了《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某县某镇某村某小组，一审被告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同意上诉人邱某全的上诉意见。
本院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一、本案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是否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邱某全对191.41亩林地是否享有经营权？二、本案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邱某全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讼争的林地不是和邱某平共有的，同时一审遗漏了上诉人1988年已经迁户口、2000年分户析产的事实，并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某县某镇某村某小组、昭平县公安局富罗派出所、走马派出所、城乡派出所的证明各一份，证实上诉人邱某全的户口先从本村迁出到北海合浦卫生学校，毕业后户口迁到走马乡卫生院，目前户口落户在昭平县城；证据2、户口迁移证的存根、迁移证各一份，证实上诉人的户口迁移的事实
被上诉人江某杨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没有新证据提交。
被上诉人某县某镇某村某小组、一审被告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认可上诉人邱某全的主张。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没有新证据提交。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也能够证实上诉人邱某全户口迁移情况，但无法证实讼争林地在分户时已与一审被告邱某平分割。
综合诉辩各方意见，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邱某全1985年因读卫校将户口从邱某全户签到北海合浦，1988年因工作落户到昭平县走马乡，2002年户口迁至昭平县昭平镇。与一审被告邱某安、邱某谦、邱某平三人是兄弟关系。
本院认为：一、一审被告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当时是《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的403亩林地的承包人，其三人对以小组名义作为发包人签订合同并无异议，但承包款是其三人领取，其三人应是实际发包人。一审认为是三一审被告将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被上诉人江某杨，在形式上存在瑕疵，无需“经本集体组织成员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该主张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支持。
二、上诉人邱某全主张承包合同无效，并非申请撤销《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不受在一年内行驶撤销权的限制，一审以此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邱某全的户口从一审被告邱某平处已迁出多年，在外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另立门户，是403亩林地的共有人。2006年，一审被告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将林地流转给被上诉人江某杨，上诉人邱某全在2008年已知悉，但并没有主张三一审被告侵害其作为共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江某杨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该主张本院予以采纳。
三、20世纪80年代初，某县某镇某村某小组落实生产责任制，小组将集体所有的林地发包给本小组村民承包经营，当时以家庭户为单位进行承包。上诉人邱某全、其母岑某清、一审被告邱某平为一户。由于没有证据证实在2006年其三人已分割过403亩林地，上诉人邱某全主张对191.41亩林地当时享有独立的承包经营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四、403亩林地的实际发包人是一审被告邱某谦、邱某平、邱某安，被上诉人江某杨在承包时已一次性支付了30年的承包费24200元，上诉人邱某全请求由被上诉人江某杨、某县某镇某村某小组赔偿讼争林地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邱某全上诉无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7元，由上诉人邱某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丽琪
审 判 员 杨桂明
代理审判员 莫美新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经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