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4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财（张某父亲），男，1965年11月27日生，住普兰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苓（张某母亲），女，1965年3月4日生，住址同张春财。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2002年11月3日生，住址同张春财。
法定代理人:张春财(张某父亲)，自然情况同上诉人张春财。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文平,辽宁恒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华（张某1父亲），男，1975年11月22日生，住普兰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瑞群（张某1母亲），女，1976年3月21日生，住址同张振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5年5月11日生，住址同张振华。
法定代理人:张振华(张某1父亲)，自然情况同上诉人张振华。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学，辽宁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福忠，男，1975年11月24日生，住普兰店市双塔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希华，女，1979年10月8日生，汉族，农民，住普兰店市安波镇。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志鹏，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宝英，辽宁社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碧流河水库管理局，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市。
法定代表人：王洪善，局长。
委托代理人：包运东，辽宁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春财、陈苓、张某、张振华、姜瑞群、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卢福忠、郑希华、大连市碧流河水库管理局（以下简称碧流河水库）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4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春财、陈苓及其与张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文平，上诉人张振华、姜瑞群及其与张某1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学，被上诉人卢福忠、郑希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志鹏、赵宝英，被上诉人碧流河水库的委托代理人包运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财、陈苓、张某共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卢福忠、郑希华应承担主要责任。本案受害人系未成年人，被上诉人作为法定监护人没有尽到对未成年人的监护和看管的义务，其自身应对本次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张某在事发时系未成年人，其对受害人没有看护的法定义务。上诉人张某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卢福忠、郑希华孩子的溺水与水库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碧流河水库作为水库的管理者，没有尽到对水库的管理责任，故其与本案的损害结果具有直接法律关系，碧流河水库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
张振华、姜瑞群、张某1对上诉人张春财、陈苓、张某的上诉辩称，对上诉人张某、张春财、陈苓的上诉没有意见。
张振华、姜瑞群、张某1共同上诉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及上诉人张某1部分的事实认定基本清楚，判决结果与事实相违背，违反了法律规定。一起去水库野浴的三个人均是未成年人，没有保证他人安全的能力，也没有保证他人安全的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某1妨碍施救是错误的，事实是受害人落水后，大一点的孩子张某试图施救，没有成功，于是两个孩子上岸寻找大人，附近钓鱼的大人听到呼救后，也下水施救了，但仍然没有施救成功，然后才有两个孩子的隐瞒行为。从水库走到三个孩子的家需要近两个小时，即使两个孩子没有隐瞒告知了家长，那么落水的孩子能救过来么？据此，认定上诉人有妨碍施救的行为错误。三、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张某1有过错，如没有反对野浴、赞同野浴、事发后隐瞒事实，但这些过错没有侵害到受害人的生命权，上诉人张某1的这些过错与卢某的溺水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张春财、陈苓、张某辩称，对上诉人张振华、张某1、姜瑞群的上诉没有意见。
卢福忠、郑希华对上诉人张某、张春财、陈苓以及上诉人张振华、张某1、姜瑞群的上诉共同辩称，上诉人张某，张某1对受害人溺亡有违法行为和主观过错，主观过错和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通过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得知张某和张某1不顾受害人的生命安全把受害人一脚踢到水里，其行为是故意的。二被告没有采取有效的救助措施，事后二被告隐瞒事实，是受害人倒入水中溺亡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在损害结果发生后并没有及时的报警求助，事发后隐瞒与被害人一同到水库游玩的事实，耽误了抢救时间，对损害的发生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张某与张某1事发后隐瞒了被害人落水的事实，贻误了最佳的抢救时间，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碧流河水库对上诉人张某、张春财、陈苓以及上诉人张振华、张某1、姜瑞群的上诉辩称，一、碧流河水库尽到了合理的安全管理义务，本身不存在过错。水库面积很大，岸线长达300多公里，不可能像上诉人主张的在水库沿线架设铁丝网、防护栏等进行封闭性管理，且水库的现状已客观存在了几十年。碧流河水库在事发水库的显著位置都设有警示标志，严禁下水游泳等，已经做了足够的警示提醒。二、本次事故发生的孩子都是未成年人，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从公安机关的笔录可以看出，各未成年人及监护人、学校都明知道水库的危险性包括禁止到水库戏水的情形，本次事故的发生关键是家长没有尽到管教、监护职责。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碧流河水库是为整个大连市居民、企事业单位提供饮用水源的水利设施，到水库游泳是严令禁止、违法违规的行为，水库不属于对公众开放的公共场所，一审认定碧流河水库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娱乐场所是正确的。
卢福忠、郑希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29532元，死亡赔偿金35434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尸体保存、火化、检验费2200元，误工费294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000元。因被告张某、张某1系未成年人，故其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被告大连市碧流河水库管理局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4日中午，被告张某、张某1与受害人卢某共同到碧流河水库二付坝水域洗澡。玩耍过程中，受害人卢某碰到了被告张某，张某朝受害人卢某的腹部踹了一脚，受害人后仰又站住，接着倒退几步倒入水中溺水死亡。被告张某、张某1呼救，附近钓鱼人施救未果。事发后，被告张某、张某1协商一致隐瞒卢某溺水事实。次日，卢某尸体被打捞出来，经法医鉴定，卢某系溺水死亡。二原告因此支付尸体冷藏、火化等费用2200元，法医鉴定费4000元。
另查，原告卢福忠、郑希华系受害人卢某的父母，被告张春财、陈苓系被告张某的父母，被告张振华、姜瑞群系被告张某1的父母。
再查，碧流河水库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动工兴建，八十年代正式向大连市供水，现由被告大连市碧流河水库管理局管理。是一座以城市供水为主，兼有防洪、发电、灌溉、旅游等综合功能的水利枢纽工程，是大连市最重要水源地。2015年6月18日，被告碧流河水库管理局再次在二付坝附近设立警示标志牌，标明“水深危险，禁止戏水”、“碧流河水库饮用水水源二级保护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权，应依据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对于侵权后果存有过错的，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卢某事发时年仅9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脱离监护人即二原告的监管，与被告张某、张某1共同到水库野浴导致溺亡，其自身应承担主要的责任。被告张某、张某1与受害人卢某均系未成年人，三人脱离监护人的监管共同协商到水库野浴，无人提出反对，在水库中戏水时未能保证安全，被告张某、张某1在事发后隐瞒事实，二人均应对卢某的溺亡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张某在与受害人在水中共同玩耍有故意踢踹受害人的行为，导致受害人站立不稳倒入水中，是卢某溺亡的主要原因，被告张某应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被告张某1赞同共同野浴，其在事发后与被告张某共同隐瞒事故真相，妨碍卢某亲属寻找、施救，应承担相对较小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当事各方过错大小，酌定被告张某承担30%的责任，被告张某1承担20%的责任，受害人卢某自负50%的责任。因被告张某、张某1均系未成年人，其侵权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即其父母承担。
碧流河水库库区面积广大，岸线长达近300公里，旺水期、枯水期时水位不规则，采取封闭管理诸如架设围网、全天候派人巡查等方式是不现实的。碧流河水库作为大连市重要的水源地，并非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所规定的公共场所，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法中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未成年被告在公安机关陈述时明确表明知道不允许到水库游泳及到水库游泳很危险，三未成年人的监护人也明知此事实，也曾教导子女不得前去水库玩耍。被告碧流河水库管理局作为碧流河水库的管理者，应承担保护水源地、防止危害发生的责任。其采取了排班巡查、设立警示标志、向社会公众发布文件等方式，禁止到水库游泳，已经尽到了合理的管理义务，故原告及其他被告主张被告碧流河水库管理局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中，丧葬费29532元，死亡赔偿金354340元，鉴定费4000元计算合理，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尸体保存、火化、检验费2200元，其中尸体火化、殡葬用品等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尸体保存费用1100元，尸检场地费用360元不属于丧葬费用，被告应予赔偿。原告主张受害人三位亲属误工20天，结合案件处理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以10天为宜，误工费为147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且被告不予认可。考虑原告交通费实际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以500元为宜。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考虑到受害人系未成年人，其溺亡给二原告带来巨大精神痛苦，但其自身存有过错，故精神抚慰金以50000元为宜。以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丧葬费29532元，死亡赔偿金354340元，鉴定费4000元，尸体保存费用1100元，尸检场地费用360元，误工费为147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41302元。被告张某承担30%，即132390.60元，被告张某1承担20%，即88260.4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春财、陈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卢福忠、郑希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32390.60元；二、被告张振华、姜瑞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卢福忠、郑希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88260.40元；三、驳回原告卢福忠、郑希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55元，由原告卢福忠、郑希华承担2178元，由被告张春财、陈苓承担1307元，由被告张振华、姜瑞群承担87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被告张春财、陈苓、张振华、姜瑞群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本次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张某与张某1均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受害人卢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张某、张某1与受害人卢某一起去水库野浴，上诉人张某踹了受害人卢某一脚，导致受害人卢某倒入水中溺亡以及上诉人张某与上诉人张某1一起将受害人卢某的衣服及裤子扔进水中，隐瞒卢某落水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张某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张某1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张春财、陈苓、张某以及上诉人张振华、姜瑞群、张某1提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碧流河水库的管理责任的分析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张春财、陈苓、张某提出碧流河水库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六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无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4元（上诉人张春财、陈苓、张某预交2948元，上诉人张振华、姜瑞群、张某1预交2006元），由上诉人张春财、陈苓、张某负担2948元，上诉人张振华、姜瑞群、张某1负担20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超
审 判 员 金 艳
代理审判员 司玉峰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丁艺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