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咸中民终字第01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双宁，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超，北京市中银（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泾阳县兴隆镇杨赵村六组。
负责人何福成，系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鹏，咸阳市秦都区司法局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双宁因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泾阳县人民法院（2015）泾民初字第00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双宁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超，被上诉人泾阳县兴隆镇杨赵村六组（以下简称杨赵村六组）负责人何福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8、9月份至2012年10月份，赵国强任杨赵村六组组长。2012年10月20日至2013年10月20日，刘明乾任杨赵村六组组长。2013年10月21日至今，何福成任杨赵村六组组长。
2010年7月1日，杨赵村六组（以下简称“甲方”）在未召开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的情况下与张双宁（以下简称“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为发展非公有制企业，提高双方经济效益，经过充分协商，甲方将原废弃砖厂承包给乙方，允许乙方在此建煤厂，为保证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特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为乙方提供土地面积为28亩的废弃砖厂供乙方建煤厂使用。二、承包期限为：2010年7月1日-2030年7月1日止，共计20年。三、承包费：乙方向甲方每年上交2800元承包费，交费时间为每年6月底之前。四、承包期满后，乙方若不再承包，其财产乙方自行处理。五、乙方必须按时上交承包费，如违约加罚10％。六、甲方应为乙方在生产经营中产品运输、用水渠道提供方便，保证不影响生产；甲方必须为乙方办理好废弃砖厂土地的使用手续，且不能因甲方领导班子人事变动及社会物价上涨而随意加价或终止合同。七、如有违约现象，违约方必须承担另一方的经济损失。”该合同上有杨赵村六组组长赵国强、张双宁及公证人赵某的签字。合同签订后，张双宁将其承包的28亩土地进行了平整，并在砖厂内打了一眼井，后将该承包的28亩土地转租给中交第二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咸旬高速公路L-J-4标段项目经理部作为施工指挥用地。2013年10月21日，何福成担任杨赵村六组组长后，多次向张双宁及中交第二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咸旬高速公路L-J-4标段项目经理部索要承包费和土地未果。2014年间，咸旬高速公路L-J-4标段项目完工，中交第二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咸旬高速公路L-J-4标段项目经理部将其在租赁场地内的财产折价交给张双宁。2014年8月28日，何福成向泾阳县兴隆镇人民政府反映杨赵村六组老砖厂承包地纠纷问题，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经镇政府调解无果。2015年3月13日，杨赵村六组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3年6月30日，刘明乾向张双宁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双宁交来砖厂承包款（2013.6.30-2016.6.30日）计三年承包款，每年贰仟捌佰元整，合计捌仟肆佰元整”。涉案承包地内现有门卫砖房、彩钢棚后砖房各一间、场地砖房两间、水泥石板15个（其中：长方体13个、圆形2个）、彩钢棚四个、活动板房东西两排共计20间、南北五排共计35间、红顶活动板房三排共计29间、锅炉、水罐各一个、水井两眼及厕所一座，均系张双宁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杨赵村六组原任组长赵国强在未召开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的情况下将本组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成员张双宁，与其签订长达二十年的承包合同，该土地承包合同的订立，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提请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因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未经村民会议及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同意，违反了法定的发包程序即民主议定程序及报乡镇政府批准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侵害了广大村民的利益，故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张双宁应从2010年7月1日起，按照双方约定的每亩每年承包费人民币100元的标准承担其实际使用28亩承包地的费用。杨赵村六组要求张双宁返还多占的17亩土地及占用期间的费用4250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张双宁已实际占用该土地，故对杨赵村六组的此节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杨赵村六组要求张双宁支付拖欠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底间的承包费5600元一节，因杨赵村六组原任组长刘明乾向张双宁出具的收条载明张双宁已将承包费交至2016年6月30日，且因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此节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六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泾阳县兴隆镇杨赵村六组与被告张双宁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二、由被告张双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泾阳县兴隆镇杨赵村六组承包地28亩，并将其承包地内的门卫砖房、彩钢棚后砖房各一间、场地砖房两间、水泥石板15个（其中：长方体13个、圆形2个）、彩钢棚四个、活动板房东西两排共计20间、南北五排共计35间、红顶活动板房三排共计29间、锅炉、水罐各一个、水井两眼及厕所一座等物自行拆除、回填。三、由被告张双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照每亩每年人民币100元标准（共计28亩）承担其从2010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28亩承包地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被告之前已交纳的费用在实际执行时予以扣除）。四、驳回原告泾阳县兴隆镇杨赵村六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原、被告各半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双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行使的复函》，村民小组组长以村民小组名义起诉和行使权利，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另外，本案涉及土地承包方案及承包收益处分，必须召开村民小组会议。但原审未查明何福成代表杨赵村六组起诉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由于杨赵村六组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010年7月1日，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他已交纳了几年的承包费，之前两任组长均未提出异议，六组村民也已领取了土地补偿款，期间没有对承包合同提出异议，说明对承包合同认可，该合同属于有效合同。杨赵村六组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判令上诉人返还土地、支付土地占用费。但原审法院将管理性规定当做效力性规定，判决合同无效，上诉人返还土地并拆除地上建筑物，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他承包土地后，投入60万元。原审判决返还土地，拆除建筑物，他要求赔偿他的60万元损失。村民小组不属于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其他组织，不能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应当以泾阳县兴隆镇杨赵村村民委员会名义起诉。原审判决仅认定刘明乾向他出具收条一张，但未查明将收到的承包费交到村上或组上，有无入账凭证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赔偿他的经济损失60万元。
被上诉人杨赵村六组辩称：张双宁与他组签订的合同内容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将土地用于非农建设；承包费明显低于周边土地的承包费。在签订合同之前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未经乡镇政府批准。原审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正确。上诉人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在未经六组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承包地转包给他人从事建设活动，其建成的建筑物为违法建筑，对造成的损失应自己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双宁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1、证人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他为平整砖厂土地，向徐某支付了35万元。
2、2010年7月、2011年7月收条两张，证明他已分两次交纳了2010年7月到2013年7月的承包费共计8400元。
3、以物抵债协议一份，证明中交第二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咸旬高速LJ-4合同段项目经理不欠38.56万元石料款，用建成的地上附着物抵债。
被上诉人杨赵村六组质证认为：证据1证人证言不真实，该块土地2008年就已经推平了，费用花不了35万元；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据3提到的房屋损失等与杨赵村六组无关。
被上诉人杨赵村六组向法庭提交了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研究要回土地的记录。
上诉人张双宁的代理人质证认为，该证据在庭审时未提出，对该证据不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张双宁举证证明其有大量投入，但由于一审时未就损失提起反诉，故证据1、3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张双宁提交的证据2客观真实，予以采信。杨赵村六组提交的会议记录客观真实，能够反映杨赵村六组为收回砖厂土地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故予以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双宁已分两次交纳了2010年7月到2013年7月的承包费共计8400元。2014年8月27日，杨赵村六组召开老干部和群众代表会议，研究收回砖厂土地问题。与会17人一致同意收回砖厂土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杨赵村六组作为原告起诉，主体是否合法，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2、本案涉及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3、原审判决是否超出杨赵村六组的诉讼请求范围；4、对于张双宁主张的损失应如何处理。
关于杨赵村六组起诉前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问题。根据杨赵村六组提交的会议记录显示，杨赵村六组为此专门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代表一致同意收回砖厂土地。故杨赵村六组起诉符合规定。
关于本案涉及的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但杨赵村六组2010年7月将废弃砖厂发包给张双宁时未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集体研究，违反了上述规定，原审认定该合同无效正确。
至于张双宁提到，上述规定为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原审认定合同无效错误的问题。即使上述规定为管理性规定，但由于张双宁不属于杨赵村六组成员，根据上述规定，其承包杨赵村六组土地应经过泾阳县兴隆镇政府审批。但泾阳县兴隆镇政府至今未批准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的规定，该合同尚未生效。张双宁也应返还占用的土地。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超出杨赵村六组诉讼请求的问题。对于合同是否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问题，人民法院须依职权审查，不受当事人意见的约束。虽然杨赵村六组诉讼请求之一为解除与张双宁的合同，但由于杨赵村六组在与张双宁签订合同时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问题。另外，由于涉案土地上建有附着物，张双宁在返还土地时自然要拆除该附着物。故原审判决并未超出杨赵村六组的诉讼请求。
关于张双宁主张的损失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就张双宁提到，他承包土地后投入巨大，杨赵村六组应赔偿他的损失一节。由于张双宁一审时未请求赔偿损失，二审又不同意调解，故应另案起诉。必要时，可申请诉前证据保全，以确定损失大小。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张双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张双宁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娟芳
审判员 魏永锋
审判员 王 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 颖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
执行提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