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武汉市东西湖区走马岭走新路601号（13）
法定代表人：陈小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曼莉，该公司员工，住武汉市汉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小毛，武汉市天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承桂，男，197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团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雄，湖北国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海英，湖北国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承桂劳务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3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3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曹承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夏胜才是本案明确的欠款人而不是“案外人”，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一审没有通知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夏胜才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二、夏胜才的《欠条》不真实不合法应属无效。夏胜才和夏胜财是不同的人，夏胜财是武汉世纪胜华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胜才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天将公司的项目经理，天将公司的项目经理是苏值中而不是夏胜才，故不管是“夏胜才”还是“夏胜财”都不是天将公司的项目经理，他们的欠款不应由天将公司承担。三、一审判决超出了曹承桂的诉讼请求，一审根据银行交易记录认定双方劳务合同关系成立错误，曹承桂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是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天将公司和曹承桂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天将公司没有义务向曹承桂支付劳务费。四、曹承桂的诉讼请求时效已过，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林华明的签字不构成表见代理，江汉区劳动监察部门违法调查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不能证明曹承桂曾向天将公司主张权利。五、一审未将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向当事人在庭审时出示说明，一审卷宗中载入的六份《委托书》显示劳务费不是曹承桂一个人的，而是七个人的，一审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六个人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
被上诉人曹承桂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4月，曹承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天将公司向曹承桂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95000元；2、判令天将公司承担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从结算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同期贷款利息）；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天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0日，湖北中天招标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书面通知天将公司，确定武汉鑫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汉和?蕙苑工程天将公司中标。2012年4月22日，武汉鑫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天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4月23日，天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小霞书面委托苏植中为其代理人，以天将公司的名义负责武汉鑫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汉和?蕙苑工程的施工管理工作。2012年9月6日，苏植中书面委托林华明为其代理人，全权委托林华明负责汉和?惠苑工程的现场管理工作，授权林华明在施工过程中签署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委托书中还注明天将公司同意上述委托。2014年6月25日，汉和?惠苑工程的建设单位、设计单位、质监单位等单位在汉和?惠苑工程项目部召开工程验收会议，会议结论为工程验收程序符合规定，一致同意通过验收。在会议签到表的施工单位签字一栏由苏植中、王良华、林华明签字并加盖天将公司公章。2014年1月28日，天将公司开设在中国银行长丰大道支行的账户向曹承桂汇款人民币40万元。2015年2月8日，林华明在《1#楼装饰工程结算单》和《1#楼装饰工程补充结算单》的右下空白处注明“此装饰工程款由曹承桂班组承包施工”并签名，而两份结算单打印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1月19日和2014年10月10日，两份结算单载明的结算总金额为2060621元。2016年1月21日，案外人夏胜才向曹承桂出具欠条一份，欠条注明“今欠到汉和?蕙苑泥工（曹承桂）人工费叁拾玖万伍仟元整。本款在2016年春节前按合同约定付清”，落款为“欠款人天将建设集团汉口项目部夏胜才”。
2017年春节前，因农民工投诉天将公司欠薪，武汉市江汉区劳动监察部门开展了调查工作。投诉人之一周华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汉和?蕙苑工程的开发商为武汉市鑫汉和实业有限公司、建筑商为天将公司，天将公司在汉和?蕙苑项目的负责人是夏胜才。武汉鑫汉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工程部经理胡建武在调查笔录中陈述汉和?蕙苑工程由天将公司承包，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是夏胜才。在第三份调查笔录中王良华自称在天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责汉和?蕙苑项目的监理工作，他陈述天将公司在汉和?蕙苑项目的负责人为夏胜才，该项目欠薪金额在950万元至1000万元之间，欠薪人数在350人左右。武汉市江汉区劳动监察部门在调查取证过程中还发现了一份文件复印件，文件内容为天将公司任命夏胜财为汉和?蕙苑项目部负责人，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18日。从上述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证据材料中出现的“夏胜财”与“夏胜才”系同一人，下文统称夏胜财。
2017年2月20日，天将公司向武汉市江汉区人力资源局监察科提交书面情况说明，书面说明提到天将公司未与曹承桂签订过任何协议或合同；天将公司注册地在武汉市东西湖区，武汉市江汉区人力资源局无管辖权。后武汉市江汉区劳动监察部门未采取进一步处理措施。现曹承桂提出从2014年1月起已陆续收到工程款100余万元，但天将公司还余395000元人工费未支付，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天将公司作为总承包企业是否应当对曹承桂的劳务费用承担责任。天将公司辩称其将承包的工程项目进行了分包，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直接签订任何形式的书面合同，因此本案双方间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有曹承桂提供的工程结算单及天将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向曹承桂汇款人民币40万元的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天将公司提出上述人民币40万元实际由案外人领取的质证意见与银行转账记录反映的事实不符，对此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天将公司是建设工程的总承包企业，曹承桂带领的农民工班组在天将公司承建的建设工程中从事装饰工程工作，双方劳务合同关系成立。再则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建设部等部门关于进一步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问题意见的通知》也进一步明确了农民工工资支付责任。该通知要求“按照谁承包、谁负责的原则，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支付全面负责”,“总承包企业因转包、违法分包工程造成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总承包企业承担全部责任。”据此，对于天将公司提出其与曹承桂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没有义务向曹承桂支付劳务费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曹承桂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程结算单上天将公司委托人林华明的签字时间是2015年2月8日，虽然天将公司提出林华明当时的代理权限已经结束，但没有证据证明曹承桂当时知道林华明系无权代理，林华明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证据能够证明曹承桂在向天将公司主张权利。其后在2017年1月，武汉市江汉区劳动监察部门对天将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行为进行调查，虽然天将公司辩称武汉市江汉区劳动监察部门无管辖权，但该事实也能证明曹承桂一直在向天将公司主张权利。再则，本案所涉款项涉及农民工切身利益，天将公司提出曹承桂在长达两年的诉讼时效内未主张权利的说法不符合常理。故对天将公司提出曹承桂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天将公司拖欠曹承桂劳务费金额的问题。曹承桂持案外人夏胜财出具的欠条主张还有395000元的劳务费未结清。天将公司认为夏胜财不是天将公司承建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也无权代表天将公司，故夏胜财出具的欠条不能作为天将公司欠曹承桂劳务费的凭证。但在劳动监察机关的调查笔录中，开发商的工程部经理、其他投诉天将公司欠薪的农民工均认为案外人夏胜财是天将公司在汉和?惠苑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天将公司提交的《工程验收会议纪要》中在施工单位签字一栏（有天将公司盖章）签名的王良华也认为案外人夏胜财是天将公司在汉和?惠苑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天将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出过书面文件任命夏胜财为工程项目负责人，但天将公司辩称夏胜财仅负责招投标工作，在2012年4月22日之后天将公司已免除夏胜财的项目负责人职务。对比双方提供的证据，按照高度盖然性规则和证据优势规则，天将公司作为支付劳务费用的义务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曹承桂支付完全部劳务费用，而曹承桂提供结算单、案外人出具的欠条以及劳动监察机构的调查笔录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曹承桂的证据具有证据优势，对所主张的事实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程度。故对曹承桂要求天将公司支付395000元劳务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曹承桂持案外人夏胜财出具的欠条主张权利，而该欠条注明“本款在2016年春节前按合同约定付清”，因此曹承桂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2016年春节起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天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承桂劳务费人民币395000元；二、天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承桂利息损失（以人民币395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8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曹承桂的其他诉讼请求。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13元，由天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天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武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提供的武汉市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备案书。证据2、武汉市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天将公司所有的劳务分包都是与武汉市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且武汉市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具备资质分包合法。上诉人天将公司与曹承桂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曹承桂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认为，上诉人天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曹承桂在汉和?惠苑工程项目中所从事的装饰工程系由武汉市万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施工完成，证据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案外人王斌、曹刚、王梅喜、王良顺、舒平军、曹建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曹承桂向天将公司主张权利，并由曹承桂代领其在汉和?惠苑工程项目中的人工费。
本院认为，本案应围绕上诉人天将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天将公司上诉认为夏胜财不是该公司承建工程项目的负责人，无权代表天将公司，夏胜财出具的欠条不能作为天将公司欠曹承桂劳务费的凭证，一审应追加夏胜财参加诉讼的问题。根据武汉市江汉区劳动监察机关就农民工投诉天将公司欠薪事件所做的调查笔录，开发商（武汉市鑫汉和实业有限公司）工程部经理、负责汉和?惠苑工程项目监理工作的工作人员以及其他投诉天将公司欠薪的农民工均陈述夏胜才是该天将公司在汉和?惠苑工程项目中的实际负责人，且武汉市江汉区劳动监察机关在调查取证过程中发现一份天将公司任命夏胜财为汉和?惠苑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文件。天将公司虽否认夏胜财是该公司项目经理，但未能就该公司曾经出具的任命文件作出合理解释，且未能举证证明“夏胜财”与“夏胜才”非同一人，一审法院通过比对双方证据，按照高度盖然性规则和证据优势规则，认定案件证据材料中出现的“夏胜财”与“夏胜才”系同一人并无不当。夏胜财代表天将公司出具欠条，天将公司则应承担支付欠款的义务，夏胜财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天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曹承桂与天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以及曹承桂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调查事实，2014年1月28日，中国银行长丰大道支行的转账记录显示，天将公司向曹承桂转账40万元，该转账记录与落款时间为2014年1月19日工程结算单相互佐证。且之后，天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华明又于2015年2月8日在工程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7年1月，包括曹承桂在内的众多农民工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监察部门投诉天将公司拖欠劳务费，上述事实表明，曹承桂施工班组参与汉和?惠苑工程项目中的相关装饰工程施工并得到天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确认，施工结束后曹承桂一直向天将公司主张权利，故天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曹承桂施工班组的其他人员是否应当作为原告追加参加诉讼的问题，一审期间，其他权利人均明确表示曹承桂作为其施工班组的代表向天将公司主张权利，并委托曹承桂代为领取劳务费，其他六位权利人亦非必需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天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天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3元，由天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 青
审 判 员 安林锋
审 判 员 骆朝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杜 文
书 记 员 舒 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