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赵爱军，女，195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河南大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姜春燕，女，198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鹏，河南尤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江，河南尤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南德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迎宾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四平，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赵爱军因与被上诉人姜春燕及原审第三人河南德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升置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4）郑民三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爱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被上诉人姜春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鹏、刘海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德升置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缺席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爱军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事实和理由：一、姜春燕只提供了刷卡单，看不出刷的是姜春燕本人卡，且支付36万元房款仅有收据，证据显然不足。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封规定》）第十七条适用的前提是“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但姜春燕具有明显过错，表现在：姜春燕明知郑州市中级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后还于2013年11月17日与德升置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不要求备案登记，也不要出具购房发票，也不查询是否抵押，不符合一般购房人的交易习惯。因此，一审判决以该条款判决停止执行是适用法律错误。
姜春燕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姜春燕已支付完毕全部购房款项，原审卷宗有银行卡刷卡凭证，德升置业公司出具有收款凭据，该事实足以认定。二、涉案房屋未办理备案登记的过错不在姜春燕，德升置业公司在一审陈述，是因德升置业公司内部管理混乱被房管局封闭网签无法备案。因此，姜春燕并无任何过错。
德升置业公司缺席本案审理，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姜春燕于2014年7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位于金××盛景濠××楼××单元××房屋（××为郑州市××北、田园路东××楼××单元××、××、××）所有权归姜春燕所有，依法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措施；二、判令德升置业公司履行商品房预售备案登记义务并协助姜春燕办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6日，德升置业公司（甲方）与姜春燕（乙方）签订《“金荣盛景濠庭”商品房认购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有：姜春燕认购房产位于郑州市迎宾路、××路、××路××处，小区名称为“金荣盛景濠庭”；房产具体位置为29W号楼02单元02户，建筑面积约为356㎡（最终以产权登记为准，多退少补，含地下室及车库面积），房产单价为10000元／平方米，总价为3560000元；双方同意姜春燕选择一次性付款，姜春燕应于签订本认购协议书时支付购房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并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时付清伍拾陆万元整房款。双方补充第十一条：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贰佰万元房款，剩余壹佰万元房款于2012.6.12日交清。落款处盖有德升置业公司合同专用章，李学海在经办人处签字；业主处姜春燕签字并按指印；德升置业公司在第十一条上加盖合同专用章。
2012年6月6日，姜春燕通过银行刷卡分两次向德升置业公司支付200万元购房款，同日德升置业公司向姜春燕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姜春燕交来29W-02-02认购款200万元。2012年6月12日，姜春燕通过银行刷卡分四次向德升置业公司支付100万元购房款，同日德升置业公司向姜春燕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姜春燕交来29W-02-02认购款100万元。2013年5月18日，德升置业公司向姜春燕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姜春燕交来29W-02-02房款36万元。同日，德升置业公司向姜春燕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姜春燕交来29W-02-02代收费用2.3487万元（房产测绘费484元、燃气管网工程费5855元、维修基金16020元、交易手续费1068元、房产登记费60元）。上述收据上均盖有德升置业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3年11月17日，德升置业公司与姜春燕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有：一、双方于2012年6月6日签订“金荣盛景濠庭”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姜春燕认购德升置业公司开发的位于香山路与××交叉口“××盛景濠××”××别墅区××楼××单元02户房屋（西户）（建筑面积356平方米），总房价356万元，房价包括地下室、车库、储藏室、电梯间、楼台、前后花园。姜春燕现已支付300万元整。二、姜春燕尚欠德升置业公司房款56万元，德升置业公司优惠20万元。姜春燕于2013年5月18日支付36万元，中央空调、电梯姜春燕自费购买、安装。四、房屋产权证书（土地证、房产证）由德升置业公司负责办理。本协议系双方于2012年6月6日签订协议的补充协议，姜春燕36万元汇入德升置业公司指定账号后生效。德升置业公司在协议书落款处加盖公章，姜春燕签字按指印。
2013年5月19日，姜春燕在“盛景濠庭入伙（领取钥匙）通知书”上签字。2013年7月1日，姜春燕与郑州新世纪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姜春燕缴纳了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物业费1.53792万元。2013年7月1日，姜春燕、德升置业公司、郑州新世纪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代表分别在“业主收楼交接书”上签字、盖章，确认29W幢0202号房业主姜春燕于2013年7月1日在郑州新世纪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陪同下入楼验收并交接，姜春燕收到该套房屋钥匙9把、前后大门钥匙2把，并注明合同约定电梯、中央空调未安装。
2014年3月13日，德升置业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河南德升置业公司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香山路与金桥交叉口“金荣盛景濠庭”别墅区29W号楼02楼02单元02户房屋一套和房管局备案位置为郑州市惠济区金桥路北、田园路东的29号楼4单元2-4层401为同一套房，房屋总建筑面积356平方米。
另查明，德升置业公司在庭后提交了委托代理手续，委托其公司员工薛少卿到庭接受法院的询问，并组织三方进行了质证。德升置业公司提交“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2012年6月6日，姜春燕与我公司签订《金荣盛景濠庭商品房认购书》，购买我公司开发的位于郑州市迎宾路、××路、××路××处“××盛景濠××”别墅区××楼××单元××房屋××套（房管局备案位置为：郑州市惠济区金桥路北、田园路东29号楼04单元201、301、401），房屋总面积为356平方米，总房款356万元，优惠20万元后房屋总房款为336万元，姜春燕已全部付清。我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将房屋交付姜春燕，姜春燕一直占有使用至今。我公司曾出具“情况说明”中姜春燕购买的房屋房管局备案位置郑州市惠济区金桥路北、田园路东29号楼04单元2-4层401与郑州市惠济区金桥路北、田园路东29号楼04单元201、301、401系同一套房屋。在这次质证中，姜春燕提交了四张房屋的现场照片和当时姜春燕所领取的房屋钥匙，赵爱军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三方对涉案房屋的具体位置、房号、面积等进行了明确。通过对比房屋的现场照片及三方的陈述可以确定，涉案房屋位于联排别墅区29W号楼02单元，即房管局备案的29号楼4单元，一套共4层，底层为地下室和车库，底层在房管局备案时没有计算面积，但在销售时德升置业公司是按全部4层356平方米的面积计价销售的，房屋入户就是201，201、301、401对应的就是2层、3层、4层，在涉案房屋的入户门和信箱上显示有“4单元-01”，电表箱上显示有“29W-2-02”。薛少卿陈述称姜春燕提交的2013年11月17号的协议就是他签署的，德升置业公司落款处有他的签名，确实优惠了20万元，原因是公司缺钱，56万元交36万元，免20万元，条件是空调、电梯公司不再安装，是姜春燕先交的36万元后补的协议。薛少卿称姜春燕在签完购房协议后未办理网签及备案的原因是公司管理混乱，人员频繁更换，导致姜春燕等一批业主的网签手续没有及时办理，过错在公司不在业主。
一审法院认为：姜春燕要求确认位于“金荣盛景濠庭”29W号楼02单元02户的房屋（房管局备案为郑州市惠济区金桥路北、田园路东29号楼4单元201、301、401）所有权归姜春燕所有，并依法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措施。首先，姜春燕所购买的29W号楼02单元02户的房屋与赵爱军所申请法院查封的29号楼2单元2-4层201、301、401的房屋是否为同一套房屋。通过姜春燕所提交的购房协议、房屋现场照片及德升置业公司的陈述，可以证明姜春燕所购买的“金荣盛景濠庭”29W号楼02单元02户的房屋即房管局所备案的29号楼2单元2-4层201、301、401的房屋。其次，通过姜春燕所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姜春燕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336万元，德升置业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将房屋交付姜春燕。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3）郑执一字第326号执行裁定书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根据《查封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由于姜春燕已经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并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且姜春燕对涉案房屋未办理相关登记手续并无过错，因此，姜春燕就争议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措施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以及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对于姜春燕请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因其未办理备案等相关手续，其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其要求第三人德升置业公司履行商品房预售备案登记义务并协助姜春燕办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另行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停止对“金荣盛景濠庭”29W号楼02单元02户（房管局备案为郑州市惠济区金桥路北、田园路东29号楼4单元2-4层201、301、401）房屋的执行；二、驳回姜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80元，由河南德升置业公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赵爱军提交一份《郑州市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证明存根》用以证明：2012年8月31日德升置业公司将涉案房屋抵押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郑州办事处。姜春燕提供的本院（2014）豫法执复字第12号执行裁定认定：2012年8月23日赵爱军与德升置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本院对以上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姜春燕是否支付购房款336万元的问题。本案姜春燕已全部支付购房款336万元的事实有以下证据能够证明：1、2012年6月6日，姜春燕用其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向德升置业公司付款60万元；姜春燕通过案外人马丽红交通银行账户向德升置业公司付款140万元。同日，德升置业公司向姜春燕出具200万元收据一份。2、2012年6月12日，姜春燕用其名下的民生银行账户和建设银行账户分别向德升置业公司付款46万元和30万元；姜春燕通过案外人吴高远广发银行账户和招商银行账户分别向德升置业公司付款15万元和9万元。同日，德升置业公司向姜春燕出具100万元收据一份。3、2013年5月18日，姜春燕以现金方式向德升置业公司支付36万元。同日，德升置业公司向姜春燕出具36万元收据一份。对以上付款情况，姜春燕本人付款136万元的事实证据充分应予确认；姜春燕持有案外人付款164万元的银行付款凭证，德升置业公司向姜春燕出具有收到相应款项的收据，因此，案外人向德升置业公司付款164万元应作为姜春燕支付的购房款；根据本案姜春燕的付款情况，本院有理由相信姜春燕具有支付36万元现金的能力，并且德升置业公司出具有收据，因此，姜春燕以现金方式支付的36万元购房款也应予确认。综上，姜春燕已全部支付完毕本案购房款项336万元。赵爱军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姜春燕付款事实认定不清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有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姜春燕不具有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查封规定》第十七条处理本案并无不当。理由为：第一、姜春燕与德升置业公司签订《购房协议》的时间是2012年6月6日，赵爱军与德升置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8月23日。姜春燕与德升置业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产生于赵爱军与德升置业公司之间建立借款合同关系之前。因此，从权利产生时间角度讲，姜春燕的合同权利行使应优先于赵爱军的合同权利行使。
第二、本案德升置业公司在明知涉案房屋已于2012年6月6日销售给姜春燕的情况下，2012年8月31日又将同一房屋抵押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郑州办事处。因此，德升置业公司在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根据德升置业公司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少卿在一审法院的陈述内容，德升置业公司自认没有给姜春燕办理网签的原因是该公司管理混乱，人员更换频繁所致，而且姜春燕在此期间也催办过办理产权证书事宜。从以上情况判断，姜春燕在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的当时和其后办理房产网签的过程中主观上没有明显过错。
第三、本案2012年6月12日前姜春燕已履行89.2%的支付购房款义务，在姜春燕已履行大部分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德升置业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将未安装中央空调和电梯的房屋交付于姜春燕，在此情况下，姜春燕与德升置业公司又于2013年11月17日就涉案房屋尾款的优惠及交付、房屋附属设备的购买、房屋产权证书的办理等事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对主合同的补充，是主合同的附随合同。因此，不能以该合同签订时间在2013年8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查封裁定之后，而否定姜春燕在2012年6月6日已先于赵爱军取得的合同权利；更不能推断出姜春燕与德升置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综上，姜春燕在本案房屋买卖中不存在过错，在其已交付全部房款，已实际占有该房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查封规定》第十七条处理本案并无不当。赵爱军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赵爱军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80元，由赵爱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伍龙
审 判 员 孙玉华
代理审判员 吴延峰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翟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