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中民终字第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英。
委托代理人侯焕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铁路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站前路7号。
法定代表人王培，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洪亮，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铁路局南昌客运段，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二七南路197号。
负责人况文发，段长。
委托代理人陈冲。
委托代理人马洪亮，律师。
上诉人李秀英因与被上诉人南昌铁路局、南昌铁路局南昌客运段（以下简称南昌客运段）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4）京铁民初字第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秀英的委托代理人侯焕鑫、被上诉人南昌铁路局、南昌客运段的委托代理人陈冲、马洪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李秀英以其在列车运行过程中跌落，身体严重受伤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南昌铁路局、南昌客运段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82435.88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日的利息；此外，还要求赔偿二次治疗费、残赔偿金及鉴定费，以上共计204369.88元。
南昌铁路局在原审法院辩称：李秀英摔伤是因其重大过失造成的，其自述的事实和理由均有错误，其主张的医疗费中有不是用于治疗摔伤的费用，故南昌铁路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李秀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南昌客运段在原审法院辩称：同意南昌铁路局答辩意见，南昌客运段系分支机构，不是独立法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4日，李秀英与侯×同行乘坐1454次南昌开往北京西的火车，开车时间16点48分，李秀英购买的是8号车厢卧铺上铺的车票，大约在凌晨3点左右快到菏泽站时（具体时间双方现在都无法确定），火车行进过程中，李秀英在上铺休息，然后掉了下来，附近乘客联系了相应的列车员及列车长，铁路工作人员及时拨打了120并通知菏泽站相应铁路工作人员，列车在进入菏泽站后，菏泽站站长张×将受伤的李秀英及其家属侯×接下车，120救护车将李秀英送至菏泽市立医院。
2014年5月5日7点，李秀英主诉高处坠落致右踝肿痛畸形三小时入住菏泽市立医院，入院初步诊断为：右踝骨折伴脱位。入院后该院给予手法复位，石膏固定，完善检查，消肿对症治疗。经李秀英的要求，当日办理出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时，石膏固定良好，各趾血运、感觉、运动可。出院诊断为右踝骨折伴脱位，该院建议手术治疗。为求进一步治疗，2014年5月6日，李秀英主诉“扭伤右踝部伴肿痛、畸形、活动受限1天”入住天津市天津医院，入院诊断为右三踝骨折伴胫距关节半脱位及糖尿病，入院后李秀英进行相关检查及对症治疗。2014年5月14日，李秀英在该院行切开复位解剖锁定钢板内固定、植骨术，病情稳定后李秀英于2014年5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右三踝骨折伴胫距关节半脱位及糖尿病。出院医嘱：出院后每2-3天门诊换药一次，每2周门诊复查一次，术后14天拆线；坚持每天行踝关节趾屈及背伸功能锻炼。
另查明，原审法院对事发时李秀英乘坐的上铺设施及事发时火车是否正常行驶及是否存在紧急制动等非正常行驶情况进行询问，李秀英表示应由南昌铁路局及南昌客运段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李秀英常住人口登记卡职业显示为工人。
再查明，根据李秀英的申请，原审法院随机摇号确定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秀英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5年5月8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北天司鉴（2015）临鉴字第54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秀英伤残等级为十级，赔偿指数为10％；2015年7月15日，南昌铁路局及南昌客运段提出对李秀英治疗费用中包含非铁路旅客运输过程中受伤费用进行鉴定的申请，2015年7月28日，南昌铁路局及南昌客运段撤回该申请。
再查明，李秀英提供住院期间护理费发票证明存在护理费损失，提供火车票及汽车票证明存在交通费损失。李秀英提交鉴定费发票一张证明垫付鉴定费2250元的损失。
上述事实有火车票、证明、户口本、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发票、住院护理费发票、交通费票据、录音、倪×书面证言、李×书面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作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旅客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李秀英乘坐南昌铁路局运营的列车，双方建立了客运服务合同关系，南昌铁路局有义务将李秀英安全运送到目的地。
南昌铁路局提交倪×书面证言、李×书面证言等证明李秀英是自身重大过失原因导致的本次事故，因上述证据是其单方出具，李秀英表示不予认可，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现南昌铁路局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免责事由，故南昌铁路局对李秀英本次事故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但考虑到李秀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火车正常行进过程中，依照李秀英起诉状所诉从上铺跌落，经法庭询问其跌落的具体原因，李秀英出庭代理人亦表示不清楚，现因李秀英并未举证证明其所坐卧铺存在安全隐患或其他设置不合理导致其从上铺摔下，故法院认定，李秀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本次事故中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关于本案事发后南昌铁路局及南昌客运段相关人员对李秀英没有实施积极救助的主张，经查证南昌铁路局及南昌客运段事发后拨打了120并联系菏泽站站长对受伤人员进行接站，故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综合考虑以上各方面因素，依法酌情确定南昌铁路局应当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的确认问题，李秀英主张二次治疗费15000元，经询问，该笔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故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待其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李秀英主张伤残赔偿金104684元，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以受诉地法院上一年度标准计算，故结合李秀英的伤残鉴定结论依法调整为87820元。鉴定费22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李秀英主张医疗费73565.88元，虽然南昌铁路局及南昌客运段表示治疗中存在非右三踝骨折伴胫距关节半脱位的治疗，即存在非铁路旅客运输过程中受伤的治疗，因南昌铁路局及南昌客运段主动放弃对该内容的鉴定，且考虑到李秀英的年龄情况及其受伤后手术治疗必然需要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及治疗的实际情况，故对于李秀英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以票据为准，扣除急救车支付的300元，依法核定为73265.88元。
李秀英主张的交通费1270元，因交通费限于李秀英就诊治疗所发生的必要费用，对应李秀英的就诊时间并综合考虑其伤情，依法酌定为600元。
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合理的营养是促进康复的基础，本案李秀英虽未提供其伤情确需营养的证据，考虑其年龄、受伤程度，确认李秀英营养费2000元的主张。
李秀英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考虑到李秀英的实际住院天数，酌情确定为600元。
李秀英主张护理费3600元，现李秀英未提交其出院后还需要相应护理的医嘱，法院依照李秀英提交的住院期间护理费发票的数额确定为845元。
李秀英主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82435.8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日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南昌客运段系南昌铁路局的分支机构，南昌铁路局应对其分支机构对外从事的民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李秀英主张的总损失为
167380.88元，依据李秀英与南昌铁路局各自的过错程度，确认南昌铁路局赔偿李秀英各项损失共计七万元。据此判决：一、被告南昌铁路局赔偿原告李秀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七万元；二、驳回原告李秀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秀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南昌铁路局、南昌客运段未积极救治上诉人，亦未举证证实“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应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请求依法改判。
南昌铁路局、南昌客运段同意原审判决，并于开庭时提交一份“三乘”检查记录，欲以证明李秀英所乘坐列车的设施安全良好，李秀英摔伤系因其自身原因所致。同时表示，该证据未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系因不知该“三乘”检查记录会保留多久，且不知原审法院是否会采纳该证据。
李秀英的委托代理人当庭对“三乘”检查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该证据属于逾期举证，不具有证明力。另，李秀英的委托代理人于庭后向本院提交书面补充上诉意见，明确表示认可原审法院事实查明及最终确认的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同时坚持认为应由南昌铁路局、南昌客运段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秀英购票乘坐南昌铁路局运营的列车，双方之间即建立了客运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客运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据此，保障旅客在运输途中的安全系承运人所应承担的最为基本，也是最为重要的合同义务。
进一步解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首先应当明确，承运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具体理由：1、法律条文本身未将过错作为承运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2、在合同法律关系中，违约责任承担的基本归责原则即为无过错责任，3、针对运输工具高速运行所带来的客观风险，必须强调对旅客人身安全的特别保护，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可促使承运人积极采取各种安全防护措施，从而更为有效地保护旅客人身安全，4、运输活动本身具有公用性和独占性的特点，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也是加强运输管理的需要。其次，承运人在特定情形下可以免责，但应由承运人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且只有因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伤亡，承运人才可免责。如果旅客对伤亡的后果只有一般过失，承运人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南昌铁路局虽提交了两名证人的书面证言，欲以证明李秀英受伤系因其自身过错所致，但一方面上述两名证人并未亲眼目睹李秀英受伤过程，客观上无法证实李秀英受伤原因；另一方面两份书面证言中除有证人签名及电话，未记载证人身份证号或附以身份证、车票等以证实证人的真实身份，加之两名证人未出庭作证，故上述书面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及证明力。南昌铁路局二审提交的证据，属于在一审期间可以提交而无客观理由逾期举证，且不足以证实本案具备法定免责事由，故应由南昌铁路局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因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实李秀英受伤系因其故意、重大过失或自身健康原因所致，即应依法作为承运人对李秀英的伤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现李秀英明确表示认可原审法院事实查明及最终确认的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对此本院不持异议。原审法院确认李秀英的各项损失总额为167380.88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另，原审法院认为南昌客运段系南昌铁路局的分支机构，南昌铁路局应对其分支机构对外从事的民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维持。
原审法院在确认南昌铁路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免责事由，故应对李秀英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同时，以李秀英未举证证明其所坐卧铺存在安全隐患或其他设置不合理导致其从上铺摔下为由，认定李秀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本次事故中亦存在一定的过错，进而判令李秀英自行承担大部分损失，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4）京铁民初字第959号民事判决；
二、南昌铁路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秀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十六万七千三百八十元八角八分；
三、驳回李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一百八十三元，由李秀英负担三百九十五元（已交纳），由南昌铁路局负担一千七百八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九百八十七元，由李秀英负担五百四十元（已交纳），由南昌铁路局负担二千四百四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 志 军
审 判 员 冀 东
审 判 员 高 晶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 晓 蕊
书 记 员 白硕书记员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