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106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佃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四九医院，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海棠路***号。
法定代表人：秦峰，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乔航，江苏田湾（连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佃成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四九医院（以下简称一四九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民再终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佃成申请再审称：一四九医院违反操作程序、操作常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具有过错，应赔偿给王佃成造成的直接损害。案涉病历及司法鉴定未经质证，再审二审判决不当，请求再审撤销。
被申请人一四九医院提交意见认为：虽然一四九医院在检查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但王佃成眼部损害后果是其外伤造成的，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一四九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案涉病历已经过庭审质证且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认定责任的依据。王佃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本院审查查明：2010年8月21日晚，王佃成在工作时碰伤了左眼。2010年8月22日，王佃成去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病历记载，患者左眼砸铁时击伤1小时视物不清，查体：左眼外睑（一）球结膜充血，上方12点处裂伤，虹膜嵌顿，前房浅，瞳孔变形，前方积血。查左眼球CT：球结膜肿胀，请结合临床。诊断：“左眼角巩膜穿孔伤，球内异物？”建议住院治疗（拒绝）。
8月23日，王佃成在一四九医院就诊。该院眼科医生雷贝妮先用手指撑开王佃成左眼进行检查，后带到治疗室，点丁卡因进行结膜探查，在王佃成告诉疼痛后停止检查，王佃成即诉视物不清。这时，眼科医生雷贝妮说看不了，让王佃成到别处去诊治，并不愿书写病历。后王佃成找到一四九医院领导，在领导要求下，雷贝妮书写了病历。该病历记载，查：左眼角膜缘12点处结膜下可见暗色隆起，裂隙灯见前房积血，瞳孔不规则，光反射无，12点区域疑似虹膜根部断裂；眼内窥及不清，经点丁卡因结膜探查，不考虑球结膜下淤血，左角膜局部血染。裂隙灯下探查暗色隆起表面球结膜，患者即诉疼痛，当即停止操作，自诉视物不清。后王佃成转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入院时专科情况：左眼视力：光感，眼睑正常，眼位正，球结膜充血，12点处角巩膜近中央可见部分虹膜嵌顿于裂口处，前房大量积血，余结构窥不清。右眼视力：0.04，光定位、色觉正常，眼睑正常，眼位正，球结膜无充血，角膜透明，前房清亮，虹膜纹理清，瞳孔圆、直径3mm、直接对光反射灵敏，晶状体透明，玻璃体及眼底未见异常。入院后急诊在局麻下行“左眼球探查＋巩膜裂伤修补术”，术后抗炎对症治疗。9月6日患者要求出院。出院时诉左眼视力模糊，专科查体：术眼视力：0.3，结膜充血，角巩缘裂口对合好，缝线在位，前房tyn（＋），瞳孔散大，晶状体透明，玻璃体混浊，眼底未见明显异常，眼压Tn。
2010年10月19日，王佃成向连云港市医学会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连云港市医学会于2010年12月17日出具连云港医鉴（2010）2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载明，鉴定会于2010年12月17日在连云港市医学会会议室召开，本次鉴定都是医患双方及医学会随机抽取的正式专家。患方一名（王佃成）、医方一名（雷贝妮）参加本次鉴定会。双方各自在规定时间内陈述意见与理由并回答专家组的提问；双方退场。在分析意见栏中载明，根据医患双方提交的相关资料，结合现场调查、现场医学检查，医方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将患者左眼膨出内容物，误认为“淤血”，在没有明确“虹膜嵌顿”的情况下行“针头探查”存在不足。患者第一次在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时，诊断为“左眼角巩膜穿孔伤”，此病病情急、重，患者目前眼部损害后果是其外伤造成的。病历书写存在不足。结论栏载明，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本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王佃成不服连云港市医学会的医学鉴定，于2011年3月30日向江苏省医学会申请医学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于2011年5月6日出具江苏医鉴（2011）055号鉴定书。该鉴定书载明，鉴定会于2011年5月6日在江苏省医学会召开，随机抽取的7名鉴定专家到场，患方（王佃成）及医方（雷贝妮）参加了本次鉴定会；医患双方先患方、后医方，各自陈述意见和理由，专家鉴定组分别对医患双方进行调查提问；医患双方退场。分析意见栏载明，患者左眼角膜裂伤，虹膜嵌顿、前房积血诊断明确，经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眼科作左眼巩膜裂伤修补术，结果保存了0.2的矫正视力。一四九医院眼科对伤情认识不足，在不明确指征的情况下，用针探查是不恰当的，探查后引起一过性视力下降，可能是前房变浅或前房出血增大引起的，及时转院并经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有效治疗。该院存在的不足与患者目前结果无因果关系。
另查明：王佃成是农村居民，眼伤前在城区从事个体汽车修理行业，2010年8月21日在工作时碰伤了左眼，2010年8月22日第一次到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为此支付医疗费358.5元。2010年8月23日到一四九医院就诊，同日转入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0年9月6日王佃成出院，同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医嘱载明：“用药，严格遵照医嘱服药，常规出院带药量为一月量，是否需要减量或者停药，复诊时由医生调整用药”。在住院期间由王佃成家属陪护，王佃成家属是农村居民，在家务农。王佃成从一四九医院就诊始，为治疗眼伤共支付医疗费5352.5元、交通费728元、住宿费200元及鉴定费8920元以及产生护理费379.92元、营养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误工费2868元共计19198.42元。
2011年7月11日，王佃成向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四九医院赔偿医疗费5711元、鉴定费5400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2000元、营养费450元、住宿费200元、交通费728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残疾赔偿金137664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虽然连云港市和江苏省两级医学会出具的医学鉴定书认为一四九医院在对病情认识不清，不明确指征的情况下，用针探查是不恰当的。但连云港市医学会的鉴定书明确指出，患者眼部损害是其外伤造成的。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书中亦明确指出，该院存在的不足与患者目前结果无因果关系。基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事故的专业性，医学会的鉴定书应作为审理案件的主要依据，而根据省医学会的鉴定书，一四九医院的不恰当诊疗行为与王佃成的损害后果并无因果关系，因此一四九医院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11）港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驳回王佃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作出后，王佃成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王佃成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连民监字第000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在再审一审期间，王佃成于2013年4月28日提出鉴定申请，要求鉴定：一四九医院的不当治疗有无对王佃成的伤情进一步扩大，如果扩大了造成的损伤程度；一四九医院因对王佃成治疗不当所造成的扩大的损伤程度所需的治疗费用。2013年8月2日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根据送鉴材料（未使用王佃成手写材料）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南医大司鉴所（2013）书鉴字第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根据现有材料，不排除一四九医院的不当诊疗行为致王佃成左前房出血增加的可能；现有资料尚缺乏认定一四九医院的不当穿刺探查扩大王佃成伤后治疗费用的证据。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王佃成因眼伤到一四九医院就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四九医院眼科对伤情认识不足，在不明确指征的情况下，用针探查是不恰当的，探查后引起一过性视力下降”，“医方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将患者左眼膨出内容物，误认为'淤血'，在没有明确'虹膜嵌顿'的情况下行'针头探查'，存在不足”。医生为患者看病应及时书写病历是对从医人员的基本规范要求也是其应尽义务，但本案医方的眼科医生在为患者看病后并不愿书写病历，后在院领导的要求下才补写病历，“病历书写存在不足”。但一四九医院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无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四九医院在对王佃成医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一审依据省、市医学会的鉴定，认定一四九医院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判决驳回王佃成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王佃成于2010年8月22日到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时，未能按医院要求住院治疗，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具有一定过错，应当减轻一四九医院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责任比例的划分，充分考虑到双方过错责任大小、王佃成的损害后果及恢复情况、生活状况等因素，酌情予以分担。对于本案赔偿范围及数额，王佃成从2010年8月23日到一四九医院就诊后，由于眼伤而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及鉴定费有相应票据证实，予以认定。关于护理费、营养费考虑到王佃成的伤情，期限以住院期间为宜即15天。因王佃成在原一审中没有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赔偿，本案不一并处理。护理费以一人护理并参照2010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营养费按相关规定酌情计算。误工费，根据王佃成出院时的实际和需要继续用药治疗的情况，酌定误工期限为45天；因王佃成系在城区从事个体汽车修理，参照江苏省201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上述各项费用核定为：医疗费5352.5元、交通费728元、住宿费200元、鉴定费8920元、护理费379.92元（9118元／年÷12÷30×15）、营养费300元（15天×20元／天）、误工费2868（22944元／年÷12÷30×45）共计18748.42元，一四九医院承担14998.74元，王佃成承担3749.68元。王佃成要求赔偿的残疾赔偿金137664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一四九医院不当的治疗，给王佃成精神上造成一定损害，王佃成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但王佃成要求赔偿15000元明显过高，综合考虑本案中侵权行为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方式、损害后果、赔偿义务人的承担能力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由一四九医院赔偿5000元。据此，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港民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1）港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二、一四九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佃成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9998.74元。
王佃成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2月27日，该院作出（2014）连民再终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为了分析王佃成受伤情况，确定其受伤与一四九医院医疗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先后进行了三次医疗鉴定。连云港市医学会及江苏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结论均认为不构成医疗事故，且连云港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书指出患者眼部损害后果是其外伤造成的。江苏省医学会出具的鉴定书认为一四九医院存在的不足与患者伤情无因果关系。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材料，不排除一四九医院的不当诊疗行为致王佃成左前房出血增加的可能；现有资料尚缺乏认定一四九医院的不当穿刺探查扩大王佃成伤后治疗费用的证据。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及当事人的举证，本案目前无法确定王佃成伤情与一四九医院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无法确定伤情与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再审一、二审判决结合一四九医院在治疗中的医疗行为，判令一四九医院给予王佃成相应补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同时，由于案涉病历及司法鉴定已组织当事人质证，王佃成此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王佃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佃成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史留芳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俊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