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0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翰香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梨花街8号B4号。
法定代表人：李赋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华，女，198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新华街25号。
法定代表人：王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玲玲，江苏鑫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箐翎，江苏鑫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翰香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得阁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04民初68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翰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一得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翰香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一得阁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一得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得阁公司的取证过程非法。一得阁公司提供的静态图片是采取偷拍方式取得的，没有视频或者公证过程资料。取证过程是非法的，公证完成后封存的一得阁墨汁由公证申请人保管，经过多人转手的公证封存品不能让人信服，故严重质疑一得阁公司所提交的公证书的公正性；二、翰香公司有合法的进货渠道，由于产品本身体量小，没有进货发票，且常规进货单上也没有加盖货源单位的公章；三、一得阁公司请求赔偿的数额过高。翰香公司系小规模运营的小商店，从经销商处进货数量和金额都很小，货款直接现金支付，没有订购，供货单据签收方法或是银行转账记录。另外墨汁不同于一般的快消品，购买人群有限，一般是书画爱好者或者练毛笔字的学生，销售额和销售量都很少，墨汁销售价10元一瓶，数月才卖一瓶，故对一得阁公司的侵权影响有限；四、一得阁公司有重大管理缺失，从而导致市场混乱，假货、劣质货丛生，严重损害了广大底层经销者和消费者的利益，一得阁公司应从源头抓起，而非向底层的零售经销商和消费者发起维权行动；五、一得阁公司的行为是恶意诉讼，目的是榨取钱财。一得阁公司不去起诉大的经销商或生产厂家，而专门起诉零售小商店，仅锦江区就有18家左右的零售商家遭起诉。一得阁公司的一系列起诉行为，目的是榨取钱财、恶意诉讼；六、翰香公司不是专业人士，没有经过专业培训，无法全部识别货品的真伪，对构成商标侵权并不知情，一得阁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进行维权的方式不当。
被上诉人一得阁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了书面答辩状称：一、保全证据公证依法合规，依法应当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9条的规定，公证过程依法合规，封存货物当庭拆封，包装完好，不存在翰香公司所说取证过程非法的情况；二、对于翰香公司关于其不知情、没有过错的陈述不予认可。翰香公司的经营时间较长，对被控侵权产品是否侵权应当有认知和辨别的能力，加上“一得阁”墨汁属于中华老字号，在文具行业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且被控侵权产品没有生产日期，属于“三无产品”，是法律禁止市场流通的，翰香公司未履行最基本的审查义务，故其不知情、无过错的意见证据不足，也与常识不符；三、一审法院酌定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赔偿共计10000元公平合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赔偿10000元包括了一得阁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6000元（公证书一本3000元，其中证明了五家侵权商家，平摊到每家为600元），此外还有交通住宿费用。一审法院考虑赔偿金额时，已经充分考虑了涉案商标的知名度、一得阁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费用，翰香公司的经营状况和主观过错等各种情况。一得阁公司今年总计在成都地区起诉侵权商家仅为11家，并非翰香公司所说的锦江区就有18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一得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翰香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一得阁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2.赔偿一得阁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万元（含购买商品费、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查档费等）；3.由翰香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一得阁墨汁厂于1984年6月30日经国家商标局核准注册了第209837号“一得阁”的文字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第60类：墨块、墨汁；该商标经三次续展，续展注册有效期至2024年6月29日。该商标于2005年2月28日变更注册人名义为一得阁公司。北京一得阁工贸中心于2002年12月28日核准注册了第1926226号“一得阁”的图文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6类，包括胶水、毛笔、墨块、墨汁、铜文具、印泥、印台、印台水、朱印油（商品截止）；该商标经续展，续展注册有效期至自2022年12月27日。该商标于2005年2月28日变更注册人名义为一得阁公司。
1995年12月，北京一得阁墨汁厂的一得阁墨汁商标，被北京市工商局认定为第二届北京市著名商标；2008年，一得阁墨块、墨汁被北京市工商局认定为2007年度（2007-2010年）北京市著名商标。2000年，北京一得阁工业集团的一得阁牌书画墨汁被中国文房四宝协会认定为中国文房四宝四大名墨；2010年、2012年，一得阁公司的一得阁牌墨汁，在第25届、29届全国文房四宝艺术博览会上被中国文房四宝协会授予国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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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十大名墨称号。2014年7月，一得阁公司获得中国质量检验协会颁发的“全国质量检验稳定合格产品”证书和“全国质量诚信优秀企业”证书。一得阁公司的“一得阁”注册商标被国家商务部认定为“中华老字号”。
2017年8月21日，一得阁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申请对在成都购买“一得阁”墨汁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017年8月25日，公证员、公证处工作人员会同一得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梨花街名望大厦B4号标有“翰香文具”的店铺，购买一瓶“一得阁”墨汁，公证人员对购买现场进行拍照，对所购“一得阁”墨汁进行了拍照并封存，将封存的“一得阁”墨汁交由申请人保管。2017年9月27日，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为包括上述购买过程在内的公证行为出具（2017）川国公证字第127250号《公证书》，收取公证费3000元。2017年9月1日，一得阁公司与江苏鑫律联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江苏鑫律联律师事务所接受一得阁公司委托，指派律师担任一得阁公司与翰香公司侵犯商标权纠纷的诉讼代理人，律师费3000元。2017年11月28日，一得阁公司向江苏鑫律联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元。律师在接受委托处理该诉讼过程中产生了一定的交通住宿等费用。
一审庭审中，当庭拆封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封存的与公证书附图的实物图片一致的产品实物。封存实物系100g规格的墨汁一瓶，墨汁外包装盒的正面中间位置印有竖列烫金的“一得阁墨汁”字样，旁边印有“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字样，顶部印有“一得阁”的字样。墨汁瓶体的正面中间位置以贴纸纵向印有“一得阁墨汁”字样，底部印有“一得阁”字样。瓶体及外包装盒上的“一得阁”文字，与一得阁公司第209837号注册商标构成相同。经一审庭审比对涉案商标的正品和被诉侵权产品，区别在于：正品外包装盒印有防伪贴，防伪贴中印有查询电话及地址，被诉侵权产品外包装盒无防伪贴；被诉侵权产品外包装盒的尺寸小于正品；被诉侵权产品的墨汁瓶体形状及壶嘴形状与正品不同；正品墨汁瓶体底部有生产日期，被诉侵权产品墨汁瓶体底部无生产日期。
一审法院另查明，翰香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的住所为成都市锦江区梨花街8号B4号，经营范围为销售办公用品、日用品洗涤用品等。
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一得阁公司提交的（2017）宁秦证经内字第11256号公证书、（2017）宁秦证经内字第11255号公证书、（2017）宁秦证经内字第14312号公证书、（2016）宁秦证经内字第30780号公证书一份及官方网站防伪说明、工商登记表、（2017）川国公证字第127250号《公证书》及实物、公证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费用、差旅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翰香公司是否销售了涉案商品。对于翰香公司涉嫌侵权的行为，一得阁公司通过申请公证机关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翰香公司辩称无法确认涉案商品是否在其公司购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的规定，一得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出具的（2017）川国公证字第127250号《公证书》及公证封存物品，证实了一得阁公司委托的人员在公证处公证员的见证下购买涉案商品的过程，公证书载明的购买地址与翰香公司工商登记的地址一致，公证书附图的实物图片与一得阁公司庭审中出示的实物相一致，虽然一得阁公司没有取得翰香公司出具的购物票据，但取得购物票据并不是证明购物事实存在的唯一方式。因此，在翰香公司未提供充足的相反证据推翻该公证书内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公证书内容的真实性，确认涉案商品确系翰香公司所销售。翰香公司关于不能确认涉案商品是其销售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翰香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一得阁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一得阁公司系“一得阁”商标注册人，其在该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范围内，依法享有该注册商标专用权，且该商标处于有效期内，相关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翰香公司商铺内销售的墨汁印有“一得阁”标识，上述标识与一得阁公司拥有的“一得阁”商标相同，商品类别相同。将被诉侵权商品与一得阁公司所提供的正品实物相比较，在外包装盒尺寸大小、是否印有防伪贴、瓶体形状、壶嘴形状、底部是否有生产日期等方面，均存在明显区别，而翰香公司又不能提供被诉侵权产品的来源，故可以认定翰香公司所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是未经一得阁公司许可，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属于侵犯一得阁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行为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故翰香公司的销售行为侵犯了一得阁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
三、关于翰香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之规定，翰香公司侵害了一得阁公司的商标专用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一得阁公司要求翰香公司停止销售侵权产品以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赔偿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对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翰香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主观过错、经营规模、涉案商标的声誉以及一得阁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翰香公司赔偿一得阁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0000元，对其多主张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翰香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停止销售侵犯原告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二、被告成都翰香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0000元；三、驳回原告北京一得阁墨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成都翰香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翰香公司认可销售了被诉侵权商品。翰香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进货单、淘宝网截图及一得阁公司相关报道的打印件，本院认为，进货单没有签章，无法印证真实性，淘宝网截图及一得阁公司相关报道的打印件，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翰香公司在二审中认可销售了被诉侵权商品，加之亦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一得阁公司公证取证所形成的公证书，故对于翰香公司否认公证书的合法性问题，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翰香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能够成立；2.一审判决翰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合法、金额是否合理。
一、翰香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能够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够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从上述规定可知，销售者提出合法来源抗辩，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才能成立：1.不知道其销售的为侵权商品；2、能够证明其销售的商品是合法取得；3、能够说明提供者。本案中，翰香公司作为销售办公用品的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承担与其经营能力相匹配的注意义务，至少应检查其进购的产品是否符合基本质量标准，侵权墨汁外包装盒无防伪贴，侵权墨汁瓶体底部也无生产日期，普通消费者施以一般注意力就能辨别商品是否为正品，因此翰香公司作为墨汁类商品的经营者，主观上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而翰香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进货单既无进货主体的签章，翰香公司也未提供商品出卖方的营业执照，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的商品出卖方是否真实存在，且仅凭进货单亦无法锁定其销售产品的来源主体及产品合法取得过程，故翰香公司所举示的证据材料不能证实与所售商品对应情况及来源情况，因此，翰香公司在主观上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客观上未说明侵权产品的提供者，故其合法来源抗辩不成立。
二、一审判决翰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合法、金额是否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对恶意侵犯商标专用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翰香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侵权情况、经营规模、涉案商标的声誉以及一得阁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翰香公司赔偿一得阁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0000元并无不当。翰香公司认为一得阁公司管理存在重大过失、维权方式不当，应减少赔偿金额，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对翰香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翰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成都翰香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蓓
审判员 何美琪
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宋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