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民终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敏。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志刚,系姜敏之父。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松，陕西神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礼信。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陕西英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宇，陕西英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亮。
上诉人姜志刚、姜敏与被上诉人高礼信及原审被告宋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8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志刚、姜敏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松，被上诉人高礼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蒋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宋亮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志刚、姜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上诉人不承担清偿债务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涉案借款发生在宋亮与姜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错误。2012年5月8日，姜敏与宋亮登记结婚，涉案借贷发生在2012年5月17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基于夫妻之间的固有陌生感，宋亮不可能告知姜敏巨额借贷一事，姜敏对本案借贷也不知情，不存在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姜敏在结婚前后均有工作，每月工资5000元左右，完全可以满足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没有必要为家庭生活举债，况且宋亮也没有将借贷款项用于家庭生活。姜敏与宋亮已于2015年11月4日离婚，姜敏没有分割任何夫妻共同财产，按照二人离婚协议的约定，所有债权债务由宋亮承担，与姜敏无关。2、一审认定姜志刚为担保人错误。首先，一审已经查明，借据中“但保人”三个字不是姜志刚书写，是在姜志刚签名离开后由宋亮添加上去的。其次，姜志刚与高礼信、宋亮没有对借贷款项提供担保的合意，高礼信、宋亮串通欺诈姜志刚。在姜志刚签字当日，高礼信与宋亮在位于神木县东奥大酒店4楼高礼信的办公室，打电话让姜志刚去商谈煤矿扩井田事宜，在三人谈完扩井田的事后，姜志刚因当时还有其他事着急要走，高礼信让姜志刚在一张空白纸上签个名字，并说“证明一下”，于是姜志刚只签了自己的名字就走了。当时二被上诉人只字未提借贷一事，所以不可能和姜志刚达成担保的合意。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认定姜志刚为担保人错误。3、宋亮偿还的400万元以及煤矿分红款偿还数额，应在借款数额中剔除。二、二被上诉人关系特殊，存在合伙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二被上诉人过去是忘年交，关系亲同父子，二人经常一起旅游、一起做生意。也正如此，高礼信才可能将巨额款项交给宋亮。2010年7月15日开始，高礼信与宋亮合伙开办“燕沟煤矿办事处”非法放贷，持续了几年时间。高礼信将款项存入该放贷机构，宋亮给其出具借款条据是常有的事，二上诉人对二人的经济往来一无所知。本案完全存在二被上诉人合伙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9月5日，宋亮向高礼信偿还1000万元，表明高礼信已经向宋亮催要此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向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所以姜志刚即便是担保人，担保责任也已经免除。
被上诉人高礼信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涉案借款属于姜敏和宋亮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在借款次日宋亮就向姜敏转款2000万元，截止2012年9月20日，宋亮仅通过工商银行卡累计7次向姜敏转账1.9672亿元，夫妻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资金往来数额巨大，姜敏也因本案借款收益对该笔借款知情。其次，姜敏在宋亮借款后不可能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以断定该款项必然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等事项。再次，姜敏与宋亮肯定是在建立起良好感情基础上决定结婚，何来陌生感。且宋亮借款的次日向姜敏转账2000万元的事实足以认定夫妻有共同借款的合意。姜敏与宋亮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不具有对外效力，一审判令二人共同偿还借款正确。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除外情形的规定。2、姜志刚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姜志刚认可其在借条中的签名，如借条中的“但保人”三字非姜志刚所写，就应当认定姜志刚与宋亮是共同借款人。姜志刚上诉所述事实无任何证据支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姜志刚称宋亮和高礼信串通欺诈也无证据支持并违背生活常理，宋亮系姜志刚的新女婿，其串通他人欺诈自己的岳父和妻子，显然不合情理。3、对于宋亮向高礼信支付的400万元，一审已经查明该款系宋亮偿还的购房款，而宋亮在煤矿的分红款与本案借款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亮未提交答辩意见。
高礼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宋亮、姜敏向原告高礼信偿还借款40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月9日起以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被告姜志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2年5月17日被告宋亮向原告高礼信借款人民币40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一支，借条载明：“借款条，今借到高礼信人民币肆仟万元正（40000000），月息2.5%。借款人：宋亮；但保人：姜志刚。2012年5月17日”。后被告宋亮将利息清偿至2012年10月16日。宋亮借款发生在其与姜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后宋亮于2012年8月3日向原告高礼信支付款项400万元，于2012年9月5日向原告高礼信支付款项1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宋亮向原告高礼信借款4000万元，当事人均无异议，在原告高礼信多次催要后，被告宋亮未予清偿，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继续清偿本息的责任。对于2012年9月5日被告宋亮向原告高礼信支付的1000万元款项，被告宋亮辩称是偿还的本金，但原告高礼信认为该1000万元是支付涉案借款及其他借款的利息，但原告高礼信只提交自己制作的情况说明等材料和不能相互印证的证人证言予以印证，证据不足，结合短期内（借款后仅仅三、四个月时间）被告宋亮就一次性支付原告大额款项（1000万元）的事实以及当地交易习惯，该1000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为宜。对于2012年8月3日被告宋亮向原告高礼信支付的400万元款项，被告宋亮辩称是偿还涉案借款本金，但原告高礼信反驳称该400万元是被告宋亮偿还原告高礼信向其垫付的买房款，与本案借款无关，并提交了载有“房款”字样的银行原始记录材料予以证明，被告宋亮不能合理解释也未提交反驳证据，故，该400万元认定为偿还涉案借款证据不足，被告宋亮的该观点不予采纳。被告宋亮要求煤矿分红款抵顶借款的主张，因为对于分红款是否已经领取的事实双方有争议，且该主张与本案借贷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被告宋亮的该主张本案不予审查。原告请求被告姜敏共同清偿借款，姜敏辩称该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其已经与被告宋亮离婚的理由，根据婚姻法相关司法解释精神，该借款发生在宋亮与姜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姜敏依法应当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故原告的该请求应予支持。被告姜志刚认为自己是知情人不是担保人的理由，根据被告宋亮庭审时“当时高礼信也让写成担保人，我故意写成但保人”的陈述以及当地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姜志刚应当认定为担保人为宜，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姜志刚认为借款期限一、两个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经查明，借条没有载明具体借款期限，被告姜志刚也没有证据证明有一、两个月借款期限的约定，故，该借款应当认定为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的债务，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姜志刚的该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姜志刚认为涉案借款涉嫌违法犯罪的观点，因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其观点不予采纳。对于借款利率，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2.5%计算，但原告高礼信请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该请求符合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故，利率应当按月利率2%确定。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原告在诉状中陈述被告已经将利息结算至2012年10月16日，但其诉讼请求利息从2017年1月9日起计算，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行为，应予准许。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宋亮、姜敏偿还原告高礼信借款300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1月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被告姜志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高礼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800元，原告高礼信负担61200元；被告宋亮、姜敏、姜志刚负担183600元。
二审被上诉人高礼信提交一组新证据：宋亮银行卡交易流水记录1份。证明宋亮在与上诉人姜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自2012年5月17日向被上诉人高礼信借款的第二天开始，分7次合计向上诉人姜敏转款1.9672亿元，本案的中的4000万元借款已在同年5月25日全部转款给姜敏，与此同时，上诉人姜敏也向宋亮转款两次，共计6503万元。夫妻二人之间的巨额资金往来完全可以说明本案4000万元借款，上诉人姜敏不仅知情且系夫妻二人的共同意思表示，该4000万元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笔借款属于宋亮、姜敏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予认可。理由：第一，该流水未加盖银行印章，无法证明来源。而且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第二，该流水并非来源于银行，也无法显示对方账户的持有人。从该流水上看，进入和转出该账户的款项数额频繁，不但是2012年5月17日的4000万元，货币是普通种类物，无法分清高礼信转入的款项流向何账户，也更证明不了姜敏知道此事。宋亮用姜敏及其他亲戚朋友的名字办有多张银行卡，而这些银行卡一直由宋亮使用。宋亮为了贷款提高信用额度，所以经常在入账之前打进打出。有时为了给银行业务员揽储，打入账户后，完成任务之后用将款项打出，而被上诉人只计算了打出的数额，没有统计这些卡给宋亮打入的数额。
本院根据被上诉人高礼信的申请调取中国工商银行神木支行宋亮账户及陕西神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姜敏账户于2012年5月17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银行流水记录。双方质证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高礼信认为2012年5月17日高礼信向宋亮支付借款4000万元，次日宋亮将该款中的2000万元转账支付给了姜敏，5月25日、29日宋亮分别将500万元1500万元支付至姜敏账户。此三笔交易记录证明宋亮将从高礼信处借款全部支付给了姜敏。宋亮与姜敏之间的银行往来款项在半年时间内的流水达到2亿余元，可以证明宋亮和姜敏用该部分资金用于生产经营活动，属于双方共同债务。姜敏质证认为其对银行账户和流水情况不清楚，姜敏银行卡均是宋亮使用，宋亮当时为了增加银行流水额度频繁转账，对此姜敏不知情。按照银行流水记录，在2012年5月3日，姜敏给宋亮转账支付2100万元，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在2012年5月18日宋亮打给姜敏的2000万元应当是归还5月3日的款项。而且在本案借款前宋亮的银行账户余额已达3571万余元，货币是种类物，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姜志刚表示对双方的银行流水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宋亮和姜敏于2012年5月8日登记结婚，2015年11月4日登记离婚。二人所签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处理约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男女双方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债权债务的处理：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债权债务由男方承担，与女方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4000万元借款是否属于宋亮与姜敏的夫妻共同债务，姜敏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姜志刚是否为本案借款的担保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担保清偿责任。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宋亮与姜敏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以及姜敏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姜敏与宋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高礼信二审提交的证据以及申请本院调取的宋亮与姜敏之间在本案借款发生后的银行账户往来流水记录，可以证明在宋亮与姜敏名下的银行账户发生了多笔大额转账，资金往来巨大，姜敏对其名下银行账户的巨额往来款项应当知情，且姜敏与宋亮订立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男女双方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故综合本案证据能够认定本案借款系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一审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姜敏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姜敏主张本案借款不属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姜志刚是否为本案借款的担保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担保清偿责任问题。根据宋亮一审庭审中“当时高礼信也让写成担保人，我故意写成但保人”的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条系宋亮书写，且上诉人姜志刚亦认可其在涉案借条上签名的事实，故可以认定姜志刚为本案借款进行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姜志刚为本案借款的担保人并无不当。姜志刚主张其当时是在空白的纸张上签名后离开，对高礼信与宋亮之间的借贷关系不知情的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姜志刚主张其并非本案借款的担保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借条对还款期限和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担保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借条未约定保证期间，宋亮向高礼信还款系履行合同行为，上诉人亦未举证双方约定了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故本案并未超过保证期间，一审判令姜志刚承担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姜志刚主张高礼信、宋亮构成串通欺诈姜志刚进行担保亦未提交证据佐证，故姜志刚上诉主张其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欠付借款数额问题。2012年8月3日宋亮向原告高礼信支付400万元款项，高礼信称该400万元是宋亮偿还其垫付的买房款，并提交了载有“房款”字样的银行原始记录材料予以证明，宋亮不能合理解释也未提交反驳证据，故上诉人主张该400万元应冲抵借款本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宋亮要求将煤矿分红款抵顶借款，高礼信不予认可，且该煤矿分红款与本案借贷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不予涉及并无不妥。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800元，由姜敏、姜志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玉红
审判员 刘育伟
审判员 张奋霆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