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刑终字第057号
原公诉机关黎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某，男，汉族，2012年5月9日因涉嫌玩忽职守罪被刑事拘留，5月15日取保候审。2013年2月6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怀旺，山西中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黎城县人民法院审理黎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马某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黎刑初字第60号刑事判决。判后，原审被告人马X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期间，长治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5日致函，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同日，本院决定延期审理。同年3月18日，长治市人民检察院致函建议开庭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长治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晓、乔治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马X及其辩护人李怀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山西襄垣七一善福煤业有限公司（下称善福煤矿）《煤炭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2010年12月31日到期，该矿处于停产状态。向襄垣县煤炭工业局（下称县煤炭局）提出停产整顿维修、卸压，2011年1月批准15天，2月批准15天、3月批准30天、4月批准两个月、7月批准30天，经善福煤矿8月23日申请维修整顿，县煤炭局上报请示，市煤炭局9月14日批准30天，期限为9月15日起执行。责成县煤炭局“五人小组和驻矿安监站”对煤矿维修整顿工作进行指导和安全监管。11月上报未批。县煤炭局2012年2月批准该矿维修整顿，申请和县局批复均没有维修期限，批准区域为1102综采工作面。2011年5月7日，市煤炭局作出《关于进一步规范全市地方煤炭维修整顿工作的通知》，对煤矿维修整顿、工作面卸压的审批提出要求。2012年4月12日，该矿发生重大透水事故，经事故调查组鉴定“在事故区域12-2皮带巷作业15人，直到事故发生时，共掘进54米，没有进行探放水；出现明显透水征兆时，未及时撤出人员，此次估算产量64.72万吨，11名矿工死亡，经济损失1931万元”。另，市煤炭局发现该矿违法生产，分别于2011年6月30日至12月19日六次送达强制措施决定，责令该矿立即撤出除通风、排水、检测外的其他人员，未经主管部门批准，严禁擅自组织除通风、排水、检测瓦斯外的其他作业，由县局重点监督，驻矿安检站现场盯守。12月22日下达《关于督促你县对七一等七座煤矿加强监管的函》，内容：以上各矿不同程度均存在违法违规生产建设迹象，现督促你县政府对以上各矿加强监管。12月23日县煤炭局向市煤炭局作了汇报，并作出《煤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工作方案》。被告人马X为县煤炭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科科长，负有组织协调对煤矿安全专项检查工作和节后复工复产工作；组织对煤矿安全生产检查工作，隐患排查治理工作；负责五人包矿巡查组监管工作等职责。善福煤矿在2011年7月至2012年2月四次向襄垣县煤炭工业局提出停产（停建）整顿维修审批。被告人在审批卸压时未了解卸压工作面是否属于计划开采范围，签署同意意见。
以上事实有：户籍及任职证明、县政府文件、县煤炭局煤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工作方案、煤矿停产（停建）整顿维修审批表、营业执照、煤炭生产、安全生产、采矿证许可证、矿长证、矿长安全资格证及市政府办公厅文件、市煤炭局长文件、审批善福煤矿停产整顿维修人员统计表、证人证言、技术鉴定报告、尸检报告、经济损失情况表、被告人马X供述与辩解、安全生产管理文件和包矿分工、责任划分和职责分工文件等证据证实。
原审认为，被告人马X在担任县煤炭局安全科科长期间，不认真履行职责，未了解善福煤矿审批卸压工作面是否为开采计划范围，签署同意意见，使该矿的卸压申请在后期得到顺利审批。在对五人小组的日常工作中未认真监管，致该矿在未批准采掘的工作面违规生产情况未能得到遏制，导致该矿利用被批准整顿维修、卸压进行违法生产，发生重大透水事故，致11名矿工死亡，造成经济损失1931万元的后果，应综合考虑被告人在整个矿难中的地位、作用及与矿难之间的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后积极参与抢险作业等情节，依法处以刑罚。被告人有悔罪表现，适用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马X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
判后，原审被告人马X不服上诉称，一、事故煤矿属证照不全矿井，依规不能进行生产或开采，不存在“开采计划范围”的问题，而卸压作为防护措施不受此限制，它所解决的是矿井长时间停产引发的工作面受压变形、巷道因压力作用造成的堵塞等，是必须采取的排除隐患、确保安全的措施，只要出现以上问题就应申请审批防范应对。故原判认定上诉人对事故煤矿卸压维修申请签署同意意见是“不认真履行职责”，属违反常理常规的错误。二、市、县煤炭局均发文要求上诉人分管不包括事故煤矿在内的安全生产与监督工作，且上诉人审批卸压时限早在事故发生前的3月22日已到期停止，事故工作面也不是经上诉人批准卸压的场所，故上诉人审批卸压与事故无关。原判事实不清，认定有误，请求查清事实，改判上诉人无罪。
原审被告人马X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同上。
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31日，善福煤矿因部分证照到期处于停产状态。2011年4月29日，县煤炭局为确保煤矿安全生产，作出“关于实行包保煤矿安全生产责任制的通知”，其中规定原审被告人马X及所负责的安全科，包保七一新发煤业煤矿，包保时限从文件下发之日到2013年12月31日。2011年6月30日至12月19日，市煤炭局发现善福煤矿有违法生产现象，分别六次送达强制措施决定，责令该矿立即撤出除通风、排水、检测外的其他人员，未经主管部门批准，严禁擅自组织除通风、排水、检测瓦斯外的其他作业。2011年9月1日，县煤炭局为明确监管职责，作出“煤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工作（试行）方案”，其中规定驻矿安全检查站承担安全监管直接责任，为第一级责任人。五人包矿巡查组为第二级责任人，原审被告人马X所在的安全科等局相关科室，负责组织协调煤矿安全专项检查、隐患排查治理、五人包矿巡查组监管工作等职责，为第三级责任人。同时，市、县煤炭局至2012年2月17日前又多次发文，组织开展煤矿安全集中整治专项行动，其中规定原审被告人马X等人检查七一新发煤业等6家煤矿，为第二检查组，宋建文等人检查善福煤业等5家煤矿，为第三检查组，检查时间为2月18日-4月30日，并要求包矿人员驻矿盯守，全面负责所包煤矿的集中整治工作。期间，善福煤矿自2011年1月以来，多次向县、市煤炭局提出维修卸压申请，其中2011年7月至2012年2月进行的四次维修卸压，均由原审被告人马X参与核查，签署同意意见，后由主管领导或相关部门签字批准，区域为1205、1102综采工作面，最后一次维修卸压时间于2012年3月结束。2012年4月12日，善福煤矿发生重大透水事故，原审被告人马X参与抢险，多次深入井下配合事故调查，提供了完善充足的资料。本次事故后经调查组鉴定“在事故区域12-2皮带巷作业15人，事故发生时没有进行探放水作业，出现明显透水征兆时未及时撤出人员，造成11名矿工死亡，经济损失1931万元”。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马X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2、任职证明，马X担任县煤炭局安全科科长职务。
3、襄垣县人民政府文件、县煤炭局煤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工作方案，证明安全科的监管职责。
4、善福煤矿整顿维修方案请示及煤矿停产（停建）整顿维修审批表，证明2011年7月对1205工作面掘进卸压由县煤矿局审批，8月由县煤炭局同意后上报市煤炭局审批，11月对1102综采工作面卸压推进由县工业局同意后上报市局审批，2012年2月由县局审批，该四次审查中均有马X签署同意意见。
5、营业执照、煤炭生产、安全生产、采矿证许可证、矿长证、矿长安全资格证及市政府办公厅文件，证明善福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10年12月31日到期，属于不能复产矿。
6、市煤炭局长文件，证明煤矿由于某一证照过期或换领正在办理期间的维修整顿工作，每次批准一般不超过30天，一个年度内批准次数不得超过两次，煤矿维修整顿、卸压次数和时间超过规定要求的，需报请市级煤炭部门审查批准。
7、市煤炭局函，证明对善福矿的巡查中发现存在违法违规生产建设迹象，于2011年12月22日督促襄垣县政府加强监管。
8、审批善福煤矿停产整顿维修人员统计表，证明马X从2011年7月起审批过四次。
9、证人李X证言，证明其为县煤炭局安全科副科长，安全科是在煤矿提出申请后下井检查申请项目是否属实，如属实签字上报领导。还负责对五人小组实行监管。
10、证人李X2证言，证明其为县煤炭局安全科副科长，安全科对五人小组进行培训考核，日常还让五人小组汇报前一个工作日下矿检查情况，将五人小组的包矿巡查指令书存档。
11、证人张X证言，其是五人巡查小组成员，负责巡查记录填写，内容由组长安排，在大检查中由局领导和安全科科长马X安排。善福矿私下生产的问题就没有在执法文书上体现。
12、证人范X证言，证明其是善福煤矿总工程师，该矿停产的事情由矿领导决定，不听五人巡查小组或纠查队的意见。该矿1205、1102工作面批准卸压，1205工作面原来有一个旧巷道，后来又掘进一个新巷道。1102工作面也进行了掘进生产。
13、证人米X证言，证明其是善福煤矿生产副矿长，该矿证照不全不能生产，以报维修、卸压为名进行生产，如果煤炭局的人到了现场就能发现是在生产。
14、透水事故技术鉴定报告，证明事故发生于善福煤矿12-2皮带巷掘进工作面正头，直接原因是原兴安煤矿历史上越界开采，存在采空区积水威胁的情况下，12-2皮带巷掘进中未进行探放水；出现明显透水征兆时，未及时撤出人员，采空区积水突出，冲淹巷道，造成人员死亡。
15、尸检报告，证明李旭峰等十一名矿工系溺水死亡。
16、经济损失情况表，证明该起透水事故经济损失1931万元。
17、原审被告人马X供述与辩解，证明其在煤矿整顿维修中属于现场核查小组，在善福煤矿整顿维修审批中签署“同意”意见。
18、善福煤矿申请整顿请示整顿方案及审批、安全生产管理文件和包矿分工、责任划分和职责分工的相关情况及相关文件。
19、县煤炭局煤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工作（试行）方案、关于马X在4.13事故发生后的表现。
20、市、县煤炭局文件，证明原审被告人马X包保和检查七一新发煤业等其它煤矿的情况。
21、悔罪书，证明原审被告人马X认罪悔罪的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X作为国家工作人员，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财产和他人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上诉人马X提出“事故煤矿不存在开采计划范围的问题，原判其对卸压维修申请签署同意意见是不认真履行职责，属违反常理常规的错误，事故工作面也不是经其批准卸压的场所，市、县煤炭局均发文要求其分管不包括事故煤矿在内的安全生产与监督工作”。经查，善福煤矿属禁止开采的停产矿井，卸压是对矿井的一种维护行为，这与开采及开采计划无必然关联。虽然发生事故的工作面非其卸压核查的工作场所，但仍属善福煤矿的工作区域，且现有证据表明，该矿在停产或卸压期间进行了生产，对此，其在参与卸压核查时，应当发现或意识到该矿是以卸压之名进行违规生产，而未就此向有处理权部门作出反映和汇报，任由此现象持续未得到有效查处直至矿难发生，其行为应属不认真履行职责，系造成矿难发生的原因之一。另，上诉人马X及所负责的安全科日常工作职责，是对全县煤矿组织安全检查或对五人巡查组进行监管，此系县煤炭局制定的工作方案已确定的，而县、市煤炭局的另行发文，乃针对煤矿安全整治作出的专项检查文件，既不能以此发文取代工作方案，也不能以此为由否定其应承担的相应刑责。据此，原判认定上诉人马X构成本罪并无不当，其所提“与事故无关和无罪”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鉴于上诉人马X在本院审理期间出具悔罪书，已充分认识到所犯下的罪过，积极悔罪，同时考虑到其参与卸压核查无最终的决定权，事发后又参与抢险并配合事故调查，在整个矿难中所处的是第三级责任人地位，根据“罪责刑相适应”的刑法原则，应认定其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黎城县人民法院（2012）黎刑初字第60号刑事判决。
二、被告人马X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冠晋
代理审判员 姬国强
代理审判员 史 蕾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长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