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素梅。
委托代理人：张文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亨盈利汽车修理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萧岗明珠东路*号。
投资人：阮建军。
委托代理人：赵绍华，广东创基（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绍滨。
原审第三人：高翔。
上诉人田素梅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亨盈利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亨盈利厂）、原审被告杜绍滨、原审第三人高翔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6日，杜绍滨在驾驶田素梅所有的粤a×××××号车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头及警示桩、绿化带损毁。2010年9月17日，杜绍滨将粤a×××××号车送至亨盈利厂处修理，亨盈利厂出具的《接车报价单》上记载“重大事故，以实际修理价格为准，未付款”。杜绍滨在“顾客签名”栏签名。2010年9月26日，亨盈利厂支付粤a×××××号车的拖车费230元。2010年10月28日，粤a×××××号车的承保公司太平洋保险出具《机动车辆估损便签》，记载：此单作为便笺使用，不作为任何估损、定损的依据或结果；保险人田素梅，标的车粤a×××××；换件127项，换件金额159875元，辅材1项，辅材金额800元，维修5项，维修工时6700元，修理费总金额167375元。同日，太平洋保险出具《物损估损清单》，记载粤a×××××号车的物损金额为5000元。2010年11月8日，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穗华价估（2010）272号《关于粤a×××××宝马wbapa71006w小型越野客车受损维修费用价格评估结论书》，记载：委托人田素梅，价格评估标的粤a×××××号车，价格评估基准日2010年9月16日；经确认，标的物需要更换配件183项，修理项目32项，受损维修费用价格为269769元。亨盈利厂垫付评估费7800元。之后，亨盈利厂于2010年11月18日至12月28日期间就粤a×××××号车分别在广州市越秀区世博汽配商行、广州市广园致友汽配城新晔盛汽配行、广州市天河区东圃明仕达汽车配件经营部、广州市白云区万达汽车修理厂等购买配件、维修，共垫付配件费、维修费269769元。2010年12月23日，亨盈利厂垫付绿化带维修费5000元。上述费用共计282799元。
2010年11月22日，杜绍滨再次在驾驶田素梅所有的粤a×××××号车的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水箱、前杠损毁。承保公司太平洋保险出具《机动车辆便签清单》，记载：此单作为便笺使用，不作为任何估损、定损的依据或结果；零配件更换费用24589元，辅助材料费用450元，维修费用850元。亨盈利厂支付粤a×××××号车的拖车费230元。2011年5月4日，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穗华价估（2011）131号《关于粤a×××××宝马wbapa71006w小型越野客车受损维修费用价格评估结论书》，记载：委托人田素梅，价格评估标的粤a×××××号车，价格评估基准日2010年11月22日；经确认，标的物需要更换配件21项，修理项目14项，受损维修费用价格为42385元。亨盈利厂垫付评估费2000元。随后，亨盈利厂就粤a×××××号车分别在广州市越秀区世博汽配商行、广州市白云区万达汽车修理厂、广州市新广从汽车配件交易市场新南华汽配行等购买配件、维修，共垫付配件费、维修费42387元。上述费用共计44617元。亨盈利厂就该次事故主张44615元。粤a×××××号车就该次事故拆检时进行了拍照，亨盈利厂亦提交该部分照片作为证据，照片可见对粤a×××××号车行驶证、田素梅身份证的原件进行了拍照。
田素梅为证明涉讼车辆需要维修时均是联系高翔，将车辆交由高翔处理，其与亨盈利厂没有直接关系的事实，申请证人刘某、伍某出庭作证。刘某、伍某均确认涉讼车辆出事后，田素梅就通知高翔过来取走维修；杜绍滨曾经是田素梅经营的公司的员工。田素梅还提交（2012）穗云法花民一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拟证明其对2010年9月16日的事故不知情。上述案件中，田素梅作为亨盈利厂起诉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要求太平洋保险赔偿车辆维修费等282799元。根据该民事判决书的查明认定：太平洋保险于2011年7月15日向田素梅询问并做了一份笔录，田素梅先是向保险公司陈述粤a×××××号车一般都是司机在用，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其不知情，亦无向保险公司就本案事故提出索赔，最后又补充陈述对本案事故是知道的，老杜（杜绍滨）有向其提起过，但其没有见过事故的损失情况，这次事故没有支付过任何维修费用，也没有人向其索要过任何费用。亨盈利厂在本案中亦将上述笔录作为证据提交。
另查：亨盈利厂持有账户名为田素梅的银行存折。田素梅虽确认存折的真实性，但表示其不清楚存折的存在，其将身份证交予高翔，具体谁去开设不清楚。经亨盈利厂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向相关银行调查，该银行回复上述银行存折由邱初金持其本人及田素梅身份证开设。根据该存折的交易记录，2010年12月14日电汇收入一笔款项，金额3233元，与涉讼车辆2010年9月9日事故的理赔金额一致。
以上事实，有接车报价单、机动车辆便签清单、物损估价单、报告书、保险单、发票、存折、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声明书、询问笔录、照片、光碟、理赔记录、银行存折、证人证言、查询函回执、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被上诉人亨盈利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田素梅、杜绍滨赔偿亨盈利厂修车费327414元；2.田素梅、杜绍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亨盈利厂与田素梅分别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粤a×××××号车曾分别于2010年9月16日、11月22日发生事故，当时驾驶人系杜绍滨，该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亨盈利厂提交的接车报价单上有杜绍滨的签名，能够证明杜绍滨在2010年9月16日的事故后将车辆交由亨盈利厂维修。田素梅提交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杜绍滨曾系其公司员工，保险公司制作的笔录亦能致使田素梅知悉该次事故。现田素梅将粤a×××××号车交杜绍滨驾驶，杜绍滨在驾驶过程中发生事故后，将车辆交由亨盈利厂维修，并能提供相应证件，而亨盈利厂手中亦持有田素梅名下的存折，故亨盈利厂完全有理由相信杜绍滨有代理权，代理田素梅将车辆交其修理，亨盈利厂与田素梅之间就该次事故的修理合同成立并生效。现亨盈利厂就该次事故为粤a×××××号车购买配件、维修支付费269769元，并垫付评估费7800元、拖车费230元、绿化带维修费5000元，上述费用共282799元，田素梅应当支付。
亨盈利厂虽未能提交粤a×××××号车于2010年11月22日事故的接车报价单，但其提供的机动车辆便签清单、照片、报告书、发票等证据能够证实其确为粤a×××××号车进行了维修。田素梅辩称其对该次事故及维修不知情，从未将车辆交予亨盈利厂修理。但亨盈利厂提交的照片、光盘等证据能够证明拆检时相关人员提供了行驶证、田素梅身份证的原件。同时，田素梅在诉讼中陈述以及其提交的证人证言均证实粤a×××××号车每次发生事故后，田素梅均通知高翔来取走维修；田素梅并确认其将身份证原件交予高翔。故田素梅长期委托高翔将粤a×××××号车取走维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就2010年11月22日事故后的维修，若系杜绍滨将车辆交付亨盈利厂维修，则构成表见代理，若是高翔将车辆交付亨盈利厂维修，高翔亦具有代理权，即修理合同发生在亨盈利厂与田素梅之间，田素梅作为车主，亦是实际受益人。亨盈利厂就此次事故为粤a×××××号车购买配件、维修支付费42387元，并垫付评估费2000元、拖车费230元，上述费用共计44617元。亨盈利厂仅主张44615元系其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费用田素梅应当支付。
田素梅就两次事故应支付亨盈利厂的款项共计327414元。
亨盈利厂要求杜绍滨就田素梅的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杜绍滨、高翔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田素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亨盈利厂327414元；二、驳回亨盈利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田素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11元，由田素梅负担。上述受理费6211元已经由亨盈利厂预交，亨盈利厂同意由田素梅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亨盈利厂。
判后，上诉人田素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陈：（一）原审法院罔顾高翔等伪造交通事故骗保的种种证据，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本案的真实情况是，高翔、邱初金等人利用田素梅交给高翔维护保养的宝马车，伪造交通事故骗保。骗保不成后，又开具虚假的车辆修理票据起诉车主索赔。能够证明涉案交通事故是伪造骗保的证据有许多：一是原审已经查明涉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车辆定损、维修价格评估及诉讼法律文书上所有田素梅的签名均系伪造，亨盈利厂对此亦予以认可；二是田素梅向法院提交了要求法院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申请（附件有车主的两辆车在短时间内数次发生非正常交通事故的证据）；三是亨盈利厂为向车主索要修理费而事后补开、伪造的购买配件、修理费等票据存在众多疑点；四是中级法院因田素梅对涉案交通事故不知情而撤销白云区法院原审判决的生效裁定。遗憾的是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视而不见，错误地将虚假的、伪造的交通事故当作真实发生的交通事故来审理，继而做出了错误的判决。（二）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即使将假案当做真案审理也没有能够查清案件的基本事实。首先，两起交通事故车辆修理合同、纠纷不能作为一个案件审理。两起修理合同纠纷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能作为一个案件审理；其次，案件的众多疑点没有查清。两起事故车辆维修票据混同；维修票据与保险公司定损单及评估公司评估明细表不一致；车辆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o年9月16日，而海珠区长青汽车服务部开具拖车费票据的时间却是2011年5月25日，是事故发生了八个月后才拖的车吗又为何在白云区发生的交通事故却要舍近求远到海珠区请拖车服务还有，亨盈利厂提供的部分维修费发票的开具时间是2012年的9月份，莫非是发生事故两年后才修理的车辆原审法院甚至对亨盈利厂提供的维修费收据也给予认可。（三）法院应当保护无辜，伸张正义，即使因证据不足不能打击犯罪，但也绝不应当让涉嫌犯罪的不法分子在经济上得到任何好处。原审庭审时，田素梅代理人、审理法官甚至亨盈利厂代理人都认为同一车辆连续发生多起非正常交通事故存在骗保重大嫌疑。判决书认为田素梅是实际受益人不是事实，原审判决田素梅要给付亨盈利厂30余万元的修车费更是错误的。法院不能罔顾案件基本事实，作出背离事实的判决。田素梅上诉请求：1.撤销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41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判决亨盈利厂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亨盈利厂答辩称：田素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原审为了查明本案事实，共开了五次庭，依职权又追加了原审第三人高翔，虽然高翔没有参与庭审。原审对本案事实查明清楚。对方提出本案涉及骗保的嫌疑，但对方一直未提供相关骗保的证据，也没有相关部门对嫌疑犯罪的侦查证据。如果本案属于骗保，应由公安机关侦查。2.在车辆修理行业中，一般情况下如车主或司机需要对车辆维修时，就要打电话给保险公司，由保险公司将车辆拖走，很少由车主自行拖车去维修。3.关于拖车费发票，在广州市70%拖车业务，都是由长城公司来完成，长城公司在各个区都有拖车点，目前是广州市最大的拖车公司。至于在哪个点开的发票，是长城公司的事。综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杜绍滨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原审第三人高翔未到庭发表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5日作出（2011）云法花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就2010年9月16日发生的交通事故，判定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广州营业部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田素梅2000元、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田素梅280799元，合计282799元。判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广州营业部提起上诉。在该案二审阶段，因原审民事起诉状和授权委托书的签名和指模非田素梅本人所签所捺，田素梅对其委托代理人的诉讼行为亦不予追认，本院据此作出（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177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撤销（2011）云法花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驳回张达金以田素梅名义提起的该案诉讼。
此外，2010年9月16日的交通事故发生后，由广州市恒安运输有限公司开具拖车费发票，拖车费金额为230元，开票时间为2010年9月26日。2010年11月22日的交通事故发生后，由广州市海珠区长青汽车服务部开具拖车费发票，拖车费金额为230元，开票时间为2011年5月25日。
本院认为：田素梅与亨盈利厂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杜绍滨驾驶的粤a×××××号车曾经于在2010年9月16日、11月22日发生两次交通事故。田素梅认为该两次交通事故为高翔、邱初金等人为了骗保而伪造，要求本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田素梅未能提供公安机关就本案立案侦查的证据，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亦未发现高翔等人具有重大刑事犯罪嫌疑，对田素梅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确认两次交通事故为真实的交通事故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亨盈利厂认为其为修理涉案车辆支出了相关费用，据此要求田素梅、杜绍滨予以赔偿。亨盈利厂的该项主张是基于同一性质的法律关系，诉讼主体亦完全一致，原审法院将两起交通事故涉及的修理合同纠纷作为同一个案件处理并无不当。田素梅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在亨盈利厂与田素梅、杜绍滨的修理合同纠纷中，亨盈利厂共对涉案车辆进行了两次修理。在2010年9月16日第一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亨盈利厂为涉案车辆支付了配件费、维修费、评估费、拖车费、绿化带维修费等费用共计282799元，上述费用均有发票予以证实，且配件费、维修费的总额与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穗华价估（2010）272号《关于粤a×××××宝马wbapa71006小型越野客车受损维修费用价格评估结论书》的评估结论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田素梅认为此次交通发生后，拖车费发票的开票时间与事故发生时间不一致。本院经审查，拖车费发票开票时间为2010年9月26日，并非田素梅主张的2011年5月25日，且拖车费为处理事故车辆的必要支出，230元拖车费亦符合一般收费标准，田素梅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在2010年11月22日第二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亨盈利厂为证实其就涉案车辆支出了必要费用，提供了《机动车辆便签清单》、照片、报告书、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显示，亨盈利厂为涉案车辆支付了配件费、维修费、评估费、拖车费共计44617元。田素梅对部分发票的开具时间提出异议，认为开票时间过分晚于车辆维修时间。对此，本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出具的《机动车辆便签清单》及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穗华价估（2011）131号评估结论书足以证实涉案车辆确实发生交通事故，并实际受有损失。亨盈利厂为修复受损车辆支出必要费用亦符合常理，且发票上载明的购货单位或付款单位均为粤a×××××，配件费、修理费发票总额与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的评估结论亦相差无几，对于上述费用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在本案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亨盈利厂共为涉案车辆支出了282799＋44617=327416元。亨盈利厂仅对327414元提出主张，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亨盈利厂要求田素梅与杜绍滨共同承责。对此，本院认为，田素梅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及实际受益人，且亨盈利厂在修理涉案车辆时，相关人员提供了田素梅的身份证件予以证实，亨盈利厂亦持有田素梅名下的存折，上述表象足以让亨盈利厂相信田素梅为涉案修理合同的相对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构成表现代理，判定田素梅向亨盈利厂支付327414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田素梅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11元，由上诉人田素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妍
审 判 员 宁建文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金燕
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