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豫法民三终字第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汝州市广城东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李留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党国乾，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瑞清。
委托代理人：白雪，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门峡天元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东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和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翟革能，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变珍，河南崤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瑞集团）与被上诉人董瑞清、原审被告三门峡天元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铝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董瑞清于2011年12月31日向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天元铝业公司和天瑞集团返还借款本金1700万元、利息20.8万元，以及自2011年12月3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20万元和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2012年2月24日作出（2012）三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天瑞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瑞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党国乾，董瑞清及其委托代理人白雪，天元铝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翟革能、张变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12日，天元铝业公司向三门峡市东方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投资公司）借款人民币1200万元，并出具了借据及承诺书，约定日利率1.5‰，期限40天，天元铝业公司以其全部资产作抵押担保。2011年1月26日，天元铝业公司向董瑞清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并出具了借据及承诺书，约定日利率1.5‰，期限从1月26日至2月24日，天元铝业公司以其全部资产作抵押担保。2011年8月8日，东方投资公司与董瑞清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天元铝业公司的债权1200万元转让给董瑞清，由董瑞清与天元铝业公司另行签订借款合同，该笔债权的利息仍由天元铝业公司偿还给东方投资公司。当天，董瑞清依据其与东方投资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与天元铝业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天元铝业公司向董瑞清借款人民币1700万元，期限30天，日利率1.5‰，逾期按日利率0.5‰加收罚息，天元铝业公司如不能按期偿还本金及利息，董瑞清追偿期间产生的相关费用全部由天元铝业公司承担，同时，天元铝业公司给董瑞清出具了借据和证明，证明内容是：天元铝业公司于2011年1月12日借东方投资公司1200万元和2011年1月26日借董瑞清伍佰万元借据及承诺，对董瑞清与天元铝业公司2011年8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2011年8月4日天瑞集团出具连带责任承诺书，内容为：鉴于借款人天元铝业公司和出借人董瑞清于2011年8月签订的借款合同，依据该合同，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人民币1700万元，借款期限30天，自2011年8月8日至2011年9月6日止，公司愿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如借款人天元铝业公司违约，未按照该合同约定的期限偿还出借人的借款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天瑞集团自愿以公司资产为借款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天元铝业公司分别在2011年9月5日、10月19日、11月30日向东方投资公司还款100万元、250万元、50万元（三次合计还款400万元）。天元铝业公司分别在2011年9月6日、10月18日、10月19日向董瑞清还款50万元、400万元、100万元（三次合计还款550万元）。2012年2月7日，董瑞清与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向该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庭审中，天元铝业公司对2011年1月12日东方投资公司分两次向其转款1200万元和2011年1月26日董瑞清向其转款500万元的转款凭证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天元铝业公司对其于2011年1月12日向东方投资公司借款人民币1200万元，于2011年1月26日向董瑞清借款人民币5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2011年8月8日东方投资公司与董瑞清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同日董瑞清和天元铝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天元铝业公司应依约归还借款。但董瑞清和天元铝业公司约定的利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的规定，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一年期）的四倍计算，500万元本金自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8月7日的利息为672855.56元；1700万元本金自2011年8月8日至2011年9月6日的利息为371733.32元，2011年9月7日至2011年10月19日的利息为532817.76元。至2011年10月19日，天元铝业公司已支付董瑞清550万元，扣除应付的利息1577406.64元，下余3922593.36元，应从天元铝业公司欠董瑞清的1700万元本金中扣除，即天元铝业公司下欠董瑞清借款本金为13077406.64元。该款的利息天元铝业公司应从2011年10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由于董瑞清和天元铝业公司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追偿欠款期间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天元铝业公司承担，因此对董瑞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20万元天元铝业公司应予承担。东方投资公司于2011年8月8日与董瑞清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只将对天元铝业公司的借款本金1200万元转让给了董瑞清，该笔债权的利息仍由天元铝业公司偿还给东方投资公司，因此天元铝业公司向东方投资公司归还的400万元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从欠董瑞清的款项中扣除。故判决：一、天元铝业公司归还董瑞清借款人民币13077406.64元，并从2011年10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该款的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天元铝业公司支付董瑞清律师代理费20万元；三、天瑞集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判决一、二、三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26248元，由董瑞清承担20000元，天元铝业公司承担1062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天元铝业公司承担。
天瑞集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天瑞集团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瑞集团于2011年8月4日出具的《连带责任承诺书》，是对实际新发生的借款的承诺，董瑞清与天元铝业公司于2011年8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而是对原债权500万元和受让东方投资公司的债权1200万元的重新确认，天瑞集团从未表示过要对旧债权进行担保，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法院按一年期利率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应按半年期利率计算，多计算部分应予扣减。三、原审法院已认定董瑞清受让的1200万元的利息仍由天元铝业公司归还给东方投资公司，却又判决天元铝业公司将2011年8月8日以后的利息付给董瑞清，前后矛盾。请求依法改判天瑞集团不承担连带责任，并纠正原审判决书中多计算的借款数额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董瑞清承担。
董瑞清辩称：一、原审判决天瑞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理有据。天元铝业公司欠董瑞清1700万元款项的来源分别是天元铝业公司原欠董瑞清的500万元和以债权转让方式取得的1200万元。2011年8月8日，董瑞清和天元铝业公司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由于这两笔款项本来就在在天元铝业公司的账上，不需要再重新走帐，不能说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天瑞集团是天元铝业公司的控股股东，持有天元铝业公司67℅的股份，掌控着天元铝业公司的财务，天元铝业公司的董事长李和平是天瑞集团的总经理，其应该知道董瑞清1700万元借款的来源。天瑞集团向董瑞清出具“连带责任承诺书”，形式合法，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利息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2011年8月8日，东方投资公司将债权1200万元的本金部分转让给董瑞清，之前的利息并未转让，这部分利息仍应由天元铝业公司支付给东方投资公司，2011年8月8日之后，董瑞清享有收取1200万元利息的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元铝业公司辩称：天元铝业公司没有将东方投资公司债权转让给董瑞清的情况告知天瑞集团，天瑞集团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他同天瑞集团的意见。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征询各方当事人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瑞集团对天元铝业公司的欠款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欠款数额及利息如何计算。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天元铝业公司是在香港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股份公司，天瑞集团持有其67℅的股份，天元铝业公司的董事长李和平是天瑞集团的总经理。2、中国人民银行2010年12月26日至2011年2月8日六个月（含）贷款基准年利率是5.35℅，2011年2月9日至2011年4月5日六个月（含）贷款基准年利率是5.60℅，2011年4月6日至2011年7月6日六个月（含）贷款基准年利率是5.85℅，2011年7月7日至今六个月（含）贷款基准年利率是6.10℅。
本院认为：一、关于天瑞集团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董瑞清于2011年8月8日与天元铝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1700万元，是其原有天元铝业公司的债权500万元和受让东方投资公司在天元铝业公司的债权1200万元，双方再次签订借款合同应视为“以新贷偿还旧贷”。天瑞集团没有为董瑞清和东方投资公司的原有债权提供担保，却为董瑞清与天元铝业新签订的《借款合同》出具了《连带责任承诺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连带责任。新贷和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依据该规定，天瑞集团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关键，是天瑞集团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天元铝业公司和董瑞清于2011年8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是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天元铝业公司虽然否认告知过天瑞集团债权转让的事实，但天瑞集团是天元铝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天瑞集团的总经理是天元铝业公司的董事长，天元铝业公司是一家在香港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公司，公司章程规定有严格的财务制度，故天瑞集团应当知道天元铝业公司与董瑞清2011年8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以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天瑞集团上诉称“天元铝业公司和董瑞清于2011年8月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天瑞集团从未表示过要对旧债权进行担保，天瑞集团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欠款数额及利息如何认定问题。2011年1月26日，董瑞清和天元铝业公司签订17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是30天，日利率是1.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故本案的利率应以不超过银行六个月贷款利率的四倍为准。2011年1月26日至2月8日，银行六个月（含）贷款基准年利率是5.35℅，其4倍是21.4℅，500万元的利息应不超过41611.11元；2011年2月9日至4月5日银行六个月（含）贷款基准年利率是5.60℅，其4倍是22.4℅，500万元的利息应不超过174222.22元；2011年4月6日至7月6日，银行六个月（含）贷款基准年利率是5.85℅，其4倍是23.4℅，500万元的利息应不超过299000元；2011年7月7日至2011年8月7日，银行六个月（含）贷款基准年利率是6.1℅，其4倍是24.4℅，500万元的利息应不超过108444.44元；自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8月7日，500万元合计利息不应超过623277.77元。2011年8月8日，董瑞清和天元铝业公司签订17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仍是30天，日利率是1.5‰。2011年8月8日，银行六个月（含）贷款基准年利率是6.10℅，其4倍是24.4℅，至天元铝业公司2011年10月19日还款550万，1700万元的利息不应超过841122.22元。天元铝业公司支付的550万元减去500万元2011年8月8日之前的利息623277.77元，再减去1700万元2011年10月19日之前的利息841122.22元，下余4035600.01元，应从1700万元本金中扣除。即天元铝业公司自2011年10月19日起下欠董瑞清的借款本金是12964399.99元。天瑞集团关于“按一年期利率计算利息错误，应按半年期利率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天元铝业公司支付东方投资公司的400万元应否扣除问题。2011年8月8日，天元铝业公司与董瑞清签订1700万元借款合同时，已知东方投资公司将其债权1200万元转让给了董瑞清，且2011年8月8日之前产生的利息并没有转让，基于此，天元铝业公司才于2011年9月5日、10月19日、11月30日三次向东方投资公司支付利息400万元。董瑞清起诉的是2011年8月8日受让1200万元债权之后的利息，并不包括以前的利息，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天元铝业公司支付东方投资公司400万元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从天元铝业公司欠董瑞清的款项中扣除的认定并无不当，天瑞集团关于该400万元应予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利息计算错误，天瑞集团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三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变更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三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三门峡天元铝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董瑞清借款本金人民币12964399.99元及利息（自2011年10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如果三门峡天元铝业公司和天瑞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48元，由天瑞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25158元，由董瑞清承担10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敏
审 判 员 赵玉香
代理审判员 魏彩莲
二〇一二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江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