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0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500号1栋45楼4501号、4502号、4503号、4504号。
负责人：李太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双瑜，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宁，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新光华街7号航天科技大厦11楼。
负责人：凤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双瑜，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宁，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春龙，男，197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本庭，四川雒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东皓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物流大道88号传化物流基地A305号。
法定代表人：李杰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双萍，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都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清源路219号6幢1层10号。
负责人：闵步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双瑜，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宁，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东皓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皓公司”）、唐春龙、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都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新都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4民初8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保险期间并非格式条款，是在双方自愿平等基础上协商确定，故上诉人没有实施加害行为的条件和可能。东皓公司具体经办车辆保险的雷小莉系专业的保险从业人员，其明知投保车辆已经脱保，其对车辆保险的期限有基本认识，不存在上诉人故意隐瞒的情形。2.本案应当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并非侵权责任纠纷，唐春龙与东皓公司之间签订挂靠协议，也明确约定了购买车辆保险的具体事宜，在东皓公司违反挂靠协议的情况下，唐春龙可以依据挂靠协议主张权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东皓公司作为挂靠公司应当与唐春龙承担连带责任，基于此，唐春龙在履行支付义务后，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向东皓公司追偿。
被上诉人唐春龙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唐春龙出钱购买保险，其购买保险的意图清楚明显，保险应当是当天即时生效。因保险公司过错而导致生效时间滞后，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东皓公司答辩称：1.一审认定侵权责任纠纷正确；2.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华安财险高新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在明知交强险已经脱保的情况下，有义务提示投保人选择能充分保障其自身权利的保险期间。现其无任何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充分告知，系其擅自单方面出保单，导致该车辆出现交强险脱保；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华安财险新都公司答辩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
唐春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皓公司赔偿唐春龙因交通事故所致的交强险损失及唐春龙撤诉诉讼费损失共计78435元，由华安财险新都公司、华安财险高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东皓公司赔偿唐春龙承担的一、二审诉讼费用1893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东皓公司、华安财险新都公司、华安财险高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10日，东皓公司与唐春龙签订《车辆挂靠合同》，合同约定唐春龙将其所有车牌号为川Ａ×××××车辆挂靠在东皓公司名下，该挂靠车辆的保险由东皓公司统一购买，要求必须购买的险种为商业三者险、交强险，保险费用由唐春龙全额支付，由东皓公司在费用结算时予以扣除。
2013年10月17日，东皓公司为其名下的车牌号为川Ａ×××××的货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10月31日零时起至2014年10月30日二十四时止，并于当日缴纳了交强险的保险费1850元和车船税共计135.60元。保险单上载明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特别约定部分载明：“本条款适用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重要提示部分载明：“1.请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2.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保险单下方保险人处载明“公司名称：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都营销服务部，公司地址：成都市新都区清源路225号”，但保险单上盖章单位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公司承保专用章”。
2013年10月21日，唐春龙驾驶车牌号为川Ａ×××××的货车与尹显冲驾驶的货车相撞，造成尹显冲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5）成民终字第6076号民事判决认为川Ａ×××××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并不在交强险保险期间，华安财险高新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交强险项下保险理赔责任，唐春龙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2000元（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判令唐春龙于上述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尹显冲赔偿损失126619.96元（包含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的122000元、自费药和鉴定费分担）。
另查明，东皓公司于2013年10月17日为车牌号为川Ａ×××××的车辆购买交强险时该车辆处于交强险脱保状态。保险责任纠纷发生后，东皓公司与唐春龙起诉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华安财险新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缴纳诉讼费1435元。后唐春龙与东皓公司撤诉，东皓公司实际支付5000元给案外人尹显冲，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实际通过唐春龙转交给尹显冲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车辆挂靠合同、诉讼费收据、（2015）成民终字第6076号民事判决书，东皓公司提供的交强险缴费凭证、转账凭证、情况说明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涉及重复诉讼以及唐春龙是否具备主体资格的问题。唐春龙作为该车辆的实际车主，其已经与挂靠公司东皓公司达成了由东皓公司代买车险的协议，东皓公司也于2013年10月17日委托他人代为购买该车的交强险，并支付了保费。但川Ａ×××××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在交强险保险期间，（2015）成民终字第6076号民事判决认为华安财险高新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交强险项下保险理赔责任，判令唐春龙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2000元（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的终审判决已经生效。唐春龙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款122000元，由此造成了唐春龙本人的损失。唐春龙要求东皓公司、华安财险新都公司和华安财险高新公司承担过错责任，诉争法律关系性质应为侵权，故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2015）成民终字第6076号案件中华安财险高新公司解决的问题是根据保险单其是否应当承担交强险部分损失。本案是在上述案件生效判决的基础上，就唐春龙已经承担的赔偿责任，要求具有过错的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唐春龙的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于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华安财险新都公司的责任问题，虽然案涉保险单是在华安财险新都公司的营业地点办理，但盖章单位系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即保险合同的另一方主体应当是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唐春龙要求华安财险新都公司对其所受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案涉保险单应由华安财险高新公司享有权利承担义务。
在购买车牌号为川Ａ×××××车辆的交强险的过程中，华安财险高新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在充分掌握投保机动车交强险相关信息的情况下，有义务提示作为普通消费者的投保人选择能充分保障其自身，尤其是不特定的受害人权利的保险期间。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在明知案涉车辆已脱保交强险的情况下，并未就保险期间可选择和应如何选择的事宜向投保人做充分的解释说明及协商，特别是对涉及合同生效、责任免除等足以导致投保人作出相关意思表示的重大事项未能履行告知义务，也未就保险期限等保险合同的重要条款要求投保人书面确认，导致该车辆出现交强险脱保，缴纳保险费后却无法得到赔偿的情况。庭审中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答辩称保险期限的起点是由购买人确定的，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2009年3月25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了《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保监厅函（2009）91号），针对部分投保人在投保后、保单未正式生效前的时间段内得不到交强险保障的情况，要求各保险公司在承保工作中采取适当方式明确保险期间起止时点，以维护被保险人利益。但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在办理该车交强险保单时并未按该通知的要求与投保人确定保险期间起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在该保险合同的签订和保险期限的确定过程中，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后，受害人不能在交强险范围内获得赔偿的情况出现，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应对唐春龙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东皓公司作为投保人对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单未尽到仔细核查并及时申请变更的义务，事故发生后才发现案涉车辆脱保，且根据其与唐春龙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东皓公司代为购买涉案车辆的保险，应该就购买保险负有审慎购买的义务，故东皓公司应就唐春龙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华安财险高新公司与东皓公司在本案中过错程度及保险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对（2015）成民终字第6076号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由唐春龙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的122000元赔偿款，华安财险高新公司承担70%的责任，即85400元；东皓公司承担30%的责任，即36600元。（2014）新都民初字第4020号、（2015）成民终字第6076号案件中唐春龙承担的诉讼费用共计1893元，由东皓公司承担。
唐春龙曾与东皓公司起诉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华安财险新都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唐春龙主张由东皓公司与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华安财险新都公司对其撤回上述起诉诉讼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唐春龙本人自愿撤回起诉，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故对其上述诉请，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自愿代为承受法院对华安财险新都公司、华安财险高新公司的判决结果并代为履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华安财险高新公司与华安财险新都公司没有书面表示同意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的前述行为，由于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自愿共同履行债务，唐春龙又同意接受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的履行使侵权责任确定的债务全部或部分归于消灭，对于华安财险新都公司与华安财险高新公司以及另一债务人东皓公司并无不利，故一审法院准许由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与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在本案中共同承担对唐春龙的清偿责任。
综上，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应支付唐春龙损失85400元，扣除其已经履行的40000元，还需支付45400元；东皓公司需支付唐春龙损失3849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000元，还需支付33493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四川东皓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春龙支付33493元；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春龙支付45400元；三、驳回唐春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4元（已减半收取），由东皓公司负担404元，由华安财险高新支公司、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负担500元（此款唐春龙已预交，四川东皓物流有限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公司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结清）。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实际通过唐春龙转交给尹显冲40000元”有异议，认为该40000元款项并非是华安财险高新公司支付，不属于公司行为。其余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华安财险高新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本案系唐春龙起诉要求华安财险高新公司、东皓公司就唐春龙交强险权益丧失承担侵权责任。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保监厅函（2009）91号）以及《关于机动车交强险承保中“即时生效”有关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10）79号）均系投保的交强险生效问题的规定。（2009）91号通知主要针对交强险保单中对保险期间有关投保后次日零时生效的规定，致部分投保人在投保后、保单未正式生效前的时间段内得不到交强险的保障，而要求各保险公司在承保工作中采取适当方式，以维护被保险人的利益。（2010）79号复函中亦明确，根据《通知》规定，各经营交强险业务的保险公司可根据实际情况采取适当方式实现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在办理交强险保单时应按照上述通知的要求与投保人就保险期间的起点作出明确约定。
本案中，唐春龙驾驶的川Ａ×××××车辆向华安财险高新公司投保交强险时，该车已经处于交强险脱保状态。投保人购买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从而减轻自身因交通事故而产生的经济赔偿负担。在交强险脱保的情况下，购买的交强险应即时生效较为符合投保人购买交强险的真实目的。而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在明知交强险脱保情况下，未就保险期间等保险合同的重要条款要求投保人书面确认，或证明系投保人自行要求将投保期间约定为“2013年10月31日零时起至2014年10月30日二十四时止”，因此，在该交强险投保合同的签订和保险期间的确定过程中，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存在重大过错，该公司对唐春龙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
关于唐春龙与东皓公司之间的责任问题。根据唐春龙与东皓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约定，唐春龙所挂靠车辆的保险（包括商业三者险、交强险）均由东皓公司统一购买，并且保单原件也由东皓公司直接管理，并不交予唐春龙。东皓公司作为投保人对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单应仔细核查投保信息，发现保单内容与实际投保信息不符的应当及时申请变更，但是东皓公司对案涉车辆所购买的交强险未尽到审慎购买的义务，其对唐春龙造成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华安财险高新公司与东皓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以及保险合同的履行情况，酌定华安财险高新公司承担70%的侵权责任，东皓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华安财险高新支公司对于一审查明的“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实际通过唐春龙转交给尹显冲40000元”的事实予以否认，而本案中唐春龙起诉诉请的交强险损失为77000元，其主张系扣除东皓物流支付的5000元和华安财险支付的40000元，故本案中视为唐春龙对上述费用支付情况的自认。一审法院确认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还需支付45400元，东皓公司还需支付33493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安财险高新公司、华安财险四川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5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新支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审 判 员 邓凌志
审 判 员 牛玉洲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任 丽
书 记 员 雷婧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