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岸西区金沙江大道宜都崇文小区综合楼3楼。
负责人：王承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义洁，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悍东，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拓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宜宾市兴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上江北丹山路148号。
法定代表人：李宗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拓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安集团）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1民初1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义洁、李悍东律师，被上诉人拓安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宜宾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1民初19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拓安集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暴雨必然导致路面积水，正常车辆涉水行驶或淌水无法避免”、“暴雨时，积水路面涉水行驶导致的损失系暴雨所致”，是事实认定和定性错误。暴雨只是导致极少低洼路段积水，驾驶员应当在确保车辆安全的情况下通过，而本案驾驶员见路面有较多积水，仍开车强行通过，对车辆发动机损失有明显过错，并非一审法院认定无法避免；涉水造成的车辆损失不应当认定是暴雨造成，而应当认定为涉水造成。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项约定“因暴雨、洪水造成保险机动车全部损失或部分损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与第九条第五项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相矛盾。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认为，第五条第五项是概括表述暴雨造成的损失，本案不是暴雨造成的损失，而是因车辆涉水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未购买专门为涉水车辆的发动机损失设立的涉水险；第九条第五项是责任免除条款，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对该部分进行了加黑，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也证实被上诉人签章确认知道责任免除的内容，不存在相互矛盾。因此，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对涉水车辆造成的发动机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拓安集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拓安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支付18000元车辆损失保险赔偿金；2、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3日10时许，宜宾市翠屏区金帝庄园小区门口因暴雨致路面淌水，驾驶员李波驾驶川Q5×号车驶过该路段时发动机熄火，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拓安集团电话通知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后向交警部门报案。该车被送至泸州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处理，经检查发现，该车车身进水，发动机受损，共产生修理费41000元。其中修理发动机产生费用18000元，拓安集团已自行支付。其余部分产生修理费23000元，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已予以赔付。
另查明，拓安集团系川Q5×号车登记所有人。2015年9月9日，拓安集团为该车向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保险限额861900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9月30日零时起至2016年9月29日24时止。《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项约定“因暴雨、洪水造成保险机动车全部损失或部分损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九条第五项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宜宾市气象信息中心出具《天气实况证明》，内容载明：“据查四川宜宾市翠屏区2016年6月23日20时-2016年6月24日08时累计降雨量为65.9毫米（属暴雨）”。
一审法院认为：拓安集团与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为拓安集团所有的川Q5×号车提供机动损失险及不计免赔等，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应根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的一部分，该条款第五条第五项约定“因暴雨、洪水造成保险机动车全部损失或部分损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而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主张适用该条款第九条第五项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车辆因暴雨涉水行驶致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是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发动机属于保险车辆的一部分，其受损亦属于保险车辆部分损失。《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与第九条相矛盾，且该保险条款是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当对《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与第九条有争议时，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该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时，应当作出有利于拓安集团的解释。本案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五项“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概念模糊，容易产生歧义和不同理解。且暴雨必然导致路面积水，正常行驶车辆淌水及涉水行驶是无法避免的，在此情况下，要求投保车辆停止行驶或选择没有积水的道路行驶不仅不符合客观实际，还加重了投保人一方的义务，甚至还会在暴雨天气中产生更严重的后果。事发时降水量已达暴雨标准，本案保险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因路面积水导致发动机受损，应当认定该损失系暴雨所致，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故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应当对拓安集团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发动机损失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拓安集团的请求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拓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保险金18000元。
如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元，依法减半收取12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在二审庭审中的一致陈述，双方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将车损时间2016年6月23日误写为2015年6月23日，应予以更正；事故发生后，受损车辆的致损原因未委托有关机构进行过技术鉴定；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除一审认定赔付车辆定损金额23000元外，还赔付了施救费用为1400元。对上述无异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本案上诉过程中，被上诉人拓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经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由原名宜宾市兴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为现名，依据为（川工商宜）登记内变核字〔2017〕第840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保险事故与免责事由的约定是否存在冲突。即案涉《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项约定因暴雨造成机动车全车损失应予赔偿，与第九条第五项约定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应当免责，是否存在条款冲突。二是如果存在保险条款冲突，应当如何进行合同解释。三是案涉机动车受损，是否应认定驾驶员有明显过错。
关于保险事故与免责事由的约定是否存在冲突的问题。案涉《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项明确约定，因暴雨致机动车全部损失或部分损失，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案涉机动车经过积水路段发生车损的时间正值气象信息中心证明的暴雨期间，应认定为暴雨致车辆涉水行驶，导致车辆损失，属于约定的保险事故。该条款对发生保险事故导致车辆损失的赔付范围，为车辆的全部损失，应当包含作为车辆重要部件的发动机损失。而案涉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五项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尽管发动机进水与暴雨并不必然发生关联，但是，当发动机进水发生在暴雨中涉水行车，从而导致发动机损坏时，案涉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项约定的保险事故与第九条第五项约定的免责事由势必出现交叉重叠，存在文义冲突。案涉保险条款本身并没有明确应当优先适用哪一个条款处理本案发动机损失。
关于案涉保险条款存在冲突，应当如何进行合同解释的问题。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认为，案涉车辆不是暴雨造成的损失，而是车辆涉水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未专门投保发动机涉水险，应当免除赔偿责任。这一解释事实上是对暴雨致车辆损失的保险事故进行了致损情形和赔付范围的限定，反之也是对发动机进水损坏的免责情形进行了无条件扩张，但该限定和扩张解释缺乏依据。应当按照合同解释的一般原则对本案相冲突的保险条款进行解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其第五条第五项与第九条第五项在处理案涉发动机损失时，存在完全相反的两种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拓安集团的解释，因此，案涉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项适用于本案，拓安集团因暴雨致涉水行驶造成的包含发动机损坏在内的车辆损失，属于保险赔偿范围。
关于案涉发动机受损，是否应认定驾驶员有明显过错的问题。被上诉人拓安集团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是因暴雨中在积水路段行车致车辆受损，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认为案涉发动机受损，驾驶员有明显过错，应由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因案涉车辆发动机并未委托进行技术鉴定，不能认定存在进水熄火后二次点火的情形，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也未提供驾驶员存在其他故意或者重大过错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事故驾驶员在行驶途中遭遇暴雨，致车辆发生损坏，不能认定存在应当免除保险公司保险责任的过错情形。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宜宾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玉泉
审判员 张力骁
审判员 罗 润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王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