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云行申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昆明市国土资源局。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呈贡新区锦绣大街1号市级行政中心*号楼*楼。
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瑜，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华，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昆明春城老人院。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前卫街道办事处红庙社区居委会*组扬马村**号。
法定代表人施征霞，该老人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旭亮，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张婷，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第三人昆明市西山区前卫街道办事处红庙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居民小组。住所地：云南省西山区前卫街道办事处红庙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居民小组。
负责人金坤，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肖德飞，云南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昆明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因与被申请人昆明春城老人院（以下简称春城老人院）、一审第三人昆明市西山区前卫街道办事处红庙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二居民小组（以下简称红庙二组）土地行政管理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行终7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市国土局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证据证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首先，二审判决认为“不能通过应有的原始土地登记档案还原登记事实、辨别是否存在错误登记”错误。市国土局提交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昆明市建设用地批准通知书》等是本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来源凭证，可以证实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为本案第三人红庙二组。其次，二审判决认为春城老人院于2002年8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是为“平息争端而被迫出具”错误。该情况说明没有证据证明系受胁迫出具，且自2002年至今长达15年的时间里，春城老人院亦未主张撤销或变更。该情况说明与双方的协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春城老人院与红庙二组之间实为租地关系，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为红庙二组。第三，二审判决认为“在一定条件下将土地使用权赋予合作的主体，均符合诉争土地登记行为发生时的土地管理现实”错误，该认定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最后，二审判决认为“若确实存在将项目名称误登记为使用权人的低级错误，则土地管理部门始终未发现、项目的推动者红庙二组亦长期不对土地使用权归属问题提异议、不启动追讨租金的相应司法程序，均不符合常理”错误，无证据证实。本案中，红庙二组在土地登记之初就已发现了问题，甚至通过信访的方式主张权利，之所以一直到2014年才开始启动更正登记程序，其根本原因在于案涉土地使用权被设定了抵押，在抵押权注销之前无法办理更正登记；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首先，二审认为市国土局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市国土局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已履行了相关程序，二审判决要求行政机关依据正当程序原则创设一些法律没有规定的行政程序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二审认为相关规划审批文件并非土地登记的权属证明材料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当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中的相关规划审批文件就是当时土地使用权登记的权属来源，申请人必须凭相关规划审批文件才能换领土地使用权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春城老人院答辩称，1.春城老人院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该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对此有昆国用（97）字第12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昆明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云政行复决字（2015）2号《云南省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等为证，该土地使用权已合法办到了春城老人院名下，且签订了出让合同，办了抵押，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春城老人院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2.市国土局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春城老人院取得土地使用权存在登记错误。《土地登记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土地登记簿是土地权利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春城老人院在申领土地权属证书时已向国土部门提交了合法的基础材料，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市国土局认为土地权属登记错误应承担举证责任，但至今市国土局未提交原始的土地登记材料，无法通过原始土地登记档案来还原土地登记是否存在错误。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审批文件并非土地登记的权属证明材料，规划和建设用地审批的相对人与后来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人不一致，并不必然意味着土地使用权登记错误；3.红庙二组在申请更正登记时未提供有效的原土地权利证书和证明登记错误的相关材料，市国土局认为土地登记错误实属不当，其作出的变更登记无事实依据；4.市国土局作出《土地证书作废公告》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土地登记主管部门可直接办理注销登记的有三种情况，案涉土地并不属于上述三种情况，在春城老人院没有申请的情况下，市国土局将该土地证注销作废没有事实依据；5.市国土局作出《土地证书作废公告》程序违法。此类行政行为属于对相对人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行政行为，应依据正当程序原则保障相对人的相关权利。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市国土局已保障春城老人院的正当程序权利，应认定违法。综上，请求驳回市国土局的再审申请。
一审第三人红庙二组陈述意见称，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证据，案涉土地使用权属于红庙二组是无可争议的客观事实。本案中，红庙二组与昆明关欢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协议，春城老人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的审批手续《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昆明市建设用地批准通知书》等，均表明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为红庙二组，且红庙二组多年来一直在向相关部门反映，各级政府部门也做了大量的调查及协调工作，对登记错误这一事实是有共识的；2.市国土局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春城老人院违背客观事实，程序违法，其作出《土地证作废公告》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春城老人院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证实案涉土地从红庙二组变更为春城老人院履行了什么样的征地手续。市国土局作出《土地证作废公告》是严格按照《土地登记办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了相应的调查、报请了昆明市人民政府的同意后才作出的决定，是行政机关坚持“有错必纠”原则的结果。本案中，虽然市国土局没有提交案涉土地的原始登记档案，但作为土地权属登记申请人的春城老人院同样也没有提交任何与申报土地权属有关的材料证明其为合法使用权人，二审判决以“不能提交原始登记申请材料”为由，认为本案不能辨别是否存在错误登记，严重侵害了红庙二组的合法物权。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本案，支持市国土局的再审请求。
再审审查阶段，各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在案证据能否证实案涉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错误？被诉《土地证书作废公告》的作出是否有相应事实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案涉国有土地使用证系以划拨方式取得。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案涉土地因建设春城老人院，土地性质由集体土地征为国有建设用地，昆国用（97）字第12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系以划拨方式取得。虽然春城老人院与市国土局签订有《昆明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划拨土地使用权补办出让合同），但该出让合同系在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之后所签，且根据《昆明市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规定》（1996年3月13日实施）第十二条的规定，结合本案证据，该出让合同亦可能系为划拨土地能够进行抵押贷款而签，春城老人院事后亦未持该出让合同申请变更登记。故春城老人院认为昆国用（97）字第12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系出让取得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出让合同并非昆国用（97）字第12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权属来源；
其次，批准用地文件系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的权属来源证明。根据当时施行的《土地登记规则》（1996年2月1日施行，2008年2月1日失效）第二十三条第二项“以划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按照以下规定办理土地登记手续：……（二）其他项目使用划拨国有土地的，土地使用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在接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用地文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持批准用地文件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的规定，相关批准用地文件系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故，本案中，在《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许可证》、《昆明市建设用地批准通知书》等相关批准用地文件均载明用地单位为红庙二组的情况下，市国土局将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春城老人院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二审判决对于相关证据的审查判断及法律适用有所不妥，本案应根据土地登记的有关规定，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对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是否确属登记错误、被诉《土地证书作废公告》的作出是否有相应事实依据等方面重新作出审查判断。市国土局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鲁 军
审判员 李年乐
审判员 苏静巍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