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9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燕，女，汉族，1981年1月7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勇翔，男，汉族，1966年4月12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滨，四川瑞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秋辰，男，汉族，1976年7月20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冯燕因与被上诉人彭勇翔及原审被告余秋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6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燕与被上诉人彭勇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余秋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燕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余秋辰个人承担本案债务。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款项发生时冯燕不知情，应当认定为余秋辰个人借款。二、彭勇翔明知案涉借款系余秋辰代第三人偿还银行借款，款项直接转入第三人账户，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三、冯燕有固定收入，无不良嗜好，无借款必要。
彭勇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余秋辰借款发生在其与冯燕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为自身业绩所借款项亦是为家庭创造更好的生活，因此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冯燕与余秋辰的共同债务。
余秋辰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彭勇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秋辰、冯燕连带向彭勇翔返还借款5000000元及从2014年1月10日起至实际归还借款时止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余秋辰、冯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日，余秋辰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彭勇翔现金500万元，于2014年1月9日归还。借条下方载明余秋辰指定打以下账户，李忠义6228460460008963613，农行杨柳店分理处。落款处，余秋辰作为借款人签字并加盖手印，杨建平作为保证人签字。彭勇翔于出具借条当日向借条中约定李忠义账户转款500万元，李忠义也于当日向彭勇翔账户转款20万元。
2014年1月26日，余秋辰通过尾号是91928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两笔，分别为15万元和10万元；2014年3月21日，余秋辰通过尾号是91928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20万元；2014年4月2日，余秋辰通过尾号是91928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20万元；2014年5月29日，余秋辰通过尾号是95884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15万元；2014年6月17日，余秋辰通过尾号是95884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10万元；2014年8月2日，余秋辰通过尾号是95884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5万元；2014年10月16日，余秋辰通过尾号是95884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2万元；2014年10月20日，余秋辰通过尾号是95884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3万元；2015年2月18日，余秋辰通过尾号是95884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1万元；2015年4月30日，余秋辰通过尾号是95884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5000元。以上共计101.5万元。
2014年3月21日，余秋辰委托案外人宋本丽通过尾号是15770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三笔，分别是5万元、5万元和10万元；2014年3月27日，余秋辰委托案外人宋本丽通过尾号是15770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5万元；2014年3月28日，余秋辰委托案外人宋本丽通过尾号是15770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5万元；2014年11月1日，宋本丽通过尾号是15770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彭勇翔转款8万元。以上共计38万元。
另查明，余秋辰与冯燕于2008年12月19日登记结婚，并于2015年5月12日登记离婚。
审理中，（一）余秋辰陈述其为浦发银行成都分行员工，银行的客户贷款到期，找余秋辰帮忙借钱还贷款，以后续贷，余秋辰经杨建平认识了彭勇翔，然后找彭勇翔借钱帮客户还贷款，于2013年11月29日找彭勇翔借款1000万元用于还客户贷款，借款过程几方均在场，后余秋辰找案外人李忠义等人借款还清了此笔借款；后李忠义找余秋辰还款，余秋辰担心工作受影响，又找到彭勇翔借款500万元直接转至李忠义账户，此为本案中借款。
（二）余秋辰提交银行转款单据证明其2014年1月26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分11笔向彭勇翔银行账户转款101.5万元，彭勇翔认可收到上述101.5万元，但认为是归还的利息，而余秋辰则认为是归还的本金。
（三）余秋辰提交银行转款单据证明案外人宋本丽2014年3月21日至2015年11月1日期间分6笔向彭勇翔银行账户转款38万元，并提交宋本丽于2016年9月5日出具的书面说明，载明是帮余秋辰向彭勇翔还款。彭勇翔认可收到上述38万元，但认为是归还的本案借款的利息，而余秋辰则认为是归还的本金。
（四）余秋辰陈述，2014年1月2日借款当日其通过案外人李忠义向彭勇翔还款20万元，彭勇翔认可收到此笔转款，但认为转款时间是在借款之前，是提前支付的报酬。
（五）余秋辰陈述2014年9月在青羊区金沙海岸会所（双清北路5号）向彭勇翔支付10万元现金，彭勇翔对此不认可。
（六）彭勇翔提交其手机（电话号码130××××8334、151××××2801）与余秋辰手机（电话号码139××××6686）之间的短信记录，拟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以及约定的利息金额为5%。其中，2014年1月25日19：17余秋辰给彭勇翔的短信，短信内容为：“彭总，晚上打扰。息明天下午肯定转给你哈。”2014年1月29日16：15余秋辰给彭勇翔的短信，短信内容为：“彭总我借的50，你把息扣除来。”2014年12月22日余秋辰给彭勇翔的短信，短信内容为：“开会月底打利息。”2014年4月18日7点48分的短信，短信内容为“老彭，昨晚谈到12点过。手机后来没有电了，下周再还5到10万，尾款下月补齐。”彭勇翔提出上述短信可以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但约定不明确，结合借款当天彭勇翔在向李忠义转款前，李忠义向彭勇翔支付了20万，此笔20万元彭勇翔认为是支付该笔款项的利息，即预先按借款5%支付了利息。余秋辰对短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短信内容无法反映约定利息的具体金额，提到的转款也不能证明是归还的利息，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银行转款凭证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转款说明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彭勇翔提交借条及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明向余秋辰借款500万元，彭勇翔于出具借条当日向借条中指定账户转款，可以证明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该借款合法、有效。彭勇翔向余秋辰出借了款项，余秋辰并未按期归还全部款项，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一）借款本金。彭勇翔于出具借条当日向借条中指定李忠义账户转款500万元，但当日李忠义向彭勇翔账户转款20万元，审理中彭勇翔认可该20万元是提前支付的报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李忠义当日向彭勇翔账户转款的20万元具有预扣利息性质，该金额不应认定为本金，故借款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480万元。
（二）利息。本案借款虽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但根据彭勇翔提交的彭勇翔手机与余秋辰手机之间的短信中的内容，余秋辰在短信多次提及支付“息”，可以证明双方借款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支付了利息。但对于利息标准，虽彭勇翔主张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5%，但其提交的短信记录中均未明确提及利息支付标准，且彭勇翔提出的预扣金额20万元可以印证利息标准，但实际根据借条约定的借款时长结合预扣金额，也不能与彭勇翔主张的利息标准相对应。结合彭勇翔诉讼请求中主张余秋辰、冯燕按照年利率6%的诉求，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存在支付利息，但利息标准不明确，现本案对借款期限内的利率和逾期利率均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
（三）还款性质及剩余本金。对于余秋辰在审理中主张的归还款项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因当事人未对归还借款抵充顺序约定，故余秋辰已归还的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多余部分抵充本金。
1.余秋辰于2014年1月26日向彭勇翔归还的25万元，扣除从2014年1月2日至2014年1月26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18937元（即480万元×6%÷365×24），剩余231063元应抵充本金，故至2014年1月26日余秋辰尚欠本金为4568937元。
2.余秋辰于2014年3月21日向彭勇翔归还的20万元，和通过宋本丽向彭勇翔归还的20万元，共计40万元，扣除从2014年1月27日至2014年3月21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40557元（即4568937元×6%÷365×54），剩余359443元应抵充本金，故至2014年3月21日余秋辰尚欠本金为4209494元。
3.余秋辰于2014年3月27日通过宋本丽向彭勇翔归还的5万元，扣除从2014年3月22日至2014年3月27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4152元（即4209494元×6%÷365×6），剩余45848元应抵充本金，故至2014年3月27日余秋辰尚欠本金为4163646元。
4.余秋辰于2014年3月28日通过宋本丽向彭勇翔归还的5万元，扣除2014年3月28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684元（即4163646元×6%÷365×1），剩余49316元应抵充本金，故至2014年3月28日余秋辰尚欠本金为4114330元。
5.余秋辰于2014年4月2日向彭勇翔归还的20万元，扣除从2014年3月29日至2014年4月2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382元（即4114330元×6%÷365×5），剩余196618元应抵充本金，故至2014年4月2日余秋辰尚欠本金为3917712元。
6.余秋辰于2014年5月29日向彭勇翔归还的15万元，扣除从2014年4月3日至2014年5月29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6708元（即3917712元×6%÷365×57），剩余113292元应抵充本金，故至2014年5月29日余秋辰尚欠本金为3804420元。
7.余秋辰于2014年6月17日向彭勇翔归还的10万元，扣除从2014年5月30日至2014年6月17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11882元（即3804420元×6%÷365×19），剩余88118元应抵充本金，故至2014年6月17日余秋辰尚欠本金为3716302元。
8.余秋辰于2014年8月2日向彭勇翔归还的5万元，扣除从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8月2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8101元（即3716302元×6%÷365×46），剩余21899元应抵充本金，故至2014年8月2日余秋辰尚欠本金为3694403元。
9.余秋辰于2014年10月16日向彭勇翔归还的2万元，因从2014年8月3日至2014年10月16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为45547元（即3694403元×6%÷365×75），被告还款应在利息中扣除，故至2014年10月16日余秋辰尚欠利息25547元，尚欠本金为3694403元。
10.余秋辰于2014年10月20日向彭勇翔归还的3万元，先抵扣之前尚欠利息25547元，再扣除从2014年10月17日至2014年10月20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1822元（即3694403元×6%÷365×4），剩余2631元应抵充本金，故至2014年10月20日余秋辰尚欠本金为3691772元。
11.余秋辰于2014年11月1日通过宋本丽向彭勇翔归还的8万元，扣除从2014年10月21日至2014年11月1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7282元（即3691772元×6%÷365×12），剩余72718元应抵充本金，故至2014年11月1日余秋辰尚欠本金为3619054元。
12.余秋辰于2015年2月18日向彭勇翔归还的1万元，因从2014年11月2日至2015年2月18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为64846元（即3619054元×6%÷365×109），余秋辰还款应在利息中扣除，故至2015年2月18日余秋辰尚欠利息54846元，尚欠本金为3619054元。
13.余秋辰于2015年4月30日向彭勇翔归还的5000元，应抵扣之前尚欠利息54846元，故至2015年4月30日余秋辰尚欠利息49846元，尚欠本金为3619054元。
14.余秋辰陈述其于2014年9月向彭勇翔归还10万元现金，彭勇翔未打收条，庭审中彭勇翔陈述未收到此笔款项，由于余秋辰除了个人陈述之外无法举出其他证据证明向彭勇翔归还过此笔款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此笔款项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三）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余秋辰与冯燕于2008年12月19日登记结婚，并于2015年5月12日登记离婚，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余秋辰与冯燕除均陈述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除个人陈述外，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债务系余秋辰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虽冯燕、余秋辰提出借款未支付至余秋辰账户，但彭勇翔是根据借条约定支付至余秋辰指定账户，该付款行为并不能直接证明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余秋辰所欠彭勇翔的借款属于二人夫妻共同债务，现彭勇翔要求余秋辰、冯燕共同清偿债务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余秋辰、冯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勇翔偿还剩余借款本金3619054元及截止2015年4月30日的利息49846元，并自2015年5月1日开始，以剩余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支付利息。二、驳回彭勇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余秋辰、冯燕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950元，诉讼保全费600元，由余秋辰、冯燕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系冯燕与余秋辰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条上并无冯燕签字确认，不能证明案涉债务系基于冯燕与余秋辰的共同意思表示，彭勇翔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冯燕于事后追认了该笔债务。其次，彭勇翔诉称案涉款项系余秋辰借以代他人还款，表明彭勇翔知晓案涉借款未用于余秋辰与冯燕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最后，彭勇翔认为余秋辰与冯燕通过离婚恶意逃避债务，但对此未予以举证，故本院对该理由不予采纳。因此，案涉债务并非冯燕与余秋辰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认定为余秋辰的个人债务。
综上，冯燕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因本案上诉过程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相关举证责任发生变化，而彭勇翔所举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所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5）青羊民初字第6509号民事判决；
二、余秋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勇翔偿还剩余借款本金3619054元及截止2015年4月30日的利息
49846元，并以借款本金36190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5年5月1日始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彭勇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审理费49950元，诉讼保全费600元，由余秋辰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494.06元，由余秋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王 婷
审判员 姚 兰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