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琼民二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集县中洲财和矿业采选经营部。
法定代表人李珊，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家新，海南颖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晓蓓，海南颖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和立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善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吉波，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金波，海南国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怀集县南山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晋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洪涛，海南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怀集县金田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莫伟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广文，广东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怀集县中洲财和矿业采选经营部（以下简称中洲财和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和立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立信公司）及原审被告怀集县南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公司）、怀集县金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海中法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洲财和经营部的委托代理人李家新、被上诉人和立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吉波、原审被告南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洪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金田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5月16日，和立信公司（甲方）与谢晋雄、莫方田（乙方）、金田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和立信公司将其名下及该公司取得授权委托的海口卫俊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俊公司）、罗国梅名下的股票市值借给谢晋雄、莫方田，以解决谢晋雄、莫方田成立南山公司资金困难问题。谢晋雄、莫方田确认和立信公司名下股票市值为127.4015万元，卫俊公司名下的股票市值为1190.529万元，罗国梅名下的股票市值为137.2908万元，和立信公司借款给谢晋雄、莫方田的金额为2602.5231万元。上述三方股票及可用资金由谢晋雄、莫方田操盘，股票的盈亏与和立信公司无关，其风险与盈利由谢晋雄、莫方田承担，抛售股票所得资金由谢晋雄、莫方田支配等。借款时间自2008年5月16日至2009年6月30日，借款用谢晋雄、莫方田成立的南山公司生产的矿石收入偿还。金田公司愿为谢晋雄、莫方田的2602.5231万元借款用其名下的25%的股份提供担保，如谢晋雄、莫方田不能按时归还借款，金田公司负连带责任。谢晋雄、莫方田合作的南山公司成立后，本协议中的乙方即谢晋雄、莫方田的主体变更为南山公司。
2009年5月26日，和立信公司（甲方）与南山公司（乙方）、莫方田（丙方）、金田公司（丁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借款金额约2800万元（按2008年5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的内容为依据，结算为准）。金田公司愿意为南山公司向和立信公司所借的约2800万元借款用其名下的采矿权证（证号：440000200901212000XXXX）提供担保（担保物交由南山公司保管，金田公司可随时借用后归还），如南山公司不能按时还款，金田公司愿意以其提供的担保物负连带责任。协议还约定了还款分四个月还清，协议签订一个月内还800万元，后将抵押物采矿权证归还给金田公司，第二个月还1000万元，第三个月还500万元，第四个月按实际结算余额还清。
《协议书》签订后，和立信公司分四笔共支付800万元给南山公司指定的佛山市三水源盛土石方有限公司账户，其中，第一笔款由案外人罗国梅于2008年7月7日电汇70万元、第二、三笔款由和立信公司于同月8日电汇223万元和由案外人卫俊公司电汇487万元、第四笔款由谢晋雄于同月9日电汇20万元。后因南山公司、莫方田、金田公司及中洲财和经营部未按时归还800万元欠款，和立信公司遂向海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南山公司、莫方田、金田公司、中洲财和经营部依《协议书》的约定向和立信公司偿还第一期800万元的欠款；2、南山公司、莫方田、金田公司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的条款。海口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11月18日作出（2009）海仲字第164号仲裁书裁决：1、南山公司应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和立信公司800万元借款；2、中洲财和经营部对上述第1项南山公司还款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驳回和立信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4、仲裁费54895元由南山公司、中洲财和经营部共同承担。上述仲裁裁决生效后，中洲财和经营部不服该裁决，向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仲裁裁决。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8月2日作出（2011）海中法仲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海口仲裁委员会（2009）海仲字第164号仲裁裁决。此后，和立信公司向海南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南山公司偿还借款2000万元及其利息149.58万元（自2009年9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1年8月15日）；2、莫方田、金田矿业、中洲财和经营部对南山公司偿还的2000万元及其利息149.58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2年8月22日，海南仲裁委员会（2011）海仲字第204号仲裁书确认南山公司共欠和立信公司借款总额为2765.467128万元，并裁决：1、南山公司在裁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和立信公司借款1965.467128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2、驳回南山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现和立信公司就剩余的第一笔到期债权800万元于2013年1月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1、南山公司向和立信公司偿还借款人民币800万元及利息215.58万元（利息从借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2年12月23日）；2、金田公司对南山公司应偿还给和立信公司的人民币800万元借款及利息215.58万元（利息从借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2年12月23日，计算截止到全部还清借款止）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中洲财和经营部对南山公司应偿还给和立信公司的人民币800万元借款及利息215.58万元（利息从借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2年12月23日，计算截止到全部还清借款止）的责任以在其名下位于广东省怀集县中洲镇的采矿权（证号：440000200901212000XXXX）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由南山公司、金田公司、中洲财和经营部共同承担。
另查明：2008年7月24日，南山公司注册成立，股东为谢晋雄、莫方田。南山公司成立后，谢晋雄、莫方田的权利和义务已转由南山公司继受。证号为440000200901212000XXXX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权证》登记在中洲财和经营部名下；2009年3月26日，中洲财和经营部出具《委托书》，将前述采矿权证委托金田公司处置，明确金田公司有权将该采矿权转让、提供担保、合作开采等；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权证》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该采矿权证现仍由和立信公司持有，其有效期自2009年1月4日起至2010年1月4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协议书》、《协议书》的法律效力问题。和立信公司与谢晋雄、莫方田、金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和立信公司与南山公司、莫方田、金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和立信公司借给南山公司（谢晋雄、莫方田）2602.5231万元，金田公司用其名下25%的股份和中洲财和经营部用其名下的采矿权证提供担保，上述二份协议书均有各方当事人的签名盖章和中洲财和经营部的《委托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属于企业之间的相互拆借。由于和立信公司与南山公司均为非金融机构的企业法人，不得相互借贷，和立信公司与南山公司之间的拆借行为，违反相关金融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借款协议书》、《协议书》应认定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关于南山公司应否偿还和立信公司借款800万元及其利息的问题。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没有法律约束力。南山公司依据无效的《借款协议书》、《协议书》取得的借款，应予返还和立信公司。因海南仲裁委员会（2011）海仲字第204号仲裁书已确认南山公司共欠和立信公司借款总额为2765.467128万元，并裁决：1、南山公司偿还和立信公司借款1965.467128万元及其利息，且南山公司对和立信公司主张其尚欠借款本金800万元无异议，故确认南山公司尚欠和立信公司借款本金800万元。和立信公司要求南山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其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损失，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关于金田公司应否对南山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洲财和经营部应否在其名下的采矿权（证号：440000200901212000XXXX）价值范围内对南山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1、中洲财和经营部出具《委托书》，委托金田公司处置其名下的采矿权并赋予金田公司转让、担保、合作开发该采矿权的权利，中洲财和经营部与金田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金田公司将该采矿权证提供给和立信公司作为南山公司借款的抵押担保，并未超出中洲财和经营部的授权范围，金田公司在中洲财和经营部的委托权限内实施的上述民事法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中洲财和经营部承担。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因本案涉诉的《借款协议书》、《协议书》无效，导致金田公司用其名下25%的股份和中洲财和经营部用其名下的采矿权证提供担保亦无效，对此，和立信公司、南山公司、金田公司、中洲财和经营部均有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金田公司、中洲财和经营部应对南山公司不能清偿和立信公司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民事责任。和立信公司要求金田公司对南山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财和矿业经营部在其名下的采矿权（证号：440000200901212000XXXX）价值范围内对南山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金田公司、中洲财和经营部提出其不应对南山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南山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和立信公司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其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法：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9日起至判决限定的还款期限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二、金田公司和中洲财和经营部对南山公司不能清偿和立信公司的上述债务各承担三分之一的民事责任；三、驳回和立信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52元，由南山公司负担。
中洲财和经营部上诉称：原审判决中洲财和经营部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中洲财和经营部对本案借款合同及担保无效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理由为：本案借款合同因和立信公司与南山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金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洲财和经营部未直接参与本案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的签订，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名盖章，虽然中洲财和经营部出具《委托书》，但金田公司将采矿权证用于他人企业间非法借贷的担保，显然超出中洲财和经营部的委托权限和意愿，导致借款合同和担保无效的责任不在于中洲财和经营部，中洲财和经营部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和立信公司对中洲财和经营部的诉讼请求。由和立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和立信公司答辩称：中洲财和经营部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首先，金田公司是在中洲财和经营部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利，中洲财和经营部应承担金田公司实施的抵押担保等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根据《委托书》和《协议书》的内容，金田公司是有权将中洲财和经营部名下的采矿权证对外提供担保的，金田公司对南山公司的借款进行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十分明确，中洲财和经营部应承担其授权金田公司实施的抵押担保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金田公司和中洲财和经营部在签订借款协议和担保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和立信公司没有任何过错。2008年和立信公司准备借款给南山公司时，南山公司名下的资产远远不够偿还2800万元的债务，为了尽快能从和立信公司借到款项，莫方田、金田公司提供担保。正是由于莫方田、金田公司和中洲财和经营部承诺用名下财产为南山公司借款进行抵押担保，才能获得和立信公司借款，在和立信公司依约借款给南山公司后，金田公司并未依约办理其名下25%股份的质押登记手续，金田公司和中洲财和经营部也未依约配合和立信公司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手续，且明知涉案采矿权无法办理抵押的情况下仍用于抵押担保，存在严重过错。再次，《借款协议书》和《协议书》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两份协议书合法有效，和立信公司根据上述协议书主张还款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金田公司与中洲财和经营部应对南山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南山公司述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金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书面意见称：原审判决金田公司及中洲财和经营部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不当。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金田公司与中洲财和经营部作为共同担保人，因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即使有过错，金田公司及中洲财和经营部只应共同承担不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责任，而不是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金田公司将中洲财和经营部名下的的采矿权证用于担保，中洲财和经营部并不知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于南山公司不能偿还的和立信公司的债务，中洲财和经营部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以及承担怎样的民事责任。中洲财和经营部应否承担责任，关键在于认定其对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无效是否存在过错。首先，金田公司明知非金融机构的企业法人间的拆借行为违法，明知《借款协议书》、《协议书》无效仍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书》上签字，仍以中洲财和经营部名下的采矿权证为南山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应予认定金田公司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的担保人过错的情形。其次，中洲财和经营部虽未直接在《协议书》上签字，但中洲财和经营部出具的《委托书》已授权金田公司将其名下的采矿权证用于担保，金田公司将该采矿权证用于南山公司借款的担保，并未超出中洲财和经营部在《委托书》中的授权范围。故金田公司将中洲财和经营部名下的采矿权证用于南山公司借款担保所产生的过错责任，应由中洲财和经营部承担。中洲财和经营部关于其未在《协议书》上签字，其对担保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中洲财和经营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52元由怀集县中洲财和矿业采选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天月
代理审判员 唐林艳
代理审判员 王芸芸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审核：吴天月撰稿：唐林艳校对：吴菲印刷：冼时平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年12月10日印制（共印3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