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6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杰，男，197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朋利，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月，河北正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宏霖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建通街月亮湾小区7号。
法定代表人：强嵩楠，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赛，男，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199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张赛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文智，河北北方国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6号。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强，河北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桂峰，男，1973年3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张玉杰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宏霖出租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张赛、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张桂峰客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玉杰的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18）冀0108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享有对事故车辆的运行利益和支配权，应承担责任。1、被上诉人出租车享有事故车辆的运行利益：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根据事故车辆行驶证登记事故车辆所有权系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所有，出租车作为特许经营的行业，出租车外表不仅是显示其所挂靠公司的名称，更要接受出租车公司教育管理和监督培训，还要遵守公司制定的管理及纪律方面的规定。出租车的营运证是本身给出租车、出租车公司带来盈利的，上诉人张玉杰接受的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的服务。2、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享有事故车辆的支配权，享有管理义务：原审已经查明认定事实涉案出租车系挂靠在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名下的，被挂靠单位对挂靠车辆安全运营具有监管的职责和义务，按照被挂靠单位的管理制度来采取一定的措施确保挂靠车辆处于安全运营的状态。因此，挂靠车辆的支配权由被挂靠单位享有，出租车公司作为投保人及事故车辆挂靠单位，应尽到管理义务。3、出租车司机张利辉对于张玉杰或者其他任何人来讲都是职务行为，是出租车公司的员工，其过错行为引起的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承担。综上，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不承担责任判决错误。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张赛不承担责任，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1、被上诉人张赛自认系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但出租车特许经营系行政许可行为，出租车公司与张赛之间的行为本身不符合法律规定，将国家行政许可的证件非法转让并非法盈利，原审法院却认定该行为合法，严重侵害了国家的利益，判决错误。2、被上诉人张赛获取的收益也非来自车辆本身的使用收益，而是依附于使用出租车营运证从而获取的出租车运营利益。张赛所获得的利益不会因张桂峰是否具体从事了出租车运营及是否因运营获利而改变。张赛将有营运出租车给张桂峰使用，开启了机动车运输经营此种高度危险活动的风险并从该危险活动中获取了利益，从车辆运行利益的享有者，应作为承担车辆侵权责任主体的。3、对于被上诉人张赛将涉案车辆如何分包的问题及约定事故责任如何承担均与原告张玉杰无关，上诉人张玉杰不认可发包关系，系张赛之间的问题，不可对抗第三人。综上，被上诉人出租车公司有管理权和收益权，被上诉人张赛也有收益权，原审法院判决二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判决错误。三、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错误，张玉杰作为乘客无法识别，张桂峰与张赛是否有承包合同，只是双方口头的、张桂峰与张利辉的分包协议，因司机张利辉去世无法核定真伪。张玉杰作为普通人，无法识别他们的关系，有权不追加他们为被告。法院如果认为有必要可以追加，可以依职权追加，避免诉累，查明基本事实。原审法院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作出与原一审完全不同的判决书，相差巨大，无论是法理还是情理该判决均存在错误。因此，为维护上诉人张玉杰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望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宏霖出租车公司答辩：一、涉案车辆冀Ａ×××××号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张赛，张赛与答辩人系挂靠关系，答辩人对张赛所有的车辆不享有支配、收益权，不应对被张赛所有的车辆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车辆冀Ａ×××××实际车主为张赛，挂靠在答辩人处，答辩人与张赛之间签署有书面协议，明确约定答辩人对办理出租车营运手续收取服务费用仅100元/月，对双方责任承担有明确约定。行车本所有人为张还乡（宏霖出租）也可说明车辆的所有人主体为个人而非公司，此车的营运证，营业执照也均为个人。答辩人对冀Ａ×××××号车辆不能做到实际控制、支配，并且也不享受车辆运营带来的收益。根据《侵权责任法》确立的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标准，对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应当由对车辆具有运行支配力的上体与享有运行利益的主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涉案车辆登记挂靠在答辩人公司，但答辩人并不符合前述运行支配或收益的任何一个条件。
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答辩人作为手续管理人，对张赛所有的涉案车辆的相关资质进行审核，并按期对车辆资质进行年检，保证车辆上路资质，尽到管理义务。对于车辆所有人张赛将车辆发包给他人的行为，并不在答辩人控制范围内，也并非答辩人的权利义务。答辩人只为冀Ａ×××××办理工商、税务、运管等相关手续，答辩人未取得任何经济利益，更无任何预期利益，其性质属于一种特殊的挂靠关系，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挂靠。因此，对于涉案车辆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并不能由答辩人承担。
二、张玉杰将自身置于危险处境，应当对自身损害承担责任。
本案上诉人张玉杰在明知张利辉醉酒的情况下，仍然乘坐其驾驶的车辆，属于明知违法，仍然接受将自己置于危险环境中的行为，对此所遭受的损失，张玉杰自身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因此，涉案事故认定书仅仅是对本次事故的成因的认定，对于张玉杰损害的成因，不能完全依赖于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张玉杰将自身置于危险处境，应当对其自身过错承担责任。另外，答辩人一直要求张玉杰本人出庭，把他和张利辉的关系以及当晚的实际情况实事求是的告诉法庭。
综上，答辩人仅为营运出租车辆手续挂靠单位，并非公司制运行的模式，对车辆不存在控制、支配、收益的权利，应由车辆实际所有、支配人张赛对张利辉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且张玉杰对自身损害存在过错。以上意见，请依法予以采纳！
被上诉人张赛答辩：被上诉人张赛所有的冀Ａ×××××号出租车已经于2011年以每月4800元价格承包给本案张桂峰，在张赛不知情的情况下，张桂峰将此车辆转包给了张利辉，事故发生时该车并没有在张赛的经营管理之下，张桂峰是该车的实际管理人，张利辉是该车的实际使用人，由于张利辉醉酒驾驶直接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张赛对本次事故不具有任何过错，依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规定，张赛在本次事故中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因此张赛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人民财险石家庄分公司陈述意见：一审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因上诉人不要求追加我方责任，所以没有其他意见。
原审第三人张桂峰陈述意见：同意一审判决。
张玉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宏霖公司及张赛承担原告损失259187.55元。2、被告人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7日1时30分，原告张玉杰乘坐张利辉（已死亡）驾驶车牌号为冀Ａ×××××的出租车行驶至体育南大街西100米附近，与前方停在机动车道内曹中秋驾驶的冀Ａ×××××重型自卸货车相撞，致使两车不同程度受损，张利辉当场死亡，原告严重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经石家庄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裕华交警大队认定，张利辉负此事故主要责任，曹中秋负次要责任，张玉杰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告在石家庄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原告就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起诉曹中秋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并进行赔偿。本院依法作出（2016）冀0108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曹中秋等承担原告损失的30%。现原告起诉要求本案被告承担原告损失70%责任。
原告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撤回了对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起诉。在本次审理过程中，被告张赛申请追加张桂峰为本案被告，原告不同意追加，为了查清本案事实，本院依法追加张桂峰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庭审中，经询问，原告不要求第三人张桂峰承担赔偿责任。因事故主要责任人张利辉因本次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本院依法询问原告是否追加张利辉的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告表示不追加。
一审法院认为，石家庄市公安局交警管理大队裕华交警大队认定张利辉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曹中秋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张玉杰无责任，各方均无异议，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宏霖公司与被告人保财险签订《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约定了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张利辉醉酒驾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情况，对人保财险不负保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张赛将涉案车辆冀Ａ×××××的出租车挂靠在被告宏霖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宏霖公司仅负责车辆的正常业务办理，不承担车主责任造成的任何经济赔偿、经济处罚及法律责任。且被告宏霖公司仅每月收取100元管理费，对宏霖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张赛虽是涉案冀Ａ×××××出租车车主，但已经将出租车承包给第三人张桂峰，张桂峰认可。张桂峰将车辆部分运营时段承包给张利辉，并有其与张利辉签订的《承包协议》为证，故事故发生时冀Ａ×××××的出租车不在被告张赛的经营管理之下，张利辉醉酒驾驶，被告张赛对本次事故无过错，对张赛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张利辉醉酒驾驶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因张利辉已当场死亡，本院依法询问原告张玉杰是否追加张利辉的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告表示不追加。
综上，原告主张各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玉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188元，由原告张玉杰承担。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7日1时30分，张玉杰乘坐张利辉（已死亡）驾驶宏霖公司所属的车牌号为冀Ａ×××××的出租车行驶至体育南大街西100米附近，与前方停在机动车道内曹中秋驾驶的冀Ａ×××××重型自卸货车相撞，致使两车不同程度受损，张利辉当场死亡，张玉杰严重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经石家庄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裕华交警大队认定，张利辉负此事故主要责任，曹中秋负次要责任，张玉杰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张玉杰在石家庄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张玉杰就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起诉曹中秋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6）冀0108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张玉杰的各项损失由交强险赔偿后剩余199640.97元，由人保石家庄市分公司承担30%为59892.3元。剩余70%,139748.7元在本次诉讼中张玉杰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4月11日在石家庄市第三医院二次住院，发生医药费30143.17元、2017年6月1日外购药287元。
本案发回重审后，张玉杰增加诉讼请求96597.75元。其中：1、医疗费428元；2、营养费8140.06元；3、交通费462.5元；4、误工费17067.32元；5、护理费5318.21元；6、残疾赔偿金112996元；7、精神抚慰金10000元。
本院认为，张玉杰乘坐宏霖公司所属的冀Ａ×××××的出租车出行，张玉杰与宏霖公司形成客运服务合同关系，宏霖公司有义务保障乘客张玉杰的安全，张玉杰因交通事故受伤，宏霖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宏霖公司赔偿后可向其他责任人追偿。
关于张玉杰的损失：
一、根据生效的（2016）冀0108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数额，199640.97元×70%=139748.68元。
二、张玉杰第二次起诉，医药费30143.17元，有票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2017年6月1日外购药287元，有票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200元；上述费用共计32630.17元，32630.17×70%=22841.12元。
三、发回重审后张玉杰增加诉讼请求部分，1、医疗费428元，有票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2、营养费酌情认定2000元；3、交通费462.5元，有票据为证，本院予以支持；4、误工费，经鉴定误工期为120-330日，（2016）冀0108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支持了7个月的误工费，故对第二次住院期间和出院后两周的误工费予以支持，为5120.2元；5、护理费，对第二次住院期间和出院后两周的护理费予以支持，为5318.21元；6、残疾赔偿金，张玉杰伤残为9级，2016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28249元，计算20年，为11299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张玉杰的伤残等级，酌定为4000元。以上共计130324.91元，减去交强险剩余的16415.3元为113909.61元，再乘70%为79736.73元。
以上共计：242326.5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玉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书；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石家庄市宏霖出租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张玉杰242326.53元；
三、驳回张玉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88元，由石家庄市宏霖出租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868元，张玉杰负担5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靳建军
审判员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