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4民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玉英，女，汉族，生于1970年10月10日，住白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军，系白银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克花，女，汉族，生于1950年4月23日，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系甘肃文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义，男，汉族，生于1970年9月13日，住白银区。
上诉人曾玉英、上诉人张克花因与被上诉人张振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2016）甘0402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克花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协议无效。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本案基本事实争议的白银五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售的白银区胜利路73号-1幢（13）1幢1-02房产是上诉人夫妇投资购买，因年老识字不多，便让女儿曾玉英及在工商局上班的女婿张振义代办购房手续，张振义从上诉人手中先后拿去300多万元（其中转账91万元，现金2230000元）（不含其个人借款）交购房款及装修。购房合同显示，首付款为1899974元，其余房款1880000元以该房产抵押向银行按揭支付，上诉人支付的现金付清首付款后，剩余部分用于装修。后核实面积时因房屋面积增大补交的140960元购房款也系上诉人支付。事实证明，白银五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售的白银区胜利路73号-1幢（13）1幢1-02房产（现经营花之林茶餐厅）系上诉人夫妇出资购买，张振义夫妻没有出一分钱，完全是上诉人的出资。由于女儿曾玉英没有工作，女婿张振义是工商局干部，怕两人有差距，婚姻不稳定，所以，上诉人与丈夫协商决定开个茶馆，让被上诉人参与茶馆的经营，也好有个事干。房屋交付后，上诉人即着手装饰，开办了“花之林”茶餐厅，虽然外面的事情被上诉人夫妻也帮忙张罗，但装潢费以及茶餐厅一花一朵，一碟一碗都是上诉人出资，开业后，上诉人便将茶餐厅交于被上诉人代管，收入除了归还该房屋按揭贷款外，剩余全部由被上诉人控制，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将每月近30万元的收入全部进入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虽口头答应，但没有付诸行动，上诉人想，毕竟是亲生的女儿，慢慢来。而且，在经营过程中，被上诉人夫妻俩总以各种理由找上诉人借钱，一会儿是其女儿买房要用钱，一会儿要归还他人借款要用钱，可以说榨干了上诉人夫妻搞工程时攒的全部养老钱，导致上诉人住院费都无钱交纳，这些，上诉人都忍了。谁知，上诉人的女婿张振义代签购房合同时，将购房人签上了他与妻子曾玉英的名字，不是上诉人的名字，上诉人得知情况后，便找张振义夫妻核实（有录音证据为证），张振义回答，合同是一回事，办证时写成上诉人名字即可，并给了上诉人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鉴于被上诉人具体负责茶馆经营，有所付出，上诉人决定将茶馆的资产分为三份，赠与被上诉人夫妻一份，于是，双方于2015年4月14日写了一份协议，实为赠与协议，确认了茶馆内的资产被上诉人夫妻占一份，上诉人占两份，以合伙经营的方式经营，其实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创造和谐关系，让被上诉人配合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签字时，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夫妇一起过来，被上诉人声称夫妻俩谁签字都行。但是，被上诉人与丈夫办证时并没有如其所述办成上诉人的，还一再推诿，最后竟瞒着上诉人用房产抵押向银行贷款300万元。本来，上诉人是购房的实际出资人，考虑被上诉人是其女儿女婿，处于完全的信任和没有丝毫的防备，所以才委托给其经营茶馆，并且给其赠与了一份茶馆资产，没有想到会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至于按揭款，因上诉人丈夫生病到去世后，上诉人心情不好，身体状况也不好，所以很少到茶餐厅，收入除偿还按揭款外，其他收入被被上诉人夫妻占有，拒不向上诉人给付，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保留另案起诉要求退还的权利。纠纷发生后，考虑到是自己的女儿女婿，找亲戚朋友劝说，可被上诉人夫妇电话不接，门也不开，甚至放话：“房子己登记成我们的名字，你奈我何？”，伤心至极！后悔至极！万般无奈，上诉人向法院起诉，起诉时还念母女之情，仍按双方协议要求分割资产。现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协议无效，企图全部侵吞上诉人财产。既然如此，由于被上诉人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并且拒不按赠与时承诺的条件履行义务。依法可以撤销，上诉人也不同意赠与了，而且，上诉人的赠与行为侵害了其他继承人的权利，赠与行为也属于无效民事行为。1、上诉人当庭所举的被上诉人张振义亲笔书写的收到上诉人夫妇共计223万元现金的事实，和上诉人所举的针对被上诉人张振义的录音证据相互印证：“上诉人问：‘买房子的钱全部是我出的，买房合同上咋没有我的名字？’张振义答：‘对着呢，我承认。买房合同是买房合同，办证时办到你名下就行了’”，还有上诉人一审所举的交款凭证证明房屋因增大面积补交的140960元购房款也系上诉人支付，所有证据链条结合起来充分说明“花之林”经营用房是上诉人全部出资。2、上诉人当庭所举的被上诉人张振义亲笔所写的“领条”，说明一个事实：“花之林”茶餐厅财产所有权人是上诉人张克花。“花之林”茶餐厅产生的债务由上诉人张克花偿还，不是被上诉人偿还。如果“花之林”茶餐厅财产所有权人是被上诉人夫妻的，不可能出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打条子从上诉人手中领钱用于茶餐厅经营的事实。二、本来协议上张振义代签曾玉英的名字，曾玉英也是知情的。现被上诉人夫妻为了达到其完全侵吞上诉人的资产的目的，曾玉英竟以不知情为由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张振义极力赞同，夫妻二人恶意串通不择手段，联合起来侵吞上诉人财产事实昭然若揭！既然被上诉人夫妻如此绝情，上诉人也不赠与了，上诉人也同意2015年4月14日的协议无效，但无效的理由与被上诉人所述无效理由完全不同，这点上诉人强调一下。综上，上诉人的赠与行为侵犯了两个儿子的合法权益，因为所有财产的一半属于上诉人丈夫去世时留有的遗产，上诉人无权处置。请二审明察秋毫，依法公断。
曾玉英上诉请求:l.请人民法院依法撤销白银区人民法院（2016）甘0402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二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14日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并依法予以撤销。2．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
上诉人认为白银区人民法院（2016）甘0402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明显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根据一审庭审查明事实，白银区花之林茶餐厅为曾玉英个人投资经营的经济实体，资产投资人以及业主均为上诉人曾玉英。被上诉人张振义虽与上诉人为夫妻关系，但是对于花之林非收益性资产的处置依据行政机关工商登记规定应当由上诉人本人处置。被上诉人张振义签订协议的处分行为为无权处分，一审法院认定该财产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振义的夫妻共同财产，错误适用《婚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认定本案被上诉人张振义有权处置夫妻另一方投资资产显然对法律理解错误。《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这条规定从根本上确认个体工商户财产属性。并且《物权法》也确认并保护公民对自己的所有的财产排他的进行处分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干涉处分他人的财产。即使双方系夫妻关系，也不能以此对抗以上权利。无处分权的人处分其占有的动产或不动产、财产共有人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而擅自出卖共有物均属于无权处分。而本案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供相关产权证书证明争议协议中约定的花之林茶餐厅系上诉人的个人财产，被上诉人张振义无权擅自处分该财产。而被上诉人张克花作为上诉人的直系亲属明显对此知情，但二人隐瞒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处分该茶餐厅的所有权归属，该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张克花系上诉人母亲就主观推定“有理由相信张振义代替曾玉英签字的行为系上诉人与张振义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显然这种认识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是一审判决为偏袒被上诉人所做的借口。本案争议并非为婚姻家庭财产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振义的身份关系，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合法财产的借口。所以两被上诉人非法所签订协议书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确认无效，并予以撤销。二、本案被上诉人张克花并非为善意第三人，不构成善意取得。一审判决对此认识错误。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之规定，善意取得的前提是无处分权人转让动产或不动产，判断是否成立善意取得的标准就是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所列举的三个条件，而且这三个条件应当同时具备，少一个就不是善意取得。第一，受让人取得财产时须为善意。所谓善意就是在受让时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转让人没有处分权，而本案茶餐厅店内悬挂的营业执照上对茶餐厅的实际所有权人系曾玉英的情况进行了明示，且被上诉人张克花作为上诉人的直系亲属，应当对此知情。被上诉人张克花与被上诉人张振义签订合同、处分上诉人的财产时，怠于履行注意义务，在上诉人对此没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依《物权法》第108条“善意受让人取得动产后，该动产上的原有权利消灭，但善意受让人在受让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权利的除外”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张克花不具有善意取得的主观要件。第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本案张克花未支付任何价款，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条件。第三，受让的财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构成善意取得。但本案茶餐厅也未办理转让手续、完成交付，被上诉人张克花未实际取得了财产。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时明显错误。《婚姻法》作为亲属法的一部分，与《物权法》均属民法分则篇，其与《物权法》的调整对象和调整方法均有显著不同，《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系为了维护夫妻婚姻关系乃至家庭关系的稳定性，其立法的本意在于保证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享有平等的权利，该规定应当被限定在处理夫妻内部关系时适用，即当因婚姻关系解除而需要对夫妻共有财产进行分割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均应纳入夫妻共有财产的范围予以分割。故此一审判决依据婚姻关系处理本案显然不当。此外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张克花与张振义均表示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张克花当庭也认可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仅仅对无效理由认识不同。就在此事实明了情形下，一审判决超越司法权限错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故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公平性产生强烈质疑。综上所述，本案被上诉人无权处分上诉人所有的茶餐厅，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签订《协议》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被确认无效。被上诉人明知张振义无权处分，且未支付合理价款，完成交付，依法不构成善意取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上诉，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6日，原告曾玉英在白银市工商行政局白银分局登记设立了白银区花之林茶餐厅，原告曾玉英为该餐厅经营人。2015年4月14日，被告张克花与被告张振义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经花之林茶餐厅合伙人张克花和张振义协商，现将花之林茶餐厅资产分为叁份，张克花占贰份，张振义（曾玉英）占壹份。特此协议。张振义（曾玉英）2015.4.14张克花”。被告张克花、张振义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协议》上“曾玉英”的签名为被告张振义冒签而并非原告曾玉英所签，原告及被告张振义提出被告张振义是在未经原告授权的情况下冒签《协议》，被告张克花辩称原告曾玉英对张振义冒签《协议》的事情知晓，但被告张克花未提交证据对该辩称意见予以证实。另查明，原告与被告张振义系夫妻关系，原告与被告张克花系母女关系。现原告提出二被告签订的《协议》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被告张振义冒用其签名签署的，认为该《协议》为无效协议，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夫妻一方对外所为民事行为，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原告与被告张振义系夫妻关系，且花之林茶餐厅实际由张振义、曾玉英共同经营，被告张振义与被告张克花签订花之林茶餐厅资产分配《协议》是基于家庭成员间彼此信任及花之林茶餐厅实际经营状况而做出，被告张克花作为原告曾玉英的母亲，有理由相信被告张振义代替原告曾玉英签字的行为系原告与被告张振义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在签订此协议的过程中被告张克花为善意第三人，原告曾玉英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晓为由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即被告张克花，故被告张克花与被告张振义所签订的白银区花之林茶餐厅资产分配《协议》为有效协议，现原告以不知晓为由要求确认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并依法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曾玉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原告曾玉英负担。
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被告张振义在协议上代上诉人曾玉英签字的行为是否有效。经查明，上诉人张克花与被上诉人张振义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为“经花之林茶餐厅合伙人张克花和张振义协商，现将花之林茶餐厅资产分为叁份，张克花占贰份，张振义（曾玉英）占壹份。特此协议。张振义（曾玉英）2015.4.14张克花”。张克花、张振义均在该《协议》上签字，但曾玉英的签字系原审被告张振义代签。张振义代签的行为是否有效，应审查张振义是否有代理权。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振义与曾玉英系夫妻关系，花之林茶餐厅工商登记人为曾玉英，张振义与曾玉英共同经营该茶餐厅，在签订协议时上诉人张克花与张振义均明确上诉人曾玉英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故上诉人曾玉英主张其不知情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张振义代理上诉人曾玉英签字的行为有效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张克花签订该协议后又反悔，并以该协议侵害了其他继承人的权利为由请求确认协议无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克花和上诉人曾玉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上诉人张克花负担70元，上诉人曾玉英负担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军忠
审 判 员 高登云
审 判 员 于 燕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段延红
书 记 员 宋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