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6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列耀华，住广东省增城市。
委托代理人：罗德旭、陈伟杰，均为广东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岳垣，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龙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法定代表人：李岳垣。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潘新来、黄文睿，均为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汉昌，住广东省增城市。
原审第三人：列影芬，住广东省增城市。
上诉人列耀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岳垣、郴州市龙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郴州龙新公司），原审第三人张汉昌、列影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岳垣在借款人（乙方）、借款金额、利息支付时间、借款期限、借款支付方式、落款日期均空白的《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乙方）栏签名，郴州龙新公司在上述合同中的保证人（丙方）栏签章。《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每月按总额的1.5%计算；丙方愿意对该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果乙方没有按该合同还本付息，则乙方按每天应付违约金万分之六赔偿给甲方；在借款期限内，若借款人或保证人的资产状况恶化或有任何违约情况，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提前还款。同日，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在借款人、保证人、借款金额、落款日期均空白的《借款借据》上签名、签章。
2013年6月17日，列影芬通过中国光大银行广州新塘支行向李岳垣划款4000000元。
2015年1月19日，列耀华以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审理过程中，依李岳垣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追加张汉昌、列影芬作为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诉讼过程中，列耀华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郴州龙新公司价值4000000元的财产，并提供相应担保。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郴州龙新公司所有的价值4000000元的财产。列耀华预交了诉讼保全费5000元。
经原审审查，列耀华出示的《借款合同》原件是在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签名、签章的内容基础上，将原来空白的内容予以填写，所填写的内容包括：贷款人（甲方）为列耀华；借款金额为4000000元；利息每月19日前支付，期限自2013年6月17日至2014年2月17日止；借款支付方式为由甲方委托列影芬的账户转到乙方指定的李岳垣62×××78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内；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17日。列耀华出示的《借款借据》原件是在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签名、签章的内容基础上，将原来空白的内容予以填写，所填写的内容包括：借到列耀华款项人民币肆佰万元正，小写4000000.00元。
对于《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在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签章后所填写的内容由谁填写的问题，列耀华在原审第一次庭审后书面答复称由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拒绝履行还款义务，列耀华才把合同按照实际的出借金额及相关口头约定的事项填补上去。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列耀华又称《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中的列耀华名字及第三条内容的手写部分的字是由张汉昌后来补写的。张汉昌确认《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中的列耀华名字及第三条内容的手写部分的字是其后来补写的。
列耀华主张借款后一直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主张偿还借款及承担保证责任，为此提交张汉昌与李岳垣的手机信息往来为凭，并陈述其本人并未直接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联系和催收过，一直都是委托张汉昌代为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联系和催收。李岳垣对上述短信无异议，但认为上述短信恰恰证明了本案所涉借款的出借人是张汉昌、列影芬，因为一直与其联系的是张汉昌，其还款亦是还至张汉昌指定的账户，张汉昌从未提及列耀华的相关信息。张汉昌对上述短信没有异议，确认是其代列耀华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追收借款的短信，同时，张汉昌陈述：手机短信没有明确其所催收的是列耀华的借款，但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口头催收时有说明是催收列耀华的借款；其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所催收的款项包括为自己及自己所介绍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出借款项的他人催收；其介绍他人借款给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还款都是划至其与列影芬的账户，然后再由其将款项划至实际出借人账户；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向张汉昌及列影芬账户划款前有口头说明清偿谁的借款，双方明确后再划款。经审查，张汉昌与李岳垣的手机信息往来并无明确提及列耀华借款的相关内容，张汉昌提供的账户为列影芬、张汉昌的账户，并没有列耀华的相关账户信息。
李岳垣确认收到本案借款400万元，对《借款合同》中的利息、借款期限的约定亦无异议，但称款项已归还给张汉昌，并为此提交银行汇款回单到庭。列耀华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张汉昌、列影芬确认李岳垣的划款事实，但认为所划款项是用于清偿张汉昌、列影芬出借给李岳垣的款项，并非用于清偿本案所涉借款。为此，张汉昌、列影芬亦提交银行汇款回单到庭，主张其两人一直有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出借款项，并明确表示其所提交的汇款回单均为其两人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所出借款项，并未包括其两人介绍他人出借给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的款项。列耀华对张汉昌、列影芬提交的汇款回单及陈述均没有异议。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认可其与张汉昌、列影芬有长期的账目往来，但提出因本案所涉借款与张汉昌、列影芬与之的账目往来无法区分开来，因此本案所涉借款不应独立于张汉昌、列影芬向其出借的其他借款。经审查，李岳垣提交的汇款回单显示2013年6月17日后，李岳垣通过其名下账户分别于2013年6月28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400万元；于2013年9月18日向张汉昌名下账户汇款421500元；于2013年12月18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500万元；于2014年1月17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48万元；于2014年2月17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48万元；于2014年3月19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48万元；于2014年4月18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248万元；于2014年5月23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40万元；于2014年6月16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80万元；于2014年8月1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80万元；于2014年9月1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80万元；于2014年10月10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40万元；于2014年10月16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40万元；于2015年1月12日向列影芬名下账户汇款80万元；共计17741500元。张汉昌、列影芬提交的汇款回单包括了本案所涉借款的汇款回单。
列耀华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均确认本案所涉借款出借时，出借方与借款方未约定还款的收款账号，而是由张汉昌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提供收款账号。
张汉昌确认本案所涉借款出借给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曾偿还过部分利息，因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是通过其介绍向列耀华借款的，因此其提供其或列影芬的账户给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由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将款项支付至其或列影芬的账户后，其再将款项转给列耀华。列耀华对张汉昌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否认其曾收取张汉昌转交的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支付的部分利息。
列影芬、张汉昌确认本案所涉从其两人名下出入的账目为同一整体，均是由张汉昌处理的。
以上事实，除当事人的陈述外，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汇款回单、短信记录等证据证明。
列耀华原审诉讼请求为：1、李岳垣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6月17日开始每月按总额的1.5%计算的利息，直到还清之日止，2、李岳垣每天按照拖欠金额的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直到还清之日止；3、郴州龙新公司对李岳垣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案件诉讼费用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列耀华持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主张其向李岳垣出借400万元，李岳垣确认其已收到上述借款，仅抗辩其所认定并与之有账目往来的出借人为张汉昌、列影芬而非列耀华，而张汉昌、列影芬明确表示上述借款为列耀华出借，其两人并不享有上述400万元借款的相关权利，本案所涉借款的付款方列影芬亦确认本案所涉借款的出借人为列耀华。结合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在明知《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的贷款人栏空白，存在幕后实际出借人的情况下仍予以签署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列耀华为本案所涉400万元借款的实际权利人。
对于列耀华、张汉昌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根据原审审理过程中列耀华对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如何取得、如何填写、由谁填写等关键情况陈述前后不一，而在张汉昌参与诉讼后，列耀华对张汉昌就出借款项的相关陈述予以认可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列耀华对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的协商、签订情况并不清楚。虽然列耀华与张汉昌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其两人曾一起与李岳垣协商借款事项并在借款和催收时均有告知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列耀华，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到庭予以证实。加之，列耀华亦确认其就本案所涉借款从未直接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联系、催收过，张汉昌与李岳垣的短信往来、账目往来亦从未提及或涉及列耀华的相关信息，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在起诉前，列耀华就本案所涉借款的相关事项均委托张汉昌出面处理，其本人并未亲身参与相关事项，其与张汉昌亦未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披露出借人为列耀华的相关信息。结合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的抗辩意见，张汉昌关于经其介绍他人出借款项给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均由其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联系、催收款项，且款项由其先代为收取，再转交实际出借人的陈述，以及列耀华与张汉昌之间对对方行为及权利的确认，原审法院认定张汉昌、列耀华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之间实际上已构成隐名的间接代理关系。现列耀华、张汉昌已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披露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列耀华，因此，列耀华可行使作为出借人对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的权利，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亦可以向列耀华主张其对张汉昌的抗辩。
对于列耀华主张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应否支持的问题。李岳垣抗辩其向张汉昌清偿了本案所涉款项，张汉昌亦确认其曾收到李岳垣清偿本案所涉的部分款项，但张汉昌并未能将本案所涉借款的清偿从其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的账目往来中厘清出来，列耀华虽不确认张汉昌已代其收取本案所涉部分款项，但基于两者之间隐名的间接代理关系，张汉昌的收款行为效力应及于列耀华，因张汉昌、列耀华未能及时向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披露实际出借人为列耀华而导致张汉昌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之间的账目往来和本案所涉借款混同而难以厘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亦应及于列耀华。据此，列耀华在张汉昌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账目混同而未能明确本案尚欠借款具体数额的情况下，主张李岳垣向其清偿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条件尚不具备，证据尚不充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列耀华可待张汉昌将其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的账目往来和本案所涉借款厘清后，再行主张本案所涉借款的相关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列耀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3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列耀华负担。
上诉人列耀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列耀华未曾口头授权或书面授权张汉昌代收还款，不确认关于张汉昌曾代收款的陈述。张汉昌否认被上诉人的汇款是偿还本案借款本金或利息，称未曾收到被上诉人的清偿款。故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应就已经还款的主张提供证据。二、张汉昌未能将涉案款项从其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之间的账目厘清，相关法律后果应归于张汉昌和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与列耀华无关。原审法院认为待张汉昌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之间账目往来厘清后，列耀华再主张涉案借款相关权利，处理不当。上诉人列耀华向本院请求判令：1、依法改判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6月17日开始每月按总额的1.5％计算的利息和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的违约金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全部诉讼费用由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列耀华的上诉请求。本案的审查焦点应是列耀华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不能依据借款合同和借据认定实际出借人是列耀华。列耀华虽是涉案借款的实际权利人，但与张汉昌形成间接代理关系，被上诉人可依法选择交易相对人。本案的实际交易人是张汉昌。本案划款人是列影芬。张汉昌与被上诉人存在很多借款往来交易，双方对借款归还时间、利息出现分歧，经被上诉人核算，存在多支付情况，张汉昌为了规避风险，故用列耀华的名义起诉。
原审第三人张汉昌述称：同意列耀华的上诉请求。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未偿还涉案借款。
原审第三人列影芬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出庭亦未发表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列耀华主张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向其清偿债务应否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列耀华的自认，涉案借据系列耀华在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签发的空白借据上形成，并非列耀华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直接签订，款项亦非直接通过列耀华的账户转账支付。由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与张汉昌之间长期存在借贷关系，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签发的空白借据也是存放于张汉昌处，故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有理由相信其获得的借款系张汉昌指令他人转入的款项。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的还款也是汇入张汉昌的账户或其指定的账户中。现张汉昌虽然承认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列耀华，但鉴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与张汉昌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在列耀华与张汉昌，张汉昌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未将其之间的借款、还款情况厘清之前，要求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直接向列耀华偿还借款，势必导致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因还款对象不一致而错误履行还款义务的后果。列耀华与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并非借贷关系的直接相对方，对列耀华要求李岳垣、郴州龙新公司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列耀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30元，由上诉人列耀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欣欣
审判员 汪 婷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谢春晖
蔡晓倩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