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填，男，198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闻娥，国信信扬（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恒强，国信信扬（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兆华，男，194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健业，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冠斌，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远填因与被上诉人方兆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3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远填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方兆华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方兆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外人钟正我与案外人刘尚达是合作伙伴关系，两人一直利用资金为客户办理垫资赎楼业务。钟正我负责对外业务，负责接收客户办理业务手续，收取客户的资料并签署材料。接收客户材料之后进行审核，审核客户的款项用途及借贷的风险。在审核通过后，将收到的客户资料交予刘尚达，由刘尚达本人转账或通知他人将款项直接支付到借款人的银行账户。在此过程中钟正我本人或派其工作人员收取客户手续费及利息，监督客户使用资金并负责催收事宜。钟正我收到客户的手续费、利息及本金后与刘尚达进行结算。陈远填在借款时也已经知道钟正我与刘尚达之间的合作关系。二、陈远填向钟正我、刘尚达借款，刘尚达通过其岳父即方兆华向陈远填发放了借款，陈远填也通过案外人林鸿铎向方兆华偿还了借款。陈远填因为资金的需要，向钟正我提出借款，钟正我审核了陈远填的借款及借款的风险后，同意借款并将陈远填的材料及资金需求告知了刘尚达，在钟正我与刘尚达的安排下，陈远填与方兆华签订了《借款合同》。钟正我收取了陈远填的手续费及利息后，刘尚达通知方兆华向陈远填发放了借款。在借款发放后，钟正我一直与陈远填沟通并监督放款的使用情况，并向陈远填催收。2015年4月7日案外人林鸿铎向钟正我转账350万元，其中110万元是陈远填委托林鸿铎向方兆华的还款。在此过程中刘尚达、方兆华一直是知情的，对此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陈远填已把还款支付到钟正我的银行账号，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关于还款款项的分配问题是钟正我、刘尚达、方兆华三人之间的内部分配事宜，与陈远填无关。另外，借款前，陈远填是不认识方兆华和刘尚达的，是通过钟正我认识的，方兆华和刘尚达不可能将这么大笔钱借给不认识的人。陈远填一直都有向钟正我偿还利息，这笔借款是用于赎契的，而且方兆华和刘尚达一直没有向陈远填追偿过本案的借款。钱一直都是钟正我负责催收，陈远填已经将本案的借款及利息全部都还给了钟正我，据了解，钟正我已经将全部的钱全部给了方兆华、刘尚达，都是有转账记录的。陈远填承认案涉借款是真实存在的，但已经清偿完毕。且除了本案外，还有其他关联案件，该案件涉及的当事人柳庆霞，案件一审已经生效，并无上诉。综上，陈远填已全部完成还款义务，无须再向方兆华支付任何款项，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方兆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方兆华辩称：方兆华对这些款项的用途是不知情的，是刘尚达告诉方兆华将钱可以借出去收取利息。根据方兆华提交的借款合同、收据等证据，双方当事人的借款关系都是非常清晰的，陈远填在一审法院告知要参加开庭后，依然没有参加应诉，应当视其放弃抗辩及质证的权利。对陈远填所称通过案外人林鸿铎向方兆华偿还了借款不予认可。从陈远填提交的流水看，陈远填是通过林鸿铎向钟正我支付，该款项的性质不能明确，也没有相应的流水证明钟正我将陈远填所称的还款向方兆华支付。刘尚达与陈远填的纠纷，陈远填的逻辑是刘尚达与钟正我之间存在垫资赎契的业务，其认为将钱还给钟正我便视同还给了刘尚达，方兆华不予认可。根据协议书的记载“截至2016年6月30日，甲方尚未向客户收回的本金合计人民币25,350,000元，尚未收回的利息为人民币6,908,950元（详见附件清单）”，但合同根本没有附件清单。根据陈远填提交的证据三，案外人钟正我在2015年4月7日就收到了林鸿铎代陈远填偿还该笔借款，方兆华认为按照常理，该借款不应当涵盖在协议中。根据双方的借款合同关系，在方兆华没有委托他人代收款的情况下，陈远填将款项付款给钟正我，方兆华不认可该偿还行为，陈远填应当另行起诉维护自身权益。方兆华没有收到陈远填或者钟正我代为偿还的任何本金及利息。
被上诉人方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远填偿还方兆华借款本金110万元；2、向方兆华支付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债务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远填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5日，方兆华（为乙方、贷款人）和陈远填（为甲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其中约定：“甲方借款金额（大写）：人民币壹佰壹拾万整（1,100,000元）。自乙方将借款转至甲方账户之日起至甲方的银行贷款发放当日止，且最长不超过365天。按月计息，月利率为：2%。在借款到账当日甲方支付当月利息，次月开始在借款对应日支付当月利息，到期还本。如甲方不按约定支付利息，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收回借款本金并追究甲方违约责任。甲方到期归还贷款或提前还款，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己收取的利息乙方不予退还。甲方对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责任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逾期利息及乙方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食宿、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评估、鉴定、登记、公证、公告、保险、保管、运输等费用，和抵押物的提前还款费用、拍卖佣金、变卖税费及其他费用等）。如果甲方出现违约，须按借款金额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自违约之日起每月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乙方支付逾期利息（不够1个月按1个月计算），直至借款本金及由此产生的违约金、逾期利息等相关费用结清止等”。次日，方兆华将110万元转账至陈远填62×××02的银行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陈远填没有到庭应诉，一审法院推定其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关于方兆华主张陈远填借款的事实，有方兆华提供的《借款合同》、《网银交易流水》等证据证明，具有真实性，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现没有证据证明陈远填借款后按约定清偿借款，为此，陈远填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方兆华请求陈远填偿还借款110万元及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方兆华和陈远填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两项相加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现方兆华请求逾期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陈远填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借款11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11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6日起至清偿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给方兆华。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286.8元由陈远填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远填确认收到一审开庭传票，但称因案外人钟正我表明会妥善处理涉案借款，故未能到庭参加一审诉讼。
本院二审期间，陈远填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一、刘尚达与钟正我、王信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甲（刘尚达）、乙（钟正我、王信）双方前期合作开展垫资赎契业务，目前合作已暂告一段落。现双方就前期经营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的确认及处理等事宜，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客户追索方面1、由乙方王信牵头，甲方全力配合，成立专门清收小组负责向客户追索欠款。2、清收小组的日常开支及追索费用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在清收回来的款项中先垫付，待所有债权清理完毕后统一结算……”；二、钟正我与刘尚达、方伟恩（刘尚达之妻）的资金往来流水；三、钟正我与刘尚达、王信的聊天记录；四、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关联案件的判决书。上述证据拟证明，案外人钟正我与刘尚达之间存在垫资赎契业务合作关系。钟正我负责审查借款人资料，向客户清收债务。刘尚达负责提供借款资金。涉案借款系刘尚达以方兆华名义提供的合作借款。陈远填已经向钟正我清偿了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钟正我也已向刘尚达、方兆华（方伟恩）转付了款项。方兆华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方兆华认为其并未委托钟正我代收还款。从陈远填与钟正我、钟正我与刘尚达、方伟恩的银行往来情况看，陈远填支付给钟正我的款项与钟正我支付给方伟恩、刘尚达的款项金额及时间并不一致，不能证明是陈远填清偿的借款。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陈远填应当直接向方兆华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钟正我支付给刘尚达和方兆华的款项并非代陈远填清偿涉案借款，而是清偿钟正我的其他债务。方兆华针对其答辩意见，也提供了刘尚达、方兆华与钟正我的银行往来流水。陈远填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钟正我是否将款项支付给了方兆华是钟正我与刘尚达内部结算问题，与陈远填无关。
二审过程中，案外人钟正我到庭作证，证明其与刘尚达之间存在合作开展垫资赎契业务关系。涉案借款是属于钟正我与刘尚达合作业务的一部分，陈远填已经向钟正我清偿了涉案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钟正我与刘尚达之间的结算并非一一对应，是依照《协议书》的约定进行结算。方兆华是刘尚达的岳父，涉案借款是刘尚达以方兆华的名义出借给陈远填的。
二审庭审中，方兆华、刘尚达确认，其与陈远填并不相识，是看了钟正我的录像后，才将借款转账支付给陈远填。办理转账支付手续时，是钟正我派人一起办理的。涉案借款合同及收据都是从钟正我处得到的。
根据当事人于一、二审期间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刘尚达与案外人钟正我之间存在垫资赎契合作关系。根据双方的合作业务分工，钟正我负责寻找客户、审查客户资料并安排客户签订《借款合同》。刘尚达以其自己或他人名义，负责为客户提供借款资金。由于刘尚达与钟正我之间存在大量合作业务，为清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钟正我与刘尚达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依照协议内容，钟正我负责向客户追收借款。钟正我从客户处收取的款项与钟正我支付给刘尚达的款项并非一一对应，只是一段时间的债务结算。本案中，陈远填作为钟正我的客户，向钟正我提出借款需求。由钟正我审核陈远填的借款申请，陈远填签署《借款合同》后，钟正我安排合作伙伴刘尚达指令方兆华给陈远填转账汇款。在此之前，陈远填与方兆华并不相识。陈远填收到借款后，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使用借款，并按期向钟正我归还了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上诉人陈远填在收到原审法院传票后未能到庭参加诉讼，但主要原因并非其故意缺席庭审，而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案外人钟正我表示能够协调处理此事。故陈远填缺席一审庭审，不应当然认定其放弃了对方兆华诉讼主张的抗辩。本着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二审法院应当对本案的事实进行审查。
陈远填对于涉案借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涉案借款系案外人钟正我与刘尚达垫资赎契合作业务出借的款项。其已向钟正我清偿了全部借款。被上诉人方兆华抗辩称，其并未收到陈远填的还款，也未委托他人代收款项。钟正我支付的款项并非清偿涉案借款，而是清偿其他债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陈远填应当向方兆华清偿借款。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借款性质是方兆华与陈远填之间的民间借贷，还是属于刘尚达、钟正我垫资赎契合作业务借款；二、陈远填向钟正我清偿借款，应否视为向方兆华清偿借款；三、对于方兆华与钟正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如何处理。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案外人钟正我的证人证言、《协议书》及刘尚达于二审中的庭审陈述，能够相互印证钟正我与刘尚达之间存在垫资赎契合作关系的事实。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款是钟正我安排陈远填签署《借款合同》和收据，再交由方兆华签署合同、将借款转账支付给陈远填。方兆华与陈远填并不相识。涉案借款是依照钟正我与刘尚达合作业务流程办理，故可以认定涉案借款并非方兆华与陈远填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而属于钟正我与刘尚达合作业务的对外借款，方兆华仅为名义借款人。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钟正我与刘尚达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钟正我负责客户债务的催收。涉案债务属于合作业务的一部分，依照《协议书》的约定，钟正我有权进行催收和接受还款。退而言之，即便钟正我未有方兆华的书面授权，但于陈远填而言，因其与方兆华并不相识，涉案借款手续均是在钟正我的安排下进行的。陈远填向钟正我清偿债务，也符合常理和习惯。现钟正我承认其已收到陈远填转账支付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当认定陈远填已经清偿了涉案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至于钟正我转给方兆华的款项是清偿钟正我的其他债务，还是属于陈远填清偿的债务问题。本院认为，如无特别约定，应以钟正我的主张为据。钟正我认可其转给刘尚达、方兆华的款项系陈远填清偿的借款，依法应当认定属于陈远填清偿的款项。即使钟正我将陈远填的还款用于清偿其他债务，也是刘尚达、方兆华与钟正我的内部关系，与陈远填无关。同理，钟正我是在收取了陈远填支付的利息之前还是之后转款给方兆华，均不能改变陈远填已经清偿了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事实。
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钟正我与刘尚达、方兆华之间的债务结算关系，属于垫资赎契合作的内部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查的范围。双方如对此存在争议，可另循途径解决。
另，对于方兆华于二审庭审中提出，钟正我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应当依法追加钟正我为本案的当事人，或者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的主张，本院认为：钟正我与方兆华、刘尚达属于合作的一方，并非本案的债务人，无需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二审期间，钟正我已经以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本案也无需以为查明事实之目的而追加钟正我为本案第三人。钟正我不属于本案必须追加的当事人。故对于方兆华要求本案发回重审，追加钟正我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远填关于其已清偿了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请求驳回方兆华的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具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陈远填未能向方兆华直接清偿债务、其向案外人履行债务不当的抗辩意见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因陈远填缺席一审庭审，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陈远填无正当理由缺席一审庭审，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应当全部由上诉人陈远填负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233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方兆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286.8元，由被上诉人方兆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286.8元,由上诉人陈远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汪 婷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辛 野
杨琳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