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1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强，男，195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香维，女，196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捷，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施金鑫，男，197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朝发，男，198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施加兵，男，197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雄，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忠强、王香维、施金鑫因与被上诉人蒋朝发、施加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4民初1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忠强、王香维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施金鑫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应当撤销并依法改判，具体事实理由如下：一、施金鑫就本案所涉房产并未进行任何投资，其无权收取租金，应当由施金鑫向施加兵、蒋朝发返还相应款项。施金鑫并未提交任何书面证据及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施金鑫就本案所涉的厂房进行了投资，也未提交任何银行流水及相关的财务收据。本案所涉的厂房系李忠强出资建设，土地每年的租金也都是由李忠强缴纳。施金鑫无权收取租金，其应当返还收取的租金。二、李忠强承租本案厂房所涉土地，并且投资建设了厂房，其有权与蒋朝发签订合同，并且向蒋朝发收取租金，该笔租金不应返还。2010年3月29日，李忠强与西城街道周塘经济合作社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由李忠强向周塘经济合作社承租本案所涉土地，租赁期限为20年。2015年4月22日，周塘经济合作社出具《说明》一份，确认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归李忠强所有。2010年5月20日，李忠强与刘胜建签订《周塘厂房建筑承包合同》一份，由刘胜建承担本案所涉两幢厂房的建设。2011年5月27日，刘胜建向李忠强出具收条一份，确认建房款已由李忠强付清。因此，本案所涉厂房系李忠强投资建设。综上，李忠强对本案所涉的厂房享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有权将厂房出租给蒋朝发，并且向蒋朝发收取相应的租金。三、一审判决说理荒谬，判决结果显失公平。综合全案事实，实际上系前一案件裁判错误，在施加兵根本没有承租并使用厂房的情况下，还判令施加兵向施金鑫继续缴纳租金，因此，本案应当纠正前一案件的错误判决，判令施金鑫个人向施加兵个人退还多收取的租金。只有施金鑫收取的款项，才是真正应当返还的不当得利款。而随后，李忠强是在施加兵与施金鑫实际已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重新与蒋朝发签订了租赁合同，由蒋朝发来承租厂房，李忠强完全有权向蒋朝发收取租金。因此，一审判决是采取捣糨糊的方式，糊里糊涂的判令李忠强、施金鑫向施加兵、蒋朝发退回租金，而没有审理查明基本的事实来龙去脉，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四、王香维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就相关事实予以查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施金鑫辩称：1、涉案厂房系我与李忠强、王香维原来儿媳，就是我的妹妹，共同投资按份共有的，厂房共占地2000平方，1000平方1栋房子，本案讼争租金是我享有的厂房。2、本案厂房租金另案已经判决应当由施加兵支付给我，且在另案判决审理过程中李忠强、王香维已经就认为其有权收取租金且已经向蒋朝发收取租金，作为抗辩。但另案的生效判决是判决施加兵向我支付租金，我才有权利收取租金。故请求驳回李忠强、王香维上诉请求。
蒋朝发、施加兵辩称：1、李忠强、王香维认为施金鑫对涉案租赁物不具有出租权，但该事实有（2015）金永民初字第2801号生效判决作出认定，虽该生效判决结果是错误的，现就本案经该待证事实的查清，已将原生效判决覆盖，但就法律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该生效判决第十页本院认定事实确定了李忠强、王香维、施金鑫对涉案厂房存在共同投资。2、即已存在李忠强、王香维、施金鑫共同合伙投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3、关于李忠强、王香维、施金鑫内部之间争执不影响对外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施金鑫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7）浙0784民初1004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忠强、王香维承担返还责任。二、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理由：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李忠强、王香维及上诉人施金鑫返还被上诉人蒋朝发、被上诉人施加兵人民币15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因施加兵未按约足额支付2015年及2016年的租金，施金鑫作为权利人已向承租人即施加兵主张权利，永康市人民法院也已作出（2015）金永民初字第2801号民事判决，判决由施加兵支付施金鑫尚欠的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物的费用98000元（2015年2月10日至2016年2月9日期间）以及从2016年2月10日起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止的占有使用租赁物期间的费用（从2016年2月10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按542.46元/日计算）。该判决生效后，施加兵仅向施金鑫支付了上述费用15万元。余款14.6万元上诉人施金鑫已依法申请执行。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民初字第2801号判决经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5101号判决确认系生效判决，既然判决效力没有丧失，那就不存在生效判决确定的已付15万元执行款（履行款）需要返还的道理。其次，一审判决中既已认定被上诉人蒋朝发与被上诉人施加兵共同承租了涉案“厂房”，系共同承租人。施加兵应付施金鑫2015年2月10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的费用，那么作为涉案“厂房”有关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已经司法审理完毕。本案争议的是李忠强、王香维无理收取（被另案否定）的款项，一审法院不应一再重复矛盾处理。即本案争议款项与施金鑫无关，施金鑫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依法公正判决。
李忠强、王香维辩称：一、施金鑫与施加兵签订的合同在2015年2月10日已经解除，施金鑫无权收取之后的租金，本案并非共同租赁关系，是前一租赁关系解除之后蒋朝发与李忠强形成新的租赁关系。因此，李忠强不应当返还租金。二、本案和前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施金鑫对厂房有投资，无权收取租金。三、根据现有事实可以证明前案判决错误，前案判决不应继续履行。
蒋朝发、施加兵辩称：施金鑫认为支付给其的15万元系支付（2015）金永民初字第2801号案件中的执行款，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该金额与判决内容中的款项不对等，该款项是施金鑫多收取的租金，理应退回，因为该案件中的9.8万元已由李忠强收取，2016年2月10日至2017年2月10日一年的租金19.8万元已由李忠强分二次收取（2016年1月14日14万元、2016年2月2日5.8万元）。同时在蒋朝发与李忠强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了对施金鑫所收取的10万元认可，所欠的9.8万元由李忠强收取，故蒋朝发、施加兵认为任一合伙人所收取的租金对全体合伙人均具有法律效力，何况收取金额以对等方式明确，并承诺产生纠纷由其合伙人承担担保。2、关于本案与（2015）金永民初字第2801号是否解决同一事实的争议问题，应认为本案判决已将（2015）金永民初字第2801号判决结果覆盖了，权利义务已消灭，并且当事人已通过监督程序进行申诉。最后，蒋朝发、施加兵认为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出租人不应当以合伙人内部的争执而损害承租人的利益，为不影响生产，避免扩大损失，同时基于对出租人的信任而多交的租金理应返还。
蒋朝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王香维、李忠强返还租金296000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以98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5日起，以198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4日起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香维、李忠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忠强与王香维于1981年3月9日登记结婚。2010年3月29日，李忠强与永康市西城街道周塘经济合作社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李忠强向永康市西城街道周塘经济合作社租赁土地2764平方米，年租金为55280元，租赁期限为20年，从2010年6月29日至2030年6月28日止。合同签订后，李忠强与施金鑫在租赁土地上共同投资建造了厂房，即永康市周塘经济合作社现代家庭工业小区的3号、4号厂房。2014年1月20日，施金鑫与施加兵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施加兵承租上述厂房中的一幢，租赁期限自2014年2月10日起至2019年2月9日止，前三年租金为每年198000元，因施加兵未按约足额支付2015年的租金（仅支付10万元），施金鑫于2015年12月25日向永康市人民法院起诉，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7日作出判决，由施加兵支付施金鑫2015年2月10日至2016年2月9日期间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物的费用98000元，并从2016年2月10日起至实际返还租赁物之日止的占有使用租赁物期间的费用（2016年2月10日至2017年2月9日期间按542.46元/日计算）。该案判决后，施加兵通过转账方式向施金鑫支付了15万元。2015年2月10日蒋朝发与李忠强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关于租赁物、租金的约定和施金鑫与施加兵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致。合同签订后，李忠强即收取2015年2月10日至2016年2月9日的剩余租金98000元。李忠强于2016年1月14日向蒋朝发收取了租金14万元，于2016年2月2日收取8000元、汇票5万元，合计收取2016年2月10日-2017年2月10日的租金198000元。后经双方协商，蒋朝发已与李忠强提前解除租赁合同，李忠强退还蒋朝发租金1万元和押金2万元，并由蒋朝发于2017年1月21日出具收条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经过庭审调查本案案由应变更为租赁合同纠纷。首先，根据现有证据及生效判决，王香维、李忠强与施金鑫系涉案厂房的共同投资人，蒋朝发与施加兵系涉案厂房的共同承租人，故王香维、李忠强及施金鑫均有权向蒋朝发及施加兵主张收取租金。其次，李忠强根据合同约定已向蒋朝发收取2016年2月10日-2017年2月10日的租金198000元。同时，根据判决，施加兵又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上述租赁期间的租金15万元给施金鑫，据此，蒋朝发及施加兵已付清涉案厂房的全部租金，并已多支付15万元。最后，本案租赁关系存在于王香维、李忠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租金收益系王香维、李忠强共同享有，如有多付款项，则王香维应承担相应的返还责任，故对于蒋朝发及施加兵的多付款项，王香维、李忠强及施金鑫均应予以返还。关于利息损失，蒋朝发根据合同约定向李忠强支付相应租金，施加兵根据合同约定并按判决内容就同一租赁物向施金鑫履行付款义务，均系蒋朝发、施加兵的自愿给付行为，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对蒋朝发的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对李忠强、王香维的抗辩意见及施金鑫、施加兵的意见中合理有据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王香维、李忠强及施金鑫返还蒋朝发、施加兵人民币15000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蒋朝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95元（已减半收取），由蒋朝发负担1345元，由李忠强、王香维及施金鑫负担1650元。
二审中，李忠强、王香维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租赁补充协议一份，证明租金上涨情况，证明是李忠强与周塘经济合作社成立租赁关系，李忠强有权收取相应的租金。
施金鑫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涉案厂房的权利人是李忠强，只能证明李忠强是涉案厂房名义承租人。
蒋朝发、施加兵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这份协议是2018年3月26日签订的，本案纠纷发生时间是2016年，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我们存有异议。
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以此证明厂房的权利人，故不能达到待证的证明目的。
施金鑫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证据一，短信照片一份，来源于施金鑫手机，证明因李忠强不肯向永康市周塘经济合作社缴纳2018年两幢厂房的租金，周塘经济合作社会计徐高镇通知其中一幢实际权利人施金鑫缴纳周塘现代家庭工业小区3号4号厂房北侧一幢的租金。
证据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份，证明周塘现代家庭工业小区3号4号厂房北侧一幢厂房实际权利人施金鑫向周塘经济合作社缴纳自己2018年租金份额。
证据三，租金计算图片一份，来源于施淑瑜彩信发送到施金鑫老婆手机上。证明2018年周塘经济合作社租金涨价，2017年租金补涨，及分别租金份额计算。
证据四，现金缴款单、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七份，证明原涉案厂房系（李忠强儿媳）施淑瑜向周塘经济合作社租用土地，与施金鑫共同投资建设，各按1/2份额享有。后租赁合同改名为李忠强。实际施金鑫享有其中一幢厂房权利、施淑瑜享有另一幢厂房权利，李忠强为挂名权利人，不享有涉案厂房权利。
李忠强、王香维对施金鑫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与证据一的质证意见一样。村里发票还是开给李忠强的，还是认可两幢厂房都是李忠强的。对证据三，三性都有异议，我方也不清楚是谁写的，也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四，形式上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缴款清单，也不能证明权利情况，施淑瑜是李忠强的儿媳，帮李忠强代缴租金也是很正常的。
蒋朝发、施加兵对施金鑫提供的证据认为，如果有原件，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
本院认为：李忠强、王香维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施金鑫向永康市周塘经济合作社缴纳2018年其中一幢厂房租金的事实予以采信。证据三、四系打印件及复印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蒋朝发、施加兵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金永民初字第2801号民事判决已履行完毕，施金鑫共收到施加兵支付的涉案厂房租赁费296000元。
本院认为：施加兵与施金鑫之间就涉案厂房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已经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民初字第2801号及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5101号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施加兵也已向施金鑫履行了该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因蒋朝发与施加兵共同承租涉案厂房的事实清楚，双方均无异议。因此，蒋朝发虽与李忠强就涉案厂房事后又签订了租赁合同，并按合同交纳了租赁费296000元，但不能对抗生效的判决，应认定为重复交纳，故扣除已退还的租金10000元，李忠强应当返还蒋朝发租金286000元。王香维、李忠强系夫妻关系，租金收益系王香维、李忠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同收益，故本院对蒋朝发主张王香维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施金鑫在蒋朝发与李忠强事后签订的租赁合同中不是合同相对人，李忠强、王香维也没有举证证明施金鑫是该合同的权利人，故施金鑫不应承担共同返还的义务。至于蒋朝发主张的利息损失的诉请，本院认为造成本案纠纷发生，蒋朝发也有一定的过错，故对该部分利息损失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实体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4民初10044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香维、李忠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蒋朝发租金人民币286000元。
三、驳回蒋朝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90元，均由李忠强、王香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审 判 员 楼 晋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张 益
代书记员 何亚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