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1民终1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迪长，男，196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付，明光市桥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胜四，男，195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斌，安徽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大木，安徽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袁加明，男，197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明光市。
上诉人王迪长与被上诉人陈胜四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一案，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5日作出了（2018）皖1182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王迪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8年3月5日作出了（2018）皖11民终191号民事裁定，发回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在重新审理过程中追加了袁加明为被告，并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了（2018）皖1182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王迪长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受理本案后，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迪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付，被上诉人陈胜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斌，原审被告袁加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迪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迪长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证人姚某1及王某均可以证实随车卸货是王某联系的姚某1，一审法院认定是王迪长联系了姚某1错误。2、袁加明是通过王迪长从定远县化肥厂购买肥料，一审法院认定袁加明是卖方错误。3、姚某1、王某等证人的证言足以证明袁加明是接受劳务的一方。
陈胜四辩称，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定支付劳务费的主体，从而正确认定本案的责任主体，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
袁加明述称，装卸工人由王迪长联系和雇佣。其与王迪长口头约定，化肥送到家，将货款转至王迪长账户，工人装卸费用与本人无关。事发当日货物还没卸到其家中，在其家门口车上滑落砸伤陈胜四，陈胜四受伤与其没有直接联系。
陈胜四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王迪长赔偿其受伤造成的损失5306元（其中医疗费51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
一审法院查明：王迪长常年经营化肥生意,陈胜四和姚某1、李占龙、姚某2四人长期为其卸化肥。姚某1是卸货的召集人，称为队长，装卸费用均是由姚某1领取后四人均分。2017年1月6日,明光市涧溪镇袁加明向王迪长购买化肥,王迪长即从定远县联系购买一车化肥,并联系姚某1随车卸货,姚某1随即联系了陈胜四和姚某2、李占龙一起从明光市石坝镇上车,随车前往明光市涧溪镇袁加明家卸货。在卸货过程中,从车上滑落几包化肥,挤到陈胜四的脚踝,造成其受伤。受伤后,陈胜四到明光市肛肠外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右内踝骨折、右腓骨骨折。住院治疗6天,花去医疗费5126元。陈胜四受伤后,王迪长和驾驶员王某一起去看望，并给付陈胜四1200元。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即陈胜四是受雇于王迪长还是袁加明。为此，王迪长申请了证人王某、姚某1、姚某2出庭作证。三位证人对2017年1月6日袁加明购买王迪长的化肥装卸费由谁支付的问题：驾驶员王某陈述“我不知道”；姚某1军陈述“记不清了，但都分到了”；姚某2陈述“拿到了，不清楚谁支付的，我们从队长手里拿的”。
本案发回重审后，陈胜四申请追加袁加明为被告参加诉讼。
王迪长在（2017）皖1182民初2917号案件庭审中自认是其联系姚某2到袁加明家卸化肥的。本案庭审中，王迪长自认收到了袁加明购买的化肥款。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关于谁是接受劳务者一方问题。二、关于责任的承担及赔偿款项的数额确认问题。
焦点一，关于谁是接受劳务者一方问题。劳动者提供劳务，接受劳务者支付报酬。因此，谁为劳务接受者应根据支付报酬这一关键事实予以考量。对此问题的确认关键是装卸费用是谁支付的认定问题。王迪长与袁加明之间的买卖关系采取送货上门货到付款的方式进行，因而货物从装车运送到卸车交付应是卖方履行的义务，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至于装卸费用是否由袁加明支付，王迪长应承担举证责任。王迪长虽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装卸费用是由袁加明支付，但从证人证言关于装卸费用是谁支付的陈述“不知道”、“记不清了”、“不清楚”等来看，并不能足以证明装卸费用系由袁加明支付，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且袁加明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王迪长关于装卸费用是袁加明支付的辩称主张不予采信。由于王迪长与袁加明之间的化肥买卖合同系口头约定，双方之间对谁应支付卸货费存在争议，均主张应由对方支付卸货费属于行业交易习惯，并对此事实主张均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均不足以证实各自主张。故本案应结合法律规定对此争议予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买卖的化肥系动产，动产所有权自动产交付对方占有时转移，卸货费属于合同履行费用。故在本案王迪长、袁加明对卸货费既无书面约定，所举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该次化肥的卸货费依照上述规定应由负有履行义务一方的当事人王迪长负担。鉴于此，王迪长主张其与陈胜四不存在劳务关系，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该案中王迪长雇请陈胜四等人装卸肥料，陈胜四和王迪长形成了劳务关系予以确认。
焦点二，关于责任的承担及赔偿款项的数额确认问题。王迪长雇请陈胜四在袁加明处卸肥料时被货车上滑落的肥料袋砸伤，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根据上述的分析与认定，陈胜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王迪长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者即陈胜四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胜四系长期从事肥料装卸的成年人，应注意人身安全，当肥料从车上滑落时，未注意避险，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保护的义务，对造成的自身伤害，有一定的过错，应就其过错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适当减轻接受劳务者王迪长的赔偿责任。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陈胜四应自行承担其损失30％的责任，接受劳务者王迪长应承担陈胜四损失的70％责任。陈胜四受伤后支付医疗费5126元，并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实，应予以认定。陈胜四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由于在陈胜四受伤后，王迪长已给付陈胜四1200.00元，所以王迪长最终应赔偿陈胜四2514.20元〔（5126元＋180元）×70%－1200元〕。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迪长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胜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2514.20元；二、驳回原告陈胜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王迪长负担。
二审中，王迪长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书面证人证言一份，证明承担装卸费的交易习惯。
2、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证明装卸费用由需货方承担。证人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从事化肥生意已经二十几年，三分之一的货物都是从王迪长处买的，价格不固定。货物装卸费用由购货方支付，但是这也不是不变的。装卸费用基本上都是给工人的，有时候给的货物价格包括了装卸费用，所以就给王迪长本人。如果不包括装卸费用，买卖双方都可以找人装卸。证人从王迪长处买货都支出付了装卸费用。送货到哪家，哪家必须出装卸费用。装卸工人有时候是卖货方找的，有时候证人从某找。
陈胜四的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证人自己的情况，不能代表行业情况，达不到证明目的。
袁加明的质证意见：证据1，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证据2，同意陈胜四质证意见。补充：谢某和王迪长的关系与其和王迪长的关系不一样，其每次支付给王迪长的费用只是货物费用，其他费用与其不相干。货物价格由王迪长报价，王迪长给其送货都是王迪长找好工人的，别人送货有时其也自己找工人。
陈胜四、袁加明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中关于陆正权证言的部分，因陆正权未出庭，该部分证人证言真实性无法确认。谢某签名的部分与其庭审中的陈述不完全一致，本院将综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王迪长对于陈胜四在本起事故中所遭受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王迪长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袁加明向其购买化肥错误，其仅仅是袁加明购买肥料的联系人和介绍人。在2017年8月21日的庭审中，王迪长认可其和袁加明是客户关系。在2018年4月27日的庭审中，王迪长申请的证人王某陈述是化肥厂将货送给王迪长，王迪长让其将化肥送到袁加明家的；王迪长认可袁加明已经通过转账支付了化肥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迪长与袁加明系买卖双方并无不当。
王迪长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其联系了姚某1随车卸货错误。在2017年8月21日的庭审中，王迪长认可事发当天其联系姚某1去袁加明家干活。在2018年4月27日的庭审中，王迪长明确其在2017年8月21日庭审中的陈述是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其联系了姚某1随车卸货并无不当。
王迪长上诉称袁加明为接受劳务的一方，费用也是袁加明支付，因此王迪长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该争议焦点，王迪长一、二审中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一审中证人证言关于装卸费用是谁支付的陈述为“不知道”、“记不清了”、“不清楚”等，不能足以证明装卸费用系由袁加明支付，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且袁加明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对于王迪长主张装卸费用是袁加明支付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二审中王迪长申请了证人谢某出庭作证，但该证人陈述的是其和王迪长之间的交易模式，并明确了货物装卸费用由谁支付并不是不变的；王迪长提交的陆正权的书面证人证言，因陆正权未到庭，因此该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综上，王迪长主张卸货费用由袁加明支付，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王迪长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对于卸货费用系谁支付，王迪长与袁加明之间争议较大，均主张应由对方支付卸货费属于行业交易习惯，但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各自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结合本案中王迪长、袁加明对卸货费既无书面约定，所举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实际案情，一审法院确定该次化肥的卸货费由负有履行义务一方的当事人即王迪长负担，并因此确认该案中王迪长雇请陈胜四等人装卸肥料，陈胜四和王迪长形成了劳务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因陈胜四系长期从事肥料装卸的成年人，事故发生时未能进行有效的自我保护，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就其过错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适当减轻接受劳务者王迪长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王迪长赔偿陈胜四损失的70%，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迪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 冰
审 判 员 高 峰
审 判 员 董凡睿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孙莉莉
附件一：本案处理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