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9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红霞，女，汉族，1979年10月26日出生，住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西菁，湖南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翔，湖南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娟，女，汉族，1984年7月4日出生，住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娜岚，湖南道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南艺墅环保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青竹湖镇广胜村下东冲冲组。
法定代表人：王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和鹏，男，汉族，1982年3月24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雷红霞因与被上诉人王娟及原审第三人湖南艺墅环保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艺墅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8）湘0103民初3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红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王娟赔偿雷红霞的损失800000元；2、判令王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6月11日《艺墅公司应收账款收款责任及收款额分配统计表》系公司股东会决议，其本质为公司对股东的分红方案，具备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为“不具备对公司财务进行分配的法律意义”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上均存在常识性错误，对《统计表》在文义认识方面与内容解读方案均存在问题。二、一审法院对案件定性存在明显偏差，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王娟在艺墅公司有双层身份：一是公司股东；二是公司管理人员。王娟管理公司印章是基于其管理人员的身份。本案的发生，是王娟基于管理公章的便利，私自与开发商以涉案房屋为标的物签订合同，违法取得相关利益。而这个利益在2017年6月11日已由艺墅公司股东会议确认由雷红霞所有。雷红霞起诉仅是基于王娟的这一侵权行为，与王娟的股东身份并无必然联系（一般管理人员也可能实施这种侵权行为）。但一审法院将本案与王娟的股东身份扯上关系，导致案件基本定性错误。同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娟是否滥用股东权利”，这一认定严重错误。同样，一审法院关于“雷红霞主张王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基础为王娟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的认定也是错误的。由于定性不准，一审法院将王娟承担责任的前提人为改变，再以这个错误的前提为基础进行裁判，其结论当然是错的。三、关于艺墅公司2017年6月11日分配表的来由与公司股权结构，一审法院应直接认定雷红霞的陈述内容，未予认定属基本事实不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正。
王娟辩称：一、《统计表》本身不是一个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现已停滞，处于全面清理债权债务的状态，并没有股东利益的分配方案，雷红霞不是房屋的所有人，主张自己股东利益受损没有依据。从形式上来说，表格文件形成的那次会议没有提前15天通知所有股东，不符合股东会召开的法定程序。且该会议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会议纪要，表格签字的股东所有的表决权没有超过50%，还有两个非股东且没有股东授权的工作人员签字。因此该表格不可能是一份股东会决议。从内容上来说，表格内容里没有抵偿工程款的公寓房的房号和面积，都是模糊的预估，具有很强的不确定性，且备注也明确写明“此表只为说明收款责任人”，也即制作表格的目的是明确收款责任人，预估应收账款数额，是对收款工作一个初步统计和备案。且该表格内容没有补亏也没有提取公积金，即便是一个利润分配方案，也会因违反《公司法》的规定而无效，即便雷红霞获得了利益也应当返还给公司。所以该表格根本不是一个股东会决议，不涉及股东利益的最终分配。涉案房屋并非由雷红霞享有的利益。二、王娟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系收回艺墅公司应收账款的职务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不存在对房屋的侵占，且王娟本人支付了一部分首付款，基于买受人的过户登记更不是侵占。因长沙远宏房地产开发公司欠付艺墅公司工程进度款，双方多次协商后，房产公司愿意用两套公寓房的一部分首付款用于抵债。最终确定的用于抵债的首付款为154360元，但公寓房的首付款总价为258476元，税费2600元，共计261076元。为了顺利完成收款办理过户，王娟自己支付了106716元（其中106316元通过刘如竹账户转账，另400元王娟支付现金），并正在办理贷款手续。一方面，王娟作为法定代表人办理过户手续是职务行为，未违法法律规定，无将房屋占为己有的意图。房屋的购买、登记都没有使用公章，雷红霞所称的王娟作为法定代表人利用管理公章之便办理过户侵占房屋，完全没有任何依据。另一方面，目前公司仍未与王娟签署借款协议，也未向王娟出具借条，王娟作为买受人之一，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合法合理。且因雷红霞曾经利用职务之便将公司账户的已收取的应收账款42500元转走。王娟担心自己出钱垫付首付，过户到公司名下后雷红霞再次私自转移公司财产，导致公司及自己财产均遭受损失，所以暂时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综上所述，房屋中的由工程款折抵的那部分首付款是没有进行分配的公司财产，而非雷红霞所有的利益，且王娟办理登记是履行职务行为，暂时代公司持有房屋，不存在侵占。而另一部分首付款由王娟自行出资，王娟作为所有权人办理登记合法合理。因此，对于这两部分首付款，雷红霞都没有权利主张王娟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艺墅公司述称：一、本案涉及的房屋只是暂时登记在王娟名下，所有权仍属于公司。开发商欠付的工程款154360元只能抵扣部分首付款，王娟垫付106716元完成首付款及税费的支付后，才顺利办理了过户。为方便办理银行贷款等后续事宜，公司暂时将房屋过户到法定代表人王娟名下。公司对于王娟作为法定代表人暂时代为持有房屋表示认可，但是房屋的所有权，房屋今后的收益均为公司所有，王娟没有所有权，也无权自行处置，雷红霞也没有权利主张该房屋为其所有并要求他人赔偿损失。二、公司欠付债务较多，且经营活动已暂停，暂未进行股东分红，否则可能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根据艺墅公司财务账目，截至2018年5月10日，公司对外欠付的债务为1428123.78元，但公司资产无力全额支付，公司经营活动已停滞。即便进行股东分红，分红前也必须先处理公司债务问题，因此目前阶段分红数额根本无法确定。雷红霞起诉的800000元根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希望雷红霞正视公司实际情况，搁置争议，与其他股东一起处理好公司的债务问题后再协商处理分红事宜。
雷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娟赔偿侵占雷红霞房屋（艺墅公司股东会议分配所得，位于长沙市岳麓区茶子山东路166号星澜汇雅苑办公楼2楼的1201、1202房）的损失800000元；2、王娟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艺墅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成立。雷红霞、王娟，以及吴晟、程科学四人为艺墅公司股东，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娟。2017年6月11日，案外人汤楚平（雷红霞的丈夫）、吴晟（王娟的丈夫）、程科学及姚光共同在《艺墅公司应收账款收款责任及收款额分配统计表》上签字，该统计表载明：雷明详欠款317338.15元欠款收款负责人为汤楚平，汤楚平实得该项回款额100%；雷宏欠款86786.27元欠款收款负责人为汤楚平，汤楚平实得该项回款额100%；协信二期公寓房作价50万抵给汤楚平。该统计表同时备注：此表只为说明收款责任人，所收款项根据表中实际的得款额分配，最终公司所属权益的责任由各个股东共同承担。另查明，位于长沙市岳麓区茶子山东路166号星澜汇办公楼2楼的1201、1202房屋系长沙协信星澜湾项目开发商抵债给艺墅公司，目前该房屋权利人为王娟。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案由为损害公司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王娟是否滥用股东权利，严重损害雷红霞的利益。《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析以上条文，一审法院认为，雷红霞主张王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基础为：王娟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等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雷红霞的损失客观存在；两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位于长沙市岳麓区茶子山东路166号星澜汇办公楼2楼的1201、1202房屋系债务人抵债给公司的财产，属于艺墅公司。王娟在未经艺墅公司或全体股东同意的情况下，以其个人名义办理房屋登记手续，并将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登记为王娟本人的行为，系对公司财产的侵占。雷红霞依据案外人四人汤楚平、吴晟、程科学、姚光签字的《艺墅公司应收账款收款责任及收款额分配统计表》认为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经查，在该分配统计表上签字的案外人汤楚平、姚光不属于艺墅公司的股东，汤楚平、姚光无权处分公司财产，且该表备注此表只为说明收款责任人，所收款项根据表中实际的得款额分配，最终公司所属权益的责任由各个股东共同承担，该表不具有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算及分配的法律意义。涉案房屋在未进行清算分配程序之前，仍然属于艺墅公司的财产。故雷红霞认为自己的财产权利被侵犯的事实不成立，雷红霞主张王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不成立。王娟的侵占行为也不构成对雷红霞财产权益的侵犯，两者之间也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于雷红霞要求王娟赔偿侵占其房屋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雷红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雷红霞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雷红霞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启迪协信商业中心5栋3531、3532号房屋的维修资金票据、契税完税的证明，拟证明本案涉案房屋当前价值已超人民币800000元。王娟、艺墅公司对雷红霞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涉及的房屋是协信星澜汇，雷红霞提交的启迪协信商业中心的房屋以及与本案无关人员的缴费票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其次，本案涉及股东利益的只有部分首付款，因此，雷红霞提交的整体购房票据不具备现实的参考意义。对雷红霞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审查，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系案外人的房屋契税印花税缴款通知及完税凭证，与本案诉争事实之间并不存在直接关联，不能达到雷红霞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期间，王娟与艺墅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艺墅公司的股东情况。根据艺墅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艺墅公司的股东为王娟（所占股份30%）、吴晟（所占股份12.5%）、程科学（所占股份37.5%）、雷红霞（所占股份20%）。雷红霞虽主张王娟、吴晟、程科学名下的部分股份系为案外人姚光、申和鹏代持，但未提交代持协议或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二、《艺墅公司应收账款收款责任人及收款额分配统计表》的签订情况。雷红霞主张上述统计表系2017年6月11日召开的艺墅公司股东会上所形成的决议，但雷红霞未提交会议召集程序、表决程序以及相关会议纪要予以证明。在该统计表上签名的人员分别为：艺墅公司股东吴晟、程科学以及案外人汤楚平、姚光。汤楚平、姚光并未获得书面授权委托。三、诉争房屋的情况。诉争房产位于长沙市岳麓区茶子山东路166号星澜汇雅苑办公楼2楼的1201、1202房。该房产系开发商欠艺墅公司债务以房抵债。目前该房产登记在王娟名下。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各方当事人发表的论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娟是否侵害了雷红霞的财产权益及应否赔偿雷红霞损失。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系房产开发商用以房抵债方式向艺墅公司偿还的债务，该房产实际上归属于艺墅公司。2017年6月11日，艺墅公司股东吴晟、程科学以及案外人汤楚平、姚光签订了《艺墅公司应收账款收款责任人及收款额分配统计表》，将艺墅公司的应收账款责任及收款额分配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协信二期公寓房作价50万抵给汤楚平。雷红霞认为该统计表实质是艺墅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并据此主张该房产归其所有。但上述统计表的签订并未履行股东会的召集和表决程序，且签署统计表的部分人员并非艺墅公司股东也未获得艺墅公司股东的明确授权委托，无权对艺墅公司财产进行处分。该统计表并不符合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特征，也不产生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故对上诉人雷红霞提出的该统计表实质系股东会决议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该统计表虽对艺墅公司的收款额进行了分配，但统计表上亦明确载明“此表只为说明收款责任人，所收款项根据表中实际得款额分配，最终公司所属权益的责任由各个股东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该统计表不具有对公司财产进行清算及分配的法律意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雷红霞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具有诉争房产的合法权利，其起诉王娟侵犯其财产权利的前提不成立。上诉人雷红霞提出的要求王娟赔偿其损失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娟占有艺墅公司房产以及雷红霞与艺墅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纠纷，可另觅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雷红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1800元，由雷红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晓 震
审判员 戴 静
审判员 李 雨 佳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本实枝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