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县承启红军学校，住所地湖南省宜章县玉溪镇宜章大道。
法定代表人：邱凯，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学兵，宜章县诚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某，女，200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宜章县。
法定代理人：黄建忠（被上诉人黄某某之父），住湖南省宜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男，200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宜章县。
法定代理人：ＸＸ山（被上诉人肖某之父），住湖南省宜章县。
法定代理人：李玲玲（被上诉人肖某之母），女，198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山，男，197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系肖某之父。
被上诉人肖某、ＸＸ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友均，男，1976年9月4日出生，住湖南省宜章县。由宜章县五岭镇沙坪里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玲玲，女，198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系被上诉人肖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2009年8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宜章县。
法定代理人：王章岳（被上诉人王某某之父），住湖南省宜章县。
法定代理人：彭运梅（王某某之母），住湖南省宜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章岳，男，1986年7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宜章县。系被上诉人王某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运梅，女，198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系被上诉人王某某之母。
上诉人宜章县承启红军学校（以下简称承启学校）因与被上诉人黄某某、肖某、ＸＸ山、李玲玲、王某某、彭运梅、王章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承启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兵，被上诉人黄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黄建忠，被上诉人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即被上诉人王章岳，被上诉人肖某的法定代理人即被上诉人ＸＸ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承启学校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承启学校承担黄某某损失10%的补充赔偿责任；二、承启学校不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承启学校非法定监护机构，无过错行为，只需承担10%的补充责任。2、黄某某的伤残等级鉴定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伤残人员评定》标准，而不是一审《劳动能力鉴定-
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3、黄某某本人对损害结果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
黄某某辩称，承启学校对学生的打闹行为疏于看护和管理，应承担过错责任。承启学校基础设施安全防范性差，存在安全隐患，承启学校未及时排除，存在一定过错。承启学校虽有规章制度，但未落实。因此，承启学校应承担过错责任，而不是无过错的补充责任。黄某某的伤残等级已经进行了二次鉴定，承启学校再次要求鉴定，没有依据。黄某某是无民事行为人，看到同学摔跤笑了一下，属正常反应，不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
王某某、彭运梅、王章岳辩称，王某某与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黄某某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承启学校疏于监管，应承担主要责任，而不仅是40%的责任。
肖某、ＸＸ山辩称，承启学校所列举的教育部关于学校义务的规章不能作为依据。承启学校请求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是指校外人员侵权，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补充责任，本案显然不属校外人员侵权。同意承启学校认为黄某某嘲笑肖某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的说法。
黄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某、王某某、承启学校连带赔偿黄某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21,725元；2、由肖某、王某某、承启学校负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6日，承启学校一年级4班学生黄某某吃完中饭后与同学邓琦、李梓晗在教学楼前马路边的树下玩耍，见同校同年级1班的肖某、王某某与同学也在该地在用棍子玩跷跷板的游戏，便与同学邓琦、李梓晗跑过去看；肖某由于不小心摔了跤，黄某某笑了肖某，肖某就用拳头打了黄某某的背部，并拿着棍子对着黄某某，接着，王某某从肖某背后推了一下，肖某手中的棍子就戳到了黄某某的左眼。之后，一年级1班班主任诸海燕、4班班主任姚航霞分别通知了黄某某的家长及肖某的家长到校，肖某的家长及黄某某的家长带黄某某到宜章县人民医院和郴州市儿童医院进行检查治疗。经医院诊断，黄某某为左眼球破裂伤，医院为黄某某进行了人工晶体植入术。黄某某两次住院治疗23天，共花费医疗费20,067元。ＸＸ山向黄某某支付了9100元。2016年2月23日，经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某某的伤残等级被评定为八级。后ＸＸ山申请重新鉴定，重新鉴定结论仍为八级伤残。承启学校规定，本校学生中午统一在学校用餐。还查明，2016-2017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838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2,494元；湖南省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市内为80元／天。一审法院按人身损害相应标准计算，黄某某在本案事故中所受经济损失金额为：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认黄某某所花医疗费为20,615元，ＸＸ山已支付9100元，应当在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减除；2、残疾赔偿金，黄某某系城镇户籍，黄某某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则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73,028元（28,838元×20年×30%）；3、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黄某某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一审法院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黄某某住院至定残日109天，护理费计算为12,690元（42,494元÷365天×109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黄某某住院2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40元（80元／天×23天）；5、交通费，根据黄某某提供的正式发票，确定黄某某交通费为396元；6、营养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黄某某的营养费为2000元；7、鉴定费，凭票计算为700元；8、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黄某某的精神抚慰金为15,000元。综上，黄某某的损失共计226,269元。对于黄某某超出上述认定的经济损失数额范围，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身体权纠纷，当事人的争执焦点是：本案责任主体如何确定及赔偿责任如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肖某在黄某某看到其摔跤后笑了他，就对黄某某实施侵害，并用棍子对着黄某某，导致黄某某的眼睛被肖某所持棍子戳伤，肖某实施的危险行为是致眼睛受伤的重要原因，肖某具有过错，应对黄某某所受损害承担责任。王某某从后面推了肖某，导致黄某某左眼戳伤，王某某该行为与黄某某的受伤也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王某某对黄某某的受伤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对黄某某的损失承担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致人损害时，其监护人必须承担赔偿责任，这是一种无过错责任。监护人的赔偿责任，是一种基于特殊身份关系产生的法定民事责任。不因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而免除。本案肖某、王某某在事故发生时均未满10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肖某、王某某共同导致黄某某八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应由监护人ＸＸ山、李玲玲、彭运梅、王章岳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事发时黄某某、肖某、王某某均系承启学校一年级的学生，都是六、七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事物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都较差，需要学校给予更多的关心与照顾。本案事故发生在中午吃饭后休息时间，由于承启学校规定在校学生一律在校就餐，所以此时间段依然在学校管理期间，学校应安排值班老师及保安人员在校园进行巡视，及时发现不安全因素并及时排除。本事故中，肖某戳伤黄某某的棍子系在校园中绿化带中捡拾的，承启学校对于绿化带中的树枝应及时清理并排除安全隐患，但承启学校对此疏于管理，致使该事故隐患没有及时发现并排除，具有过错。另外从举证责任方面分析，学校对其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举证责任。承启学校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学校制定的相关教育、管理制度，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学校对该制度是否予以落实。特别是对本事故发生期间值班老师及安保人员是否尽到监督管理职责，承启学校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承启学校对黄某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黄某某自身责任问题，根据本案证据，黄某某并无过错，依法不承担相关责任。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肖某与王某某各自责任大小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定，故认定肖某与王某某在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内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综合以上分析。本院酌情认定肖某法定监护人ＸＸ山、李玲玲承担30%的责任，王某某法定监护人彭运梅、王章岳承担30%的责任（两学生家长互负连带责任），承启学校承担40%的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ＸＸ山、李玲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某某因本案造成的损失226,269元的30%，即67,880.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医疗费9100元，被告ＸＸ山、李玲玲还应赔偿原告黄某某58,780.7元；二、被告王章岳、彭运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某某因本案造成的损失226,269元的30%，即67,880.7元；被告ＸＸ山、李玲玲，王章岳、彭运梅在126,661.4元内互负连带责任；三、被告宜章县承启红军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某某因本案造成的损失226,269元的40%，即90,507.6元；四、驳回原告黄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34元，由被告ＸＸ山、李玲玲负担1420元，被告王章岳、彭运梅负担1420元，被告宜章县承启红军学校负担189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黄某某在一审起诉时提供了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湖南正宏（2016）临鉴字119号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一审诉讼中，ＸＸ山对黄某某的伤残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就此就有关鉴定事项及鉴定材料组织了各方诉讼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和质证，承启学校及其他当事人均未就原鉴定中适用的标准提出不同意见。一审法院依程序委托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对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郴科诚所（2016）临鉴字第1050号伤残鉴定意见（评定为八级伤残，与前一伤残鉴定意见相同），在一审庭审质证时，承启学校及其他当事人均予以了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承启学校在本案中应承担何种责任及责任的大小；二、黄某某提交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承启学校作为小学学校，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学生在校期间发生嬉戏打闹的危险行为应当有预见，也是能够充分预见的，但学校对本案的发生存在安全管理上的疏漏，未尽到对在校未成年学生安全上的管理与保障义务，因此，学校存在过错，应对本案发生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承启学校应承担的是过错之责，而不是补充责任。
关于承启学校提出黄某某自身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作为肖某的同学，黄某某看到肖某在与同学嬉玩中摔跤仅是笑了笑，并无过分之处，不能认定是不当之行为，故不应对本案发生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酌情分别认定肖某的法定监护人ＸＸ山、李玲玲对黄某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某某的法定监护人彭运梅、王章岳承担30%的赔偿责任，承启红军学校承担40%的责任，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黄某某在一审起诉时，对自己的损伤情况，提供了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ＸＸ山对黄某某的伤残申请重新鉴定后，一审法院就有关鉴定事项及鉴定材料组织了各方诉讼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和质证，承启学校及其他当事人均未就原鉴定中适用的标准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程序委托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对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郴科诚所（2016）临鉴字第1050号伤残鉴定意见（与前一伤残鉴定意见相同），在一审庭审质证时，承启学校及其他当事人均予以了认可，本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承启学校在二审提出鉴定适用标准的异议，不足以推翻原鉴定意见，本院对该异议理由，不予支持。黄某某提交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鉴定意见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综上，宜章县承启红军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元，由宜章县承启红军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惠铭
审判员 徐作顺
审判员 刘殳扬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何淑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