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2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网氏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科汇二街5号701-1房。
法定代表人：孔祥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武，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贝龙环保热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禾丰路63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一，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网氏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氏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州贝龙环保热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网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7）粤0112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网氏公司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即：1．请求判令贝龙公司立即支付加工款人民币258469.83元给网氏公司；2．请求判令贝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人民币11631.14元（以258469.83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8日起算，暂算至2017年5月18日，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要求计至付清之日止）；3．请求判令贝龙公司立即支付网氏公司因贝龙公司延长工期造成窝工损失人民币51036.98元；4．请求判令贝龙公司立即退还工程履约保证金人民币45800元给网氏公司；5．贝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上共计366937.95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首先，案涉项目经过鉴定公司出具鉴定报告后，一审法院并未组织网氏公司与贝龙公司就鉴定报告进行质证，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并且一审法院未经双方质证就直接采纳该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明显违反民事诉讼的法定程序。其次，网氏公司在收到鉴定报告后，立即提出了新的证据及情况说明证实鉴定报告明显错误，但一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没有组织双方进行质证，而新的证据足以证实鉴定报告的内容不符合合同以及变更设计施工图纸的内容。再次，关于申请鉴定的问题，网氏公司一直反对鉴定，原因是：1．贝龙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违反程序；2．一审第一次庭审时，经办法官明确询问贝龙公司的代理人，是否需要鉴定，其代理人明确表示不鉴定而其后又提出鉴定申请，明显超过法定期限；3．贝龙公司申请的证人，证实了案涉项目没有问题，实质是不需要进行鉴定的；4．一审法院在收到鉴定报告后，片面理解鉴定报告的内容，忽视甚至完全不顾网氏公司针对鉴定报告内容提交的新据，对案涉项目不了解，想当然认为案涉项目存在质量问题，从而错误判决，显然违背公平原则。（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案涉项目应视为已经验收完毕且合格。1．贝龙公司申请的证人（监理公司的工程师母某）出庭作证，证实“案涉项目已有验收资格，可以向业主要求竣工验收。当时贝龙公司的工作人员电话告知母某，贝龙公司的工程师已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认为工程没有问题”。这足以证实案涉项目是经过贝龙公司验收合格的。2．根据合同通用合同条款第九款竣工验收与结算32、33项以及专用合同条款第9条竣工验收与结算26、27项，在网氏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资料后，监理方、发包方（即贝龙公司）应当组织进行竣工验收，如果发包方拖延，也不应超过42天进行竣工验收，否则视为已经完成竣工验收且工程合格。网氏公司在工程完工后就立即将竣工验收资料按照合同约定提交给了贝龙公司以及监理单位，贝龙公司以及监理单位收到后，直到2017年1月31日才由监理单位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盖章确认验收合格。贝龙公司不仅一直拖延验收，而且未提出任何修改意见，直至成诉。故依合同的上述约定，在此情况下，应视为案涉项目已经完成竣工验收且合格。（三）项目不存在质量问题。1．鉴定报告未经双方质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直接采纳作为判案依据，显然违反法定程序。2．监理单位的签字盖章已经确认验收合格，足以证实案涉项目是合格的，不存在质量问题。3．贝龙公司申请的证人监理公司工程师母某出庭作证，证实贝龙公司也是认可案涉工程是合格的，不存在质量问题。4．鉴定报告的内容是不符合设计变更后的施工图纸、网氏公司交付材料、设备和贝龙公司签收之内容的。网氏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多次指出，贝龙公司申请鉴定的内容是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而网氏公司施工与交付的设备都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比如，鉴定内容涉及的“单模8芯光纤”，网氏公司交付的设备就是该单模8芯光纤（贝龙公司签收材料清单可以证实），但却在鉴定的时候变成了6芯。这些问题，一审法院没有组织质证，也没有根据网氏公司提出的新证据予以认定，想当然地、机械地，简单地做出案涉项目存在质量问题的认定，从而错误判决。（四）案涉项目已经具备要求贝龙公司支付工程款项的全部条件。且存在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贝龙公司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付款及违约责任的义务，并将履约保证金退还给网氏公司。
贝龙公司辩称，（一）一审鉴定启动及认证程序合法，鉴定合法有效。本案在一审中，因双方对工程质量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要求进行工程质量鉴定。贝龙公司表示同意，并认为网氏公司主张既然工程合格就应承担举证责任。何况，网氏公司证明工程合格的唯一证据是监理公司签字盖章的验收报告。这份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已遭到监理工程师否认，因此，鉴定申请应由网氏公司申请。后一审法院就举证责任作出释明，贝龙公司于是认可一审法院意见，才同意申请鉴定。因此，贝龙公司并非拒绝鉴定，仅是对应由谁申请鉴定提出异议。网氏公司称贝龙公司拒绝鉴定，而于超出法定期限后才申请鉴定不符合事实。鉴定报告作出后，双方对鉴定报告都进行了质证，并出具了书面质证意见。网氏公司在上诉状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也证明了这一点。因此，网氏公司以鉴定报告未经质证程序为由，认为一审对鉴定意见认证违法，与事实不符。另外，网氏公司称其收到鉴定报告后，向法院提交了新证据证明交付设备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质量问题，但法院未对其提交的证据组织质证，违反程序。事实上，网氏公司一直称工程质量合格，坚决否认设备及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但一直未提供相关证据。贝龙公司申请鉴定后，网氏公司表示将在3日内提交其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相关证据。但网氏公司并未依照指定日期提交。因此，一审法院并未违反程序，而是网氏公司未按照指定期限提交证据，怠于举证。（二）案涉工程经鉴定确实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判决公正合法。对照合同对工程应达到的标准和要求，贝龙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在以下4方面未达到合同要求：1．单模8芯光纤（4备4用）；2．无线AP全楼层信号覆盖，同时访问用户接入数为128个，满负荷时下行速度≥2M；3．接入交换机未达成24口千兆电口，至少2个千兆光口；4．计算机网络与监控网络交换机数据流独立分开。为此，贝龙公司申请进行质量鉴定。根据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网氏公司施工工程未达到上述要求：1．实际使用的光纤为主干部分使用单模6芯，支线使用单模4芯，不符合合同要求；2．无线AP网络未达到全覆盖，同时访问用户接入数仅为64个，满负荷下运行速度<2M；3．实际使用的接入交换机为百兆电口，非合同约定的千兆电口；4．计算机网络系统与网络监控系统共用接入交换机与核心交换机，两系统交换机硬件未独立分开，仅使用软件进行数据流分离。鉴定意见充分证明，网氏公司在施工中偷工减料，导致工程出现无线网络信号覆盖不全等诸多问题，影响系统正常运行和后续扩容，存在严重隐患，不符合合同要求。面对如此明显的事实，网氏公司仍坚持认为监理公司已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盖章就代表工程质量验收合格，以及超期未验收即视为工程验收合格，无疑是强词夺理。一审法院据此认为付款条件不成就，判决网氏公司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恰当，判决公正合法。（三）鉴定意见有明确的合同依据，网氏公司提出的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网氏公司和贝龙公司对于工程质量应符合的要求和标准有明确约定，且网氏公司在中标时承诺工程必须符合这些要求。鉴定人正是根据合同约定，对照实际施工情况，实事求是地作出鉴定意见。网氏公司在收到鉴定报告后，提出异议，并提交了所谓的新证据佐证。从网氏公司的质证意见及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无非是在强调，虽然鉴定报告已证实设备及工程质量未达到合同要求，但是责任在于贝龙公司或者设计人，与网氏公司无关。这无疑是在推脱责任。本案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和设备应达到的标准和要求，贝龙公司从未确认网氏公司交付的光纤、接入交换机及无线接入点（AP）等设备符合合同要求，也从未要求或者确认对上述设备须满足的标准、要求进行变更。网氏公司声称得到贝龙公司的确认和同意，应对其主张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然而网氏公司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这一点。网氏公司不过是在为其偷工减料寻找借口。因此，网氏公司针对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贝龙公司请求法院驳回网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网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贝龙公司支付加工款258469.83元（不包含工程质量保证金22900元）；2．判令贝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58469.83元为本金，从2017年2月1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付）；3．判令贝龙公司支付因延长工期造成网氏公司的窝工损失51036.98元；4．判令贝龙公司退还工程履约保证金458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贝龙公司承担。
力全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广州贝龙研发中心及生产基地建设项目弱电工程合同》；2．判令网氏公司退还贝龙公司已支付的款项229000元；3．判令网氏公司支付未按合同约定工期竣工的违约金15266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网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7日，贝龙公司（发包方）、网氏公司（承包人）签订《广州贝龙研发中心及生产基地建设项目弱电工程合同》，约定网氏公司承包广州贝龙研发中心及生产基地建设项目弱电工程，工程地点为广州市开发区永和片区禾丰路63号。合同分合同协议书、通用合同条款、专用合同条款三部分，其中合同协议书第一点工程概况第3.3条约定，单模8芯光纤（4备4用），WLAN万网端口≥4个；第3.6条约定无线AP室内无天线制式，全楼层信号覆盖，同时访问用户接入数为128个，满负荷时下行速度≥2M；第3.7条约定主交换机华为三层交换机，接入交换机华为二层24口型千兆电口，至少2个千兆光口（用备兼顾）；第3.8条约定计算机网络与监控网络交换机数据流独立分开。第二点合同工期约定开工日期为2016年3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5月16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50天。第四点合同价款约定工程总价458000元。通用合同条款部分第13.1.4条约定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工期相应顺延；第32.1条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双方约定由承包人提供竣工图的，应当在专用条款内约定提供的日期和份数；第32.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不组织验收，或验收后14天内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认可。专用合同条款部分第21.2.1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的中标价的10%履约保函，签订合同后7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20%预付款；第21.2.2条约定，工程量完成50%（附工程量清单），经发包人、监理验收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30%合同款；第21.2.3条约定，工程安装完成后，经发包人、监理验收合格，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资料并经发包人结算审核后45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并退还承包人的履约保函；第21.2.4条约定，剩余合同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扣除（如有）质保期内违约金，经发包人验收无质量问题后30个工作日内一次无息付清；第26.1条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竣工验收有关规定的验收要求，提前15天向监理单位提供完整竣工资料、竣工报告及工程质量保修书。监理单位认为符合验收条件后组织发包人、监理单位初步验收；第29.3条约定，乙方未能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完工，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本合同总价5‰的数额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30天以上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由此造成的甲方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并且乙方须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10%的违约金，非乙方原因引起的除外。
2016年5月4日，网氏公司向贝龙公司支付了45800元的履约保证金。
上述合同签订后至2016年8月3日，贝龙公司又多次对工程量进行了变更，双方签订了工程签证单、工程联系单，对工程增加项目明细予以确认，增加的工程量合计金额52369.83元。贝龙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29000元。
2016年7月11日，网氏公司向贝龙公司发送工程联系单，称贝龙公司完成以下工作后其才能继续下一步的施工：1．室内家具，尤其是卡座及桌面；2．机房的防盗门；3．竖井门锁；4．室外管道签证单尽快确认；5．相关室内主要通道门，确保设备安装后的设备安全。案涉项目业主在该工程联系单上签字，要求网氏公司在办公卡位安装完成后7天内完成工作内容。2016年7月25日，网氏公司在该工程联系单上盖章确认。2016年9月12日，贝龙公司向网氏公司发送通知，称办公家具接线盒已到货，请网氏公司组织安装接线达到使用要求并按期完成工程。网氏公司于同日收到该通知。2016年10月18日，贝龙公司向网氏公司发函，称截至该日发卡器仍未到货，要求网氏公司加快施工进度。网氏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函件，并称当日能到货。2016年10月28日，案涉项目完工。
2017年1月31日，案涉项目的监理单位广州龙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在验收报告上签字“同意验收”，并盖章确认。
2017年3月7日，贝龙公司致函网氏公司，称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网氏公司限期整改。网氏公司述称，其于2017年3月9日收到该限期整改函，后及时向贝龙公司函复且在24小时内派员前往贝龙公司处查看，贝龙公司开始不让其进入，后其在2017年3月14日进入案涉项目场地，并没有发现贝龙公司所称的问题，相反网氏公司发现贝龙公司存在私自搭线现象。
证人母某述称，其是案涉项目监理单位广州龙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的监理工程师，2017年1月31日针对案涉项目出具的验收报告上，其签名和公司的盖章都是真实的，表示案涉项目已有验收资格，可以向业主要求竣工验收。当时贝龙公司的工作人员电话告知其，贝龙公司的工程师已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认为工程没有问题，让其在验收报告上签字，其就签字盖章了。但监理单位并没有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按照相应规定，竣工验收应由业主方、施工方、监理方、设计方共同进行。
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双方是否能确定时间对案涉项目进行检验，双方均表示同意。后双方因是否已提交竣工资料产生分歧，贝龙公司称因网氏公司未提交完整竣工资料，无法组织验收，网氏公司则称已将竣工资料提交给贝龙公司，双方未就组织安排验收达成一致意见。
后贝龙公司提出案涉项目存在如下质量问题：1．网氏公司没有使用单模8芯光纤（4备4用），WLAN万网端口≥4个；2．无线网络没有实现全楼层信号覆盖，同时访问用户接入数为128个，满负荷时下行速度≥2M；3．主交换机没有达到二层24口型千兆电口；4．计算机网络与监控网络交换机数据流没有独立分开。贝龙公司申请对案涉项目是否存在上述质量问题以及对工程有何影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摇珠选定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作为鉴定机构，该鉴定所于2018年3月15日出具如下鉴定意见：1．本次鉴定的弱电系统未使用单模8芯光纤（4备4用）；无线网络未能实现全楼层信号覆盖，同时访问用户接入数为128个，满负荷时下行速度≥2M；交换机未达到二层24口型千兆电口的要求；2．计算机网络系统与网络监控系统交换机硬件未独立分开，数据流采用软件进行独立分离；3．上述问题将影响弱电系统后续扩容，造成无线网络信号覆盖不全，当计算机网络系统及网络监控系统共用的交换机出现故障时，两个系统将同时不能正常运行。
网氏公司述称，因贝龙公司设计变更及其他工程未完工造成工期延误，网氏公司派驻贝龙公司的工作人员为2-4名，工作时间也增加了5个多月，其要求贝龙公司赔偿窝工损失，按合同总价510369.83元的10%计算，计为51036.98元。
贝龙公司述称，其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是案涉合同专用合同条款部分第29.3条。
一审法院认为，网氏公司与贝龙公司签订的《广州贝龙研发中心及生产基地建设项目弱电工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是案涉项目工期延长的原因及网氏公司、贝龙公司双方应负的责任，网氏公司是否应向贝龙公司支付逾期完工的违约金，以及案涉合同是否应该解除；二、案涉项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贝龙公司是否应向网氏公司支付工程款、窝工损失、退还履约保证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述合同约定案涉项目的开工日期为2016年3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5月16日。但因合同签订后至2016年8月3日，贝龙公司多次对工程量进行了变更，双方又签订了工程签证单、工程联系单，因此，案涉项目工期延长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工程量增加。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工期相应顺延。该部分工期延误的责任应由贝龙公司承担。2016年7月25日，网氏公司在工程联系单上盖章确认，办公卡位安装完成后7天内完成工作内容。2016年9月12日，贝龙公司向网氏公司发送通知，称办公家具接线盒已到货，请网氏公司组织安装接线达到使用要求并按期完成工程。2016年10月19日发卡器到货，2016年10月28日案涉工程完工，网氏公司按照上述承诺完成工作内容。网氏公司并未违反合同约定造成延期，不应向贝龙公司支付逾期完工的违约金。基于此，贝龙公司也无权主张按照案涉合同专用合同条款部分第29.3条的约定解除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合同约定，工程安装完成后，经发包人、监理验收合格，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资料并经发包人结算审核后45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并退还承包人的履约保函。经鉴定，案涉弱电系统存在未使用单模8芯光纤（4备4用）、无线网络未能实现全楼层信号覆盖、交换机未达到二层24口型千兆电口要求、计算机网络系统与网络监控系统交换机硬件未独立分开等质量问题，上述问题将影响弱电系统后续扩容，造成无线网络信号覆盖不全，当计算机网络系统及网络监控系统共用的交换机出现故障时，两个系统将同时不能正常运行。因此，在案涉项目未经验收且经鉴定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对于网氏公司诉请贝龙公司支付工程款258469.83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及退还履约保证金458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网氏公司诉请的窝工损失，由于双方并没有在合同中进行约定，且网氏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损失的存在及具体数额，因此，对网氏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网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贝龙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804元，由网氏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512元，由贝龙公司负担；鉴定费60141元，由网氏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网氏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对鉴定报告的意见及其依据的附件材料，及邮寄给一审法院的邮寄单、签收证明；拟证明网氏公司在收到鉴定报告后，及时指出了鉴定报告的内容错误，与双方合同约定、鉴定依据的图纸等材料严重不符，但一审法院未开庭质证。2．验收时由贝龙公司签收的材料清单；拟证明贝龙公司收到的设备就是单模8纤光纤。3．变更设计的图纸，拟证明设计单位非网氏公司，变更后的设计为桌面设计为100兆，主干为1000兆，网氏公司提供的设备完全符合该变更设计。贝龙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2．证据2中对有陈辉及吴晨平签字的表格逐一发表意见，对于没有两人签字的表格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因经两人确认后的清单是每一页都有签字的，这些没有签字的单据是网氏公司自行复印出来的。其中，第44-47页真实性不予认可；第48页只确认第56-57项，52-55贝龙公司当时并没有确认，是网氏公司自行打勾的；第49页第5、11项贝龙公司是没有确认的；第50页第3项贝龙公司没有确认；表五贝龙公司不予确认；表六予以确认；第52页予以确认；第54、55页予以确认；第56页不予确认；表八予以确认。3．证据3真实性确认，但事实上该变更设计是由网氏公司所作的，并非是由设计单位作出的。根据变更设计及变更的设备看不出是符合合同约定，就算双方同意对设计进行变更，网氏公司对合同清单的设备进行变更也需另行提出变更申请并经过贝龙公司确认，但网氏公司并未提出对合同清单中的设备进行变更或贝龙公司对其变更作出确认。贝龙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预算清单复印件，拟证明该清单是贝龙公司员工陈辉、吴晨平所确认的清单，与网氏公司提供的相应清单对比可看出第48页确实有贝龙公司当时没有确认过但由网氏公司自行打勾的项目。网氏公司质证认为：网氏公司提供的原件与贝龙公司提供的复印件有区别，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网氏公司提供清单是要证明交付给贝龙公司的设备是单模8芯及24千兆交换机，这是双方没有异议的，但在鉴定时出现了6芯及百兆交换机，因此网氏公司对鉴定报告不予认可。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贝龙研发中心及生产基地建设项目弱电工程合同》合同协议书部分第3.1条约定，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对弱电系统布置图进行深化设计。通用合同条款部分第32.2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并在验收后14天内给予认可或提出修改意见。承包人按要求修改，并承担由自身原因造成修改的费用。第32.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不组织验收，或验收后14天内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认可。专用合同条款部分第26.1条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的验收要求，提前15天向监理单位提供完整竣工资料、竣工报告及工程质量保修书。监理单位认为符合验收条件后组织发包人、监理单位初步验收。第26.2条约定，初验合格后，发包人与有关部门联系，确定验收日期，组织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发包人、承包人参加的竣工验收。发包人应在竣工验收后提出整改意见，承包人按意见整改。合同附件一《中标承诺函》约定，验收标准包括“无线信号楼层全覆盖、无死角；每个无线IP同时接入用户数为128个，且信号稳定”等。
再查，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出具的《弱电系统质量鉴定》所附鉴定调查记录表载明，2018年1月23日，专家组与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弱电系统进行了现场查验，并记载了设备型号、光纤规格、信号强度等现场查验情况。网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孔祥兴在鉴定调查记录表上签名确认。
一审中，贝龙公司提交工程监理单位广州龙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贝龙公司弱电工程验收的说明》，载明：“该项目弱电工程施工单位网氏公司在工程完工后，于2017年1月向我公司提交资料，称工程自检合格，要求进行工程验收。我公司在收到资料后同意弱电工程进入验收程序，由工程师母某签字同意验收并盖章。但业主对工程进行初步测试发现明显不能达到合同要求，业主与网氏公司对是否开展验收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弱电工程的验收工作没有进展，我公司此后也未收到三方会同验收的通知。我公司特在此说明，上述签字盖章仅仅表明我公司同意弱电工程施工流程进入验收这一程序，并不代表我公司认可弱电工程质量合格。工程质量是否合格需要各方会同验收，取得业主认可。”网氏公司对此质证认为，确认真实性，监理公司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同意验收，也没有提出质量问题，验收报告的证明力高于该份说明。
本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鉴定报告是否足以证实涉案弱电系统项目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对质量问题处理是否妥当。
关于鉴定报告是否足以证实涉案弱电系统存在质量问题。第一，关于鉴定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对涉案弱电系统进行质量鉴定，鉴定机构作出《弱电系统质量鉴定》后，一审法院分别向网氏公司、贝龙公司送达了上述鉴定报告，网氏公司、贝龙公司收到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核双方质证意见并采信上述鉴定报告并无不妥，网氏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未对鉴定报告组织质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涉案弱电系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鉴定报告所附鉴定调查记录表已载明现场查验情况，包括现场查验所见设备型号、光纤规格、信号强度等，网氏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鉴定调查记录表上签名确认，而未显示对上述事项提出异议。其次，关于光纤型号，网氏公司提交预算清单以证明其提供的是8芯光纤且已由贝龙公司确认。但一方面网氏公司提交的清单中光纤相关条目仅在序号上打勾，尚不足以显示贝龙公司在光纤安装完成后对规格质量进行了明确确认，另一方面涉案弱电系统是由网氏公司负责安装，而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现场查验，现场所安装的光纤确为6芯光纤；至于网氏公司二审中陈述可能剪掉两芯或光纤被换掉，没有证据证实。据此，网氏公司上诉主张其安装的光纤符合合同约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关于网氏公司认为部分质量问题是设计原因造成。涉案合同已明确约定工程承包范围及要求，网氏公司应当依约定要求完成系统安装工作。网氏公司二审提交的施工图纸设计说明中虽记载“本次桌面设计为100M，主干为1000M”，但并不足以证实双方已约定变更了合同协议书中对交换机性能的要求，即“接入交换机华为二层24口型千兆电口，至少2个千兆光口”。另合同约定由网氏公司对弱电系统布置进行深化设计，网氏公司提交的施工图纸亦标注有“变更设计”字样，且双方在《中标承诺函》中再次明确约定验收标准包括“无线信号楼层全覆盖、无死角、每个无线IP同时接入用户数为128个”，故网氏公司上诉认为其是按照贝龙公司提供的图纸施工，无线网络未能实现全覆盖是因设计原因造成，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报告结论，认定涉案弱电系统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第三，关于网氏公司上诉认为涉案项目已经验收合格并经监理单位确认，贝龙公司拖延验收应视为验收合格的问题。首先，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网氏公司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的具体时间，监理单位于2017年1月31日在验收报告上签署“同意验收”，贝龙公司于2017年3月7日向网氏公司发出《限期整改函》，提出双方对工程质量进行初步测试并发现项目存在质量问题，从提出整改要求的时间来看，并不存在明显拖延。其次，从涉案合同专用条款第26.1、26.2条约定的竣工验收程序来看，监理单位认为符合验收条件后，还需组织初步验收、正式竣工验收，故仅监理单位在验收报告上予以确认，难以视为各方验收合格。贝龙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关于贝龙公司弱电工程验收的说明》亦明确表明监理单位“同意弱电工程依照施工流程进入验收程序，并不代表监理单位认可弱电工程质量合格”。据此，网氏公司上诉主张涉案项目已验收合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虽涉案项目经鉴定存在质量问题，但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已要求双方对项目进行检验并组织验收，因双方对网氏公司是否提交完整竣工资料产生分歧，双方未能就安排验收达成一致。本院认为，虽涉案弱电系统项目未按涉案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第26条约定的程序实际经各方共同组织竣工验收，但从贝龙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向网氏公司发出的《限期整改函》、贝龙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鉴定申请书意见可见，贝龙公司对涉案项目已进行了初步检测。考虑到双方争议较大、实际组织验收难以实现，经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报告，可视为项目质量验收结论，涉案项目存在的质量问题亦已由鉴定报告予以固定。在此情况下，本院酌情认定余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但在项目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当期合同款中应当扣除因质量问题产生的整改费用，并由贝龙公司自行进行整改。综合考虑鉴定报告所载具体质量问题、产生原因、合同预算清单，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酌情认定扣减10万元，故贝龙公司尚需支付合同约定的承揽费用106100元（458000元×95%－229000元）。双方在项目安装过程中对工程量进行了变更，贝龙公司对一审查明增加工程量金额52369.83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贝龙公司尚需支付涉案项目承揽费用为158469.83元（106100元＋52369.83元）。
关于网氏公司一审起诉请求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窝工损失、履约保证金。第一，因双方对涉案项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异议，贝龙公司在未进行验收的情况下未予支付承揽费用，且涉案项目经鉴定实际存在质量问题，故贝龙公司不构成逾期付款，网氏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双方在合同中未对窝工进行约定，网氏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窝工损失，故网氏公司该项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第三，因合同约定退还履约保证金的条件与支付95%合同款项条件一致，本院对该项请求亦予以支持。
综上，贝龙公司应向网氏公司支付承揽费用158469.83元，并返还履约保证金45800元。网氏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处理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网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28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广州贝龙环保热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网氏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承揽费158469.83元；
四、被上诉人广州贝龙环保热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网氏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45800元；
五、驳回上诉人广州市网氏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680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网氏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4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贝龙环保热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364元；反诉受理费3512元，由被上诉人广州贝龙环保热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60141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网氏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0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网氏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4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贝龙环保热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3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