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89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柱锦，男，198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雁青，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晏，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月婵，女，195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欣，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亭玉，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灼洪，男，195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黄柱锦、周月婵因与被上诉人黄灼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柱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周月婵、黄灼洪立即向黄柱锦归还出资款本金422559.8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月婵、黄灼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黄柱锦为重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石石肯一村****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仅支付222156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黄柱锦为重建涉案房屋支付了422559.8元，周月婵、黄灼洪应对此承担清偿责任。黄柱锦已提供银行流水及收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在涉案房屋重建期间，黄柱锦有大额存款取现记录，这些款项不包括黄柱锦小额现金取现、刷卡消费等，已远远超出了黄柱锦家庭平时的正常支出。黄柱锦家庭这段时间除了建房外，没有其他重大事项需要大额开支。黄柱锦的取现记录与建房收据、证人证言、建房现实情况相结合，由此可证，黄柱锦的取款是用于重建涉案房屋，也证实涉案房屋的重建款是由黄柱锦支付的。二、黄柱锦以现金方式支付包工头何锡祥工程款64500元，且于2016年1月8日通过转账向何锡祥支付3万元，即共计向何锡祥转账支付23万元，涉案房屋毛坯建成共支出294488元，该款项均由黄柱锦支付。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对黄柱锦现金支取的94500元不予确认，属认定事实不清。三、涉案房屋在周月婵、黄灼洪离婚纠纷案件中评估市场价为609584元，因此建房成本达到422559.8元合理。周月婵、黄灼洪均在离婚纠纷案件中确认对涉案房屋的重建没有支付过任何款项，进一步证实了涉案房屋的重建款均由黄柱锦支付。
周月婵针对黄柱锦的上诉辩称，黄柱锦与周月婵不存在合同关系，合同关系仅是黄柱锦与黄灼洪的口述，黄柱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柱锦支出了涉案房屋的重建费用。一、黄柱锦提交的单据没有标注送货地点、收货人等，且大部分是现金支付，银行流水也没有显示对方名称，甚至有部分是日常小额取现，不能证明与修建涉案房屋有关。二、黄柱锦陈述涉案房屋市值60万元，但其年仅35岁，在其月收入3000元，妻子没有收入，有两个小孩需要抚养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能力出资40余万元修建房屋，由此可证明涉案房屋由周月婵与黄灼洪共同出资修建。三、本案实为黄柱锦与黄灼洪串通提起的诉讼，事实上黄灼洪与周月婵夫妻关系存在期间，黄柱锦要求周月婵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而周月婵不同意，导致产生了离婚纠纷及本案纠纷，黄柱锦一直希望父母名下的所有房屋归其所有，在离婚案件未能如愿，遂提起本案诉讼，黄灼洪因对周月婵不满而偏帮黄柱锦，其陈述不能采信。四、在周月婵与黄灼洪的一系列案件中，黄柱锦提交的出资凭证并不一致，由其手写的单据出现增加的情况反映可能存在虚构的情况。
黄灼洪针对黄柱锦的上诉辩称，同意黄柱锦的上诉请求，黄灼洪没有出资重建涉案房屋。
周月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黄灼洪仅需向黄柱锦归还14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柱锦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黄柱锦为建造涉案房屋代垫了222156元中的8215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黄柱锦于2015年8月17日向案外人隆某转账支付的6万元并不属于涉案房屋的建造费用。黄柱锦在一审提交的《建房工程合同》显示涉案房屋由何锡祥负责修建，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隆某与涉案房屋的建造有关。且何锡祥与黄柱锦关系密切，其在周月婵和黄灼洪的离婚诉讼中已就涉案房屋问题出庭作证，但其在该案中的证言与其在本案中的证言相互矛盾，可见其证词不可信。2.案外人温必冲于2016年1月30日出具的收据并不足以证明黄柱锦向其转账支付的16500元属于涉案房屋的建造费用。首先，如果收据确实存在，黄柱锦在周月婵和黄灼洪的离婚诉讼中就应提交，但其并未提交。其次，温必冲提供的收据并非正式发票，其也未出庭作证，难以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3.黄柱锦于2015年11月26日通过刷卡方式向金时代陶瓷有限公司支付的5656元并不属于涉案房屋的建造费用。相关提货单显示购货单位为中山民众成国建材（梁达文），显然与本案无关。二、一审判决认定黄灼洪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黄柱锦支付自2018年1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错误。首先，黄柱锦在此前并未要求周月婵、黄灼洪返还出资，也未对出资进行书面约定，即黄柱锦在出资时从未打算向周月婵、黄灼洪追讨，故本案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合同纠纷或借款纠纷，更不存在利息和还款时间的问题。其次，本案当事人为父母子女关系，要求父母返还出资比例已违背公序良俗，若再支持利息明显不当。
黄柱锦针对周月婵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对于周月婵上诉部分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月婵的上诉请求。
黄灼洪针对周月婵的上诉述称，涉案房屋所在的土地属于黄灼洪所有，而建房的费用都是黄柱锦出资的，法院可就此到村里向其他村民调查。建房过程中，只有一次黄柱锦不在场，而由黄灼洪代为签收灌浆的材料。
黄柱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月婵、黄灼洪立即向黄柱锦偿还款项422562.8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周月婵、黄灼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3日，黄柱锦（甲方）与何锡祥（乙方）签订《建房工程合同》一份，其中约定，乙方承接甲方位于石石肯一村****号的民宅建房工程，本工程为包工包料，乙方必须选用符合国家建筑标准的材料如混凝土、淡水沙、钢材等，乙方以1000元大约260平方，共四层承接此工程，乙方负责购买所有建筑材料及装修材料和所有工程人员的工资发放等款项，甲方只负责购买门、窗、瓷器、洁具、排污管等装修材料。乙方总的工程款以实际的建筑平方数进行计算。乙方施工首层立柱时，甲方结乙方的预付款5万元；乙方施工二层立柱时，甲方结乙方的预付款5万元；乙方施工三层立柱时，甲方结乙方的预付款5万元；乙方施工四层立柱时，甲方结乙方的预付款5万元。双方确定总工程款及整体验收合格乙方退场后，甲方结乙方剩余款项。施工期主体封顶为100天，装修期为70天。
另查明1，2015年8月17日，黄柱锦向隆某转账支付了6万元。2015年9月30日，黄柱锦向何凤珊转账支付了5万元（何凤珊为何锡祥的女儿）。2015年10月26日，2016年1月21日、黄柱锦分别向何锡祥转账支付了5万元、4万元。2015年11月9日，黄柱锦向温必冲转账支付了1万元，2016年1月30日，黄柱锦向温必冲转账支付了6500元。2016年1月30日，温必冲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黄柱锦荇冲旧村七巷10号房屋安装不锈钢门工程2015年11月9日预交1万元，2016年1月30日结清工程款共16500元。2015年11月26日，黄柱锦通过刷卡方式向金时代陶瓷有限公司支付了5678元，金时代陶瓷有限公司销售单记载为5656元。
另查明2，黄灼洪于2016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诉请与周月婵离婚，案经一审、二审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为周月婵、黄灼洪的夫妻共同财产，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3802号终审判决，判决黄灼洪、周月婵离婚，并将涉案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一审法院认为，黄柱锦主张因建造涉案房屋垫付建房款422562.8元，对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何锡祥、何凤珊、隆某支付的合计20万元，有建房合同，证人证言及转账凭证相互印证，可以证实上述款项确由黄柱锦为建造涉案房屋支付，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黄柱锦向温必冲及金时代陶瓷有限公司刷卡或转账支付的22156元，有转账凭证及收据、销售单佐证，时间也基本与建造涉案房屋的时间吻合，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对证人陈述现金交付的94000元及其他收据，均非发票，无银行流水或收款相对人出庭陈述印证，无法令一审法院确信确由黄柱锦支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核定的款项为222156元。涉案房屋作为黄灼洪、周月婵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黄柱锦为建造涉案房屋代垫的该222156元，黄灼洪、周月婵应偿还该垫付款项。黄柱锦另诉请自起诉之日（2018年1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灼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222156元及以222156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予黄柱锦；二、周月婵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黄灼洪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柱锦的其他诉讼请求。周月婵、黄灼洪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5670元（黄柱锦已预交），由黄柱锦负担2690元，周月婵、黄灼洪连带负担2980元并应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未缴纳，一审法院将强制执行。对黄柱锦多预交的诉讼费2980元，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后经黄柱锦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
二审期间，黄柱锦提交如下证据：1.黄柱锦名下南海农商银行账户存折及南海农商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黄柱锦支付涉案房屋建房款的记录，其中包括转账和现金取款。2.证人隆某提供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黄灼洪为修建涉案房屋的出资情况。周月婵、黄灼洪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本院审查认为，黄柱锦提供的证据1中的存折虽反映有多笔取现，但无法证明取现后用于建房，本院不予采信；周月婵、黄灼洪对证据1中的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证人证言，证人隆某出庭接受质询，其证人证言与何锡祥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时的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且黄柱锦向隆某转账支付6万元的时间、金额基本与黄柱锦、何锡祥签订的《建房工程合同》关于按工期支付工程款的约定相符，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黄柱锦于2016年1月8日向何锡祥转账支付3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黄柱锦、周月婵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认定周月婵、黄灼洪应向黄柱锦返还的建房出资款金额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黄柱锦于2015年8月17日向隆某转账支付的6万元、黄柱锦于2016年1月8日向何锡祥转账支付的3万元。黄柱锦、何锡祥于2015年6月23日签订的《建房工程合同》约定，涉案房屋约260平方米，何锡祥以每平方米1000元的单价承接该工程，每施工一层黄柱锦支付5万元预付款，房屋整体验收合格且何锡祥退场后，黄柱锦结清剩余款项，施工期主体封顶为100天。后黄柱锦分别于2015年8月17日向隆某转账支付6万元、于2015年9月30日向何凤珊（何锡祥之女）转账支付5万元、于2015年10月26日向何锡祥转账支付5万元、于2016年1月8日向何锡祥转账支付3万元、于2016年1月21日向何锡祥转账支付4万元。一、二审诉讼中，黄柱锦分别申请何锡祥、隆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两名证人均确认黄柱锦于2015年8月17日向隆某转账支付的6万元是用于支付涉案房屋的建房工程款，并对为何支付至隆某的账户作出了解释。上述款项的支付时间、金额基本与《建房工程合同》关于按工期分期支付预付款的约定相符，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认定黄柱锦为涉案房屋的建房工程支出共计23万元。至于黄柱锦主张还有部分建房款通过现金支付的问题，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通过现金支付64500元，其也无法对为何部分建房款通过现金支付给予合理的解释，本院对其主张的建房款中现金支付的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黄柱锦向温必冲转账支付的16500元。黄柱锦分别于2015年11月9日、2016年1月30日向温必冲转账支付1万元、6500元，温必冲于2016年1月30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涉案房屋安装不锈钢门工程的工程款共计16500元。上述支出有相应的转账凭证、收款人出具的收据，何锡祥在黄灼洪、周月婵的离婚案件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亦称，涉案房屋的建房工程除地砖和门窗外均由其负责，由此可见，黄灼洪主张其为涉案房屋安装不锈钢门工程支出16500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黄柱锦购买瓷砖支出的5656元。2015年11月26日，黄柱锦通过刷卡方式向金时代陶瓷有限公司支付5678元，虽然金时代陶瓷有限公司的销售提货单记载的购货单位并非黄柱锦，但黄柱锦持有该销售提货单的原件，销售提货单的日期与刷卡付款时间相符，提货金额与黄柱锦刷卡付款的金额基本相符，一审法院对该5656元瓷砖款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至于黄柱锦主张通过现金支付的其他装修款，因其提供的付款凭证并非发票，不足以证实款项已实际支付，而其提供的存折、银行流水反映的取现部分，亦无法证明用于涉案房屋的装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通过现金支付的装修款均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黄柱锦为涉案房屋重建、装修支出的费用共计252156元（23万元+16500元+5656元），一审法院仅认定为222156元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因涉案房屋在黄灼洪、周月婵的离婚案件中已作为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故黄灼洪、周月婵应向黄柱锦返还其垫付的252156元建房款，黄柱锦主张黄灼洪、周月婵以垫付款为本金自黄柱锦起诉本案之日起计付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周月婵关于利息不应支持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柱锦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其出资的建房款金额不当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另有转账凭证证明的出资款予以支持，黄柱锦的其他上诉请求、周月婵的上诉请求均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黄柱锦的出资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本案系根据黄柱锦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灼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柱锦偿还252156元及利息（以252156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黄柱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5670元，由黄柱锦负担2287元，周月婵、黄灼洪负担33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9.95元，由黄柱锦负担4306.05元，周月婵负担185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审 判 员 陈 云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卢文慧
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