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荣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南乐郊路210号。
法定代表人：刘大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西峰，陕西荆山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西沃客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阎良区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航，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陆一，陕西华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荣昌大海水产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栗子房镇南尖村。
法定代表人：刘德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川，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沈阳荣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荣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西沃客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沃公司）、原审被告大连荣昌大海水产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荣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阳荣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西峰，被上诉人西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航、赵陆一，原审被告大连荣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荣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西沃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费用，且该项费用也并非西沃公司实现债权的必须支出，本案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应该由沈阳荣昌公司承担律师费用的情形，一审判决中看不出一审法院支持西沃公司此项诉请的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西沃公司答辩称：2010年12月5日，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及大连荣昌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约定由大连荣昌公司对沈阳荣昌公司拖欠的购车款和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其中第三条约定大连荣昌公司承担范围为《大客车分期付款购销合同书》项下总计1500万元整人民币债务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赔偿金和西沃公司为实现合同书项下的债务而支付的律师费和执行费。且上述律师费实际支出有《委托代理合同》、收款收据和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因此，沈阳荣昌公司负担律师费用有明确有效的合同约定。虽然担保人大连荣昌公司的担保责任因超过法定六个月保证期间而免除，但沈阳荣昌公司对上述全部债务的清偿责任并未免除。综上，一审判令沈阳荣昌公司向西沃公司支付律师费合法有据，并无不当，应驳回沈阳荣昌公司的上诉请求。
大连荣昌公司答辩称：其不发表意见。
西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阳荣昌公司履行给付车款728万元，并以728万元为基数，以四份合同约定最低月利率0.55%为标准，自2010年11月5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5日资金占用费合计324.324万元，以及采取定金罚则主张违约金200万元，律师费40万元，合计1292.324万元。并判令大连荣昌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沈阳荣昌公司和大连荣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7年6月15日，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签订《大客车分期付款购销合同书》（XWHT-07-N008），合同约定由西沃公司向沈阳荣昌公司出售大客车2辆，车款总计350万元，签订时付定金35万元，余款315万元在2007年7月20日交车时付清。如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付款，每延期一天，沈阳荣昌公司应向西沃公司支付合同总价值0.025%的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30天，西沃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沈阳荣昌公司应承担双倍已付定金值的违约金。2007年7月21日，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书，明确如下内容：西沃公司已按约将合同标的大客车两辆交付给沈阳荣昌公司，沈阳荣昌公司已支付车款35万元，尚欠车款315万元。沈阳荣昌公司承诺对剩余车款315万元，其自接车之日起至2008年7月20日前付清，对所欠车款计算利息，按照年息7.48%计息。2007年7月31日，经西安市阎良区公证处公证，制作（2007）西阎证经字第102号《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对前述付款协议办理了公证，赋予前述付款协议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二、2007年6月18日，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签订《大客车分期付款购销合同书》（XWHT-07-N009），该合同约定，由西沃公司出售沈阳荣昌公司二手大客车2辆，总价款70万元，并在2007年7月2日交车时付清。如未按期付款，以未按期付款总额每日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三、2008年11月13日，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签订《大客车分期付款购销合同书》（XWHT-08-S051），合同约定由西沃公司出售给沈阳荣昌公司大客车7辆，价款1281万元。合同签订时给付定金70万元，余款1211万元从2009年2月20日起18月次付清（即在2010年8月20日前付清），并按每月0.658%付资金占用费。如沈阳荣昌公司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款，每延期一天，应向西沃公司支付合同总价0.025%的违约金。四、2010年8月10日，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签订《大客车分期付款购销合同书》（XWHTFQ-10-S039），合同约定由西沃公司出售沈阳荣昌公司大客车10辆，价款1600万元，合同签订时给付定金100万元，余款1500万元从接车时起16月内分7次付清。如未按期付款应自2010年11月5日起按每月0.55%支付资金占用费，并约定如沈阳荣昌公司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款，每延期一天，应向西沃公司支付合同总价0.025%的违约金。但违约金的总数不超过合同总价值的10%。如果客车的质量或规格与合同不符，或在质量保证期内出现由于产品设计、制造引起的缺陷或故障，购车方应安排售车方一起进行客观的调查。售车方同意审核赔偿因此发生的直接损失而提出的索赔。售车方对客车从交付日起一年期限内由于产品设计、制造和材料引起的缺陷和故障负责。之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XWXY-10-S039-1）一份，约定，由于安装车辆空调，合同单价变更为161万元，合同总价变更为1610万元。2013年12月23日，沈阳荣昌公司向西沃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因购买西沃公司大客车欠款已过期，原计划2013年付清全部欠款，现特制订还款计划，2013年12月、2014年2月、2014年3月、2014年4月分别支付10万元，2014年5月支付欠款200万元，2014年6月计划全部付清。2010年11月3日，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大连荣昌公司签订担保协议，约定由大连荣昌公司对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签订的《大客车分期付款购销合同书》（XWHTFQ-10-S039）项下总计15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丙方的保证责任自协议签署之日起生效。
在上述四份购销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西沃公司已将合同项下标的物大客车共计21辆交付沈阳荣昌公司，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对车辆交付事实不持异议。自2007年7月30日至2015年7月21日，沈阳荣昌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西沃公司客车款2583万元。
沈阳荣昌公司提交证据汽车保养厂证明、荣昌公司维修记录、维修情况说明33份，记录了西沃公司交付的已在辽宁等地挂牌的辽AF95**、京AH87**、京AH87**、辽AF96**、辽AC83**、辽AC83**、辽AF6**、辽AF96**、辽AF94**出现刹车制动问题、发动机损坏等问题。西沃公司提交其与沈阳荣昌公司、大连荣昌公司函件证明对交付的客车履行了维修义务。沈阳荣昌公司付款并未因质量问题中断。
另查明，2016年9月，西沃公司向西安市阎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沈阳荣昌公司、大连荣昌公司支付购车款6760000元、资金占用费3239720元。诉讼理由为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2010年8月签订了《大客车分期付款购销合同书》（XWHTFQ-10-S039），西沃公司已按约交付了客车，但沈阳荣昌公司未支付完货款，故诉至法院。该案审理中，西沃公司申请撤诉，西安市阎良区人民法院做作出（2016）陕0114民初1493号民事裁定，准许西沃公司撤诉。
本案庭审中，沈阳荣昌公司对西沃公司交付的大客车质量问题引起的财产损失，表示另案诉讼。
以上事实，有沃尔沃大客车购销合同、沃尔沃大客车分期付款购销合同书、付款协议书、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补充协议、机动车注册登记档案、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还款计划、转账凭证、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担保协议、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之间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西沃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沈阳荣昌公司之间的四份大客车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西沃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四份买卖合同约定的21辆大客车交付义务，沈阳荣昌公司对此亦无异议。
本案争议焦点一、沈阳荣昌公司是否欠付货款。本案中，西沃公司、沈阳荣昌公司从2007年7月到2010年8月期间，先后签订四份大客车购销合同，合同总价款3311万元，合同约定的大客车交付方式、付款方式、质量质保和违约责任等约定均基本相同。该四份合同的签订后，沈阳荣昌公司付款与合同签订时间前后穿插混同，给付货款并未有明确的合同指向，双方未进行分别结算。根据西沃公司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证明沈阳荣昌公司已付款2583万元。因双方之间的四份合同系同一当事人项下连续供应的同一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现无法就单一合同进行单独结算，西沃公司就四份买卖合同作为一案起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故西沃公司主张欠付货款数额以总价款减去已付货款数额确定为728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二、关于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问题。本案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在四份买卖合同中，均约定了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现西沃公司诉讼主张以四份合同约定最低月利率0.55%为标准，自2010年11月5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5日资金占用费合计324.324万元，以及采取定金罚则主张违约金200万元，系当事人主动调整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标准，均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也未超出法定标准。应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三、沈阳荣昌公司以质量问题抗辩应否支持。关于沈阳荣昌公司以西沃公司交付的客车在运行中发生多项故障问题，影响其企业运营，造成损失，以此抗辩不予付款。结合西沃公司提交的证据，西沃公司在沈阳荣昌公司向其反映车辆故障问题后，采取维修措施，积极处理。双方的函件也能反映出沈阳荣昌公司并未因车辆维修问题中断付款。庭审中，沈阳荣昌公司表示对于车辆质量问题引起的损失，将另案处理。故对沈阳荣昌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四、大连荣昌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大连荣昌公司签订担保协议，约定由大连荣昌公司对西沃公司与沈阳荣昌公司签订的《大客车分期付款购销合同书》（XWHTFQ-10-S039）项下总计15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大连荣昌公司的保证责任自协议签署之日起生效。该担保协议仅针对第四份买卖合同，且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本案合同履行情况，按照担保法的规定，债权人应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西沃公司主张大连荣昌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间，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另，西沃公司主张由沈阳荣昌公司承担律师费支出40万元，因西沃公司提供了律师代理合同及有关费用票据，故对该诉讼请求依法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阳荣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西安西沃客车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728万元及违约金2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728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0.55%为标准，自2010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二、沈阳荣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西安西沃客车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40万元；三、驳回西安西沃客车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339元（西安西沃客车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西安西沃客车有限公司承担19868元，沈阳荣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79471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沈阳荣昌公司、原审被告大连荣昌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西沃公司提交新证据：三份银行转账付款回单，证明其为实现本案债权已经实际支出律师费用40万元，依据双方约定应当由沈阳荣昌公司承担。
沈阳荣昌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三张银行回单与西沃公司一审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之间不具有必然关联性，该案一审起诉时间为2017年，委托代理合同与转账则在2016年就已经发生。
大连荣昌公司质证意见同沈阳荣昌公司意见。
本院认定：2016年12月5日，西沃公司与陕西华玉事务所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风险代理合同》明确约定，双方就陕西华玉律师事务所代理西沃公司处理沈阳荣昌公司的汽车买卖合同纠纷（欠款）诉讼案件相关法律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其中第三条约定本案采取风险代理方式，其中诉讼阶段的案件包干代理费30万元（诉讼代理费20万元，案件包干费10万元）；执行阶段代理费按本金、利息分别计算支付。西沃公司先预付20万元费用。2016年12月13日的银行回单显示西沃公司通过电子转账方式向陕西华玉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2017年7月19日，该律师事务所向西沃公司开具了三张金额总计2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西沃公司为主张涉案债权，已经向陕西华玉律师事务所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2017年8月6日，西沃公司与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西沃公司自愿委托该所作为其与沈阳荣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阶段诉讼代理人；西沃公司支付该所基础代理费20万元。以上费用在本合同签订生效后5日内给付10万元、在首次开庭后5日内给付10万元。西沃公司提交的网上银行付款回单显示其分别于2017年8月1日、2018年6月21日向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付代理费，每笔10万元，共计20万元。2018年5月4日，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向西沃公司开具了两张金额共计2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西沃公司为主张涉案债权，已经向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20万元。沈阳荣昌公司和大连荣昌公司质证认为银行回单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并不足以否定西沃公司的证据效力。故对西沃公司二审提供的银行转账回单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西沃公司为主张涉案债权分别向陕西华玉律师事务所和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各20万元，合计4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总结为沈阳荣昌公司是否应向西沃公司支付40万元的律师费。
西沃公司诉请的该笔40万元的律师费是其通过诉讼方式向沈阳荣昌公司主张剩余购车款债权过程中支出的费用，西沃公司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及银行转账付款回单证明其已经向委托的律师事务所支付了该笔费用。从性质看，该笔费用是因沈阳荣昌公司在履行其与西沃公司的买卖合同过程中拖欠货款的违约行为导致西沃公司为了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属于其违约给西沃公司造成的损失，也属于其订立合同时能够预见可能造成的损失范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判令沈阳荣昌公司向西沃公司支付该笔40万元的律师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沈阳荣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沈阳荣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梅
审 判 员 路亚红
代理审判员 逄 东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雨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