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尾中法民一终字第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永森，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代理人：蔡少锋，系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县佳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
法定代表人：马建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兴全，系河南省焦作市温县温泉镇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济源市大雄鹰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济源市。
法定代表人：李小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存东，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林永森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2014）汕陆法民一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永森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少锋、被上诉人温县佳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下称佳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兴全、济源市大雄鹰饮品有限公司（下称饮品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存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饮品公司为接受林永森退回雄鹰特饮，通过河南省孟州市货运信息部介绍佳运公司为其载运回在广东省陆丰市某门市部雄鹰饮品4699件。饮品公司用传真方式，发给林永森电传证明，传真内容为：“现大雄鹰饮品公司派温县祥云镇寇某某到贵方拉雄鹰特饮，望贵方给予办理”。注明：车号豫，司机电话，并盖有饮品公司公章。2013年6月10日，寇某某到林永森处根据传真内容核准，在传真内容下方签上自己姓名和身份证码。林永森将价值人民币（下同）138620.5元雄鹰饮品4699件装车完毕后，出具退货清单一页并通过司机寇某某要求饮品公司退还货款。林永森因饮品公司未退还货款，不同意寇某某将货拖走。为此，佳运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林永森立即返还扣押车辆福田牌豫、豫挂一辆；2、判令林永森承担其车辆被扣押期间停运损失按每日912元计算至车辆实际归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永森承担。本案立案受理后，原审法院根据林永森的申请追加饮品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返还原物纠纷系饮品公司、林永森之间因雄鹰特饮产品退货及退还货款的问题直接所引起。首先饮品公司用传真形式发给林永森传真证明，明确表示同意林永森退回其所供雄鹰特饮产品，且写明运载车辆型号和司机等的传真字样。2013年6月10日，林永森根据饮品公司的传真证明，将雄鹰特饮4699件计款138620.5元装上寇某某开来的运载货车。装完退货产品后，林永森因未见到饮品公司返还退货款而认为运载车辆系饮品公司所有的，并拒绝寇某某司机将货拖走，要求解决退还货款。综观本案各方诉求，本案系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佳运公司请求返还原物且所举证证据足以证明车辆所有权系其所有，涉案车辆系为饮品公司运输的。林永森扣留不当，应予返还，并承担车辆停留损失责任。佳运公司请求车辆停运损失按每日912元计算至返还之日止，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至于林永森与饮品公司之间所产生退货和返还货款问题，属另一个法律关系，林永森可以另行主张。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七）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永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佳运公司豫挂车一辆。二、林永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佳运公司的车辆停运期间损失，数额自从2013年6月11日起至返还车辆之日止，每日按912元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受理费1550元，由林永森、饮品公司各承担775元。
上诉人林永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佳运公司涉案货车豫挂车，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饮品公司所发饮料出现质量问题，经上诉人多次交涉后，其同意派车退货并发来传真。因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涉案货车的实际控制人为饮品公司而非佳运公司。即使涉案货车属于佳运公司所有，但因饮品公司未依约先支付退货款，上诉人只能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看管货物，不存在扣留车辆的事实。故上诉人不负返还车辆的责任。（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佳运公司从2013年6月11日起至返还车辆期间的损失，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涉案货车实际控制人是饮品公司，且在当时只是看管货物并没有扣押车辆。故佳运公司的车辆损失与上诉人无关。佳运公司在原审庭审时才向原审法庭提交完整的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在此前从未向上诉人提供任何证据主张其所有权，也未向上诉人要求将车辆开走，只是说会同饮品公司联系退货款问题并让上诉人耐心等待。其次，《价格鉴定结论书》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涉案货车停运损失依据。该结论书未提供市场价格相应证明，鉴定人员也未到现场查看车辆实际情况，也未对车辆实际运营状况和运营能力进行调查。同时所附带的《价格鉴证机构资质证书》载明“停运损失”并非鉴定资质范围。所以，该鉴定结论书不具备法律效力，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按每日912元计算车辆停运期间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三）饮品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其返还货款给上诉人。上诉人向饮品公司订货时都是先款后货，该公司召回不合格产品时也应当是付款后才能拉走货物，但其派司机寇某某驾驶涉案货车前来装货却拒付退货款，其行为构成欺诈。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佳运公司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涉案货车由饮品公司负责返还并承担车辆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佳运公司、饮品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佳运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饮品公司答辩称：涉案货车属佳运公司所有，车上装载饮料品属经销商林永森所有，涉案货车的停运损失由林永森自行承担，与饮品公司无关。饮料质量应以法定质检部门检验报告为准，林永森请求审理双方之间的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河南省焦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09年11月10日颁发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涉案货车所有人为佳运公司。2013年7月1日，温县价格认证中心受温县司法局温泉法律事务所委托作出温价证鉴（2013）XX号《关于豫半挂车停运损失等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下称结论书），载明：2013年6月1日至30日的停运损失鉴定金额为27350元，该认证中心资质范围限于所属行政区内。佳运公司述称涉案货车平时除春节七日假期外主要在广东省汕头地区运营，随车司机2人，月人均工资约3800元，货车运营净利润约20000元左右。但佳运公司无法提供涉案货车平时运营收入资料。林永森对此持有异议，认为一般货车年运载时间应是250天左右，货车运营利润是不确定的。《2014年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载明：装卸搬运和运输代理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8601元。林永森在原审庭审时述称因货款未退回故不让涉案货车开走；佳运公司提供的相片显示涉案货车尾部横停一辆小型货车，并述称事发时随车司机已出示涉案货车的行驶证件。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举证证据及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货款返还纠纷是否属本案审理范围的问题；二是林永森是否应返还涉案货车及承担停车损失赔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货款返还纠纷是否属本案审理范围的问题。佳运公司系从事运输的行业，受饮品公司雇请到林永森销售经营地承运饮料，后佳运公司以货车被林永森扣留为由诉请其返还货车及赔偿停运损失。经查，涉案货车所有人为佳运公司，本案纠纷虽因退货引起，但佳运公司诉求返还原物系物权保护范围而林永森主张饮品公司退回货款系合同纠纷，两者不属同一民事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对后者不予合并审理应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林永森的该项请求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关于林永森是否应返还涉案货车及承担停车损失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林永森辩称未强行扣留佳运公司的货车等为由拒负返还车辆及赔偿停车损失责任。
其一，林永森在涉案货车扣留前已将所退货物装运完毕，佳运公司提供相片也显示货车尾部被一辆小型货车阻拦无法行驶的内容，林永森在原审庭审亦述称因饮品公司未退货款而不让车辆离开。上述事实可相互印证涉案货车无法驶离承运地与林永森所事行为紧密相关。林永森现虽矢口否认但不能证实佳运公司随车司机故意自行遗弃货车的事实。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佳运公司主张涉案货车被林永森扣留的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
其二，林永森辩称因饮品公司所发传真的内容及货车随车司机的言行足以让其相信涉案货车实际控制人为饮品公司，但佳运公司称司机在事发时已出示机动车行驶证表明货车所有人并非饮品公司。因佳运公司作为运输行业跨省从事长途运输业务，随车司机一般都携带行驶证件以备核查车辆登记信息的事实是众所周知的常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佳运公司陈述意见具有证据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由上可见，林永森在对方出示证件后理应知道该车系佳运公司所有，但其仍强行扣留不属饮品公司所有的货车，其所事行为明显存在主观过错。
其三，涉案货车自2013年6月10日滞留在承运地至今已一年有余，直接导致从事运输行业的佳运公司经营获利受到侵害，该财产损害结果明显与林永森所事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另饮品公司虽与林永森存在合同纠纷但并非侵权行为直接实施人；即使饮品公司未退还货款，林永森为保护其权益所行使的合同先履行抗辩权，也不得侵害非合同相对人佳运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林永森主张饮品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于法无据。再者，林永森在佳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辩称己方无责并申请追加饮品公司作为第三人以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后又不服上诉至本院。因此，佳运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存在故意放任停车损失扩大的行为，即林永森不存在应当免除或相应减轻侵权责任的法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和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原审判决林永森负返还涉案货车和承担停运损失赔偿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其四，关于停运损失赔偿数额的问题。本案中，佳运公司以结论书为据主张货车每日停运损失款额为912元，林永森辩称该结论书不具法律效力性。经查，该结论书系温县价格认证中心受温县司法局温泉法律事务所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表明涉案货车从2013年6月1日至30日的停运损失鉴定金额为27350元。一是该结论书并未附计算依据及标准，且该数额是否扣除正常的运营成本等合理费用未有明释，故鉴定结论无法排除合理性怀疑。二是佳运公司住所地虽在河南省温县内，但其述称涉案货车主要在广东省汕头地区载运，而该认证中心的资质载明其鉴定范围限于所在行政区域内，且鉴定作业时无实际勘查标的物，故鉴定程序的合法性存在质疑。三是佳运公司无法提供涉案货车相应运营收入凭证证实其上述主张。因此，佳运公司提供的该结论书之客观性和合法性方面均存在瑕疵，本院对该证据之证明力无法采信。原审法院以此为据判决涉案货车每日停运损失款额为912元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因佳运公司不能证实涉案货车停运期间的实际损失数额，而各方当事人亦无申请司法鉴定。但鉴于涉案货车滞留承运地多时，为避免损失继续扩大而应尽早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本院结合货车正常运营的合理时间、耗损保养、赢利的不确定性及当事人所述运营情况等因素，并参照《2014年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装卸搬运和运输代理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8601元的标准，酌情判令涉案货车停运期间财产损失额按每年80000元标准计付，即每日停运损失财产款额为220元并计付至车辆返还之日止。
综上，林永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和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2014）汕陆法民一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2014）汕陆法民一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林永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温县佳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车辆停运期间的财产损失，数额自从2013年6月11日起至返还车辆之日止，每日按人民币220元计算。
如果上诉人林永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人民币1550元、人民币3100元均由上诉人林永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秀春
代理审判员 施伟强
代理审判员 黄彬斌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詹维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