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民申4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宏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园区香樟路**号望海公寓**幢***室。
法定代表人：王忠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洪彩，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瑞莱克斯保健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瓯江口产业集聚区雁鸿路****号。
法定代表人：魏尧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细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陈淳龙，男，197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再审申请人宏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光公司）与被申请人温州瑞莱克斯保健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莱克斯公司）、一审第三人陈淳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宏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将案外人魏尧都出借给陈淳龙的171万元，即2014年5月22日100万元、2014年5月27日1万元、2014年7月5日50万元、2014年12月20日20万元，认定为本案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将瑞莱克斯公司、陈淳龙之间的走账行为所涉的款项认定为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瑞莱克斯公司在本案中提供了其与樟树市巨多建材经营部、樟树市临江艳红建材经营部、万载县田瓜科技贸易商行之间的经济往来，共计十笔合计1098万元，原判认定上述款项均属于宏光公司与瑞莱克斯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宏光公司认为，原判的上述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其一，宏光公司从未授权樟树市巨多建材经营部、樟树市临江艳红建材经营部、万载县田瓜科技贸易商行代收工程款，宏光公司对它们收取款项不知情。其二，陈淳龙在一审答辩时自认其与瑞莱克斯公司存在走账行为，款项未真实发生。其三，2014年1月17日瑞莱克斯公司汇给樟树市巨多建材经营部240万元，宏光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系走账，与陈淳龙的答辩意见能相互印证。基于上述理由，原判直接认定以上十笔款项属于涉案的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而证明该十笔款项最终去向的银行凭证对认定已付工程款金额十分关键，属于本案的主要证据，因宏光公司无法自行收集，宏光公司曾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对上述款项的实际去向进行调查，但原审法院未调查取证，故在缺乏上述证据基础上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对于陈淳龙与瑞莱克斯公司之间因走账行为而发生的款项不应当认定为已付工程款。（三）原判将明显不具有工程款特征的其他经济往来认定为本案的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瑞莱克斯公司已付工程款包含以下八笔款项（暂不考虑部分款项涉嫌走账行为）合计677万元：2013年11月1日100万元、2013年11月6日100万元、2013年12月13日73.05万元、2013年12月13日126.95万元、2014年3月12日30万元、2014年3月12日8万元、2014年5月23日99万元、2014年7月18日140万元。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进度款系按月工程量进度予以支付，但上述八笔款项均发生在瑞莱克斯公司已经按照其自行审定的当月进度报表足额支付工程进度款之后，因此在没有提供工程量实际发生的证据情况下，将该八笔经济往来认定为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不仅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明显有悖于工程款审核和支付的常理和惯例。关于以上明显不合理的巨额款项的发生原因，陈淳龙在一审时答辩自认上述款项部分系走账款，部分系其个人借款，而瑞莱克斯公司对于款项的发生原因无法进行合理解释，因此该八笔款项实际上不属于涉案工程款。（四）原审法院仅凭收款收据认定瑞莱克斯公司已实际支付工程款1444117元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瑞莱克斯公司已付工程款中包括以下五笔款项合计1444117元：2014年9月16日10万元、2014年12月1日614476元、2014年12月16日268099元、2015年5月31日451054元、2016年2月24日10488元，只有陈淳龙出具的收款收据，无对应的汇款凭证。（五）原审法院认定瑞莱克斯公司支付给陈淳龙的2780万元款项为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瑞莱克斯公司曾向宏光公司出具《工程款开票汇入一览表》，确认截至2015年1月22日的已付工程款金额为2897万元，这与宏光公司确认收到的工程款金额一致。因此，除2897万元以外，在2015年1月22日前汇入陈淳龙、樟树市巨多建材经营部、樟树市临江艳红建材经营部、万载县田瓜科技贸易商行账户内的款项均不属于工程款。原审法院在本案存在《工程款开票汇入一览表》这份证据的前提下，认定陈淳龙、樟树市巨多建材经营部、樟树市临江艳红建材经营部、万载县田瓜科技贸易商行收到的款项均属于宏光公司的应收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六）宏光公司并未授权给陈淳龙收取工程款的权利，授权委托书系概括授权。委托书系陈淳龙自己委托自己，且没有明确授权陈淳龙领取工程款，瑞莱克斯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陈淳龙错误。1.本案委托书，就其形式上看，应是一份无效委托书。2.委托书没有具体授权陈淳龙代收工程款，委托书中“负责联系处理我公司在该工程的所有一切事务”的权限范围不包括代收工程款。3.陈淳龙陈述委托书是瑞莱克斯公司打印和公章偷盖，联系2013年10月9日之前将工程款支付给申请人、10月10日之后将工程款按照陈淳龙指定的账户支付之事实，证明陈淳龙与该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申请人利益。4.申请人在一审时对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事出有因。一是因为公章真实，非陈淳龙私刻；二是误以为是本公司工作人员打印，不知道是瑞莱克斯公司工作人员打印；三是不知道陈淳龙是趁申请人不注意时偷盖公章的。因此，在申请人先对被申请人的证据进行质证的当时，申请人没有提出异议。陈淳龙对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时，申请人才知道委托书上的公章是陈淳龙偷盖上去的。一审判决后，陈淳龙给申请人书写了委托书情况说明，申请人才知道委托书形成的全部过程，上诉状已将此情况列入，但二审法院没有关注该事实。（七）一审法院对于宏光公司的调查证据申请书不支持，不对江西三家企业收到瑞莱克斯公司1098万元后不提供建筑材料，最后把款项转入哪家企业的重要事实进行调查，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再审。宏光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规定申请再审。
瑞莱克斯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宏光公司的再审申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受理，已经受理了，不应予以立案。2018年6月5日，瑞莱克斯公司经查看在案的来访登记表及民事再审材料清单，确认宏光公司李宗宸2018年1月23日递交材料，放弃该抗辩理由。（二）原审法院认定魏尧都支付给陈淳龙的四笔款项为工程款，正确。魏尧都在涉案工程建设期间从个人银行卡转账给陈淳龙，是受瑞莱克斯公司委托的职务行为。2014年5月22日100万元、2014年5月27日1万元、2014年7月5日50万元，均是应陈淳龙要求，预支给陈淳龙的工程款。汇款用途上标注借款，是财务记账的需要。这三笔款项，陈淳龙均出具对应的收款收据，并明确代宏光公司预收工程款。2014年12月20日20万元，汇款用途并非借款而是货款，因为这是根据双方确认的工程款支付证书明确的应付进度款，陈淳龙出具了对应的收款收据，并明确代宏光公司收取工程款。陈淳龙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瑞莱克斯付款明细》，承认收到瑞莱克斯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2480万元工程款，其中就包括以上四笔合计171万元。（三）宏光公司主张瑞莱克斯公司应陈淳龙的要求支付给巨多、艳红、田瓜等材料商的十笔款项属于走账不能成立。首先，该说法是陈淳龙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出，但庭后陈淳龙就提交书面说明《瑞莱克斯付款明细》，承认自己收到瑞莱克斯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款项有2480万元，其中包括支付给巨多、艳红、田瓜等材料商的十笔款项。这实际上等于自己否定了走账的主张。其次，宏光公司及陈淳龙在一审庭审中都确认，对瑞莱克斯公司支付给力拓的300万元属于工程款没有异议。瑞莱克斯公司支付给力拓的300万元，与支付给巨多、艳红、田瓜等材料商的十笔款项，没有任何区别，均是瑞莱克斯公司根据陈淳龙的指示，打给指定的材料商账户。第三，宏光公司提出2014年1月17日存在100万元走账，该事实也不存在。第四，宏光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有关材料商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从其他材料已经足以查明案情，没有调取的必要，因而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并无不妥。（四）宏光公司主张原判将八笔共计677万元认定为工程款缺乏依据，不符合事实。按照2014年1月份《工程款支付证书》，应付进度款238万元，按照陈淳龙要求，瑞莱克斯公司2014年1月17日打给指定材料商账户300万元（240+60），陈淳龙随后发现自己计算错误，当日将100万元打还，并出具工程款收款收据200万元。瑞莱克斯公司又在2014年3月11日汇款38万元（30+8），陈淳龙再出具38万元工程款收款收据。瑞莱克斯公司合计汇款238万元，与1月份《工程款支付证书》一致，该笔工程款并非预支工程款。其余6笔合计439万元是陈淳龙代表宏光公司预支的工程款。（五）关于陈淳龙出具收款收据的1444117元款项的性质。该5笔款项的收款人并非宏光公司所说的“樟树市巨多建材经营部”，而是陈淳龙。2014年9月16日10万元是支付2014年8月工程款，是陈淳龙直接以现金领取，陈淳龙的收款收据已经注明是“现金”。除该笔款项被二审法院认定外，其他4笔款项二审法院没有计入已付工程款。（六）关于《工程款开票汇入一览表》。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款的汇入账户没有约定，瑞莱克斯公司均是按照宏光公司及其全权代表陈淳龙的指示汇入相应的账户。前期，按照要求支付到宏光公司对公账户的2897万元，宏光公司已经开具发票，双方在《开票汇入一览表》上已经明确。后期，瑞莱克斯公司支付到陈淳龙指定账户（陈淳龙个人及材料商账户）的近3000万元。（七）原审法院认定宏光公司委托陈淳龙收取工程款没有错误。（八）瑞莱克斯公司已经按期、超额支付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情形，原审判决正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委托书的效力问题。经审查，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1日的委托书载明，“本委托书声明：本公司宏光建设有限公司，现授权我公司陈淳龙同志为我公司温州市瓯江口新区A-10e地块工业园（温州瑞莱克斯厂房）工程负责人，其受公司委托，负责联系处理我公司在该工程的所有一切事务，我公司均予以承认。时间期限从本委托书签发日起至该工程结束前有效。特此委托。委托人代表（签字盖章）处有陈淳龙签名指印、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单位公章处加盖了宏光建设有限公司公章。”宏光公司对该委托书上加盖的宏光建设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现宏光公司主张该委托书上的宏光建设有限公司公章是陈淳龙偷盖上去的，但宏光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可认定该委托书是由宏光公司出具的。从该委托书的内容看，宏光建设有限公司授权陈淳龙为宏光建设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江口新区A-10e地块工业园（温州瑞莱克斯厂房）工程负责人，负责联系处理宏光建设有限公司在该工程的所有一切事务，是清楚的。综上，原判认定2012年6月21日宏光公司出具的上述委托书有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已付工程款的认定问题。宏光公司申请再审主要对二审判决将瑞莱克斯公司支付陈淳龙的2780万元认定为本案工程款提出异议。承办人经审查认为，宏光公司对此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2012年6月21日宏光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授权陈淳龙负责联系处理该公司在该工程的所有一切事务，属于概括授权委托。瑞莱克斯公司基于该委托书以及陈淳龙系工程负责人等因素，向陈淳龙及其指定账户支付工程款并不违背委托书内容。2.从宏光公司申请再审时出示的其与陈淳龙于2012年6月15日签订的工程项目风险承包合同看，陈淳龙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从2013年11月开始至2015年工程竣工，没有证据证明宏光公司有向瑞莱克斯公司主张工程款，故二审法院确认宏光公司知晓并同意由陈淳龙代收工程款，亦无不当。4.瑞莱克斯公司向陈淳龙及其指定帐户支付工程款，与陈淳龙出具的领款凭证、三方签字的《工程款支付证书》能够相互印证。二审判决认定瑞莱克斯公司向陈淳龙及其指定帐户支付工程款2780万元，有陈淳龙出具的领款凭证及银行汇款凭证为据，并无不当。宏光公司申请再审称瑞莱克斯公司汇入案外人账户的款项系瑞莱克斯公司的走账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法院未准许宏光公司调查取证申请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审查，根据在案证据可以对瑞莱克斯公司支付宏光公司、陈淳龙的工程款作出认定，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宏光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宏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宏光建设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卢世昌
审判员 田建萍
审判员 张玉环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叶 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