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盱眙恒山中医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盱眙县盱城镇五墩西路20号。
法定代表人乔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海春，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薇。
委托代理人邬正龙，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鹏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盱眙县开发区国槐大道1-8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鹏，该公司董事长（营业执照载明的法定代表人，已逝世）。
临时负责人詹玉龙，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盱眙恒山中医医院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恒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戴薇、江苏鹏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鹏胜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5）盱民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恒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陆海春、被上诉人戴薇委托代理人邬正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鹏盛集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薇一审诉称：2013年7月26日鹏胜集团与戴薇签订《借款协议》向其借款3000万元，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3年7月27日至2013年10月26日，借款到期后，鹏胜集团将此笔借款归还到戴薇指定的账户，盱眙县中医院作为担保，并口头约定月息3分。借款后，鹏胜集团偿还借款1200万元。鹏胜集团实际上收到了戴薇本人转账的1600万元和通过淮安宏盈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盈公司）代戴薇转账的600万元，其余的800万元系黄锐敏向鹏胜集团出借的借款，黄锐敏同意由戴薇代为主张权利。三笔借款发生后戴薇收到鹏胜集团偿还的1200万元，系由江苏跃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进公司）转交，其中600万元系宏盈公司偿还欠戴薇的600万元借款，其余600万元是鹏胜集团偿还欠戴薇的借款。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鹏胜集团、恒山医院共同偿还戴薇借款2160万元及利息818.0778万元（从2013年11月26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15年6月24日，之后按实际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款日止），如认定恒山医院担保无效的话，也应当承担鹏胜集团无法偿还的3000万元的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鹏胜集团一审辩称：对戴薇提供的3000万元协议书上的印章及张玉鹏的签字我公司不清楚，但在2013年7月22日和同年7月26日共收到3000万元汇款属实，其中有戴薇的1600万元，黄锐敏的800万元，宏盈公司的600万元，3000万元均系挂账挂在淮安银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通公司）名下，该公司与跃进公司均为毛向东控制的的关联公司。戴薇陈述的利息约定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这3000万元的还款在2013年11月25日按照戴薇的要求汇入跃进公司1720万元，此后的还款均是向毛向东支付，没有和戴薇之间有其它还款事宜。我方认为应当由毛向东以1400万元的债权人与我公司核对账目另案处理，我公司只认可与戴薇之间存在1600万元借款本金的往来。
恒山医院一审辩称：盱眙县中医院自2015年5月29日起改制为恒山医院，现我方不认可戴薇提出的两项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一、借款协议作为主合同事实并没有成立，也没有根据其内容实际履行，该借款协议并没有戴薇的签字，因此从合同成立的角度自始没有成立。另外借款协议明确约定，由鹏胜集团向戴薇个人借款3000万元，而事实上戴薇个人仅向被告鹏胜集团支付了1600万元，另外1400万元由两名案外人支付，并且案外人向鹏胜集团支付的账户与借款协议约定的账户不符，故恒山医院认为借款既不成立也未履行，故担保责任也不发生效力。二、即便借款协议成立，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未约定期限的保证责任应当是自主债务到期以后六个月，该法定保证期限不因任何事由中止、中断或者延长，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到期日是2013年10月26日，自戴薇提起诉讼已远超六个月保证期限，因此即便担保有效，也已经过法定保证期限。三、恒山医院在借款盖章之日是非盈利性单位，依法不能对外提供担保，因此恒山医院在借款协议加盖担保单位章的行为依法无效。四、戴薇主张的利息自始至终并无任何书面约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民间借贷未约定利息的，不得主张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6日，鹏胜集团向戴薇出具一份3000万元的借款协议，盱眙县中医院盖章担保，盱眙县中医院原法定代表人张玉鹏在担保人（法定代表人）处签字。该借款协议载明：“今有鹏胜集团向戴薇个人借款人民币叁仟万元整，借款期限从2013年7月27日至2013年10月26日。该笔借款从戴薇个人账户打入鹏胜集团账户，开户银行：盱眙建行营业部，账号：32001728036050292115，借款到期后，鹏胜集团将此笔借款归还到戴薇指定账户，此笔叁仟万元的借款，鹏胜集团以盱眙中医院作为担保。”
另查明，2013年7月22日，宏盈公司通过其公司账户向鹏胜集团尾号为0275的银行账户转账600万元，2013年7月22日黄锐敏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鹏胜集团尾号为0275的银行账户转账800万元，2013年7月26日戴薇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鹏胜集团尾号为2115的银行账户（该账户系借款协议指定账户）转账1600万元。
2013年11月25日鹏胜集团通过润东公司向跃进公司转账1720万元，当天跃进公司向戴薇转账1200万元。2014年1月份戴薇与毛向东找到鹏胜集团、恒山医院（原盱眙县中医院）原法定代表人张玉鹏索要剩余借款，张玉鹏未能偿还借款，但称正在与他人商量盱眙县中医院转让事宜以偿还戴薇欠款。后因未按期偿还借款，戴薇找到毛向东要求其询问还款情况，毛向东遂一直与张玉鹏联系商量还款事宜直至2015年6月19日张玉鹏去世前一日。
又查明，盱眙县中医院自成立之日起至2015年5月29日改制前系非营利性事业单位，其在系非营利性事业单位期间为鹏胜集团向戴薇借款提供保证担保。2015年5月29日起盱眙县中医院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恒山医院。
再查明，2013年7月22日毛向东与戴薇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毛向东向戴薇借款6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7月22日到2013年7月26日，当天戴薇向毛向东指定的宏盈公司银行账户转账6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系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系债务人。债权人有权依据双方约定或者法律规定要求债务人偿还借款。
本案争议焦点一:戴薇与鹏胜集团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确认。鹏胜集团向戴薇出具了借款协议就借款数额、借款期限、款项交付、还款事宜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成立有效。鹏胜集团辩称该协议没有戴薇签字且协议上的签字盖章不清楚是否真实，恒山医院辩称该协议没有戴薇签名故不能成立，但鹏胜集团认可已经收到戴薇交付的1600万元且并未举证证明该协议上其公司的公章系不真实的，且鹏胜集团也认可已经偿还了部分借款。双方并未采取订立合同书的形式来确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而是将双方的借贷意思表示以出具借款协议的方式予以确认，系形式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为书面形式也可以系口头或者其他形式，因而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及担保关系成立，故对于鹏胜集团、恒山医院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鹏胜集团出具的借款协议中约定向戴薇借款3000万元，鹏胜集团、恒山医院辩称戴薇仅交付了1600万元，其余1400万元并未按照借款协议约定的账户转账，故借款本金为1600万元。虽然1400万元并未由戴薇转入鹏胜集团指定的尾号为2115的银行账号，而是在签订协议之前由黄锐敏和宏盈公司分别转账800万元及600万元到鹏胜集团尾号为0275的账户，鹏胜集团也认可收到上述1400万元，黄锐敏及其丈夫毛向东明确表示800万元系通过戴薇借给被告鹏胜集团，宏盈商贸的600万元实际上系应当偿还给戴薇的借款，经戴薇指示交付给被告鹏胜集团，结合借款金额、款项交付、交易方式、书证、证人证言等事实因素综合认定此1400万元是借款协议中3000万元组成部分。鹏胜集团、恒山医院对该1400万元未举证证明系其他经济交往产生并作出其他合理说明，故应当认定借款本金应当为3000万元。
本案争议焦点二：戴薇与恒山医院担保关系的确认。盱眙县中医院在为鹏胜集团向戴薇借款提供担保时，属于非营利性事业单位，违反担保法律规范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提供担保的行为应当无效。在盱眙县中医院为鹏胜集团提供担保的过程中，戴薇明知或者应当知道盱眙县中医院作为医院系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不可以为他人借款提供担保，仍然接受其保证，对于保证行为无效存在一定的过错；盱眙县中医院明知其不可以对外提供担保，仍然为鹏胜集团借款行为提供保证担保，对于保证行为无效也存在一定的过错；鹏胜集团明知或者应当知道盱眙县中医院作为医院系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不可以为他人借款提供担保，仍然提供盱眙县中医院作为借款保证担保，故对于保证行为无效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三方过错，盱眙县中医院过错较大。借款合同有效保证合同无效的，债权人、保证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结合各方对于保证行为无效的过错大小，盱眙县中医院应当就鹏胜集团不能清偿戴薇借款本息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现盱眙县中医院已经更名为恒山医院，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由恒山医院承受。
恒山医院辩称张玉鹏在以单位名义对外提供担保时没有经过内部决策系其个人私盖公章行为，且盱眙县中医院担保期限已过，故恒山医院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张玉鹏作为盱眙县中医院原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中以单位名义对外盖章担保并以法定代表人签字属于其履行职务代表行为，应当由盱眙县中医院承担责任，恒山医院并未举证证明盱眙县中医院的内部决策内容的流程和机制，若未经民主议定并属其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第三人。另在借款期限届满后6个月内戴薇曾向张玉鹏索要过借款，且鹏胜集团也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一个月内偿还过借款，张玉鹏系盱眙县中医院法定代表人，故戴薇在保证期限内依法行使过其权利。恒山医院还认为借款协议中约定的3000万元的履行与协议约定的方式存在重大变更，未获得保证人同意的，保证人不承担责任，但未举证证明该行为加重了债务人的债务，故该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本案争议焦点三：鹏胜集团、恒山医院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数额的确定。鹏胜集团向戴薇借款3000万元，2013年11月25日鹏胜集团通过润东公司向跃进公司转账1720万元，后跃进公司仅向戴薇转账1200万元，鹏胜集团辩称已按照戴薇要求向偿还1720万元，戴薇诉称仅收到鹏胜集团还款1200万元，后在庭审中又称其中600万元系鹏胜集团偿还的借款，其余600万元系宏盈公司偿还的600万元借款。因鹏胜集团未举证证明其转账至跃进公司1720万元系戴薇指定，故认定鹏胜集团偿还的借款数额为1200万元。
戴薇称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并提供证人毛向东予以证明，鹏胜集团、恒山医院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利息的约定。虽然证人毛向东证明双方之间借款存在利息，但是该证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戴薇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款存在利息的约定，故对于本案借款借期内即2013年7月27日至2013年10月26日期间利息不予支持，但对于借款到期后鹏胜集团未偿还借款的逾期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予以支持。鹏胜集团于2013年11月25日偿还1200万元，因双方未约定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故应当视为先偿还利息，超过部分折抵本金。自2013年10月27日至2013年11月25日期间借款3000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为13.81万元（3000万元×0.056÷365天×30天），鹏胜集团偿还的1200万元扣除该部分利息后剩余部分折抵借款本金，故至2013年11月26日鹏胜集团尚欠戴薇借款本金1813.81万元【3000万元-（1200万元-13.81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其次，盱眙县中医院在本案中担保行为无效，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故恒山医院（原盱眙县中医院）应当对鹏胜集团无法清偿戴薇的借款本息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六条、第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鹏胜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戴薇借款本金1813.81万元及利息（以1813.81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恒山医院对判决第一项鹏胜集团不能清偿的借款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三、驳回戴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7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5704元，由戴薇负担31366元，由鹏胜集团负担164338元。
上诉人恒山医院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借款金额有误，案外人黄锐敏和宏盈公司分别向鹏胜集团转入的800万元和600万元不是本案诉争的2013年7月26日《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本案借款协议实际借款金额为1600万元。理由如下：首先，上述两笔款项系在7月22日向鹏胜集团农商行账户划款，而借款协议是在7月26日签订，如果上述两笔款项属于借款协议的组成部分，则应当在借款协议中有所描述和确认，但借款协议并未对此进行描述，然而在协议中约定与两笔款项不同的收款账号和借款起算时间。其次，被上诉人戴薇在原审中提供其与案外人毛向东签订的《借款协议》，恰恰证明宏盈公司向鹏胜集团划入的600万元款项是以宏盈公司自身名义提供。最后，黄锐敏向鹏胜集团提供的800万元款项系其与毛向东的夫妻共有财产，并非戴薇向鹏胜集团的借款。2、上诉人提供的担保系无效担保，且已经超出担保期限，故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无效保证的赔偿责任，并判令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戴薇答辩称：1、原审认定2013年7月26日的《借款协议》载明的3000万元已经实际出借。理由如下：首先，7月26日《借款协议》的内容三方早已拟定，签字盖章系在鹏胜集团收到600万元、800万元、1600万元三笔款项后加盖，条据本身可以直接说明；其次，原审中多份证据可以证明3000万元出借事实，主要有：鹏胜集团的首次答辩状、鹏胜集团的财务负责人齐勇和会计缪红梅的陈述、缪红梅提供的短信息、鹏胜集团代理人在2015年10月27日谈话笔录、第三次开庭笔录中鹏胜集团代理人的陈述，结合证人毛向东和徐丽丽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鹏胜集团收到3000万元，且之后的还款亦是针对3000万元的金额进行的还款。2、被上诉人戴薇在保证期间内多次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担保人和借款人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张玉鹏一人，相关签章真实有效，借款到期后戴薇多次通过毛向东向张玉鹏索要借款。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鹏胜集团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8日与鹏胜集团原财务总监齐勇进行谈话，并形成笔录一份，齐勇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以前在鹏胜集团工作，没有具体的工作，我认识毛向东，不认识戴薇，听张玉鹏讲过向戴薇借过3000万元，戴薇的钱有没有打入集团账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毛向东控制的公司向鹏胜集团账户汇入600万元、800万元，不是我联系毛向东汇钱的，基于什么理由我不知道，没见过戴薇、毛向东、张玉鹏谈当面还钱、借钱的事情，我只记得张玉鹏和我说过欠戴薇3000万元的事情……”。
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7日与鹏胜集团原审委托代理人李英勇谈话，并形成笔录一份，李英勇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公司认可收到戴薇的3000万元，其中包括毛向东的钱，我公司实际偿还1720万元，是针对3000万元的还款。
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与淮安润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会计廖红梅谈话，并形成笔录一份，其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淮安润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鹏胜集团子公司）汇给跃进公司的1720万元是由她具体操作，这笔款项是代鹏胜集团归还戴薇的借款，与集团其他会计沟通过，大概知道是鹏胜集团向戴薇借款3000万元，后来为了核实1720万元的汇款事由，在2015年10月10日的时候向毛向东短信核实过，毛向东也说1720万元是还戴薇3000万元中的1000万元本金和四个月利息钱。
二审还查明，鹏胜集团于2015年10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供答辩状，主要内容为：没有约定3%月利率，已经还款1720万元。又于2015年11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供代理词，对实际收到3000万元予以否认，只认可收到1600万元，第一次答辩以及齐勇陈述的内容系因特殊情况导致的认知错误，张玉鹏意外身亡，继任者不了解情况，故作出了错误的陈述。
二审再查明，黄锐敏系案外人毛向东的妻子，宏盈公司与跃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系毛向东，黄锐敏、宏盈公司分别汇给鹏胜集团的800万元、600万元在鹏胜集团的会计账簿上均挂在毛向东名下。另外，淮安润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给跃进公司的1720万元，毛向东认可已经收到，但认为其中1200万元是给戴薇的，另外520万元是鹏胜集团与他之间的另外经济往来。
以上事实由原审法院谈话笔录、鹏胜集团提供的答辩状、代理词予以证明。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2013年7月26日《借款协议》项下载明的借款3000万元是否包含案外人黄锐敏及宏盈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打入鹏胜集团的1400万元；2、戴薇有无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恒山医院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一、关于焦点一即案外人黄锐敏及宏盈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打入鹏胜集团的1400万元是否包含在戴薇3000万元借款之中问题。2013年7月26日《借款协议》系戴薇和鹏胜集团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现各方当事人对于鹏胜集团已经收到3000万元借款亦无异议，只是对于其中从黄锐敏和宏盈公司账户上合计打入鹏胜集团的1400万元是否属于以戴薇名义出借的3000万元借款之中存在争议。上诉人恒山医院认为，1400万元汇入账户与7月26日借款协议约定不符，且汇款人并非戴薇，故应认定1400万元并非戴薇出借，被上诉人戴薇对此解释为，借款协议的内容系事先拟定，三笔款项全部汇至鹏胜集团后双方签字盖章，对汇款实际情况与协议内容不一致问题，认为反正钱已实际出借，由于生活经验不丰富就对协议内容疏忽了。本院认为，戴薇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能否成立应当结合双方整个借款、还款过程、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的内容等事实和因素进行综合的判断。经审查，可以认定戴薇的陈述符合当时实际情况，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从7月26日的《借款协议》看，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金额为3000万元，与案外人黄锐敏和宏盈公司合计汇入的1400万元以及戴薇汇入1600万元在金额上相符，且三笔汇款均系在借款协议出具之前已经支付至鹏胜集团的账户，故协议本身能够部分印证戴薇的陈述。
其次，从鹏胜集团在原审中前后答辩情况看，鹏胜集团在2015年10月16日的答辩状以及原审法院10月27日的谈话笔录中，均认可3000万元借款已经实际收到，其中包含案外人打入的1400万元，1720万元的还款是针对3000万元，鹏胜集团原财务总监齐勇以及下属子公司淮安润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会计廖红梅在原审法院的谈话中均陈述知晓鹏胜集团向戴薇借款3000万元的事实，并确认1720万元是针对3000万元的还款。鹏胜集团只是在之后即从2015年11月26日开始改变陈述，否认收到戴薇1400万元，认为1400万元系与案外人由于另外的业务关系发生，但对于基于何种业务，其在原审中未能做出说明或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对于前后陈述的改变亦未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另外，原审法院认定戴薇3000万元已经全部出借后，鹏胜集团作为借款人并未提起上诉，说明其对于实际借款金额已经予以认可，而上诉人恒山医院仅是保证人，故对于借款实际情况应当以鹏胜集团的意见为准。
综合上述两点理由，结合戴薇提供的7月26日《借款协议》，可以认定案外人黄锐敏和宏盈公司汇入的合计1400万元系以戴薇名义出借给鹏胜集团的3000万元的组成部分。另外，关于鹏胜集团在原审中提出已经向戴薇归还1720万元，但戴薇只收到1200万元，案外人毛向东认可其扣留520万元，如鹏胜集团在有证据证明毛向东无权扣留该款的情况下，可另案向毛向东主张返还。
关于焦点二即保证期间问题。戴薇在原审中提供毛向东的证人证言，结合鹏胜集团2013年11月25日的还款行为，可以证明其向张玉鹏主张过还款，因鹏胜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与盱眙县中医院（上诉人恒山医院变更前的名称）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张玉鹏，故原审认定戴薇在保证期限内依法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盱眙恒山中医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玲
审 判 员 刘群英
代理审判员 刘 弘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简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