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2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玉琼，女，汉族，生于1940年11月11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晶维（特别授权），南充市顺庆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志强，南充市嘉陵区泓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娜，女，汉族，生于1994年11月7日，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兰（曾用名张春苹），女，汉族，生于1973年8月15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龙，四川博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友刚，男，汉族，生于1970年9月1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素英，女，汉族，生于1965年5月20日，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系刘友刚近亲属。
上诉人廖玉琼、刘丽娜因与被上诉人张春兰、刘友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2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廖玉琼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张春兰、刘友刚、刘丽娜连带赔偿残疾赔偿金60,920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春兰、刘友刚、刘丽娜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张春兰使用刀具将廖玉琼全身多处砍伤并导致伤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春兰、刘友刚、刘丽娜均未对廖玉琼因伤致残的事实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却以张春兰的行为构成犯罪为由驳回廖玉琼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是对法律的曲解，且张春兰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只是强行治疗，张春兰因患有××而被视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不视为犯罪，故一审判决不支持廖玉琼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是错误的。
刘丽娜答辩称，刘丽娜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张春兰的配偶刘友刚健在且具有监护能力，应由刘友刚承担赔偿责任，刘丽娜是第三顺位监护人，第一顺位监护人刘友刚和第二顺位监护人石明玉具有监护能力，刘丽娜不承担监护责任，且刘丽娜长期在外打工不具有监护条件和监护能力，依法不应对张春兰造成的损害承担补充责任，张春兰持刀伤害廖玉琼时，张春兰的母亲石明玉在场，且具有监护条件和监护能力，因其属于未尽到监护责任，应对张春兰造成廖玉琼的伤害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春兰已由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作出强制医疗决定，该决定系刑事处罚决定，廖玉琼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非直接物质损失不具有法律依据；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赔偿标准过高，残疾赔偿金是非直接物质损失，因此产生的鉴定费也不应得到支持。
张春兰答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不应支持廖玉琼的精神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依法应予驳回。
刘友刚答辩称，一审判决费用过高，张春兰也受伤，案发时张春兰母亲石明玉在场应当由石明玉承担责任，廖玉琼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过高。
刘丽娜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刘丽娜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廖玉琼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正确，张春兰已由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作出强制医疗决定，该决定系刑事处罚决定，廖玉琼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非直接物质损失不具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第二项适用法律错误，刘丽娜为张春兰第三顺位监护人，且不具有监护条件和监护能力，依法不应对张春兰造成的损害承担补充责任，张春兰持刀伤害廖玉琼时，张春兰的母亲石明玉在场，且具有监护条件和监护能力，因其属于未尽到监护责任，应对张春兰造成廖玉琼的伤害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廖玉琼答辩称，刘友刚系张春兰的第一顺位监护人，但刘友刚无正常工作和劳动能力，是正在享受国家最低生活保障的低保特困人员，且重病缠身，其无法承担监护责任和赔偿义务，第二顺位监护人是张春兰之母石明玉和其女刘丽娜，但石明玉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无经济能力和身体能力，只有张春兰之女刘丽娜有固定工作和经济能力，其应以监护人身份履行张春兰造成他人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刘丽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廖玉琼的其他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张春兰对刘丽娜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刘友刚对刘丽娜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廖玉琼起诉请求：1、判令张春兰、刘友刚、刘丽娜连带赔偿廖玉琼受伤的医疗费75,522.48元、护理费22,650元、伙食补助费78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法医鉴定费2,500元、残疾赔偿金60,920.25元、复印费83元，共计199,345.8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春兰、刘友刚、刘丽娜承担。廖玉琼变更诉讼请求中赔偿项目为：医疗费77,388.48元、护理费22,65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续治费6,000元、伤残赔偿金60,920.3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鉴定费2,500元、复印病历费83元、住宿费1,890元，共计211,310元。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20日，张春兰因患精神分裂症在其母石明玉位于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吉安镇任家桥村1组的家中休养。为给女儿张春兰消灾祛病，当日下午17时许，二人到南充市嘉陵区寺庙里烧香拜佛。当晚，石明玉和其他信徒在寺庙里吃饭，张春兰在寺庙外的坝子里面滞留。石明玉看见张春兰在喝寺庙里的香油，遂出面制止，张春兰××发作，从厨房里拿着菜刀乱砍，连续砍向躲在厨房里的廖玉琼数十刀，致廖玉琼头面部、上肢被砍伤。廖玉琼受伤后，立即被送往南充市中心医院治疗，初步诊断为：“1、颅脑损伤：颅骨骨折，头皮多处挫裂伤。2、额面部、鼻部多发皮肤软组织挫裂伤伴鼻根部鼻骨骨折。3、双手多处掌骨、指骨骨折，双侧手臂肌腱断裂，双上肢多发皮肤挫裂伤。4、失血性休克，贫血。5、支气管炎。”廖玉琼经手术治疗好转后，于2017年5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出院后治疗：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随访事项：神经外科，骨科，烧伤整形科门诊随访；饮食、康复注意事项：加强营养。廖玉琼共计入院17天，用去医疗费52,003.35元。之后，廖玉琼又于2017年6月17日入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1、右额顶部硬膜下血肿伴脑疝形成；2、颅骨多发骨折。经行右侧慢性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术后好转，并于2017年6月26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隔日门诊换药，术后1周门诊拆线。2、术后1月、3月定期复查头颅CT，了解颅内积液情况。3、门诊随访，规律口服出院带药。此次入院共计9天，用去医疗费20,927.89元。廖玉琼两次入院共用去医疗费77,388.48元（含门诊费4,457.25元）。
2017年7月28日，廖玉琼之子张洪学单方委托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期治疗费、护理期及护理人数、营养期（营养费）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同年8月2日作出南鼎司鉴所［2017］法临鉴字第6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廖玉琼双手丧失功能分值＞60分之伤残等级为七级；左下肢肌力4级之伤残等级为八级；面部瘢痕形成之伤残等级为九级。2、后期治疗费认定为6,000.00元。3、护理期认定为150天，给予1人护理。4、营养期认定为100天，营养费认定为2,000.00元。该次鉴定产生鉴定费2,500元。庭审中，刘友刚、刘丽娜认为该鉴定的护理费、营养费过高，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
本次事件造成廖玉琼负伤，经南充市公安局嘉陵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初步鉴定为轻伤二级，张春兰诊断为待分类精神障碍，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2017年6月19日，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304刑医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决定对张春兰强制医疗。
刘友刚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的转款凭证两份，证实其在廖玉琼受伤入住南充市中心医院时，向医院转款人民币20,000.00元，庭审中，廖玉琼对此未持异议。
另查明，刘友刚系张春兰之夫，生活困难，系建档立卡贫困户，领取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刘丽娜系张春兰之女，现已成年并独立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廖玉琼在本次事故中所遭受到的人身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获得赔偿。本案事故发生后，张春兰被强制医疗，符合客观事实，予以采信。本案中，张春兰虽未承担刑事责任，但该案仍属于刑事法律范畴，廖玉琼系作为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廖玉琼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参照该司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来确定廖玉琼主张赔偿的范围。
本案中，廖玉琼主张赔偿的项目除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均应属于廖玉琼因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物质损失，张春兰的监护人应当予以赔偿。上述赔偿的项目和标准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四川省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予以综合认定，分别为：1、医疗费，依据廖玉琼伤后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结算票据、住院病历、医疗费用明细清单等，认定其医疗费损失为77,388.48元；2、护理费，诉讼中廖玉琼虽未提供实际支付依据，但根据鉴定意见，廖玉琼伤后确需护理且护理期限按1人护理150天计算，于此参照当地同级别护工工资确定廖玉琼的护理费为18,000.00元（120元/天×15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生活补助标准确认廖玉琼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为780元（30元/天×26天）；4、交通费，酌情认定其交通费为1,000.00元；5、后续治疗费，依据鉴定结论认定为6,000.00元；6、营养费，根据出院医嘱事项及司法鉴定意见，对于廖玉琼需营养费2,000.00元，予以确认；7、鉴定费：依据鉴定事实及鉴定费支付票据，认定为2,500.00元；8、复印费：结合相关发票，对其金额83.00元予以认可；9、住宿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1,000.00元。上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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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项合计，则廖玉琼的损失费用为人民币108,751.48元。刘友刚已经支付的医药费人民币20,000.00元，应从中扣减。即廖玉琼的实际损失为人民币88,751.4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按照以下原则确定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三）成年子女；（四）其他近亲属。”的规定，刘友刚作为张春兰的配偶健在且具有监护能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其生活困难的实际情况，兼顾公平原则，酌情由其成年子女的刘丽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较为适宜。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友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廖玉琼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88751.48元；二、刘丽娜对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廖玉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43元，由刘友刚、刘丽娜负担。
二审中，廖玉琼于2018年9月16日出具承诺书，表示愿意放弃对张春兰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廖玉琼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2、刘丽娜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廖玉琼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张春兰对廖玉琼实施了加害行为，现张春兰被强制医疗，张春兰系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人，其不具有刑事责任能力，不能构成刑法上的犯罪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张春兰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应当由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而在本案中，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作出的强制医疗决定书对张春兰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并未作出认定，故本案不应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张春兰应当对廖玉琼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廖玉琼因伤致残所产生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赔偿，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廖玉琼双手丧失功能分值﹥60分之伤残等级为七级；左下肢肌力4级之伤残等级为八级；面部瘢痕形成之伤残等级为九级，故廖玉琼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0,727元×5年×0.45=69,135.75元，但廖玉琼起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60,920元，故张春兰应向廖玉琼支付残疾赔偿金60,920元。因廖玉琼自愿放弃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对廖玉琼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故张春兰应向廖玉琼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49,671.48元。
刘丽娜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1304刑医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中载明的张春兰的法定代理人系刘丽娜，刘丽娜在该案中参与了诉讼活动，刘丽娜并未对其作为张春兰的法定代理人提出异议，故刘丽娜应为张春兰的法定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的规定，张春兰应在其财产范围内赔偿廖玉琼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49,671.48元，不足部分由刘丽娜赔偿。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23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廖玉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4民初233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张春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廖玉琼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49,671.48元；
四、张春兰在其财产范围内支付上述第三项判决内容的不足部分，由刘丽娜向廖玉琼赔偿。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43元，由张春兰、刘丽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72元，由张春兰、刘丽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 莉
审 判 员 程 鹰
审 判 员 龙 燊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肖 逍
书 记 员 程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