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6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加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杰。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清，山东川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晖，山东川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杰，青岛黄岛周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陈艳玲。
上诉人郭加红、刘永杰与被上诉人王玉、原审第三人陈艳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12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加红、刘永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玉作为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错误，王玉不是本案的债权人。本案经原审的调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系郭加红向陈艳玲借款，而非向王玉借款，至于王玉是否系隐名债权人，系王玉与陈艳玲之间的纠纷，而与本案无关，即便王玉系事实债权人也不能产生对外的效力，郭加红不知晓王玉系债权人的身份，本案王玉系中间人、介绍人，其无权直接以债权人的身份主张本案权利。二、郭加红向陈艳玲借款共计43万元，又分别向陈艳玲还款37.9万元，向王玉还款73.03万元，共计还款110.93万元，超额支付67.93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郭加红不应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该事实由郭加红提交的银行转账证实，且陈艳玲及王玉均认可真实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予认定。由于上述借款均未约定借款利息，应按照无息借款认定，对于超额支付部分郭加红保留诉权，本案郭加红不再承担继续清偿责任。三、对于王玉主张累计借款67.75万元的证明，没有事实依据，又与其自行主张的累计借款本金85万元相矛盾，不能予以认定。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以当事人借款的实际交付为生效要件。本案王玉主张累计借款67.75万元的证明，不是郭加红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没有实际发生，对于王玉主张借款本金85万元亦不予认可，王玉与陈艳玲均无证据证实该款项实际交付给郭加红。本案各方的交易习惯均为银行转账，不进行现金交易，王玉与陈艳玲的现金交付既无证据证实，亦不符合常理。原审判决认为证明系对账单性质，不同于借条，该说没有法律依据。对于民间借贷的借款借条无论以何种形式出现，或者证明，或者对账单等形式，均应严格审查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利率是否超出法律规定，否则均不应予以支持，特别是当前“套路贷”“利滚利”等非法放贷谋取非法利益，导致严重社会问题频发，人民法院应更加严格审查民间借贷事实发生及合法性问题，原审判决仅凭该证明即判定支持王玉的诉求是错误的，如此认定将导致非法放贷更加猖獗，受害人更多。本案根据各方的陈述，以及郭加红提交的银行转账证据，可以认定郭加红的陈述是属实的，郭加红提交的银行转账证据具有证据优势，具有说服力和可信度。而王玉提交的证据要么系其一面之词，单方陈述，要么是孤证，不能认定。本案退一步讲，即便王玉所称的累计借款本金85万元，那么郭加红累计还款110.93万元，也足以清偿，而无需继续清偿。
王玉辩称，王玉系适格诉讼主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并结合郭加红于2017年3月1日向王玉出具的对账证明，已经非常明确确定了债权人主体，及债权产生的期间和具体数额，及相应的抵押担保物，并且郭加红在最下方承诺借款全部还清后，撤回此证明，收回抵押房产，可以证明王玉的主体地位及债权的数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加红、刘永杰偿还王玉借款本金67.75万元、利息9.25万元（自2017年3月2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止，按照年利率36%计算），共计77万元；2、郭加红、刘永杰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加红与刘永杰于1994年11月10日在原胶南市民政局依法登记结婚，两人未明确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个人债务由各自偿还。王玉经营木门销售，郭加红经营服装店，两人于2004年相识。陈艳玲与王玉系同学关系，经王玉介绍，陈艳玲与郭加红于2012年11月份相识。2013年2月6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因郭加红经营服装店需要使用资金，便由王玉多次通过陈艳玲以银行转账或者现金交付的方式，累计出借给郭加红借款本金共计85万元。款项构成为：2013年2月6日，交付现金20万元，来源为自有现金10万元、自胞弟王伟的中国工商银行帐户提取10万元；2013年6月19日，交付现金15万元，来源为自有现金1万元、自陈艳玲的银行帐户提取14万元；2013年9月13日，通过陈艳玲向郭加红银行转账两笔20万元，分别为5万元、15万元；2014年9月3日，通过陈艳玲向郭加红的银行帐户存现金10万元；2014年9月10日，交付现金20万元，来源为自其青岛银行帐户提取20万元。对此，王玉提交王伟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陈艳玲的中国银行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王玉的中国银行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王玉的青岛银行账户明细各一份予以佐证。郭加红否认收到了王玉交付的现金，仅认可自陈艳玲处借款共计43万元，当时并未约定利息，未出具借条，未签订借款合同，交付方式为银行转账与存现，分别为2013年6月29日收到14万元、2013年9月14日收到5万元、2013年9月15日收到15万元、2014年9月3日收到9万元。
2013年9月2日至2016年8月29日期间，郭加红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玉支付了26笔款项，累计73.03万元；2013年7月31日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郭加红通过银行转账或者现金存款的方式向陈艳玲支付了27笔款项，累计37.9万元；以上合计110.93万元。郭加红主张，其已经超额支付了67.93万元（110.93万元
--43万元），王玉、陈艳玲应当连带返还，对此郭加红保留诉权。
2017年3月1日，王玉与郭加红两人在场，由郭加红向王玉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郭加红于2013年2月6号至2017年2月28号期间借王玉现金陆拾柒万柒仟伍佰元整（677500.00）。因为家庭需要，暂时无法还清。现将我郭加红和刘永杰名下房产抵押给王玉。明细如下：胶南市人民西路127号1号楼2单元401户、中德生态园52号楼1单元301室（现老人居住）、胶南市阡上村374号（现平房）。借款全部还清后撤回此证明，收回抵押房产，以此证明。”郭加红在证明的右下方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并且在横线划掉处捺印。该证明出具在郭加红的一份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上，但是出具后，对于上述三处房屋，郭加红与王玉并未依法办理抵押登记。王玉自认，67.75万元中的0.2万元系郭加红自愿承担的利息。郭加红称，该证明系受王玉多次敲诈、胁迫下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因畏惧未报警，对此王玉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依法对陈艳玲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陈艳玲称，王玉曾经多次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郭加红转账，或者通过其向郭加红交付现金，借款给郭加红，款项均系王玉的，陈艳玲并非本案的出借人，而且其曾经多次帮助王玉向郭加红索要利息，郭加红曾经多次向陈艳玲的银行账户转账，然后再由陈艳玲通过银行转账或者现金的方式交付给王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多笔借贷业务的出借人是谁；二、郭加红尚欠出借人的借款数额；三、刘永杰对本案借款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证明具有对账单的性质，系双方对以往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并不等同于借条。通常来说，在债务人出具证明之前，双方已有经济往来，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支付款项，但是基于各种原因，在债务人不能及时还款的情况下，双方达成合意与妥协，由债务人出具证明，表明自证明出具之日起双方之间形成的一种新的纯粹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虽然存在陈艳玲的银行账户向郭加红的银行账户转账的事实，但是郭加红作为借款人所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累计借王玉67.75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此外，作为部分出借款项的账户转出方，陈艳玲亦认可王玉系出借人，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所涉借贷业务的出借人为王玉，其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的证明，系因借贷双方自2013年2月6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的期间，发生了多笔借款，期间郭加红作为借款人曾经多次向王玉偿还借款，账目资金往来相当频繁，双方于2017年3月1日将以往出借金额以及偿还金额等款项予以梳理，最终合意得以形成，应系对以往双方多笔借贷业务的一种结算。郭加红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经营服装店，系商事主体，其对自己出具证明的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能够预见与知悉，但其仍向债权人王玉出具，虽然抗辩称系受王玉多次敲诈、胁迫所出具，并非真实意思，但是其并未主动报警要求公安机关介入调查以及提供充足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限于交易当时的客观条件限制、交易双方要求等因素，王玉筹措资金向郭加红交付现金，以履行出借义务并无不可。王玉并非专门的从事投资业务的机构或人员，仅是与郭加红相识，郭加红经营服装店需要资金，王玉欲从中赚取利息，亦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玉提交了郭加红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系双方经过对多笔借款业务的对账而最终形成，王玉又提交了款项交付的证据以及现金借款的来源，相对于郭加红的抗辩，显然属于优势证据。因双方的借贷、还款包含多笔，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郭加红并未举证证明利息的计算超出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当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郭加红于2017年3月1日向王玉出具的证明所载明的款项67.75万元，应当认定为尚欠的后期借款本金数额。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该证明并未约定利息，故王玉无权主张自2017年3月2日起至2017年8月11日止的利息。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郭加红出具的证明，明确记载“因为家庭需要，暂时无法还清”，而案涉多笔借款均形成于刘永杰与郭加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未明确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个人债务由各自偿还，郭加红在此期间又经营服装店，需要使用资金，并且刘永杰未提供充足有效证据证明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永杰应当对上述借款本金67.75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郭加红、刘永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王玉借款本金67.75万元；二、驳回王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王玉负担925元，郭加红、刘永杰共同负担10575元。诉讼保全费4520元，由王玉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借款出借人的认定。二、本案借款欠款数额的认定。
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出借人系陈艳玲，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出借人系王玉，本院认为，虽然王玉多次出借款项以陈艳玲银行账户转账，郭加红部分还款转账至陈艳玲银行账户，但郭加红向王玉出具证明一份，确认其系向王玉借款，郭加红也向王玉偿还了730300元款项，而且陈艳玲也自认其并非出借人，出借的款项均系王玉所有，郭加红向其转账的款项，也已交付给王玉，因此，综合郭加红出具的证明中对出借人的确认、郭加红还款的事实，以及陈艳玲在一审法院调查中的陈述，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王玉系本案借款的出借人，其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借款出借人为陈艳玲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2017年3月1日郭加红向王玉出具了证明一份，该证明系双方对其之间多笔借款往来的对账确认，王玉还提交了款项交付以及款项来源的证据予以佐证，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往来，并经对账确认郭加红欠王玉677500元。郭加红虽抗辩该证明是在王玉的胁迫下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报警或申请撤销，本院对其该抗辩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郭加红与王玉欠款数额为677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郭加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5元，由上诉人郭加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松云
审判员 张馨月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冯耀辉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