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04刑初231号
公诉机关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缪明军，男，汉族，江苏省泰州市人，初中文化，木工，住泰州市姜堰区。因本案于2017年6月7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5月23日被泰州市姜州市姜堰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7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泰州市看守所。
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检察院以姜检诉刑诉[2018]2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缪明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8年5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志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缪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1月9日，钱某将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某酒店墙体拆除工程以每平方米60元的价格发包给不具备拆除资质的被告人缪明军，并由双方签订拆除工程协议。被告人缪明军找郑某（已判刑）组织施工。郑某联系沈某并召集曹某1、刁某、黄某等人参与拆除作业，在未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采取机械抠洞、人工锤砸的掏掘方式作业。2016年11月14日12时许，曹某1在作业中，被倒塌的墙体砸中身体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泰州市姜堰区安监局调查认定，被告人缪明军和郑某负主要责任。经鉴定，被害人曹某1符合多发伤死亡。被告人缪明军于2017年6月6日经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电话通知后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取保候审期间逃跑。又因涉嫌其他违法行为被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上网追逃，2018年2月8日被该局抓获归案。被告人缪明军和郑某、钱某共同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50万元。
公诉机关为证实指控的内容，向法庭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缪明军与他人不具备拆除施工资质，在生产作业中，未进行安全教育与培训，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违规采用掏掘的作业方式，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导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缪明军提出如下主要辩护意见：（1）施工工程是钱某与李某合作的，李某将钱转给郑某，其出面签订的合同无效；其没有组织工人施工，仅是介绍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2）其对取保候审的规定不清楚，去山东之后因身体、交通、通讯等原因未及时返回姜堰，并没有逃跑；（3）起诉书认定其涉嫌其他违法行为被上网追逃，虽与其有一定关系，但是其他人的事情。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9日前后，钱某与被告人缪明军及其联系的郑某（已因本案被判刑）就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某酒店北侧墙体拆除进行协商，与不具备拆除资质的被告人缪明军签订拆除工程协议，约定工程款、施工安全等事宜，向郑某预支工程款3万元。后郑某联系沈某出面施工。沈某召集曹某1、韩某、黄某、刁某等人，在未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未采取有效安全措施的情况下，采取机械抠洞、人工锤砸的掏掘方式作业。2016年11月14日12时许，韩某锤砸墙体过程中，致在地面作业的曹某1被倒塌的墙体砸中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施工作业期间，郑某、被告人缪明军均不定期在现场督促施工安全。泰州市姜堰区安监局调查认定，郑某和被告人缪明军负主要责任。经鉴定，被害人曹某1符合多发伤死亡。
被告人缪明军于2017年6月6日经电话通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后在取保候审期间逃跑。被告人因涉嫌其他犯罪被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上网追逃，2018年2月8日被该局抓获归案。钱某、郑某及被告人缪明军分别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27万元、13万元、10万元，合计5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缪明军的供述和辩解，证实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辩称涉案工程是其介绍给郑某的。开庭审理过程中，辩称其与钱某签订的合同无效，其仅是介绍人；
（2）证人钱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其准备在姜堰某酒店北侧经营饭店，后联系被告人缪明军拆除店内墙体，与被告人签订协议，约定工程款、安全等事宜，商谈时被告人带郑某到场，二人均没有提供相关资质证明。协议签订后，其给付郑某3万元。施工期间，其每天到场督促安全，当时郑某、被告人也在场。事故发生后，在城南派出所与被害人近亲属协商赔偿问题，其、郑某、缪明军分别赔偿27万元、13万元、10万元；
（3）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上旬，被告人缪明军联系其找工人拆除福田花园某酒店北侧墙体，其联系专门砸墙的沈某。后去现场与饭店老板钱某商定工程款60元/平方，商谈时被告人也在场。后其带沈某看施工现场，让沈按时开工，并与沈某商定工程款（50元/平方）。11月10日上午，钱某在现场与缪明军签订协议，与钱某一起的人转给其3万元开工费。后沈某组织工人到场施工，施工时其在现场或办完事情后到现场。11月14日中午，一个工人被倒塌的墙体砸伤。承认其及沈某均没有施工资质，除一些工人戴安全帽外，现场没有其他安全措施；反映被告人平时接活较多，二人之前合作过；本次工程完工后将分享利润；其与被告人对工程安全整体负责；
（4）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上旬，郑某联系其到福田花园某酒店北边拆除墙体，并与其商定工程款，其与黄某一起看了施工现场。后其通知黄某、曹某1、韩某、刁某到场施工。11月14日中午，韩某砸倒的墙体将在下面清理垃圾的曹某1压伤。他们施工前没有接受安全教育培训，施工时，现场没有专人负责安全，郑某及缪某会在现场看着，但有事也离开。其跟曹某1等人讲过要带安全帽，但曹某1的安全帽之前已经被盗；
（5）证人韩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14日中午，其在脚手架上面砸墙，倒塌的近30平方的墙体将下面的曹某1压伤。砸墙的业务是沈某从郑某处承接。干活前没有进行安全教育，曹某1没有戴安全帽，现场没有其他安全防范措施。现场安全应该是郑某负责，现场还有一个其不认识的男子，但这二个人并非一直在场；
（6）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以前合作做工程的人联系沈某到某酒店北边拆除墙体，其陪沈某去现场看过，联系他们的人谈了工程款，并叮嘱干活时要戴安全帽。事发当天中午，其在其他地方帮人家装窗户，后接到沈某的电话赶回现场。施工前没有接受安全教育，现场安全是联系他们干活的人负责，但有事也会离开。沈某与他们说过要戴安全帽，没有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
（7）证人刁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1月，其由沈某联系到某酒店北边拆除墙体。11月14日中午，韩某在脚手架上用大锤敲墙时将在地面清理垃圾的曹某1压伤。施工前，没有接受安全教育，没有人讲砸墙的注意事项和操作规程，仅讲要注意安全；其与曹某1都没有戴安全帽；不知道谁负责现场安全。事后，知道这个工程是郑某介绍给沈某的；
（8）证人曹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被害人曹某1的女儿。父亲死亡的赔偿问题已经在城南派出所调解，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钱某赔偿27万元、郑某赔偿13万元、被告人赔偿10万元，其出具了收条；
（9）书证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被告人照片，证实被告人缪明军、被害人曹某1的姓名、出生时间等自然状况及被告人缪明军的外貌特征；被告人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10）书证前科劣迹查询证明，证实2017年6月6日，侦查人员查询全国违法犯罪人员信息管理系统、全国在逃人员信息库、江苏省公安大平台综合查询应用系统、综合管理服务工作平台（大平台），并与户籍地派出所民警沈某联系，被告人缪明军无前科、劣迹、在逃等情况；
（11）书证拆除工程承发包协议，证实钱某与被告人缪明军签订拆除工程承发包协议，对工程要求、工程款、安全责任、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其中，进场施工首日付3万元工程款；钱某要求被告人雇佣有经验的专业拆除工人，拆除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由被告人负责，等；钱某注明签约时间为2016年11月9日；
（12）书证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11月23日，从郑某处接受收条1份；于同年12月18日，向泰州市姜堰区安监局调取询问笔录6份、拆除工程承发包协议、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事故调查报告各1份；于2017年10月30日从被害人亲属曹某2处接受人民调解协议书等书证；于同年12月7日向泰州市姜堰区安监局调取安全生产规定1份；
（13）书证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证实2016年11月22日，经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钱某、郑某、被告人缪明军与被害人近亲属王某、曹某2达成协议，钱某赔偿被害人近亲属27万元、郑某赔偿13万元、被告人赔偿10万；当日，被害人近亲属王某、曹某2收到郑某赔偿款13万元、收到被告人赔偿款10万元；
（14）书证泰州市姜堰区安监局询问笔录、事故调查报告，证实泰州市姜堰区安监局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经询问被告人缪明军、郑某、沈某、钱某、周某、刁某，于2017年5月22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1、缪明军无相应墙体拆除资质，未对现场作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2、郑某未对现场作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组织工人采用人工掏掘等方式进行墙体拆除作业；3、钱某作为承租房屋装修人，未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进行装饰装修前的墙体拆除作业。认定本案事故责任：缪明军无相应墙体拆除资质，未对现场作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安全管理不到位，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郑某施工现场管理不到位，未对现场作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组织工人采用人工掏掘等方式进行墙体拆除作业，违反《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JGJ147-2004）第4.1.3条规定，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钱某将墙体拆除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
（15）书证《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JGJ147-2004），证实该规范第4.1.3条明确规定，人工拆除建筑墙体时，严禁采用掏掘或推倒的作业方式；
（16）书证刑事判决书，证实郑某因本案，于2017年12月27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
（17）书证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11月14日12时31分，韩某报案，反映当日12时许曹某1在姜堰福田花园某酒店北侧被突然倒塌的墙体砸伤。公安机关于当日登记受理初查，并告知报案人韩某，同日公安机关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
（18）侦查人员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经工作发现，郑某、被告人缪明军在2016年11月14日福田花园某酒店北侧墙体改造工程重大责任事故案中有重大嫌疑。2017年6月6日，被告人缪明军经电话通知主动至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对自己的违法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9）侦查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书证移送审查起诉告知书、在逃人员登记表、同意移送机关撤回通知书，证实2017年11月9日9时52分，侦查人员通过手机短信告知被告人缪明军本案已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侦查人员经多次查找，不能联系被告人缪明军，后对缪明军采取网上追逃措施，暂只对郑某提起公诉；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检察院同意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对缪明军撤回、待追逃的处理意见；
（20）侦查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书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释放通知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7年4月11日接到报案，被害人申某反映被告人缪明军以介绍工程为名收取其35000元保证金，但相关工程并非被告人承建。次日，公安机关对申某被诈骗案立案侦查。同年12月12日，对被告人上网追逃。2018年2月8日，被告人在泰州市高港区被抓获，次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同年3月11日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现案件仍处于侦查取证阶段；
（21）现场勘查笔录，证实2016年11月14日13时10分至14时10分，公安机关在王某甲的见证下，对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福田花园某酒店北侧施工现场进行勘查。某酒店是一座三层的综合楼，中心现场位于综合楼三楼最北边一间。该间室内靠西南墙停放一辆旋挖机，旋挖机南边的墙上有一个不规则破洞，砖块散落在墙下地面上。旋挖机北边地面上有一块倒伏着的不规则砖墙，该砖墙北边地面上见两处滴落血样斑迹，血样斑迹的东、西两侧墙面上各有一根承重墙，两根承重墙之间的墙面下部缺失，血样斑迹的北面倒伏着三块不规则的砖墙及一些破损的砖墙，倒伏的砖墙下见一辆两轮手推车，车厢内装满碎砖块，车轮变型，车右侧扶手断裂。沿手推车向东，东侧墙面上设有一扇窗户，该窗户的中间窗框缺失，窗框缺失处设有一个斜向外向下的木板滑梯，滑梯的尽头悬在空中，滑梯的尽头下方一楼地面上有一堆碎砖块。对外围现场进行勘查未发现明显异常。现场勘查制图2张，拍摄现场照片18张；
（22）尸表检验意见书，证实经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被害人曹某1右耳前7.0cm×6.0cm范围内见片状皮肤挫擦伤，左额颞部见2.0cm×0.5cm头皮挫擦伤，左顶枕部见5.0cm头皮缝合创。胸部可及广泛皮下气肿，胸廓塌陷，胸骨、双侧肋骨及左胸锁关节处可及骨擦感。胸骨上窝见4.0cm×3.0cm皮肤挫擦伤。左锁骨区至左肩部17.0cm×8.0cm范围内见条片状皮肤挫擦伤，胸骨左侧14.0cm×4.0cm范围内见片状皮肤挫擦伤，左腋前3.0cm×2.0cm范围内见细条索状皮肤挫擦伤。胸腹腔穿刺见暗红色血性液体。左背部见25.0cm×1.5cm纵行条索状皮肤挫擦伤，右背部散见小片状皮肤挫擦伤。左膝外下方见4.0cm×1.0cm皮肤挫擦伤，右膝外侧见2.0cm×1.0cm皮肤挫擦伤。被害人曹某1符合多发伤死亡。
本院认为，被告人缪明军违反生产、作业的安全管理规定，在不具备墙体拆除资质的情况下，与他人共同承接墙体拆除工程，未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未及时制止掏掘等违规危险作业方式，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在被取保候审期间逃跑，可以酌情从重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缪明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提出的量刑建议恰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提出“施工工程是钱某与李某合作的，李某将钱转给郑某，其出面签订的合同无效；其没有组织工人施工，仅是介绍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辩护意见，即使涉案工程是钱某与李某合作，但协议签订后李某将工程款转给郑某，表明李某追认钱某出面签订的合同，不能得出合同无效的结论；被告人虽然没有组织工人施工，但其出面签订涉案拆除工程协议，又在协议签订后参与工程安全监督，其及郑某均反映此前二人即一起合作，故被告人并非仅是工程的介绍人；其与郑某承接墙体拆除工程以后，违反生产作业的安全管理规定，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构成要件，故不予采纳；因施工作业工人由郑某出面联系，可以认定被告人在组织作业中责任相对较小，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被告人提出“不应认定其取保候审期间逃跑”的辩护意见，因其取保候审期间擅自外出，到案后及庭审中均供认外出后公安机关已与其电话联系，要求其及时返回姜堰接受处理，其仍不及时回归，具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目的，此后又因上网追逃被抓获，故不予采纳。被告人提出“起诉书认定其涉嫌其他违法行为被上网追逃，虽与其有一定关系，但是其他人的事情”的辩护意见，因相关事实需要公安机关进一步侦查，被告人是否存在其他违法行为在本案当中不作评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缪明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2019年1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德武
审 判 员 高 娜
人民陪审员 朱寒瑾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姜连继
书 记 员 梁 晖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