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玉军，男，汉族，l973年6月24日出生，住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赵雷，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堤口路支行，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张盼盼，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振，北京市汉鼎联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越，北京市汉鼎联合（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焦玉军因与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堤口路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商初字第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6月22日，焦玉军在邮储银行开办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借记卡一张，无附卡，卡折合一。2013年7月11日21时38分16秒至47分19秒，涉案银行卡账户在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银行ATM机上分11次共取款19500元，并扣除手续费98.5元，共计19598.5元。次日上午9时25分2秒，焦玉军持该卡在章丘市取款5944元。2013年7月12日上午9时许，案外人李金美（焦玉军之妻）持涉案银行卡到章丘市公安局刁镇派出所报案，称其银行卡被盗刷。
另查明，焦玉军所持涉案银行卡背面记载：…4、请妥善保管本卡有关账户信息及密码。因储户本人原因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持卡人损失的，邮局不承担责任。…6、本卡储蓄业务在山东省范围内使用标准与邮政储蓄绿卡相同，省外仅限通过ATM、POS等自助机机具使用。持卡人签名：焦玉军。
焦玉军称，该银行卡和存折由其本人持有，银行卡设置了密码，存折一直在家中存放，没有使用，密码只有其本人和其妻子李金美知道。该银行卡没有开通网银。通过对账单的取款时间来看，2013年7月11日21点38分在黑龙江佳木斯市取款，同时焦玉军本人在2013年7月12日上午9时在章丘市提取了卡内的余额5944元，焦玉军不可能在12小时之内从佳木斯抵达章丘，因此可以证实在佳木斯取款的银行卡和在章丘取款的银行卡不是同一张卡。邮储银行称，首先焦玉军并不能证明2013年7月11日取款的银行卡系他人伪造的银行卡，另外焦玉军也不能证明其所称的邮储银行存在安全系统漏洞的问题，焦玉军所称的7月11日的11笔取款业务，其中有5笔是在其他金融机构取款，银行卡及密码均由焦玉军自行保管，即使本案银行卡存在伪造，本案并不能完全排除系焦玉军保管不慎银行卡信息及密码泄露所造成，焦玉军依据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要求邮储银行承担责任，然而邮储银行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案责任不应由邮储银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焦玉军与邮政银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银行作为储蓄部门，有保证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储户本人亦负有妥善保管密码信息，维护存款安全的义务。关于邮储银行提出的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已经报案，应当先等待该刑事案件的结果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件，焦玉军向公安机关报案不影响法院对该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的审理，邮储银行的该项答辩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焦玉军在邮储银行开立的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的借记卡，该卡于2013年7月11日21时38分16秒至47分19秒在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取款，次日上午9时25分2秒又在章丘市取款，因佳木斯市与章丘市距离较远，且焦玉军妻子于同年7月12日上午携带涉案银行卡到公安机关报警，因此法院根据常理认定，涉案银行账号在佳木斯市的11笔取款并非持焦玉军银行卡操作。银行通过密码识别储户的账户权限，并在核对密码无误后进行取款操作并无不当，但银行ATM设备未能识别复制的银行卡，故银行在本案中未完全尽到保证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应承担40%的责任。本案中，涉案银行卡背面记载了“请妥善保管本卡有关账户信息及密码。因储户本人原因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持卡人损失的，邮局不承担责任”。焦玉军已在持卡人处签字，且没有证据证实邮储银行存在泄露焦玉军密码信息行为。因此，焦玉军对其银行卡密码未尽到谨慎保管义务，其应承担60%的责任。对于邮储银行称不能排除焦玉军对上述取现业务知情或焦玉军对银行卡及密码保管不善的答辩意见法院部分采纳。焦玉军要求邮储银行返还储蓄款和跨行手续费共计19598.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焦玉军涉案银行卡被取款并扣手续费，共计损失19598.5元，由焦玉军承担60%，为11759.1元，邮储银行承担40%，为7839.4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堤口路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焦玉军7839.4元。二、驳回焦玉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元，由焦玉军负担170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堤口路支行负担120元。
上诉人焦玉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我对银行卡密码未尽到谨慎保管义务，承担60％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划分责任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了涉案的银行卡在佳木斯市的11笔共计19598.5元取款并非我持卡操作，银行ATM设备未能识别复制的银行卡，邮储银行未尽到保证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但同时认定我对银行卡密码未尽到谨慎保管义务，是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证明我对密码未尽到谨慎保管义务，对银行卡被盗取存在过错。通过我提供的银行对账单，我未开通过网银，未在各大商场及相关场所刷卡消费，均是正常的在邮储银行柜台处或者住地ATM机取款。我更没有丢失、挂失或者泄漏过该银行卡及密码，我就是正常使用，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卡被复制盗取，因此，我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一审判决根据银行卡背面记载“持卡人应妥善保管本卡账户信息及密码”，且我没有证据证实是邮储银行泄漏了密码，推定我对密码未尽谨慎保管义务错误。作为储蓄合同纠纷，既然已经认定了邮储银行存在过错承担责任，再判定我承担责任，必须举证证实我存在过错，因此必须由邮储银行承担举证责任证实是我泄漏了密码，存在过错。否则，应由邮储银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我错误。因此，一审法院的推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我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退一步讲，即使邮储银行没有泄露密码，也不能推定就是我泄露了密码，对卡及密码未尽谨慎保管义务。只要伪造的银行卡不能被银行系统识别，不法行为人完全可以通过科技手段或解码器获取密码。也就是说在伪造的银行卡不能被银行系统识别的情况下，即使我对密码保管的再严密，没有泄露密码，不法行为人也不知道密码，银行卡款项也完全可以被窃取。因此，一审法院的推定我对密码未尽谨慎保管义务是不成立的。四、退一万步讲，即使一审法院的推定成立，仅泄露密码并不能导致存款被他人取走，取款人还须持有邮储银行发放的储蓄卡，即只有真实的储蓄卡，再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支取款项。在本案中，即使大部分人都知道密码，如果银行系统能够识别假卡，必须持原卡取款，绝不可能被窃取；但如果银行系统无法识别伪造银行卡，无论是否知道密码，款项仍可能被窃取。因此，邮储银行的ATM机及其系统未能识别储蓄卡的真伪，是存款被他人盗取的根本原因。综上，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推定事实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划分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邮储银行针对焦玉军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我方不同意焦玉军的上诉请求，也不认可其上诉理由。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焦玉军对其银行卡密码未尽到谨慎保管义务，因此焦玉军在本案中所诉称的责任应由其自行全部承担。另外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尚未结案，依法应中止审理。
上诉人邮储银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我方尽到了保证焦玉军存款安全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但银行ATM设备未能识别复制的银行卡，故银行在本案中未完全尽到保证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我方与焦玉军建立储蓄存款关系时，为保证其存款安全，由焦玉军对其银行卡自行设定了密码，银行卡和密码只有焦玉军本人或其允许的人知悉，密码是保障交易安全的最重要因素。正如原审判决所认定：“涉案银行卡背面记载了‘请妥善保管本卡有关账户信息及密码。因储户本人原因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持卡人损失的，邮局不承担责任’。原告已在持卡人处签字”。以上事实即表明我方充分尽到了保障焦玉军存款安全的义务。我方认为焦玉军从我方处申领涉案银行卡并签字的行为，代表认可并接受上述约定内容，原审判决也认定“原告对其银行卡密码未尽到谨慎保管义务”，既如此，根据上述约定内容，我方便不应承担责任。基于以上原因，原审判决认定“但银行ATM设备未能识别复制的银行卡，故银行在本案中未完全尽到保证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涉案银行卡背面记载的“请妥善保管本卡有关账户信息及密码。因储户本人原因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持卡人损失的，邮局不承担责任”就是我方与焦玉军之间的约定内容，根据上述约定，焦玉军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有关账户信息和密码的义务，原审判决已认定“原告对其银行卡密码未尽到谨慎保管义务”，因此，根据上述约定，我方不应承担责任。我方不存在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况，因此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尚未结案，依法应中止审理。焦玉军已就其银行卡损失向当地派出所报案，该案尚在侦查阶段，现焦玉军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款项系被他人盗刷。我方认为本案应以刑事案件的结果作为依据，以确定焦玉军的损失是否确实是由他人盗刷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焦玉军针对邮储银行的上诉意见答辩称，邮储银行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一、邮储银行称设定了密码及在银行卡背面的安全提示已经尽到了保证我存款安全义务，且银行卡信息及密码只有我及允许的人知悉，是完全错误的。1、银行完全可以通过后台能够得到客户的资金信息和密码，并不是只有持卡人知道信息与密码。银行在借记卡背面的记载内容，应当是指在银行为持卡人提供了必要的安全、保密条件的情况下，完全由于持卡人自己的过失使借记卡遗失或密码失密造成的风险及损失，由持卡人本人自行承担。该条格式声明的适用要求首先银行要证实其尽到了必要的安全义务，无任何过错。其次邮储银行必须要向法院举证证实由于我的过失，导致银行卡信息及密码泄漏，而不是推定我存在过错。邮储银行没有证据证实是我的原因泄漏了账户信息及密码。从正常人的角度考虑，每个人都会谨慎的保管自己的银行卡信息。2、邮储银行在上诉理由中故意回避伪造的银行卡未能被银行系统识别所具有的明显过错这一关键问题。一张伪造的银行卡，银行系统都无法识别，邮储银行未尽其安全义务；邮储银行的格式声明不能证实其已尽义务，不能免除其举证责任。对邮储银行无法识别借记卡真伪这种安全漏洞及技术风险，邮储银行必须承担责任。3、储户的存款存在银行在自己毫不知情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银行存款被盗窃，储户不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关于“银行ATM设备未能识别复制的银行卡，故银行在本案中未完全尽到保证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的认定正确。银行的“请妥善保管本卡账户信息”的格式声明并不能证实我存在过错，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是储户的原因造成了存款被盗窃。但是一审法院推定是我泄漏了密码是错误的。必须由邮储银行举证证实是我泄漏了密码，存在过错，邮储银行不能举证证实我泄漏银行卡信息及密码，就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邮储银行未能尽到安全义务，违反了双方的储蓄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本案争议与银行卡盗取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法定理由。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焦玉军与邮储银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邮储银行负有保证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而密码是支取款项的关键条件，焦玉军亦负有妥善保管密码信息，维护自己存款安全的义务。涉案银行卡于2013年7月11日21时38分16秒至47分19秒在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取款，次日上午9时25分2秒又在章丘市取款，因该两地相距甚远，且焦玉军妻子于7月12日上午即携带涉案银行卡到公安机关报警，因此原审法院关于涉案银行账号在佳木斯市的11笔取款并非持焦玉军银行卡操作的认定正确。邮储银行ATM设备未能识别复制的银行卡，故银行在本案中未完全尽到保证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焦玉军没有证据证实邮储银行存在泄露其密码信息行为，焦玉军对其银行卡密码亦未尽到谨慎保管的义务，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确定邮储银行承担40%的赔偿责任，焦玉军自行承担60%的责任，属于法院依法自由裁量的合理范畴，并无不当，应于维持。邮储银行与焦玉军均认为是对方过错造成的本案存款损失，相应法律责任应由对方承担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焦玉军就款项被盗刷已经报案，但焦玉军仍有权作为原告起诉要求邮储银行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邮储银行认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堤口路支行、焦玉军各承担1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明华
代理审判员 韩 梅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姚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