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玲
委托代理人赵刚，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建华（曾用名邢桂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兴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运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锐
法定代理人邢建华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仕强，阆中市水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伏光全
委托代理人杨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阆中天然气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柴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克崎，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玲因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3）阆民初字第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阆中市商城路5号房屋2-7层、建筑面积为326.70平方米的房屋归何玲所有。2010年7月1日，何玲的母亲何俊华代何玲将该房中的2-5层租赁给伏光全开办嘉浪宾馆，租赁期限至2013年7月1日。2013年2月17日，杨兴成、蒲运芳之子杨四贤及其妻邢建华、其子杨锐入住伏光全经营的嘉浪宾馆303房间。当晚，杨四贤、邢建华、杨锐先后使用热水器洗浴后入睡休息。次日凌晨1时30分左右，邢建华感到头痛、全身无力，遂电话告知杨四贤之兄杨双贤。杨双贤接到邢建华的电话后向110报警。120急救人员到达303房间后，经查杨四贤已经死亡，遂将邢建华、杨锐送至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邢建华、杨锐住院治疗至2013年3月11日出院，邢建华用去门诊检查费366.20元、住院费13，642.87元；杨锐用去住院费8，243.93元。2013年2月19日，阆中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死者杨四贤进行了尸体检验，其亲属拒绝尸体解剖检验。2013年2月21日，阆中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其鉴定意见为：被检验人杨四贤系煤气中毒死亡。其后，死者亲属向阆中市人民政府信访。2013年3月12日，阆中市信访局召集市公安局、安监局、四川阆中天然气总公司（简称天然气公司）、玉台镇政府以及受害人亲属，对2.18中毒事件形成初步处理意见：一、由市民政局对邢建华母子各救助5，000元，共计10，000元；二、由玉台镇先行借支给邢建华30，000元，用于处理死者后事和邢建华母子的后期康复治疗费用；三、由市公安局迅速立案查办，尽一切手段将伏光全缉拿归案；四、市司法局和市法院对邢建华给予司法援助和司法救助，民事赔偿按照法律渠道解决；五、死者杨四贤的尸体必须在3月21日前完成火化；六、受害人亲属应依法理性索赔。2013年3月14日，杨四贤的尸体在阆中市殡仪馆火化。尸体火化后，邢建华、杨锐用其住院费用发票在阆中市玉台镇政府领取借支款30，000元。2013年3月21日，阆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嘉浪宾馆2.18中毒事故调查组”作出“嘉浪宾馆2.18中毒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认定：伏光全经营的嘉浪宾馆的前身为“圆缘圆宾馆”，2004年至2006年由何俊华自己经营，2006年至2009年租赁给吴朝全经营，2009年至2010年6月租赁给唐凤琼经营。该宾馆自2004年初始经营以来，因消防验收不合格等原因一直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等手续，属于非法经营；认定该起事故为责任事故，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嘉浪宾馆303房间内洗漱间的热水器安装不符合安全要求，没有安装排烟管道，浴室内没有设置有效通风排气设施；事故的间接原因是宾馆经营者伏光全非法经营旅店业务，安全意识淡薄、未建立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安全管理不到位，对宾馆内的安全隐患排查整改不彻底，对入住旅客没有履行安全告知义务；出租房屋所有权人何玲的代理人何俊华将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生产经营场所租赁给未取得相应资质的经营者，同时未对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的安全工作开展有效监督。本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发生后，伏光全向受害人亲属支付部分生活费后，于2013年3月2日外出后下落不明。阆中市公安局于2013年3月12日立案侦办“2.18重大劳动安全事故案”。另查明，2012年12月10日，天然气公司给其用户何俊华开具了一份“民用户燃气设施及设备安全巡检单”，向经营者伏光全直接送达，伏光全在该巡检单上签字。该巡查单上对存在安全隐患的不合格项目进行了勾画，建议对燃气软管未紧箍、使用淘汰产品（直排式热水器）、未安装烟道之安全隐患及时进行整改。受害人杨四贤生前在新疆吐鲁番市从事汽车维修工作。
原审认为，受害人杨四贤、邢建华、杨锐入住伏光全经营的宾馆，因宾馆客房内的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造成三人煤气中毒致杨四贤死亡、邢建华和杨锐受伤的事故。作为经营者的伏光全无证经营宾馆，在天然气公司要求其对热水器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整改而未整改的情况下，继续经营，应当对顾客使用热水器造成的死亡、伤害后果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杨四贤以及邢建华、杨锐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何玲辩称，向经营者伏光全提供的仅仅是房屋出租，并非是宾馆出租，其提交的书面证据确是“房屋租赁协议”，但审判人员现场查勘，该协议内容实际情况并不相符。自2004年以来，何玲将其所有的房屋交由其母亲何俊华等人非法经营宾馆业务，其宾馆内的设备设施并非是本案伏光全2012年7月1日接收后安装，故对该辩解主张不予采信。何玲出租的宾馆设备设施明显存在安全隐患，而未予整改，也是造成本起安全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何玲也应当对受害人杨四贤的死亡后果以及原告的伤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天然气公司作为天然气的提供者，对其用户的设施、设备定期巡检、巡查，发现隐患提出了迁改意见，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对本起事故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的赔偿范围：受害人杨四贤生前在新疆从事汽车经营、维修工作，其收入、生活来源均属城镇范围，可以按照城镇人员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原告主张因杨四贤死亡的死亡赔偿金406，140元，予以确认。杨四贤的死亡丧葬费为17，936.5元。杨兴成、蒲运芳生育三个儿子，以其二儿子患病为由不承担赡养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被抚养人杨兴成、蒲运芳的生活费，应分别按照其年龄计算，并由三个儿子均担，死者杨四贤应承担的部分，纳入本案的赔偿范围，计入死亡赔偿金。杨兴成现年78岁，计算5年为8，945元（四川省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367元×5年÷3人）；蒲运芳现年74岁，计算6年为10，734元。未成年人杨锐现年9岁，计算至18岁，随其母亲在城镇生活，应按照城镇人员标准计算为67，725元（四川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15，050元×9年÷2人），应计入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偏高，酌定50，000元。邢建华主张医疗费14，009.07元，杨锐主张医疗费8，243.93元，均有医疗费用票据为凭，予以确认。上列5项，合计583，733.5元，由伏光全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何玲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事故处理人员的差旅费、误工费30，000元，没有提交相应的票据，也未说明具体参加事故处理人员支出差旅费、误工时间的事实情况，无法予以审核确认，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兴成、蒲运芳、邢建华、邢阳、杨锐因受害人杨四贤死亡的死亡赔偿金493，544元、丧葬费17，936.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及邢建华、杨锐的住院医疗费22，253元，合计583，733.5元，由伏光全赔偿350，240.1元，何玲赔偿233，493.4元。限伏光全、何玲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付清。二、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公告费560元，由伏光全负担6，200元（其中的公告费560元，原告已经预交，由伏光全直接付给原告），何玲负担3，760元。
何玲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受害人杨四贤系煤气中毒死亡证据不足。本案受害人杨四贤死亡后，死者亲属拒绝尸体解剖，公安机关在进行尸检时，未进行现场勘验，不排除杨四贤的死者系疾病或其它原因。2、一审认定受害人杨四贤以及被上诉人邢建华、杨锐无过错，不承担责任，明显错误。3、一审认定2004年至2006年由上诉人母亲何俊华自己经营宾馆，该宾馆自2004年初始经营以来，属于非法经营，明显错误。2002年上诉人从阆中市扶贫办处购得商城路5号楼房屋后先后将该房屋出租何彦君、吴朝全、唐凤琴和唐宇至2010年6月。上述当事人在租赁上诉人房屋经营宾馆期间，均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属合法经营，上诉人仅是租赁房屋，上诉人及其上诉人母亲何俊华从未在该房屋内经营过宾馆。4、一审认定上诉人出租的宾馆设备、设施明显存在安全隐患而未予整改，是造成本起安全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明显错误。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伏光全之间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而非宾馆出租。②一审认定宾馆内的设备、设施非伏光全在2010年7月1日接收后安装，没有任何证据支持。5、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责任和过错。首先，①上诉人出租给伏光全的房屋原本系办公用房，房屋窗户面积大，通风，通气，采光均良好。②伏光全利用租来的房屋开旅馆，并且没有办理相关证照，但办证行为并不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其次，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对伏光全在经营过程中的安全工作进行监督。再次，上诉人与伏光全在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乙方在经营过程中，须认真做好安全管理，一旦发生事故，甲方不负一切责任”。二、本案系典型的侵权责任纠纷中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下的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审定性为人格权的生命权、健康权纠纷明显错误。综上，本次事故系伏光全的不当经营行为和受害人自身过错共同造成，应由伏光全和受害人承担本案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杨兴成、蒲运芳、邢建华、邢阳、杨锐，伏光全，天然气公司均未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何玲在一审中提供有何俊华（甲方）与伏光全（乙方）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及其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各一份，《房屋租赁协议》相关内容为：租期从2010年到2013年7月1日止；租金30，000元；甲方向一方提供水、电、气、闭路设施，其使用费用由乙方按期交纳，但其设施如有损坏或者出现故障，由乙方负责修理费用；乙方承租后，甲方不得随意停租或转租，如乙方在承租期内经营不当，要共同与甲方协商后，方可转租或停租，但不得私自转租他人（转租日期不得超出本合同规定的租期）；乙方在经营过程中须认真做好安全管理，一旦发生安全事故，甲方不负一切责任；乙方在承租期内，不得自行改变内部主体结构和设施。杨兴成、蒲运芳、邢建华、邢阳、杨锐质证称：合同约定由何玲提供水、电、气、闭路设施，所以热水器应包含其中，同时，合同也约定了不得改变房屋主体的结构和设施。
本院审理中，何玲以伏光全被刑事立案侦察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并称：《安全生产法》的适用对象是单位而非个人，本案不适用该法，如果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安全生产法》之规定，请求将何玲和伏光全的责任分开。本院依职权向阆中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调取了伏光全涉嫌重大安全事故责任罪案的相关证据。2013年2月18日、2013年2月20日伏光全在接受阆中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民警调查时称其是花了140，000元转让费从唐宇处接手的“嘉浪宾馆”。
何玲提供：1、何俊华为甲方与何彦君、吴朝全、唐凤琴、唐宇分别为乙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园缘园旅馆”经营者为何彦君于2003年办理的《特种行业许可证》，“阆中市园缘园旅馆”经营者为何彦君，有效期为2005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营者为吴朝全于2006年9月19日办理的《税务登记证》原件各一份，以证实其仅是出租房屋，非宾馆租赁经营，且租金一直都是30，000元未改变过，承租人也在相关部门办理了手续。2、《求助市政府的信》复印件一份，以此证实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及家属均是找伏光全，然后和政府协调，是伏光全消失后才找的上诉人。3、甲方为唐凤琴、乙方为伏光全的《转让协议》原件一份，以此证实唐凤琴是以140，000元的价格将“嘉浪宾馆”的经营权及其所有财产（包括装修、家具、一切除房屋所有权外的设施）转让给了伏光全。杨兴成、蒲运芳、邢建华、邢阳、杨锐质证称：该《转让协议》上没有任何人的签名，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伏光全质证称：1、无论是出租房屋还是出租宾馆，均应当提供水、电、气，热水器应包含其中。2、从2004年开始，何玲出租的房屋均是从事宾馆经营业务，且转让也是经过同意的，房主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房屋出租，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受害人杨四贤、邢建华、杨锐入住伏光全经营的宾馆，因宾馆客房内的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造成三人煤气中毒致杨四贤死亡、邢建华和杨锐受伤的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何玲上诉称杨四贤的死亡不排除系疾病或其它原因造成，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杨四贤以及邢建华、杨锐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一审认定其不承担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何玲上诉称死者杨四贤和邢建华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主张分担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伏光全作为宾馆的经营者，应当充分保障入住宾馆客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伏光全明知宾馆安装的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在未按天然气公司要求进行整改的情况下继续经营，其应当承担对顾客使用热水器造成死亡、伤害后果的主要民事赔偿责任。何玲将其326.7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既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又未取得相应资质的伏光全从事经营活动，同时对伏光全宾馆经营中的安全工作亦没有进行有效的监管，也是造成本次损害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根据《安全生产法》第86条之规定，何玲亦应当与伏光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基于杨兴成、蒲运芳、邢建华、邢阳、杨锐对一审作出的由伏光全和何玲按份承担责任的判决未提出异议和何玲在二审中的的明确表态，为减少讼累，本院对此不予变更。一审根据伏光全、何玲的过错程度及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原因力大小作出由伏光全、何玲各自承担60％、40％责任的认定恰当，对本案损失的认定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先刑后民的审判原则是源于《民事诉讼法》一百五十条第（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经过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之规定，而本案涉及民事赔偿部分的案件基本事实已经由阆中市安监局、信访局、公安局组成的“嘉浪宾馆2.18中毒事故调查组”查明，故本院对何玲请求中止审理本案的请求不予支持。何玲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其在2004年至2006年期间没有直接从事宾馆经营及伏光全之前的部分经营者办理过相关证照的情况，不能支持其上诉主张。何玲主张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中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下的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和本案不适用《安全生产法》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60元，由何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世 蓉
审判员 沈 咏 梅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苗（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