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三终字第00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盛京天益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凌空一街**号。
法定代表人：孙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福军，辽宁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凤，辽宁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世江，男，住沈阳市。
沈阳盛京天益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益堂大药房）因与高世江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四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9月，天益堂大药房雇佣高世江为公司行政总监，主要负责公司发展规划、经营规划等。2012年12月12日天益堂大药房召开店长会议，将店内企业文化的设计和装潢交由高世江负责。高世江利用业余时间在文汇美术社完成相关企业宣传及装潢图片，其中图片1主要由“清明上河图”图案和介绍企业文化的文字组成，底色以黄色为主，并添加了琉璃瓦和门柱。图片2主要由李时珍、中药原料图案和“十八反歌”、“十九畏歌”等文字组成，以黄色为底色，并在左侧设计有带有龙凤纹背景修饰的“养生”文字。图片3主要由古代药房图案和介绍企业经营理念的文字组成，以黄色和深褐色为底色，并在左侧设计有天益堂大药房企业字号。图片4主要由“十大名医”半身像及文字介绍组成，以绿色作为修饰，并在下面设计有企业字号。图片5由7张图片组成，主要由“小护士”图案和“外用药品”“保健食品”等提示性文字组成，并设计有企业字号。图片6以“清明上河图”为背景，添加金鱼、小鸟、荷花图案，并配有企业字号和企业标志设计。图片7主要由天益堂大药房企业介绍文字组成，并配有企业字号及企业标志设计。图片8以祥云及中草药图案为背景，并配有天益堂大药房企业字号及企业文字介绍。
庭审中，高世江及天益堂大药房均认可图片1-8中的“清明上河图”、“十大名医”半身像、“小护士”图案等设计要素来源于网络图片。
另查，天益堂大药房在其经营场所使用了图片1-8件，仅在图片1中为高世江署名。
原审认为：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所谓独创性并不要求作品必须是前所未有的，它是作者独立完成，主要体现作者对相关素材的取舍、选择、设计或者组合上。图片1-8，虽然设计要素不都是由高世江独创的，但其将原有素材通过拣选、设计、排版、重新组合，并配以不同的底色，体现出了与他人不同的个性化表达，作为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对于天益堂大药房不属于作品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职务作品是指公民为完成法人或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除法律特殊推定以外的，一般职务作品的著作权由作者享有，但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在其业务范围内优先使用。本案中，高世江作为天益堂大药房员工，与该药房存在劳动关系，其接受天益堂大药房临时交给创作企业文化的任务，并利用业余时间完成的作品1-8，属于一般职务作品，著作权由高世江享有，天益堂大药房可以在业务范围内优先使用，但应为高世江署名。天益堂大药房仅在使用作品1时为高世江署名，作品2-8并未给高世江署名，侵犯了其署名权，应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鉴于天益堂大药房的该行为侵犯了高世江享有著作权的人身权，给高世江精神造成了损害，高世江主张应向其支付精神损失费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高世江主张天益堂大药房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阳盛京天益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原告高世江的署名权；二、被告沈阳盛京天益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沈阳盛京天益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向高世江赔礼道歉；三、被告沈阳盛京天益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高世江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四、驳回原告高世江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850元，由原告高世江承担350元，被告沈阳盛京天益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承担500元。
天益堂大药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宣传品不能被认定为作品。作品要有独创性，而高世江的宣传品中，“十八反歌”、“十八畏歌”、“清明上河图”、“中国古代十大名医”均来自他人的医学著作、画作或网络，高世江仅是复制他人作品或在原作上局部改动、改编，不具有独创性。二、高世江直接参与宣传品制作，没有对宣传品署名等于选择不署名。三、天益堂公司未给高世江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一审判决赔偿5000元精神损失费无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高世江创作的八幅宣传图片中借鉴了前人的作品内容，但高世江又在宣传品中加入了精心设计的字体、宣传文字内容、飞鸟、彩云、仿古的屋瓦和门廊、背景颜色、龙凤呈祥图案、堆放别致的各式中药，以上内容虽然单独都是现实中存在的图案，但是将这些要素精心组合编排融入八幅画面里，形成了与现有作品不同的画面特点，体现出高世江的创造性劳动，构成著作权法中所称的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职务作品的著作权由作者享有，但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有权在其业务范围内优先使用。作品完成两年内，未经单位同意，作者不得许可第三人以与单位使用的相同方式使用该作品。职务作品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的其他权利：（一）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产品设计图纸及其说明、计算机软件、地图等职务作品；（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享有的职务作品。案涉作品系天益堂大药房交办给高世江的工作任务，高世江对此予以认可。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作品应为职务作品。
至于涉案作品是否具有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计算机软件等职务作品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享有的职务作品的两种特殊职务作品情形之一。对此，高世江否认天益堂大药房对其创作作品提供物质资金帮助，天益堂大药房也未举证证明对高世江的创作提供物质资金，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作品是高世江主要利用了天益堂大药房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的，并由天益堂大药房承担责任，涉案作品也并非属于具有工业价值的作品；同时无证据证明天益堂大药房与高世江之间就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有约定，故涉案作品不属于特殊职务作品。综上，高世江完成的作品属于一般职务作品，高世江作为作者享有完整的著作权，包括人身权和财产权。
《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著作权包括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八幅作品仅有一副标示高世江名字，其他未予标示作者名字，天益堂大药房承认高世江并未同意不标示作者名字，而作者的署名是著作权法规定的作者的法定权利，所以天益堂大药房未在宣传图片中标示作者名字构成侵害高世江的署名权。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虽然《著作权法》规定法人在其业务范围内有权优先使用涉案职务作品，但是应当支付合理使用费。天益堂大药房将未署名作品张贴在天益堂大药房门店内或作企业宣传之用并未支付相关费用，构成侵害高世江的署名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七）的规定，应当支付一定的报酬。
高世江没有提供确切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但根据作品属性、侵权时间范围以及天益堂大药房的主观过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500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天益堂大药房的行为侵害了高世江的署名权，但没有证据证明造成高世江的严重精神损害。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判令天益堂大药房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妥，应予纠正。
由于天益堂大药房侵害高世江著作权，高世江要求天益堂大药房赔礼道歉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审也在判项中予以表达，但表述不够具体，缺乏可操作性，应予完善。
综上，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四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变更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四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沈阳盛京天益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公司向高世江赔礼道歉。若逾期不履行，法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公布判决内容，费用由沈阳盛京天益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三、变更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四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沈阳盛京天益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高世江经济损失5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人民币，由沈阳盛京天益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屈 昕
代理审判员 陈洪军
代理审判员 金 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冯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