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7民终1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赵玉枝，女，197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传政，河南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河南省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定鼎南路3号。
法定代表人：黄克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丹，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梦磊，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高继忠，男，197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延津县。
上诉人赵玉枝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高继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7）豫0726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玉枝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维持原执行异议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安装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驳回安装公司的执行异议裁定是正确的。该裁定认定高继忠于2013年9月24日以延津县平原建筑安装公司的名义和安装公司签订河南南水北调重大项目I片区封丘县第三度68标段工程(以下简称为68标段工程)签开始施工，工程竣工后，截止目前尚有513813.38元的工程质量保证金未支付完毕。通过查证事实，高继忠为68标段工程的实际经营、管理、负责人，属于实际施工人，该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应为高继忠所有。原审法院根据此事实驳回了异议人安装公司的异议申请。因此，该执行异议裁定是正确的，应当维持。2、被上诉人安装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供的证据无法推翻原执行异议裁定，除了安装公司所提供的大量虚假支付凭证外，尤其是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高继忠与安装公司签订的分包工程决算书更是伪造的，一审法院也正是依据该分包工程决算书从而认定该工程审定造价为4394100元，这是极端错误的，其实在一审中对该证据认定时，因无法确认是否高继忠的真实意思，也没有河南浩筑公司的盖章，因此，无法确认该分包工程决算书的真实性，也无法作为定案依据，但判决结果却让人无法接受，明显是错误的，判决后高继忠于2018年2月3日所出具的证明足以推翻该分包工程决算书。那么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该证据就是错误的，认定事实也是错误的，判决结果更是错误，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安装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其在工程项目中是总承包方，与延津县平原建筑安装公司签订了土地整治重大项目，合同显示该公司的授权代理人为高继忠，被上诉人安装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平原公司，与高继忠并无经济往来，安装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除直接转账到平原公司账户上，其余均有平原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安装公司才付款。原审认定高继忠与涉案工程的业主单位即封丘片区指挥部并未直接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是正确的，在本案中并无任何突破合同相对性的事实和依据。原审中，安装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为就涉案工程的卷宗材料，相应的授权委托书由平原建筑安装公司出具，安装公司按照平原公司的要求进行支付工程款，对其施工的工程价款已经超额支付完毕，不存在提交虚假证据的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执行卷宗材料，对高继忠等人进行询问的笔录，对封丘68标段负责人的询问笔录等相关证据材料，且经过双方质证，足以印证本案的焦点事实。安装公司保留对其他人进行追索的权利。
高继忠未答辩。
安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安装公司在封丘县土地局南水北调重大项目Π片区封丘县第三年度68标段剩余工程款的强制执行措施；2.诉讼费由赵玉枝承担。
原审查明：2013年2月26日安装公司就河南省南水北调渠首及沿线土地整治重大项目（第一期）Π片区封丘县第三年度工程68标段中标，2013年2月28日重大项目封丘片区指挥部（发包人）与安装公司（承包人）就中标工程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合同第三条约定工程全部完工等上级终验合格后，付全部工程价款的90%，剩余10%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且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支付；合同第五条约定工程价款为5434826.56元，实际该工程造价是5043813.38元。2013年9月24日高继忠以延津县平原建筑安装公司（后该企业名称变更为河南浩筑实业有限公司）授权代理人的名义和安装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5086291.13元，每次付款时扣除2%管理费，最终结算时扣除3%管理费。高继忠与安装公司签订的分包工程决算书显示该工程审定造价是4394100元。前期由高继忠对案涉工程进行投资并施工管理，后期由安装公司接手管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封丘县财政局共支付给原告工程款4530000元，尚有513813.38元的工程质量保证金未支付完毕。2014年6月5日原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给延津县平原建筑安装公司工程款1660000元，下余工程款原告根据授权委托书转账到指定的账户上，共计2759473.33元，高继忠向原告出具收据并加盖延津县平原建筑安装公司或者河南浩筑实业有限公司的公章。
赵玉枝与高继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5）延民二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高继忠和杨桂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赵玉枝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5）延执字第1069号执行裁定书，将河南省南水北调重大项目Π片区封丘县第三年度68标段工程款予以扣留。原告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7年6月11日作出（2015）延执字第1069-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安装公司的异议申请，其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封丘片区指挥部尚未支付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归谁所有。首先，关于发包人、承包人、实际施工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安装公司与发包人封丘片区指挥部签订工程合同，高继忠借用延津县平原建筑安装公司的资质与安装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并对涉案工程进行投资，高继忠为实际施工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包人将工程款直接拨付给安装公司，而安装公司收款后又转付给延津县平原建筑安装公司或者指定的账户，高继忠并未直接向封丘片区指挥部领取过款项。可见，高继忠与封丘片区指挥部未直接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只有合同当事人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而不能向其没有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请求。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名义实际施工的合同虽然无效，但仍按无效的合同来确定相对方，确定权利义务主体，而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其次，在高继忠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法律关系中，高继忠的工程款应由延津县平原建筑安装公司支付，本案中安装公司将第一笔工程款转账到延津县平原建筑安装公司的账户上，剩余工程款安装公司根据授权委托书转账到指定的账户上。安装公司应付工程款4394100元，其已经实际支付4419473.33元，至此安装公司已超额支付。最后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虽前期由高继忠投资负责管理，但后期由安装公司接手并管理施工，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依职权对封丘68标段负责人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封丘片区指挥部尚未支付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实际应支付给安装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原审判决：解除对河南省南水北调重大项目Π片区封丘县第三年度68标段工程款的冻结。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玉枝、高继忠负担。
上诉人赵玉枝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有：1、2018年2月3日高继忠的证明——证明目的：案涉工程高继忠是实际施工人，是投资人，被上诉人安装公司并未实际投资，安装公司的管理费已经收取过，剩余工程款跟安装公司无关，应归高继忠所有；2、2018年2月3日高继忠的情况说明——证明目的：案涉工程被上诉人安装公司全部分包给高继忠，分包工程结算金额应为5043813.38元，并非4394100元，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安装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供的2015年6月3日的分包工程结算书中的审定造价为4394100元是为了应对赵玉枝的执行而伪造的，是虚假证明，一审法院依据该证据定案是错误的；3、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内容——证明目的：高继忠2018年2月3日所出具的两份证明是自己亲笔书写的，手印也是自己按的，是客观真实的；4、河南浩筑实业有限公司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目的：2014年9月28日到2015年4月29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董振军，2015年11月3日以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申家昌，被上诉人安装公司一审提交的支付凭证中所有日期在2015年11月3日以后盖有董振军法定代表人章的委托书均为虚假支付手续，充分说明安装公司称已向高继忠支付清工程款的说法不能成立，安装公司实际向高继忠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并不属实。附2016年2月25日盖有董振军印章的授权委托书。
安装公司质证认为：对高继忠的证明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未到庭。录音证据同样有异议。该证明不符合证据规则。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明不能推翻本案三公司之间存在的事实关系，即封丘县土地局为业主，安装公司为总承包方。其是否投资与管理，与高继忠无关，也不应由其证明。对情况说明真实性与证明方向同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对查询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赵玉枝提交的两份高继忠的书面证明及录音内容均是在一审判决之后出具的，属于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安装公司虽然对高继忠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反证予以推翻，结合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河南浩筑实业有限公司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客观真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高继忠为河南省南水北调渠首及沿线土地整治重大项目（第一期）Ⅱ片区封丘县第三年度68标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执行案件的案外人安装公司要求对案涉工程剩余工程款513813.38元排除执行是否有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申请执行人只需对案外人关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主张进行抗辩即可。故被上诉人安装公司作为执行案外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关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情形下的完成建设工程施工的单位和个人，包括违法的专业工程分包和劳务作业分包的承包人、转承包人、借用资质的施工人（××），不包括承包人的履行辅助人、合法的专业分包工程承包人、劳务作业承包人。建设工程经数次转包的，实际施工人应当是最终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的法人、非法人企业、个人合伙、包工头等民事主体。本案中安装公司与发包人封丘片区指挥部签订工程合同，高继忠借用延津县平原建筑安装公司的资质与安装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并对涉案工程进行投资，高继忠为实际施工人。
关于涉案工程剩余工程款513813.38元应归属问题。因案涉工程（河南省南水北调渠首及沿线土地整治重大项目（第一期）Ⅱ片区封丘县第三年度68标段）虽为安装公司中标，但实际投资、施工、管理人则是高继忠，高继忠已将应当交纳给安装公司的管理费全部交纳完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法律规定允许有条件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如果承包人将工程转包收取一定管理费后，没有进行工程结算或者对工程结算不主张权利的，而实际施工人难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则不利于保护其合法权益。而且实际施工人进行了工程施工建设，其人工、机械以及投入的资金已经物化为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已经全面履行了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并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从法理上说，应当允许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高继忠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对剩余工程款513813.38元主张权利，同理，高继忠作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人民法院有权对该债权进行强制执行。
关于案外人安装公司要求对案涉工程剩余工程款513813.38元能否排除执行问题。通过一审、二审庭审查明事实，安装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交对案涉工程实际投资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已经向实际施工人高继忠将其所有投资全部支付完毕的证据，一审中安装公司所提交的“高继忠与安装公司签订的分包工程决算书显示该工程审定造价是4394100元”真实性存疑，赵玉枝在二审中所提交的高继忠的证明及录音足以推翻上述事实，案涉工程实际造价应为5043813.38元，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扣除封丘县财政局已经支付的工程款4530000元外，所剩513813.38元工程质量保证金实际应为剩余工程款，不应归安装公司所有，安装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对该执行标的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依法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本案实际，被上诉人安装公司的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达到法律规定的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也即是说，被上诉人安装公司主张对该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证据并不充分。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结果欠妥，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6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河南省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河南省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云贺
审判员 路长平
审判员 赵 斌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孟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