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6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凤凰北路**号之四自编之三商铺。
负责人：刘新自。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龙，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沣润制革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鳌头镇月荣村106国道边。
法定代表人：田静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沣润制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沣润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沣润公司向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偿还635,902.85元，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沣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可知，不当得利诉讼时效起算点的确定有两点要求：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有明确的义务人。原审法院未理解法条含义，作出了错误判断。本案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并非案涉盗窃案或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的被告人或直接受害人，仅凭《权益转让书》不能向公检法机构获知退赃情况。1.无法律规定权益被转让人可向公检法申请获知案件信息；2.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取得权益转让书是2012年12月19日之后，支付保险赔款是2013年1月10日，案涉两刑案侦查期间，客观上无法向公安机关出示权益转让书，公安机关以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不是案涉刑案当事人为由拒绝提供信息或者书面材料。取得权益转让书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也无法获取相应的审判信息及案涉材料；3.案涉两刑案判决书至今仍无法从网站上查询到；4.取得代位求偿权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仅能根据理赔卷宗向两刑案被告人追偿，但不必然获知相关退赃情况。（二）从调查的证据可知，理赔前沣润公司已取得退赃貂皮，却在领取保险理赔后非法占有他人的退赃貂皮，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及《权益转让书》“将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以利贵司公司实现该项权益”的承诺。沣润公司始终否认退赃。（三）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因为无法得知退赃情况和确定义务人，通过起诉才查证退赃情况，之后变更诉讼金额为635,902.85元。原审判决中“如果原告通过上述途径积极行使权利，则在合理的期间内就应当知道本案所涉盗窃案退赃情况，之后再通过法律途径主张并保护其权益”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没有可行性，强化了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作为普通企业法人的注意义务，违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盗窃与退赃为独立法律行为，对前者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行使的是代位求偿权，被追偿对象为案涉两刑案的被告人；对后者行使的是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被请求人为沣润公司。因此，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知道或应当知道退赃的时间起算点应是调查取证完毕之时，即2018年2月8日，确定义务人的时间起算点也应当为此时间。二、从化市价格认证中心最终回复：“国产（母）水貂皮（生皮）220元／张；国产（公）水貂皮（生皮）315元／张”。广州市白云裘皮协会评估该水貂皮价格不超过200元／张。从化区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涉案水貂皮1400张总价值人民币308,000元”，经计算均价为220元／张。而案涉刑案的被告人孙杰在庭审中承认案涉的貂皮以270元／张卖给孙松青，且“这些貂皮均为国产水貂皮，有公有母，市场价为300元每张”。以上事实有（2013）穗从法刑初字第72号案刑事判决书确认。（2013）穗从法刑初字142号案均是以“涉案貂皮1400张总价值人民币308,000元”为依据最终判决各被告人的罪名以及刑罚。沣润公司证明被盗貂皮总数1476张。孙松青5月16日向该司提供650张貂皮，确认全部为2012年4月12日被盗的部分貂皮，有证人苗某证实。从化市公安局2012年12月27日将扣押的650张貂皮返还沣润公司。综上，案涉被盗貂皮均价应定价为220元／张为宜，被盗1476张，归还650张，实际损失826张，则实际损失应为181,720元，按“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率）为人民币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约定，保险人实际应承担的保险赔偿金为154,462元，沣润公司理应返还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多支付的635,902.85元。关于貂皮价差问题。保险公估报告以627元／张的单价计算损失是因无法预知从化市价格认证中心复函及白云区裘皮协会说法，更不知两刑案定罪金额，因此未能及时更正公估报告的认定金额，造成保险公司对赔付金额的重大误解。407元／张的貂皮差价已严重超过220元／张的30%，本案已支付的保险理赔款明显高于市场价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属于显失公平，本案诉请合法有据。三、沣润公司的行为构成保险欺诈，导致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丧失对案涉两刑案被告人在650张貂皮价值范围内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及案涉保险合同条款第三十六条第三款约定，沣润公司已确认此条对其生效。依法依约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享有要求沣润公司在650张貂皮价值范围内返还保险金的权利，不以对案涉两刑案被告人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为基础。综上，请支持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沣润公司辩称：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在没有实际获得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是否实际理赔前，沣润公司接受公安机关给发还的部分追回的赃物，是基于保险合同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不构成保险欺诈。发还的貂皮不是沣润公司被盗的物品，只是种类物，品质非常差。保险公司未按约定在30天内赔偿，拖延了9个月才处理，还要公估才赔偿。沣润公司是被迫接受重新进行价格评价的。沣润公司当初报险的时候损失价值是160万元，但是公安机关却认定损失价值仅94万元，沣润公司接收发还的貂皮合理合法。第二，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计算方法沣润公司不认可。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在一审期间的诉讼行为及请求相互冲突，其诉讼请求建立的基础是撤销公估报告作为前提，但是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行为又表示认同公估报告，并没有要求撤销该公估报告。在审理过程中，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也没有提出公估报告有可撤销的法定事由，并且案涉《保险公估报告》后，其主动按该报告履行理赔义务。至本案起诉立案受理之日，已过五年，提起撤销公估报告的期限超过法定期限。第三，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称820张貂皮要以220元/张计算，依据是（2013）穗从刑法初字第72号案从化区人民检察院向从化市价格认定中心出具的《复函》：“国产（母）水貂皮（生皮）220元/张；国产（公）水貂皮（生皮）315元/张”，并没有法律依据，上述《复函》并不能推翻专业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果。第四，本案一审诉请既没有事实根据，更没有法律依据。1.案涉保险单合同约定：“盗窃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率）为5000元或实际损失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三款规定，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且其支付保险理赔款时已扣除实际损失15%的理赔金额。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保险机构，无权主张追回的650张貂皮对应的价值。二、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的诉请与其提供的证据和其诉讼行为相矛盾。“本案涉及绝对免赔”就是对其诉讼请求的否定。“免赔”产生的结果必然是全额返还。即沣润公司应当如数归还2013年1月10日由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按照《保险公估报告》的结论向沣润公司支付的保险理赔款790,364元，决非其诉讼请求的主张，其诉讼行为无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起诉状》事实与理由与“本案涉及绝对免赔”矛盾。“本案涉及绝对免赔”应是要求沣润公司全额返还保险理赔金；确认双方订立的保单合同无效；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退还沣润公司缴纳的投保费用。本案涉及绝对免赔已过近五年，已过法定诉讼时效。三、本案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无权在《变更诉讼请求起诉状》中行使：“综上，申请人认为2012年4月12日广州沣润制革有限公司实际被盗水貂皮均价应定价为220元/张为宜”的选择定价权。其在本案中行使选择定价权的前提是撤销涉案《公估报告》及有新的事实和证据反驳一审判决阐明的结论。但是其诉讼行为足以证明其已放弃此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取得调查令应已获得涉案被盗貂皮相关刑事案件的证据材料，但其试图混淆案涉两刑案犯罪事实，掩盖其无理诉请。其诉讼请求成立的前提是双方事先已经达成了理赔协议且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情形。但是其两次庭审都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即便理赔协议存在，也已隔五年，没必要提出。3.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上诉请求是建立在假想前提下，即（2013）穗从刑法初字第72号案认定的犯罪事实与（2013）穗从刑法初字第142号案所认定的犯罪事实的部分内容进行直接交换。4.（2013）穗从刑法初字第72号案《关于要求提供国产貂皮单价的协办函》及《复函》与（2013）穗从刑法初字第142号案[2012]298号《关于1500张每张长度70厘米左右，宽度约10厘米，重量约400克水貂皮的价格鉴定结论书》所涉貂皮，不是同一个标的物，二貂皮特质不一致。案涉《关于1500张每张长度70厘米左右，宽度约10厘米，重量约400克水貂皮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与《保险公估报告》的貂皮标的物，属同一特定的被盗物品的标的物。它并不是对（2013）穗从刑法初字第72号案中的特定标的物貂皮进行的价格评估。5.貂皮价差问题不能成立。案涉《复函》不能达到国家发展改革委价格认证中心发布《价格鉴定行为规范（2010年版）》行政规章的规定“重新价格鉴定程序、补充价格鉴定程序和复核裁定程序”的要求，更无法撤销《价格鉴定结论书》。再者，该《复函》落款的形式要件也违反上述行政规章的规定，只是对《关于要求提供国产貂皮单价的协办函》答复，并不具[2012]29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同等法律效力。因此，该《复函》不能导致[2012]29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和《保险公估报告》被法定撤销。四、《变更诉讼请求起诉状》试图拥有自主选择的定价权和自主选择的决定权。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客观公正。2.沣润公司认可（2013）穗从刑法初字第142号案刑事判决书及2011年12月28日沣润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的事实，《保险单》约定：“盗窃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率）为5000元或实际损失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的条款，“2012年4月12日，被告的厂房发生盗窃案”，“2013年1月10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保险理赔款790,364元”的事实，认可《关于1500张每张长度70厘米左右，宽度约10厘米，重量约400克水貂皮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及从化市公安局龙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鉴于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沣润公司被盗后及时通知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且《关于1500张每张长度70厘米左右，宽度约10厘米，重量约400克水貂皮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已出，达到法定保险理赔条件。而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拒绝承认，强迫沣润公司接受案涉《保险公估报告》，又故意拖延6个月。从盗窃案发到理赔共计9个月。沣润公司接受返还的貂皮合约合法。即便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也不能剥夺被保险人的权利。3.从化市公安局龙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沣润公司接受的貂皮应是源自（2013）穗从刑法初字第72号案。4.案涉《关于我会会员孙杰购买水貂皮张价格需重新鉴定的说明》也反映出发还的貂皮存在现实状况。5.沣润公司接受貂皮是按照公安机关办案程序的要求，无权提出要求。因此，涉嫌被盗650张貂皮的价格以220元定价，即总价143,000元；按《保险单》约定折算，尚未得到实际理赔为：940,500元-790,364元＝150,136元，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三款规定。沣润公司赞同一审判决并请维持。四、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保险机构，不可能不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及第十六条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取得代位求偿权之日起算。2012年12月19日，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在履行理赔义务前要求沣润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证明其具备专业素质。在案涉《保险公估报告》出具期间，保险公司对案涉两刑案犯罪事实已有初步了解，此项内容也该报告中有记载。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有单位或个人阻止其以沣润公司的名义或者以其自己的名义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自法院受理此案起至理赔止五年。由于其自身的原因放弃了代位行使求偿权。起诉已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沣润公司偿还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635,902.8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受理费由沣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8日，沣润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到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作为保险人）投保财产综合险；保险期间为自2012年1月7日零时起至2013年1月6日二十四时止；保险类别包括财产综合险，盗窃、抢劫扩展条款，锅炉、压力容器扩展条款，其中盗窃、抢劫扩展条款的保险金额为26,000,000元；盗窃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率）为5000元或实际损失的15%，两者以高者为准。2012年1月6日，沣润公司支付了全部保险费。2012年4月12日，沣润公司的厂房发生盗窃案。2012年6月27日，从化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涉案价格鉴定结论书，价格鉴定标的物：1500张水貂皮，价格鉴定基准日：2012年6月12日，价格鉴定结论：价格鉴定标的物在价格鉴定基准日的价格总额为940,500元。2012年12月27日，深圳市智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受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委托并向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出具《保险公估报告》（以下简称《公估报告》），其中：五、关于事故相关问题的核查：（一）事故的真实性及事故原因的核实：。9、据从化市龙潭派出所出具的《立案证明》显示：2012年4月12日9时30分许，该所接沣润公司报警，称其公司员工早上上班时发现该厂内价值一百多万的水貂皮被盗。该所随后立案侦查，现已抓获5名嫌疑人（陈小军、将志平、范仁慧、唐光军、蒋卫生）。经审讯，嫌疑人交代事先踩好点后实施盗窃行为的情形。目前，该派出所已掌握1名在逃嫌疑人蒋三，赃物暂未追回，经委托从化市物价局价格鉴定中心进行核价，核定该案被盗貂皮1500张，每张貂皮价格人民币627元，总共价值为人民币940,500元，该案已移交检察院进行诉讼。10、据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从检刑委代2012797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告知书》显示：检察院已收到从化市公安局移送审查起诉的蒋卫生等4人一案的案件材料。十一、公估结论：。2、本次事故的核损金额为929,841元，没有残值。3、建议保险人在790,364.85元的额度内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12月19日，沣润公司向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载明：关于本公司于2012年4月12日在从化鳌头镇发生貂皮被盗，导致我公司财产受损一案，贵公司支付我司理赔款790,364.85元，立书人同意接受上述赔款，并不再就本次事故向贵司提出任何索赔。收到该款后，立书人同意将已取得的上述790,364.85元部分赔款追偿权益转让给贵公司，并同意贵公司以自身或立书人的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所得追偿款在790,364.85元以内部分归贵司所有。2013年1月10日，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向沣润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790,364元。2013年1月10日，广州市白云区裘皮协会出具《说明》，内容约为：涉案水貂皮目前市场价格每张（公皮）不超过500元，（母皮）不超过300元，而今年4、5月份的价格（公皮）仅为400元左右，（母皮）仅为300元左右。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提交的《从化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显示：2012年12月27日，从化市公安局龙潭派出所将被盗水貂皮650张进行返还，收取人为“胡适中”。2013年1月16日，从化市公安局向从化市人民检察院出具《补充侦查报告书》，载明：。2.赃物已经发还事主。2013年6月27日，从化市价格认证中心向从化市人民检察院出具《复函》，内容约为：通过综合测算，涉案水貂皮在2012年6月12日的公开市场中等水平价格（含税）约为：国产（母）水貂皮（生皮）220元/张，国产（公）水貂皮（生皮）315元/张，而今年4、5月份的价格（公皮）仅为400元左右，（母皮）仅为300元左右。一审法院已生效刑事判决书（2013）穗从法刑初字第72号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4月12日凌晨2、3时许，蒋卫生、范仁慧、蒋志平、陈小军、唐光军（均另案起诉）、蒋三（在逃）驾驶一辆面包车窜到从化市沣润公司盗窃了水貂皮约1400张后，即与孙杰联系交易。几天后一天晚上11时许，蒋卫生、范仁慧、蒋志平、陈小军、唐光军、蒋三将涉案貂皮运至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长腰岭村，在孙杰的带路下去到附近一偏僻路边处进行交易。孙杰在明知涉案貂皮是赃物的情况下，为牟取非法利益，以170,000元的低价予以购买，其后又将涉案的貂皮卖给孙松青（在逃）。经鉴定，涉案水貂皮1400张总价值人民币308,000元。庭审中，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确认：涉案《公估报告》由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委托评估，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向沣润公司理赔的依据是《公估报告》的评估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诉请的数额分为两部分，一是就追回的650张貂皮对应的价值，二是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认为根据涉案《公估报告》的评估结果导致多向沣润公司赔偿的部分，两项合计总额为635,902.8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首先，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与沣润公司因沣润公司水貂皮被盗一案已于2012年12月19日签订《权益转让书》。2012年12月27日，公安机关就已经将650张被盗水貂皮进行了返还，收取人为“胡适中”。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向沣润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后便正式取得被盗貂皮的追偿权益。《公估报告》中载明已抓获部分盗窃案的嫌疑人，亦载明了犯罪嫌疑人的名字以及案件相关的其他情况，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自支付保险赔偿款之日起（2013年1月10日）便可依据《权益转让书》及时向公安机关、检察机关或法院表明其在案件中的权益，要求获知案件有无退赃的情况或向涉案的刑事被告人进行追偿等，也可根据保险条款和《权益转让书》的相关约定要求沣润公司配合其到相应部门了解相关情况，积极行使其正当权利。如果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通过上述途径积极行使权利，则在合理的期间内就应当知道本案所涉盗窃案退赃等情况，之后再通过法律途径主张并保护其权益，一审法院酌定该合理期间应为一年，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应在2013年1月10日的一年后即2014年1月10日起通过法律途径主张该650张被盗貂皮的相关权益。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称曾向公安机关询问案件侦查情况但无证据证明，也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沣润公司配合其到相应部门了解相关情况。自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赔付保险赔偿款之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止已近五年，其作为一家专业的保险机构，除其所称的向公安机关询问情况就未再通过其他方法去保障其权益，不符合一般常理，一审法院认为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次，涉案《公估报告》系由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进行委托并据此向沣润公司理赔，《公估报告》详尽地阐述了公估结论的核定过程等，公估机构及公估员亦具备相应的资质，符合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与沣润公司之间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系怠于行使其合法权益并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所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3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沣润公司已获退赃的财产价值应否从已获赔偿的金额中予以扣除及应当扣除的金额。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是否丧失胜诉权问题。沣润公司主张，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在2013年1月即对沣润公司的损失进行了赔付。涉案关联的刑事案件在2012年也早已作出了判决。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在事发五年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沣润公司退回部分赔偿款。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应驳回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抗辩称，虽然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在2013年1月完成赔付后取得了涉案损失代位追偿权，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也在2013年了解到关联刑事案件有过退赃，但因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并非关联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报案人，故无法了解到接受退赃的主体是否是沣润公司以及具体退赃的数额等情况。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也仅是尝试用诉讼手段确定沣润公司是否获得了退赃以及获得退赃的具体数额。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是在起诉后，代理人向人民法院申请调查令进行调查后才清楚上述事实。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对诉讼请求金额的变更即可证明。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知道沣润公司获得退赃事实的时间开始起算。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诉辩双方对于诉讼时效的不同理解，关键在于对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理解存在分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法律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应当具备以下三个条件：一是权利人的权利受到损害；二是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三是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义务人。本案中，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虽然在2013年听说了关联刑事案件存在退赃的情形，但因其并非关联刑事案件的当事人或受害人，无权查阅相关案件刑事档案材料，故其无法知晓获得退赃的对象及标的数量也符合常理。结合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在本案中诉讼请求变更的情况可知，其确是在本案起诉后，依法获得人民法院的调查令后，方才获取了公安机关退赃的相关证据。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起诉后，知晓沣润公司为明确的义务人时开始计算。此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另，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对诉讼时效期间从原规定的二年变更为三年。从立法本意看，对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延长，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平衡权利人和义务人的利益关系，防止义务人违背诚信利用诉讼时效制度逃避债务，构建诚信社会。沣润公司在2013年获得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赔付之前，即已经收到了公安机关退回的部分赃物，但沣润公司并未将此情况如实告知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沣润公司此举有违诚信。故对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如存在分歧和争议，也应当做出有利于权利人的解释。原审法院推定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在2013年即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对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的要求过于严苛。本院认定本案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关于沣润公司已获退赃的财产价值应否从已获赔偿的金额中予以扣除及应当扣除的金额问题。沣润公司主张，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的理赔款并不能足额补偿沣润公司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三款：“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沣润公司有权通过获得退赃来弥补未获赔偿的损失。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无权要求沣润公司退回保险赔偿金。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对于被保险标的物的评估适用不同的标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则认为，沣润公司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签署了《权益转让书》，已将1483张貂皮损失追偿权转让给了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沣润公司无权收取650张貂皮。对此本院认为，沣润公司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均认可：沣润公司向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申请1483张貂皮被盗损失赔偿；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按每张皮627元，扣除15%的免赔率，赔偿金额总额为790,364.85元予以赔付；公安机关退回沣润公司650张貂皮的事实。既然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已经对失窃的1483张貂皮向沣润公司支付了全部保险赔偿金，则依法该部分保险标的的全部利益归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即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已经就1483张貂皮支付了对价，该1483张貂皮的所有权属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故公安机关退回的650张貂皮，应当属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所有。沣润公司应当将650张貂皮退回给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从另一方面说，沣润公司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为财产保险合同，沣润公司获取的保险赔偿金应当遵循损失填补原则，即以沣润公司的实际损失为赔偿的前提条件。在保险理赔过程中，沣润公司申报其实际损失是1483张貂皮，但随后公安机关通过追赃，退回其650张貂皮。故其实际损失的貂皮数额仅为833张。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已按1483张貂皮损失进行了赔付，故沣润公司如不能交付650张貂皮原物，则应当将650张貂皮相应的赔付款退回给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至于沣润公司主张该650张貂皮并非是沣润公司丢失的貂皮，应当属于向第三者追偿的损失部分。本院认为，该650张貂皮公安机关是以赃物的形式发还给受害人沣润公司。貂皮为特定物，赃物所有权本应属于受害人而非盗窃分子。公安机关只能在确定该特定物是属于受害人的情况下，才会将原物返还给受害人。即便该发还的物品并非沣润公司的原物，此时也已特定化。且沣润公司此前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沣润公司认为该650张貂皮系向第三人追偿的损失，显然偷换了概念，错误理解了法律的规定。本院对沣润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应当返还的保险理赔金的金额问题。由于涉案标的物650张貂皮原物已不存在，故沣润公司应当返还相应款项。对于涉案貂皮的估价问题，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主张，在关联刑事案件中，涉案貂皮的评估价值仅为220元/张，原评估价格明显偏高，沣润公司不仅应当返还650张貂皮的相应价值，还应返还1483张貂皮溢价部分的赔偿金额。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提起的保险赔偿金追索纠纷，而并非沣润公司提起的保险理赔合同纠纷。双方之前的保险理赔也已处理完毕。在原保险理赔过程中，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自行委托公估公司对被保险标的物进行了评估，该评估标准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而关联刑事案件中，因涉及的案件性质不同，评估目的不同，故对于标的物采用的评估标准及依据并不一致。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将刑、民案件的财产鉴定混为一谈，在本案中既提出保险赔偿金追偿的诉求，又提出对原已经履行完毕的民事法律行为予以撤销的诉求。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所提撤销之诉，既不符合程序法律的规定，也不符合实体法律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沣润公司应当返还给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的650张貂皮的计价问题。本院认为，返还的该650张貂皮的计价应当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赔偿计价标准一致。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按沣润公司损失1483张貂皮计算，共赔付沣润公司790,364元，每张貂皮平均赔付790,364÷1483=532.95元。现沣润公司实际损失貂皮833张，沣润公司应退回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赔偿款应为650×532.95=346,417.50元。对于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主张沣润公司应支付的利息问题。本院认为，在本院作出生效判决前，沣润公司应否向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返还保险赔偿金及具体履行期限尚属于不确定的状态，故要求沣润公司承担相应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时的诉请标的为100,000元，原审法院为此收取诉讼费2300元。但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将诉讼请求金额增加至635,902.85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数额的，应当按照增加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补交诉讼费。原审判决对于一审诉讼费用的计算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花都支公司关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沣润公司应当退回650张貂皮的保险理赔金的主张成立。关于原保险理赔公估价过高，应当予以撤销及沣润公司承担部分保险赔偿金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4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沣润制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返还保险赔偿款346,417.50元；
三、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59元，由广州沣润制革有限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各负担507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9元，由广州沣润制革有限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花都支公司各负担507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汪 婷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辛 野
杨琳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