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7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军，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代理人：黄新跃，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铭仪，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南理工大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00000455414429R。
法定代表人：王迎军，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安娜，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志康，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邱军与被上诉人华南理工大学因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30日，邱军填写《中国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课程中英文报名表》，报读由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提供的哈德斯菲尔德大学的MPACC会计学硕士学位课程，报名表载明了邱军的个人英语水平、资格证书、工作经历等个人基本信息；报名表后附有就读须知，载明：3.课程考核依据以通过每门学科考试及递交课程论文，以参加答辩的形式完成学业评估，考核的方式为完成课程提交论文，共计10门专业课程与1篇毕业论文，9.如果因为任何原因，中心不能提供课程，将按规定在发出书面取消课程通知后30天工作日全额退还所缴费用等内容。同日，邱军（乙方）与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甲方）签订《课程协议》，载明：一、课程确认1.甲方为乙方提供哈德斯菲尔德大学MPACC会计学硕士学位课程共十科讲授及相关服务，乙方向甲方提供个人资料后交付课程费用，经审批通过取得学员资格，2.甲方为乙方提供的课程经长期授课经验与总结，为合理、有效、完整的课程规划；二、学籍期限乙方自签订本协议起，学籍期限为24月，自2013年12月起算；三、1.乙方以刷卡的方式将课程费用支付给甲方，共计58000元人民币及5800英镑；四、双方权利与义务（一）甲方：1.按照约定为乙方提供相应课程的讲授及各类服务，2.制定教学大纲，教学计划，选定教材和辅导资料，并对教学计划的实施进行全程监控，6.在审查学员学习达到结业标准后，颁发相关课程毕业证明书及其他相关专业资质证；（一）乙方：1.从入学之日起，可享受甲方提供的所有约定课程的相关服务，4.因突发情况涉及到的退费要求，需符合甲方的学员守则相关规定；九、延期或改期1.如课程须改期或延期，甲方将提前半个月通知乙方，2.在正式开课后，如乙方确有特殊原因要求延期上课，乙方必须提前一周交书面报告给甲方审批，因课程调整而导致课时延长或发放证书时间延长的，将不作为单方违约行为等条款。
签订上述协议后，邱军通过POS机消费的方式将58000元转入商户名称为广州市学森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账号内，交易类型为消费，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出具了华工旭培训中心国际教育部专用收据。
邱军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哈德斯菲尔德大学MPACC财务会计专业硕士学位课程简介及《预期课程时间表》，该证据显示，MPACC课程包括财务管理、财务会计3、高级审计、税法和税务计划、管理信息、管理会计2、商务管理、财务会计2、公司法、审计学共10门课程；MPACC课程通过实际的案例操作，让学员灵活掌握财务会计知识，提升分析能力并拓宽战略思维，由于其课程的全面、完善、综合性强，因此被誉为“财会专业的MBA课程”，就读MPACC的学员完成10门课程，首先取得AIA资格证书，属于国际会计师公会毕业生会员GraduateMember;若拥有2-3年工作经验，可申请成为国际会计师公会全权会员AssociateMember简称AAIA。您可以拥有审计报告的签字权，成为会计师、审计师及CFO等职位的最佳候选人才，完成必修课程后学员用半年时间撰写毕业论文，经审核通过后即可获得会计硕士学位，开启通向成功之路的大门；会员感言中上海城建集团财务总监李某甲称华南理工大学举办的AIA课程不仅提升了我自身的知识架构，更重要的是带给我国际财会届的先进理念，让我真正晋升为国际会计师，摩根华南区域张建文称随着国内财会行业的不断发展，经济竞争的日趋激烈，只有取得国际通行证才能应对多变社会环境，报读华工课程的确比较放心。《预期课程时间表》列明了COURSE课程大纲、TIMETABLE时刻表（2013年9月份—2015年7月份）、INSTRUCTOR讲师、LOCATATION上课地点、考试时间、AAIA颁证时间（2015年8月）、预计毕业时间（2015年12月）等内容，课程表上方印有哈德斯菲尔德大学及华南理工大学校徽。
庭审中，邱军称自2013年10月30日与华南理工大学签订协议后，华南理工大学多次更改课程时间，直至2014年11月25日华南理工大学才正式开展教育课程；华南理工大学一直通过电子邮件（发件人为华工继续教育处）向某军发送课程及考试通知，经邱军反映其课程与协议约定课程不同后，再向某军提供考试试题。邱军提交了电子邮件、课程推荐、《英国MAF会计硕士课程考试试卷试题保密协议》、考试试题等证据欲证实。其中，《英国MAF会计硕士课程考试试卷试题保密协议》为邱军与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签订，协议下方落款盖有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及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印章。经质证，华南理工大学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表示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的宣传资料擅自使用华南理工大学的名称、校徽及地图等行为，并没有得到华南理工大学授权，华南理工大学并不知晓；华南理工大学未设立继续教育处机构，邮件的落款、发件人名称虽然是华工继续教育处，但落款的地址、电话、名称都是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与华南理工大学无关。
华南理工大学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华工旭培训中心网站中对培训中心的介绍、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商事登记信息、广州市学森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商事登记信息及华工旭培训中心现场照片，欲证明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与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是同一主体，收取邱军款项的广州市学森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是另一企业法人，华工旭培训中心的办公地址与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一致，因此华南理工大学不是本案适格主体。
另查明，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于2000年12月30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分局核准登记成立，注册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路373号五山科技广场C530房，股东为广州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有限公司、李某乙、孙某、魏某；广州市学森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2007年1月30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分局核准登记成立，上述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李某乙。华南理工大学的网站显示华南理工大学无华工继续教育处机构。邱军填写并取得报名表、课程协议及刷卡消费是在同一地点即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区C528-530房，该址系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分别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出协助调查函，要求两单位协助调查核实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路373号五山科技广场C530房的土地权属情况、租赁备案情况。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回函称查无该址的用地信息记录，广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回函称该址办有租赁备案，租赁期限为2015年5月21日至2017年12月31日。
邱军原审请求判令：1.邱军、华南理工大学双方签订的《课程协议》于2015年6月24日解除；2.华南理工大学向某军返还课程费用人民币58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0月30日暂计至2015年8月1日为5927.36元）；3.本案诉讼费由华南理工大学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综观邱军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2013年10月30日邱军填写了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提供的《中国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课程中英文报名表》；同日签署的《课程协议》签章处亦盖有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的印章及李某乙签名；邱军所签署的《英国MAF会计硕士课程考试试卷试题保密协议》的甲方为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签字盖章处亦盖有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及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的印章；向某军发送电子邮件的发件人所留地址、电话、名称均是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上述证据表明与邱军订立及履行相关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邱军填写并取得报名表、《课程协议》及支付学费的地址在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该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乙也是收取邱军学费的广州市学森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李某乙在《课程协议》上代表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签名。上述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反映与邱军订立及履行教育培训合同的相对方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与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广州市学森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存在关联，但无证据表明华南理工大学设立了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或者向某军发送邮件的“华工继续教育处”，不能认定华南理工大学与邱军之间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因此华南理工大学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至于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的招生简章及课程表上印有华南理工大学校徽，华南理工大学认为该司未获授权擅自使用校徽并提出侵权主张，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不能据此认定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得到华南理工大学的授权或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邱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邱军负担。
上诉人邱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华南理工大学是涉案培训课程的开办者，是本案的适格被告。1、《课程协议》中甲方的签章为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该培训中心并没有经营资质及办学资质，华南理工大学抗辩所称“该培训中心即为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而该培训中心一直是以“华南理工大学”的名义对外进行宣传、招生，培训课程的简介宣传课程由华南理工大学主办，与哈德斯菲尔德大学强强联合开设AIA课程，课程介绍、宣传单、邮件、报名表、课程协议等等对外披露的文件都以醒目的字样印有“华南理工大学”或华南理工大学校徽，甚至课程的开设地点都是在华南理工大学校园内。邱军对华南理工大学教学培训能力的信赖才签订《课程协议》，以上种种迹象表明，培训中心是由华南理工大学开设，相关培训主题、权利义务主体应当为华南理工大学。2、课程介绍、邮件、宣传单显眼处均刊印“华南理工大学”、“华南理工大学举办的AIA课程”、“报考华工课程的确比较放心”等字眼，对于在校内培训中心如此大张旗鼓的行为，华南理工大学抗辩称不知情显然是不合逻辑的，更加表明其抗辩理由仅为推卸责任。3、根据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资料显示，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中一名股东是广州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有限公司，广州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有限公司的两名股东分别为广州华工大集团有限公司、广州华南理工大学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而广州华工大集团有限公司的实际掌控人为广州华南理工大学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广州华南理工大学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是法人独资企业，其法人股东为华南理工大学。从上述信息可知，华南理工大学与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存在紧密的关联，是该公司背后的实际控股人，即使如华南理工大学所称，培训中心由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开设，但实际控制人依然是华南理工大学，该培训中心实际也是在华南理工大学的允许下开办的。综上，华南理工大学是该培训中心的实际开办者，华南理工大学是涉案合同的真正主体。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没有依法追加“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审理期限也严重超期，原审判决应予撤销。1、原审认定培训中心是由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开办，则该公司可能是涉案主体，追加其参加诉讼对于查清案件事实有重大关系。即便华南理工大学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根据司法为民诉讼便利原则，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向某军释明，告知邱军更换被告或进行撤诉，如邱军坚持不同意更换被告，也不申请撤诉，按照相关法律进行判决。但原审法院却未向某军释明即驳回邱军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及程序性规定。2、本案于2015年9月8日已由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但直到2016年10月31日邱军才收到原审判决书，本案的审理期限远远超过法定的审理期限。邱军曾在2016年6月11日向原审法院寄出《反映信》，反映本案超审限的情况，但原审法院在收到该信函后未作任何回应，而在判决书出具前，邱军才收到承办人转换普通程序、要求补缴诉讼费的通知。承办法官擅自转换审理程序，无限期延长审理期限，严重损害了邱军的权益。邱军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邱军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南理工大学负担。
被上诉人华南理工大学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并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华南理工大学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是正确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本案是合同纠纷，华南理工大学并非合同相对方，与邱军签订课程协议的另一方是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向某军提供课程的、与邱军签订保密协议的是该培训中心，邮件往来地址和电话与培训中心一致。因此与邱军建立教育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该培训中心，邱军原审第一项诉请要求解除合同与华南理工大学无关。其次，邱军所交的培训费用支付到广州市学森教育信息咨询公司的账户，因此邱军原审第二项诉请要求返还培训费用的诉求与华南理工大学无关。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华南理工大学并未授权培训中心或学森教育公司等第三方与邱军签订合同，没有授权任何人收取费用开展诉争的培训课程。因此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至于第三方冒用华南理工大学名义对外开展培训课程构成侵权，华南理工大学保留追究权利。邱军明知培训中心没有相关资质，没有注册登记，并且明知收取其费用的是广州市学森教育信息咨询公司，作为担任多家公司财务总监的高管人员，邱军具备对合同行为进行判断的专业能力及知识，应当对其签署合同缴纳学费的行为后果自行承担责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案不应当追加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为第三人，应当由邱军另行起诉。本案不属于共同诉讼，华南理工大学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与任何第三人一起参与本案诉讼。如果邱军认为应当追加第三人，法律也赋予了邱军主动申请追加的权利，显然邱军原审已经放弃了该权利。邱军作为原告负有对案件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本案华南理工大学并非适格主体。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就本案进行开庭审理，审理期间已告知当事人合议庭组成人员并告知本案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双方均表示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南理工大学是否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以及原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首先，关于华南理工大学是否系涉案教育培训合同的相对方问题。根据本案事实：其一，邱军在订立教育培训合同期间所签署的一系列书面文件包括《中国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课程中英文报名表》、《课程协议》、《英国MAF会计硕士课程考试试卷试题保密协议》等均无华南理工大学的签章，相关协议中署名的缔约方“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亦非由华南理工大学开办设立；其二，协议订立后直接收取邱军课程培训费用的主体为广州市学森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其与华南理工大学无任何关联；其三，涉案协议的签订地以及邱军付款地均为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地，而在缔约前后与邱军进行邮件往来的电子邮箱留存信息亦与华南理工大学并非同一主体。因此，在无任何证据证实华南理工大学曾参与涉案协议的磋商、订立、履行过程的情况下，邱军主张华南理工大学为涉案合同的交易相对方，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至于邱军上诉认为在“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华工旭培训中心”所提供的宣传资料中使用了华南理工大学的校徽、名称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上述宣传资料所印制内容已获得华南理工大学的授权，且邱军作为交易主体对于交易相对方亦有谨慎审查的义务，在签约方、收款方均非华南理工大学的情况下，已足以引致一般民商事交往主体的合理怀疑，并完全可通过核查网站信息、工商登记信息等方式获得对签约主体的确认，现邱军仅以他人利用华南理工大学名义进行招生的事实即主张构成表见代理，显然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有关表见代理制度适用的基本要素，本院对此亦不予确认。其次，关于原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邱军以华南理工大学作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系其对自身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的选择和处分，在其并未起诉主张广州市华工旭科技有限公司或广州市学森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情况下，该两主体并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并不违反法定程序。而原审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亦已依法向双方当事人履行告知义务，邱军上诉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事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邱军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邱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审 判 员 汤 瑞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