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7民终3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岩辉，男，196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碧云，河南普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卫辉市白河标准化养殖园区有限公司。住所地：卫辉市李元屯镇前白河村
法定代表人：李宁，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宁，男，198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大家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获嘉县大辛庄乡小呈村东。
法定代表人：张永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献，男，197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获嘉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献，男，197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获嘉县城区。
原审第三人：河南省土生金农民专业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文化路***号院*号楼**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张天贞，该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彦，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同志，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岩辉因与被上诉人卫辉市白河标准化养殖园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河公司）、李宁、河南大家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家牧业公司）、张文献、原审第三人河南省土生金农民专业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土生金联合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6）豫0711民初2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岩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碧云，被上诉人白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宁，被上诉人李宁，被上诉人大家牧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献，被上诉人张文献，原审第三人土生金联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彦、任同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岩辉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实际履行的买方主体为徐岩辉，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猪群清单”下方手写内容对白河公司不产生效力，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徐岩辉的诉讼请求。
白河公司、李宁、大家牧业公司、张文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土生金联合社述称，认可徐岩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徐岩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白河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二、要求白河公司立即支付所借款项的利息（自2014年2月1日至付清借款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三、李宁、大家牧业公司、张文献对白河公司所借本金、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1日，白河公司与徐岩辉签订借款合同，向徐岩辉借款1000000元，利息为月息4.5％，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李宁、大家牧业公司、张文献对白河公司的借款、利息及徐岩辉为实现本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所有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借款到期后，白河公司未还款，李宁、大家牧业公司、张文献亦未履行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案外人姬永岭介绍，白河公司于2013年向徐岩辉借款2100000元，后陆续还款1100000元，尚欠1000000元。2013年10月1日，二者就上述未还款项重新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白河公司向徐岩辉借款1000000元，期限30天，月利率4.5%。白河公司按上述内容给徐岩辉出具借据一份。大家牧业公司、李宁及张文献（白河公司、大家牧业公司实际控制人）分别以担保函表示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到期后，白河公司未还款，其后按月4.5%付息至2014年1月30日共计180000元。2014年9月2日，双方签署对账单，确认截止至2014年8月31日白河公司欠徐岩辉本息合计1360000元。2014年9月24日，又签署对账单确认截止至当日白河公司欠徐岩辉本息合计1396000元。为解决欠款问题，双方协商由徐岩辉收购白河公司饲养的生猪。2014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甲方（白河公司）将其所有的3315头生猪（附清单）作价2100000元出售给乙方（徐岩辉），因甲方尚欠乙方1300000元未还，冲抵后在甲方将本协议约定的猪、厂房、机器设备及相关配套设施等交付乙方后，乙方按以下方式向甲方支付800000元：甲方提供其欠发工作人员工资名单，由乙方代为支付工人工资，余款直接向甲方支付。甲方同意乙方无偿使用两个厂房及配套机器设备一年。2014年12月24日前办理交接手续，之后生猪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合同附件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4日（手写）”的“猪群清单”上载明共计3315头猪，下方有手书“清单，数量不足，不再清点，价格优惠至120万元（壹佰贰拾万元整）”文字，空白处盖有白河公司和土生金联合社的印鉴。2014年12月24日，徐岩辉由姬同峰（受姬永岭委派的土生金联合社工作人员，姬永岭系土生金联合社实际控制人）陪同，在白河公司设在卫辉的养猪场向职工发放之前拖欠的工资约333000元，接收猪及猪场。白河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河南省土生金农民专业合作社联合社购猪款（现金）人民币计捌拾万元整”。2014年12月25日，土生金联合社委托“亿之特”公司向养猪场场长侯平龙转账付款400000元，侯平龙将该款交于白河公司。白河公司自认在徐岩辉接手猪场后又收到现金67000元。徐岩辉与姬同峰接手养猪场后继续经营。2015年1-3月，二人至少六次经手出卖生猪收款共计359268元，2015年4月存栏生猪被全部卖出。买主（或买主委托的付款人）之一吴玉奇也曾于2015年4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其支付“猪款”1350000元（转账收款单位是宏耐公司，姬同峰认可收到）。关于“隐藏于上述事实背后的”事实，当事人争议较大，简述如下：徐岩辉、土生金联合社陈述，徐岩辉是土生金联合社聘用的临时会计，为期2、3个月。因白河公司长期拖欠借款不还，徐岩辉迫于无奈，在得到姬永岭“合同该先签，你到现场看，合适你要，不合适我要”的承诺后，同意以收购猪群解决，于是订立2014年12月24日《买卖合同》。××、成品猪少，遂决定不要。但其并未告知白河公司上述决定，而电话通知了姬永岭，经后者与张文献口头协商，因张文献急于变现，确定由土生金联合社以1200000元收购，“猪群清单”下方手书文字“清单，数量不足，不再清点，价格优惠至120万元（壹佰贰拾万元整）”是白河公司人员书写，不清楚具体是谁。徐岩辉遵照合同约定给猪场职工发放工资，其后与姬同峰接收并经营猪场，是其作为土生金联合社会计的职务行为，卖猪款项尽入土生金联合社账目。土生金联合社已向白河公司支付1200000元购猪款【即2014年12月24日白河公司出具收据的800000元现金（其中400000元现金给了李宁，400000元用于发工资），2014年12月25日转账侯平龙400000元】，履行买卖合同完毕。白河公司、李宁、大家牧业公司、张文献陈述：根本不知道“土生金联合社”这个单位，不存在与姬永岭口头协商，确定由土生金联合社以1200000元收购生猪的事实。2014年12月24日收据是按姬永岭、徐岩辉的要求出具的，数额800000元都是徐岩辉支付，包含代发工资的330000元，侯平龙转账接收400000元，徐岩辉接手猪场后又付现金67000元。“猪群清单”下方手书文字“清单，数量不足，不再清点，价格优惠至120万元（壹佰贰拾万元整）”及土生金联合社的印鉴是土生金联合社或徐岩辉后来私自添加，不是白河公司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4年12月24日“猪群清单”下方手写文字“清单，数量不足，不再清点，价格优惠至120万元（壹佰贰拾万元整）”的效力。1、从内容看，直接将合同确定的收购价格2100000元变更为1200000元，差额巨大；2、从形式看，该行文字书写于空白处，未与白河公司印鉴重叠，依照惯例，不能认为经过白河公司确认；3、从书写人来看，只有由白河公司工作人员书写，才有较强效力。白河公司称是对方私自添加，土生金联合社则称是由具体不知是谁的白河公司人员书写，书写者不能确定且排除了进一步调查核实的可能。综上，对方让利、己方受益、数额巨大的意思表示，土生金联合社不能证明系白河公司人员书写，又不能证明已经白河公司确认，应认为不是出自白河公司，对白河公司不产生效力。关于2014年12月24日买卖合同实际履行的买方主体。订立合同时买方主体是徐岩辉确定无疑，在实际履行（交接猪场、猪）时是否变更为土生金联合社，是当事人争议焦点。1、2014年12月24日，徐岩辉本人到场履行约定事宜，即便如其所述在看到猪后决定不再履行合同，但并未告知合同另一方白河公司，仍遵照合同发放职工工资、接收猪场；2、土生金联合社称知道徐岩辉决定不履行合同后，即由姬永岭与张文献口头协商，确定由土生金联合社以1200000元收购，没有证据支持；3、白河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河南省土生金农民专业合作社联合社购猪款（现金）人民币计捌拾万元整”，不能直接证明白河公司知道接收收据者就是土生金联合社人员，进而知道付款者是土生金联合社或受土生金联合社委托，更不能证明土生金联合社就是合同主体。毕竟，在上述环节中持有收据者、付款者与履行合同主体相分离是商事活动中常见的现象，本案中侯平龙接收“亿之特”公司转款400000元，而真正付款人是土生金联合社就是明证；4、合同是确定合同主体最重要的依据。主张变更应有证据支持，土生金联合社显然没有该方面证据。称张文献急于变现，来不及订立合同不具有说服力。综上，应确定实际履行的买方主体是徐岩辉。事实上，即便徐岩辉与土生金联合社达成合意由后者继续履行合同属实，其后徐岩辉发放工资、接收猪场、卖猪收款均是以后者会计身份履行职务，该系列行为从其外观仍会被判断为是其本人履约，依照“外观主义”原则，亦应作出同样认定。综上，因白河公司欠徐岩辉借款本息，协商通过买卖猪群解决，双方达成合意后订立买卖合同并已履行完毕，徐岩辉债权已得清偿，其诉讼请求无依据不予支持。白河公司称出借人是姬永岭无证据不予采信。申请追加姬永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上述事实，姬永岭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但不属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徐岩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徐岩辉负担。
二审期间，徐岩辉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2014年12月24日白河公司出具的确认条一份；
2、土生金联合社购饲料支出明细表及相关凭证25页；
3、土生金联合社购药品支出明细及相关凭证34页；
4、土生金联合社出库存凭证9页。
以上证据用以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的实际买方主体为土生金联合社而非徐岩辉。
白河公司、李宁、大家牧业公司、张文献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鉴定；对证据2-4，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土生金联合社质证：证据1-4的证据来源为土生金联合社，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二审期间，本院根据白河公司申请依法对证据1进行了鉴定。各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证：对于证据1，根据鉴定结论该确认条的内容和落款并非一次打印形成，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4，由于均属于土生金联合社内部形成的其与案外其他人之间的相关凭证，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因此本院对证据2-4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买卖合同中的生猪收购价款是否由2100000元变更为1200000元的问题。徐岩辉主张由于在合同附件“猪群清单”中，白河公司工作人员已经书写“数量不足，不再清点，价格优惠至120万元”的内容，且白河公司在2014年12月24日的确认条中也已确认收购款价格为1200000元，因此收购价款已由合同中约定的2100000元变更为了1200000元。由于：1、在“猪群清单”中，除“数量不足，不再清点，价格优惠至120万元”系手写内容之外，其他内容均为机打形成，无法确认该手写内容与机打内容形成于同一时间；2、该手写内容没有显示书写人及书写时间，无法确认是否系白河公司工作人员代表公司所写，即该手写内容是否系白河公司真实意思表示；3、“猪群清单”中虽有白河公司的签章，但该签章并非加盖在该手写内容之上，仅能证明该签章系对机打内容的确认，无法直接证明系对手写内容的确认；4、根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目前能够确定的白河公司收到的合同款项为800000元（2100000元-冲抵借款的1300000元），与合同约定的2100000元收购款数额相互印证；5、根据鉴定结论，徐岩辉二审期间提交的确认条（证据来源为土生金联合社）存在变造嫌疑，真实性不能予以确认。因此，徐岩辉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买卖合同中约定的生猪收购价款已由2100000元变更为1200000元，本院对徐岩辉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是否已由徐岩辉变更为土生金联合社的问题。徐岩辉主张由于接收猪场及支付合同价款等履行合同的行为均为土生金联合社实施，且白河公司在2014年12月24日的确认条中也已确认案涉生猪系土生金联合社购买，因此买方主体实际应为土生金联合社而非徐岩辉。由于：1、徐岩辉主张案涉买卖合同的变更事宜系白河公司与土生金联合社负责人口头约定，并无相关书面变更手续；2、接受猪场及支付合同价款等行为并非完全由土生金联合社工作人员实施，作为书面合同所确定的买方徐岩辉也一同参与了实施；3、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合同一方当事人必须亲自履行合同义务，土生金联合社参与徐岩辉和白河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履行并不能够当然产生合同主体变更的法律后果；4、根据鉴定结论，徐岩辉二审期间提交的确认条（证据来源为土生金联合社）存在变造嫌疑，真实性不能予以确认。因此，徐岩辉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已由徐岩辉变更为土生金联合社，本院对徐岩辉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徐岩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妍丽
审判员 翟 晓
审判员 马兵务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温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