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7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华，女，195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洪宝，男，195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金，上海市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某，女，197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女，201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施某（系曹某之母），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彬，男，198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刘建华、曹洪宝与上诉人施某、曹某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4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华、曹洪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两次开庭都实际由法官助理主持，主审法官仅出现几分钟。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失当。曹彬在一审时已同意将其享有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产权部分归还刘建华、曹洪宝，但一审判决竟不予支持。曹洪宝自曹彬与施某结婚特别是孙女出生后，为方便小夫妻俩上班及刘建华照料孙女生活、上幼儿园等，便独自居住在本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云莲路房屋）内，与刘建华处于长期分居状态。刘建华背着曹洪宝将系争房屋产权进行变更，曹洪宝并不知情。如果刘建华将变更产权事情告知曹洪宝，曹洪宝即便同意添加曹彬三人名字，却不添加自己名字，反倒不符合常理。曹洪宝获知此事后，立即提出了异议。在曹彬与施某诉讼期间曹洪宝已多次向曹彬提出系争房屋如何处理的意见，曹彬表示，其主张曹某归其抚养，让曹某重新回到上南五小读书。可见曹洪宝确有提出异议。一审时刘建华、曹洪宝提供的招生政策及曹某人户分离等证据，已足以证明涉案赠与合同附有条件，同时曹彬亦认可刘建华、曹洪宝诉称的理由，并提供了相应的入学信息登记表，QQ对话截屏等一系列证据材料。既然施某辩解买卖合同的理由不被一审法院采信，那么结合刘建华、曹洪宝诉称理由及相关证据、曹彬辩称意见及相关证据，根据证据优势原则，理应支持刘建华、曹洪宝的诉请。曹彬、施某、曹某一审期间未提出撤销权已过期限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也没有主动询问该节事实，在此情况下，法院不应当作出撤销权行使已过期限的结论。刘建华、曹洪宝认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权原因之日，应当认定为2017年12月12日，即曹彬与施某经法院调解，曹某归施某抚养之日，退一步讲，就是刘建华、曹洪宝获知客观上曹某已无法实现回上南五小读书目的时，便向法院提起诉讼。
施某、曹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对事实予以改正。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理由同刘建华、曹洪宝所述。己方与刘建华方之间不存在赠与合同关系，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了房款31万，因为房屋交易后维持现状，不存在交付，而且双方系亲戚关系，房价即使以市场评估价或稍微优惠一点的价格成交，也完全合情合理。因此，买卖合同内容清楚，且己方已经现金交付款项，应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两方上诉人互不同意对方就实体内容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被上诉人曹彬辩称，同意刘建华、曹洪宝的上诉请求，愿意把自己名下的部分房屋产权份额归还给刘建华、曹洪宝。刘建华将系争房屋产权添加曹彬一家三口名字，是应曹彬、施某要求为曹某能够就读居住地附近上南五小所为。之后幼升小事宜，均是施某操办，参加家长会，转发入学信息登记表等，证明施某对以人户分离方式为曹某办理入学手续是知情的，并在积极履行承诺。后施某花钱将女儿报入其他小学就读，违背了双方之前商定的决定。施某自离家出走后，多次要求曹彬买房，并表达了待曹某学校报名事情落实后，将一家三口名字从系争房屋中迁出的意思，证明系争房屋并非购买。施某称以现金方式购买房屋，没有任何依据。曹彬曾多次向父母作出争取法院判决女儿归其抚养的承诺，由于最终女儿归施某抚养，无法实现女儿到上南五小读书的承诺，为此刘建华、曹洪宝才提起本案诉讼。
刘建华、曹洪宝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刘建华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四分之三产权份额赠与曹彬、施某、曹某的行为；2、曹彬、施某、曹某协助刘建华、曹洪宝办理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恢复至刘建华、曹洪宝名下的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曹彬、施某、曹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建华与曹洪宝于1981年12月22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曹彬，曹彬与施某于2008年8月8日登记结婚，2010年6月4日生育女儿曹某，2017年12月12日，曹彬与施某经法院调解，曹某随施某共同生活。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系刘建华、曹洪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后该房屋产权登记在刘建华名下。2014年5月10日，刘建华与曹彬、施某、曹某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刘建华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曹彬、施某、曹某，房屋转让价为31万元。2014年6月24日，经核准，系争房屋权利人登记为刘建华（1/4）、曹彬（1/4）、施某（1/4）、曹某（1/4）。现刘建华以将系争房屋产权部分赠与曹彬、施某、曹某是以曹某进入上南五村小学就读为附义务的，现曹彬、施某、曹某并未按约定履行，故要求撤销该赠与行为，并提起诉讼。曹洪宝亦认为其并不知晓上述产权变更情况，刘建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而要求撤销上述赠与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刘建华与曹彬、施某、曹某之间签署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2、曹彬、施某、曹某与刘建华之间对系争房屋的处分行为是否侵犯了曹洪宝的财产权利？3、刘建华是否可以撤销对曹彬、施某、曹某的赠与？
关于争议焦点1，法院认为，买卖合同系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赠与合同系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买卖合同与赠与合同最大的区别在于，买卖合同是有偿合同，标的物与货币给付互为对价，而赠与合同是无偿合同，赠与人无偿给付财产，受赠人不负担相应对价。本案中，刘建华与曹彬、施某、曹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中未就房款支付、房屋交付等主要条款内容作出全面、详实的约定，且约定的房款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施某、曹某虽主张该合同为买卖合同关系，但未能证明房屋过户前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曾向刘建华支付过相应房款，刘建华与曹彬、施某、曹某之间虽然形式上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但该合同并不符合一般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刘建华将系争房屋部分产权过户至曹彬、施某、曹某名下的行为实为赠与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对于施某、曹某在本案中所作的该份合同为买卖合同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法院认为，曹洪宝与刘建华系夫妻关系，系争房屋为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刘建华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需要征得曹洪宝的同意。本案中，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在刘建华一人名下，签署房地产买卖合同及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均由刘建华一人与曹彬、施某、曹某共同办理，曹洪宝是否知情为本案关键。曹洪宝与刘建华结婚多年，曹洪宝作为一位父亲，对家庭的重要事项长期处于不过问不知晓的状态，显然有违生活常理。而在变更产权三年来包括曹彬与施某诉讼期间，曹洪宝亦未对系争房屋的产权变更提出任何异议，故现曹洪宝提出对刘建华擅自处分系争房屋并不知情的意见，法院难以采信，法院认为曹洪宝对刘建华的上述赠与系争房屋的行为是明知并同意的，曹彬、施某、曹某亦有理由相信刘建华的上述赠与行为系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该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
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中，刘建华陈述当初变更系争房屋产权系为解决曹某人户分离入学问题，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当时双方明确约定以曹某入学为曹彬、施某、曹某接受赠与所附义务。然刘建华仅依据相关招生政策及曹某人户分离情况而主张附义务赠与合同成立，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即使刘建华完成上述举证责任，附义务赠与合同成立，然法律规定，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该期限为除斥期间，刘建华在诉状中所称，2016年5月施某并未为曹某办理上南五村小学报名读书手续，且根据曹彬陈述，2016年6月，曹彬已得知曹某未报读上南五村小学，2016年7月，曹彬向法院提出诉讼，法院有理由相信在此期间，刘建华已知悉曹某未就读上南五村小学一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建华、曹洪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50元，减半收取计3,675元，由刘建华、曹洪宝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建华、曹洪宝提供证据：1、曹彬与施某纠纷的庭审笔录2份，证明曹彬要求将女儿归其抚养以实现对父母的承诺;2、房地产权证，证明施某之前已购房，不可能再次购买系争房屋。施某方认可证据真实性，但认为无法证明刘、曹二人的事实主张。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两方上诉人诉称一审庭审未由主审法官主持审理一节，无证据证明且与庭审笔录反映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曹洪宝对系争房屋产权变更是否知情？一审法院适用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是否得当？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买卖合同与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分析认定当事人之间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形式过户变更房屋产权实为赠与而非买卖，理由得当，本院予以认同。施某方称双方因亲戚关系意定较低价格并以现金方式分期交付房款，缺乏证据证明。曹洪宝主张与刘建华长期分居的原因是为方便曹彬、施某婚后上班及刘建华照料曹某上幼儿园，证明曹洪宝对家庭生活均有关注、参与及安排。那么涉及配合孙女曹某幼升小的有关住房产权问题，显然属于家庭重大事项，绝不会在日常生活中从无提及、商量或沟通，曹洪宝不可能不闻不问。曹洪宝主张期待曹彬能在与施某诉讼案件中获得曹某抚养权的结果，以作为曹彬对系争房屋处理的意见，但该节事实主张并非是曹洪宝对曹彬、施某、曹某三人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提出明确异议的内容，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曹洪宝在产权变更登记三年来从未对系争房屋产权变更提出任何异议，并无不当。曹洪宝应当知晓并同意变更产权事宜。根据在案证据，刘建华、曹洪宝赠与系争房屋部分产权于曹彬、施某、曹某三人具有为曹某就近入学谋取便利之目的，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约定必须以曹某入读上南五小作为接受产权赠与所附义务，因此，双方之间不成立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刘建华、曹洪宝上诉称一审法院未针对其诉状中主张的附条件赠与合同进行审理，鉴于刘建华、曹洪宝已在原审庭审中明确变更请求权基础为附条件赠与合同，一审法院据此所作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因赠与人的法定撤销权系法院依职权审查适用，无需当事人抗辩。曹某幼升小事宜于2016年7月前必已完结，是否入读上南五小当已明了，该时日应是刘建华、曹洪宝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故刘建华、曹洪宝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早已超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另，曹彬同意返还部分产权份额，系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可由其与刘建华、曹洪宝另择途径解决，本案不予处理。综上，因两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各自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刘建华、曹洪宝负担7,350元，上诉人施某、曹某负担7,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慧
审判员 陈敏
审判员 马丽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