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民辖终26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巴西力航运有限公司（PasirRisParkShippingCo.Pte.Ltd.）。住所地：新加坡共和国东格特威#20-06海滨路***号，邮编189721(152BeachRoad,#20-06,GatewayEast,Singapore189721)。
代表人：马扬克·索曼尼(MayankSomani),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洪宇，辽宁恒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杨婷，辽宁恒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联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号**层。
法定代表人：于吉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向福斌，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婷，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巴西力航运有限公司（PasirRisParkShippingCo.Pte.Ltd.）（以下简称巴西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联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油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92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联油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起诉称，2016年5月，巴西力公司所有的“EVERHARDSCHULTE”轮装载114247.764桶混合芳香烃从新加坡埃克森美孚库区运往中国。涉案船舶船长为上述货物签发了编号为2571966-10的清洁指示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为ExxonMobilAsiaPacificPte.Ltd，收货人凭VITOLASIAPTELTD（以下简称VITOL公司）指示，通知方为联油公司。2016年5月13日，涉案货物在舟山完成卸货，联油公司作为涉案货物提单下的收货人和被保险人发现所卸货物含硫量严重超标，货损金额巨大。巴西力公司作为涉案船舶的所有人和货物运输承运人，应对本案货损承担赔偿责任，故联油公司诉请法院判令巴西力公司支付赔偿金2703252.31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巴西力公司在答辩期内对该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联油公司以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为由向巴西力公司提起诉讼，其所依据的基础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系2016年5月3日签发的编号为2571966-10号的提单。该提单正面部分明确载明：“本次运输应当依照租船合同中的所有规定，包括免责、除外条款以及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条款都应当适用于本次运输航程中的各方当事人。”此外，该提单背面第一条规定重申了该并入条款，即租船合同中所有条款包含法律适用或争议解决应当并入此提单。巴西力公司作为涉案船舶“EverhardSchulte”轮的船舶所有人于2015年3月16日与SHELLTankers(Singapore)PrivateLimit（以下简称SHELL公司）签订了定期租船合同。2016年4月14日，期租人SHELL公司将涉案船舶航次租船给了VITOL公司。涉案航次租船合同中规定“LAW/ARBITRATION:GENERALAVERAGE/ARBITRATIONINLONDONWITHENGLISHLAWTOAPPLY”（即法律/仲裁：共同海损与仲裁应当适用英国法并在伦敦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提单中载明适用航次租船合同条款的，适用该航次租船合同的条款。本案中涉案船舶租船关系链条明确、完整。VITOL公司是涉案航次租船合同项下的承租人，提单正面明确写明货物在目的港交付由其指示。同时，提单背面背书记载VITOL公司将涉案提单背书给了ChinaOil(HONGKONG)CorporationLimited，该公司系涉案货物的卖方，联油公司系涉案货物的买方。因此，涉案航次租船合同及其管辖条款有效并入提单，联油公司应受航次租船合同下的仲裁条款的约束。因此，涉案提单货物运输合同下的所有纠纷应提交伦敦仲裁，宁波海事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故请求法院驳回联油公司的起诉。
联油公司针对巴西力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提交答辩意见称，1、巴西力公司所称租船合同并入提单条款系其为重复使用而事先印制的格式条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联油公司同意接受其约束，故该条款是无效的，对联油公司没有法律效力；2、假定巴西力公司所称租船合同并入提单的条款有效，涉案提单未记载任何并入该提单的租船合同编号、租船合同当事人等基本合同信息，巴西力公司主张租船合同条款并入提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假定巴西力公司所称租船合同并入本案提单成立，联油公司并非租船合同的当事人，租船合同下的条款均不能约束联油公司；4、假定巴西力公司所援引的租船合同可以约束联油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联油公司同意接受租船合同下法律适用条款和管辖权条款的约束。因此，在缺乏法律适用和管辖权适用合意情况下，巴西力公司主张联油公司应受前述条款约束没有法律依据；5、宁波海事法院作为本案货物运输目的地法院和采取扣押措施的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综上，巴西力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故请求驳回巴西力公司的异议申请。
宁波海事法院审理认为：根据联油公司的诉称和提供的证据材料，该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25条的规定，属海事法院专门管辖。巴西力公司提出的本案应提交伦敦仲裁，宁波海事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异议，该院认为，认定涉案租船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是否有效并入涉案提单，不仅需要明示租船合同仲裁条款并入涉案提单的事实，涉案提单还必须载明租船合同当事人名称及订立日期。本案中，涉案提单虽然含有并入条款，但该并入条款并未明示租船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并入提单的事实，也未明确载明租船合同当事人名称及订立日期。因此，巴西力公司关于SHELL公司和VITOL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仲裁条款并入涉案提单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巴西力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其与联油公司之间存在仲裁协议，故巴西力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本案涉案货物运输目的地和采取海事请求保全地均为浙江宁波，属该院辖区范围，据此该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宁波海事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裁定：驳回巴西力公司对该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案件管辖权异议申请费100元，由巴西力公司负担。
巴西力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上诉称：一审采用了错误的准据法裁定巴西力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未先行明确其所应适用的准据法，更未依据应当适用的准据法对租约中仲裁条款的效力进行讨论或判定；涉案提单所并入的租船合同中的条款约定共同海损与仲裁应当适用英国法并在伦敦仲裁，而依据英国法，涉案提单完全符合有效并入租船合同的法律要件；联油公司作为提单持有人，应当受提单及其并入的租船合同管辖权条款约束。综上所述，本案应适用英国法在伦敦进行仲裁，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裁定宁波海事法院对本案不享有管辖权，并驳回联油公司的起诉。
联油公司针对巴西力公司提出的上诉提交答辩意见称，1、联油公司与巴西力公司未曾就任何法律适用条款达成合意，巴西力公司主张适用英国法是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的；2、根据我国法律，巴西力公司主张的管辖权条款不应约束联油公司及其保险人；3、宁波海事法院作为本案货物运输目的地和采取扣船措施的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本院认为：本案巴西力公司系在新加坡共和国注册登记的公司，故本案为涉外海事海商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民事诉讼，必须遵守本法。”该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管辖权异议系诉讼程序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查。涉案编号为2571966-10的提单正面载明：“Thisshipmentiscarriedunderandpursuanttotheterms,conditions,libertiesandexceptionsoftheCharterPartydated******between******and******,andallthetermswhatsoeverofthesaidcharter,includingthegoverninglawclauseanddisputeresolution/arbitrationclause,applytoandgoverntherightsofthepartiesconcernedintheshipmentofgoodsdescribedabove.”（本次运输应当依照租船合同中的所有规定，包括免责、除外条款以及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条款都应当适用于本次运输航程中的各方当事人。）提单背面条款第1条载明：“Allthetermsandconditions,libertiesandexceptionsoftheCharterParty,datedasoverleaf,includingtheLawandArbitrationClause/DisputeResolutionClause,areherewithincorporated.”（租船合同中所有条款包含法律适用或争议解决应当并入此提单。）虽然涉案提单含有租船合同并入条款，但该并入条款中应当填写租船合同日期和当事人名称之处均未填写具体内容。巴西力公司关于SHELL公司和VITOL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仲裁条款并入涉案提单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巴西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联油公司之间存在仲裁协议，故巴西力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25条的规定，属海事法院专门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因铁路、公路、水上、航空运输和联合运输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运输始发地、目的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十九条规定：“海事请求保全执行后，有关海事纠纷未进入诉讼或者仲裁程序的，当事人就该海事请求，可以向采取海事请求保全的海事法院或者其他有管辖权的海事法院提起诉讼，但当事人之间订有诉讼管辖协议或者仲裁协议的除外。”涉案货物卸货地为舟山，采取海事请求保全的法院为宁波海事法院，故宁波海事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综上，巴西力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章恒筑
审 判 员 黄 青
审 判 员 姜裕峰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柯丽娟
书 记 员 丁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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