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7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李远宝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远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靖菲（曾用名黄雪红），女，198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上诉人广州李远宝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远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靖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9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远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黄靖菲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靖菲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黄靖菲认购的“打天下”电话卡音质清晰、通话稳定，无明显质量问题。“打天下”电话卡是李远宝公司的主打产品，从2015年公司成立至今，围绕“打天下”电话卡产品，公司成立了专业的产品服务平台，维护着数十万用户的通信需求。任何产品都不会尽善尽美，特别是在通信行业日新月异发展环境下，“打天下”电话卡出现错误几率非常低，但不等于没有任何瑕疵。黄靖菲单单提供行业调整时的个别时段通话情况来论证产品质量问题，有违客观事实。直至今日，“打天下”电话卡仍有数十万用户使用，且可以拨打音质清晰、通话稳定的电话，足以说明李远宝公司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2.李远宝公司并未自认产品质量缺陷。李远宝公司针对黄靖菲提出的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作出解释和说明，本意是更好地服务客户。该种对售后问题进行解答的主动回应行为，不宜认定为李远宝公司自认产品有质量缺陷，而是对用户体验的关注和不断改进的过程。至今“打天下”电话卡用户不断增长，亦是公司不断改进用户体验的结果。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黄靖菲基于代理销售的目的购买电话卡，购买的目的在于盈利，而合同能否盈利与黄靖菲自身的经营状况密切相关。如黄靖菲用心经营，则提供起诉材料应是用户(实际电话卡使用人)举证的质量反馈，进而证明用户不满意退货予黄靖菲(代理销售商)，黄靖菲才可以援引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退货。李远宝公司的代理商众多，大多都克服了短期客观原因的通信问题，顺利完成了代理商销售行为。黄靖菲作为代理经销商，其经营能力不足导致产品滞销，进而冒用质量问题主张退货，加重了李远宝公司经营责任，法院不应支持。2.判令直接退货还款的解除合同行为没有法律依据。黄靖菲亲自体验电话卡效果后，以盈利为目的购买电话卡，应视为认可电话卡的通话效果并可用于经营盈利。李远宝公司按照代理商的优惠折扣价格交付了电话卡则代理销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了主要合同债务，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宜直接援引合同法第94条第（4）款解除合同。本案直接认定电话卡质量问题解除合同，实际上忽略了代理经销商（黄靖菲）主动销售行为的审查，按照折扣价购买电话卡的黄靖菲并不必然享有直接消费者即时、完全的售后退换货服务。只有在其提供努力销售但屡被退货的前提下才可以“达不到合同目的”为由提出解除合同。
（三）判令退货还款对李远宝公司显失公平。本案不是消费者购买产品使用出现质量问题的合同，而是特许经销商合同。黄靖菲作为代理经销商，以超低折扣购买电话卡进行差价盈利，对经营活动中可能产生的问题、困难和风险均应有所预计，当出现经营困难时，其应通过自身的努力排除困难、争取客户、创造业绩。黄靖菲作为经销商的诉求应在于客户服务，而不是单在于“通话质量”问题，但黄靖菲未举证任何服务客户出现质量问题的反馈证据。再者，“打天下”电话卡在极短时期内(2016年11月)出现一些行业政策影响，使效果略有影响，但在2017年1月份已全面恢复通话质量。其后，更是由于行业发展系统升级，通话效果大大提升。时至今日“打天下”电话卡业务蒸蒸日上，少有投诉。综上，黄靖菲仅以个别时段出现问题主张解除特约经销商合同、退货还款，属于转嫁合同经营风险的不当行为，显失公平。对于黄靖菲购进电话卡是否能够盈利，李远宝公司不承担责任，而对电话卡的质量李远宝公司也只是承担一般产品质量责任，不存在欺瞒，更没有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合同的问题。
黄靖菲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李远宝公司的上诉意见。
黄靖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远宝公司收回打天下APP话费充值卡共3700张，退还款项18500元；2.判令李远宝公司赔偿精神损失费、误工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靖菲向李远宝公司购买“打天下”电话充值卡。现黄靖菲以该电话卡在通过“打天下”APP拨出电话时无法显示本机号码，且通话质量不稳定为由，要求李远宝公司退回所购充值卡，并按5元/张的价格返还款项。
为证明所诉事实，黄靖菲提供的证据主要有以下几项：
1.《授权证书》（截图），显示由李远宝公司2016年8月制作，授权黄雪妃为打天下品牌系列产品授权总代分销商，有效期至2017年7月30日；
2.打天下代理价格表（照片），显示总代理的合作量为2000张，享受的充值卡单价为5元/张；
3.线下活动照片、拿卡照片；
4.问题反馈聊天记录（截图，包括个人间的聊天记录和“打天下大本营”的群聊天记录，能出示手机内容核实），内容均为反映“打天下”电话卡拨出电话无法显示本机号码甚至显示为国外号码、通话质量差等问题，各代理商以此要求“打天下大本营”微信群中的“打天下创始人李远宝”退卡退钱；
5.来电显示截图，部分来电提示为境外号码、美国或未知归属地；
6.“打天下”电话充值卡（原件），充值卡背面印有安装及使用流程说明，显示用户只需扫描充值卡上的二维码，根据提示下载手机系统对应版本的软件并安装、注册充值即可登录使用，在安装使用一栏说明用户安装后点开打天下，点击快捷充值，输入要充值的手机号码、卡号，密码确认充值即充值成功，话费只用于打电话，不能抵扣月租和流量；
7.《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进一步防范和打击通讯信息诈骗工作的实施意见》（网页截图），显示发布日期为2016年11月7日；
8.“打天下”APP后台用户管理列表截图；
9.三张光盘，黄靖菲称内容分别为打天下电话卡代理商在李远宝公司办公室协商的录像和几段现场使用打天下APP拨打电话的视频（视频中显示多个使用人下载或点击打天下APP均无法操作，部分用户在使用中电话回拨时仍显示为其他地区号码）、广西科教频道的新闻报道录像和四段录音（录音分别为李远宝公司负责人与代理商、代理商与客户、代理商之间的通话录音）；
10.支付宝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黄雪红分别于2016年9月3日和2016年12月3日收到奖金4000元和7000元；
11.“打天下”电话APP的广告宣传页，内容介绍：用户只需要用智能手机下载相对应的“打天下”电话APP客户端，就可以在手机上轻松使用“打天下”拨号，接听方无需下载，就可实现实时通话，音质清晰通话稳定，费用低廉是“打天下”核心要素。
此外，黄靖菲还提供了其有关打天下模式、朋友圈截图、打天下团队人数变化的微信截图、账单查询等证据。
经质证，李远宝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2无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3的照片属实，但不清楚是否黄靖菲本人；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内容不完整；证据5为截图，不予认可；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2016年11月工信部对电话市场进行整顿影响了“打天下”电话的使用，但还是可以正常通话的，经工信部鉴别、清理，“打天下”APP没有问题，已于2017年2月恢复正常，不存在不显号或显示国外号码的问题；证据8虽然是通过打开“打天下”APP软件显示的相关内容，但真实性不确认，涉案APP与我们平时打电话显示是一样的，不存在泄露用户信息的问题，电话卡销售后，用户拨打电话的时长有统计，这是正常的功能；证据9中广西科教频道的新闻录像的来源无法核实，也未经公证，真实性无法确认，内容也与本案无关，对于在李远宝公司办公室偷拍的视频，事先未经李远宝公司同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李远宝公司承诺“打天下”APP不存在后才可以退卡，但目前能够正常使用，退卡没有事实依据，光盘中显示用手机下载APP但无法安装运行，是因为下载后需要设置其他参数才能正常运行，视频资料中只展示了第一步，是有选择性的拍摄，至于通话录音，因无法确认通话者身份，故不予确认；确认证据10中向黄靖菲发放奖金11000元；对证据1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于证据4中的群聊天记录，经一审法院当庭核实，黄靖菲提供的手机微信群中确有一个“打天下大本营”的微信群。
黄靖菲称其收到的11000元奖金中4000元是基于其向李远宝公司第二次拿卡2000张给予的奖励（第一次2000张无奖励），另有7000元是因其向李远宝公司成功介绍了一个代理商而得到的奖励，与本案无关。对此，李远宝公司确认黄靖菲以19000元（第一次的2000张价格为10000元，第二次的2000张价格为9000元）的价格购买了4000张打天下电话充值卡，称其购买单价为4.75元/张，并确认了其奖金的构成及缘由，但主张已发放的11000元奖金应在退款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黄靖菲向李远宝公司支付货款，购买大量“打天下”电话充值卡，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现黄靖菲以所购的电话充值卡拨打电话无法正常显号且通话质量差为由，要求退卡退钱。对此，综合黄靖菲提供的“打天下”电话APP的广告宣传页、“打天下”电话充值卡、微信聊天记录及视频等证据可知，黄靖菲所购的“打天下”电话充值卡主要是通过“打天下”APP用于电话账户充值以拨打电话，通话质量的好坏及是否正确显号对于该充值卡的流通使用具有重要影响。李远宝公司在对外宣传页中亦作出了“音质清晰通话稳定”的承诺。但从上述证据及李远宝公司自认的有关情况可知，“打天下”电话充值卡在实际使用过程中频频出现通话质量不佳、显号不准确等问题，客观上会对该电话充值卡的正常使用造成较大影响。由于黄靖菲是基于代理销售的目的购买“打天下”电话充值卡，李远宝公司对此亦清楚知晓，在李远宝公司无法提供稳定清晰通话条件的情况下，黄靖菲以其购买该充值卡的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退卡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其退卡退钱的主张予以支持。
现双方均确认黄靖菲是以19000元的价格购买了4000张充值卡，有关充值卡单价应按4.75元/张计算。由于交易中李远宝公司曾以奖金的形式向黄靖菲支付了11000元，而其中仅4000元是因第二次购卡2000张而获得的奖励，另外7000元是基于黄靖菲的其他行为而获得，与本案所涉充值卡无关，故一审法院仅就其中4000元奖金部分进行调处。有关7000元的部分，李远宝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由于其中4000元奖金是基于黄靖菲第二次购卡2000张产生，该奖金理应在黄靖菲要求退还充值卡的情况下应予扣除。现黄靖菲要求退回3700张充值卡，按照其买卡顺序，其中1700张充值卡仍应按5元/张计算，另2000张卡则按总价5000元（9000-4000）计算。故黄靖菲要求退还3700张充值卡及对应货款13500元（1700元×5元/张+5000元）的部分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黄靖菲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应向李远宝公司退还上述未使用（充值卡密码条完好无损）的充值卡，如不能如数退回，则按3.65元/张（13500元÷3700张）的单价折抵李远宝公司应退还的货款。
至于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的主张，因本案系处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现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就误工费等作出约定，黄靖菲亦无证据证明该费用的实际发生，其要求李远宝公司承担该两项费用无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
一、李远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靖菲退还3700张“打天下”电话充值卡的款项13500元；黄靖菲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还上述未使用（充值卡密码条完好无损）的充值卡给李远宝公司，如不能如数退回，则按3.65元/张的单价折抵李远宝公司应退还给黄靖菲的货款；
二、驳回黄靖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一审受理费510元，由黄靖菲负担260元，李远宝公司负担250元。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靖菲向李远宝公司付费购买“打天下”电话充值卡，主要是用以在李远宝公司开发的“打天下”APP中进行手机话费充值并获得该公司提供的特定通讯服务，即其设立合同目的并非单纯取得该电话充值卡的所有权，而主要在于获得李远宝公司通过其开发软件所提供的价格低廉的电讯通信服务，购买电话充值卡仅是预付费用的手段和支付方式。此外，根据双方确认事实，黄靖菲在大量购入电话卡后同时取得李远宝公司发出的《授权证书》成为其代理分销商，并可根据实际代理销售金额获得返点奖励。因此，双方之间实际形成混合性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简单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显然不能完整准确的界定双方法律关系性质，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靖菲提出的解除合同返还款项主张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黄靖菲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电显示截图等一系列证据，均已充分证实相关客户在使用李远宝公司开发的“打天下”APP拨打电话过程中，频频发生通话质量不佳、显号异常、APP登录不稳定等各种质量状况，远远未能达到李远宝公司在其产品宣传页中承诺的“音质清晰通话稳定”要求，在用户使用体验不佳的情况下必然严重影响案涉电话充值卡的销售和流通。故一审法院认定黄靖菲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有权提出解除合同、返还款项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李远宝公司上诉否认其产品缺陷，并主张相应通话质量问题均属于黄靖菲需自行承担的经营风险，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亦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对合同性质认定有误，但对双方法律责任认定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远宝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广州李远宝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杨 凡
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