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豫民再9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窦永峰，男，汉族，1973年8月28日出生，住上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锋，河南大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连中，男，汉族，1965年7月18日出生，住上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攀、李晶晶，河南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张长周，男，汉族，1957年11月4日出生，住上蔡县。
一审第三人：龚为民，男，汉族，1968年3月7日出生，住上蔡县。
再审申请人窦永峰因与被申请人刘连中、一审第三人张长周、龚为民退伙纠纷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驻民一终字第00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6）豫民申19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窦永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继锋，刘连中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攀、李晶晶，张长周到庭参加诉讼。龚为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窦永峰申请再审称:（一）退伙协议签订后，窦永峰、刘连中、张长周、龚为民四合伙人之间没有依照退伙协议第二条的约定进行结算。二审判决仅凭只有两个股东签字的《股金余额表》就认定窦永峰应当返还刘连中现金780890元是错误的。（二）窦永峰没有承接合伙财产，合伙的库存被窦永峰封存并公证。在退伙协议签署时并未约定由窦永峰全面接收，而是约定各合伙人按比例承担分割，不存在窦永峰承接合伙财产的事实。（三）2016年6月26日、6月29日张长周及2016年6月28日王三华的书面证言可以证明二审依据的《利润表》《股金余额表》是当年的经营情况表，而非退伙交接表。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刘连中的诉讼请求。
刘连中辩称:（一）本案是退伙纠纷，不是合伙的解散。本案不存在将盘点资产予以处置，合伙人按比例分配的问题，而是由窦永峰继续占有、使用合伙企业资产，并根据盘点时确定的应当退还给刘连中的款项予以退还。（二）2012年11月1日刘连中、张长周、龚为民三人已经退伙。2012年11月30日刘连中、张长周、龚为民与窦永峰已经进行了退伙结算，并且四人共同签订了《利润表》、《资产负债表》是四合伙人在合伙期间对盘存结算后的经营成果的最终正确核算，是退伙结算的依据。（三）《退伙协议》是对2012年11月1日刘连中、张长周、龚为民三人退伙及2012年11月30日四合伙人进行退伙结算行为的追认。（四）刘连中和窦永峰签字认可的《股金分摊（利润分配）》是窦永峰认可并对刘连中剩余股金820490元的确认，是窦永峰退还刘连中剩余股金的事实依据。（五）2012年11月30日退伙结算后，天中公司的财、物均交接给了窦永峰。因此后一直是窦永峰一人在经营天中公司，已经不具备再进行核算的条件。请求驳回窦永峰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张长周述称，对合伙出资、协商退伙等没有异议。经四合伙人同意，张长周已经取走35万余元，待最后清算后根据情况多退少补。
龚为民未到庭陈述意见。
刘连中向上蔡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窦永峰返还刘连中合伙投入资金820490元，并从2012年11月1日起按月息1%向刘连中支付利息，直至给付完毕之日止。2、依法判决窦永峰返还刘连中在合伙承租企业账户中的余款32369元。3、依法判决窦永峰给付刘连中销售提成7050元。4、依法判决窦永峰返还刘连中租金169230元。
上蔡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连中、窦永峰、龚为民、张长周四人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合伙经营协议》，租赁生产经营边明润注册成立的驻马店天中大化肥业有限责任公司，协议约定：出资方式、出资额。1、合伙人一次性出资390万元，其中刘连中130万元，窦永峰100万元，龚为民100万元，张长周60万元，出资计息分红，利息按月息1%，以其出资额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责任……四人作为合伙人分别在协议上签名。同日，由四人作为乙方，边明润（驻马店市天中大化肥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甲方签订了租赁协议书，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驻马店市天中大化肥业有限公司厂房、土地、设备及所有家具、办公设施和公司的所有手续租赁给乙方经营使用。二、租赁期间为八年，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三、乙方应在2011年10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前二年的租赁费，每年租赁费陆拾万元整，两年共计壹佰贰拾万元整，从2013年11月1日起，每年付陆拾陆万元整，每次付二年，计壹佰叁拾贰万元整。付款时间为每两年到期的11月1日前付清，先交租金再使用厂房、土地及设备等……”。四人作为乙方分别在协议上签名，捺指印。作为甲方，边明润签名并加盖了驻马店市天中大化肥业有限公司的公章。四人作为乙方支付了两年的租金，后在生产中，合伙人窦永峰、刘连中、张长周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经合伙人窦永峰、刘连中、张长周在原《合伙经营协议》的基础上，一致同意达成以下共识：“1、原合伙人出资调整为窦永峰130万元，刘连中100万元，张长周60万元，以出资额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刘连中30万元的出资转为集资款）。2、三人同意由窦永峰任总经理，并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后因经营不善，四合伙人于2013年3月24日签订了《退伙协议》，由窦永峰作为甲方、由刘连中、龚为民、张长周作为乙方，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名后并予以认可。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1年11月合伙出资经营驻马店市天中大化肥业有限公司，由于该公司不在本辖区，来往去公司不方便，乙方三人要求退伙，就退伙有关问题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三人于2013年3月24日要求退伙，甲方同意，乙方三人退伙所剩余租金按违约金处理。（2）退伙前所出资数额盈余，债权、固定资产、库存材料、物资产品按出资比例分配、收益，债务由合伙人按出资比例共同承担，甲方同意接收客户的债权、债务外（股本除外），客户原发生的未计入的费用和收益，甲乙双方继续结算并按比例分摊，（3）乙方三人退伙后由甲方个人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个人收益和负担”。盘点退伙后，刘连中以窦永峰不履行返还义务发生纠纷，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明，刘连中于2011年11月15日交纳入股资金130万元，加盖有驻马店市天中大化肥业有限公司财物专用章出具的收据。刘连中、窦永峰及第三人共四人分别于2012年11月30日共同签字认可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显示四合伙人经营期间亏损等情况。同时还有2012年11月30日，仅有刘连中、窦永峰两人签字认可的股金余额一览表，内容显示四合伙人分摊亏损及余额情况，其中刘连中股金1100000元，分摊亏损279510，余额820490元。还查明，驻马店市天中大化肥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5日变更为河南省天中肥业有限公司，股东为边明润和窦永峰。2013年8月28日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3）驿刑初字第37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窦永峰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上蔡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连中，窦永峰、龚为民、张长周四人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合伙经营协议》，系四合伙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在经营过程中，由于经营双方产生分歧，导致无法继续共同经营，刘连中、窦永峰、龚为民、张长周于2013年3月24日形成书面退伙协议，四合伙人均在书面退伙协议上签字，对退伙事实均无异议。该退伙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对该书面退伙协议予以确认。在协议退伙前，从四合伙人签字认可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上显示，已对合伙经营期间的财务项目、收支和盈亏分摊进行了分别统计，它是刘连中据以提出诉讼主张的主要依据，其完整清晰地反映了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各项收入、支出等事项，且又附有相对应的清点盘货记录等。按照退伙协议的约定，明确乙方三人作为一方当事人要求退伙，且约定很明确，出资经营不下去，进行退伙，余下由甲方即窦永峰生产经营，其经营权属于窦永峰。合伙的资产、设备及原料在窦永峰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已经移交给了窦永峰，窦永峰承接了合伙财产，并在原址上继续经营。故刘连中依照刘连中、窦永峰双方签字认可的“股金余额”，要求窦永峰返还刘连中余额82049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确凿，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关于诉请的利息，因四合伙人已对共同经营期间的盈亏进行了计算，应从退伙协议签订之次日起即2013年3月25日按月息1%由窦永峰支付给刘连中。关于刘连中诉请企业账户中的余额32369元，虽然提交了“预收账款余额”，但窦永峰未在上面签名，且已计算在《资产负债表》中，属重复计算，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诉请销售提成款7050元，刘连中没有提供该方面的证据，证明窦永峰应给付7050元，故对该项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返还租金169230元的诉请，牵涉到租赁协议违约金的约定及《退伙协议》中明确约定“剩余租金按违约金”处理，牵涉到案外当事人的利益，本案不宜一并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关于窦永峰辩称，主体有误，双方签字认可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是合伙经营期间经营情况，并非退伙时分割财产的依据，应驳回刘连中的诉请，对于其抗辩理由，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窦永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刘连中合伙投入资金82049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3年3月25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二、驳回刘连中的其它诉讼请求。
窦永峰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2012年11月30日四合伙人窦永峰、刘连中、龚为民、张长周对合伙期间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进行签名；同日窦永峰、刘连中二人对《股金余额表》签名，该表显示刘连中股金110万元，分摊亏损279510元，股金余额820940元。2012年12月5日窦永峰、刘连中及参加盘点的三名案外人对“存货盘点调整汇总”表进行签名，将存货亏损增加140360元。四合伙人初始总股本为390万元，刘连中股金110万元，该增加的亏损140360元，刘连中应分摊亏损39600﹝110万×（140360÷390万）﹞元。综上所述，刘连中共分摊亏损319110元，股金余额为780890元。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窦永峰与刘连中、龚为民、张长周签订的退伙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权利义务明确，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已部分履行，为有效协议，并已生效。窦永峰上诉称退伙协议没有生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退伙协议约定：窦永峰与刘连中、龚为民、张长周退出合伙，后由窦永峰经营。根据移交表和证人证明，刘连中、龚为民、张长周退伙后合伙前的资产移交给了窦永峰安排的工作人员李晓德、杨永华等人，货物仍存放在驻马店市天中大化肥业有限公司的仓库内，由杨永华等人保管。驻马店市天中大化肥业有限公司于本案四合伙人退伙前即2012年9月25日变更为河南省天中肥业有限公司，变更后的股东为边明润和窦永峰，该二人系夫妻关系，刘连中、龚为民、张长周退伙后，该公司又进行了生产经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窦永峰承接了合伙财产正确，窦永峰上诉称其没有接收和使用合伙资产，合伙资产现仍在驻马店市天中大化肥业有限公司的厂房里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四名合伙人签名认可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及窦永峰、刘连中签字认可的“股金余额”表和“存货盘点调整汇总”表，经核算，刘连中应承担亏损319110元。因刘连中系退伙，窦永峰接收了合伙资产并继续进行经营，故窦永峰应退还刘连中投资款780890（110万-319110）元。刘连中请求返还合伙投资款820490元中超过78089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窦永峰上诉称，其不应返还投资款的理由也不成立，亦不予支持。当事人在《合伙经营协议》中虽然约定“出资计息分红、利息按月息1%计算”，但因系合伙经营，风险和利润应当根据经营状况确定分担和享有，利息部分的约定无效。窦永峰应当以退伙之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刘连中欠款利息，原审法院判决按月息1%给付利息不当，予以纠正。窦永峰上诉称原审判决按1%支付利息错误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上蔡县人民法院（2014）上民二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二、窦永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连中合伙投资款78089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3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当事人就退伙的时点和对经营投入资产核算的时点未协商一致，存在争议。窦永峰主张以2013年3月24日退伙协议签订日期为时点对资产核算后认定应退资产。刘连中主张在该协议签订前已实际形成退伙事实，应当以2012年11月30日的企业经营年度财务报表《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出具的时点为退伙核算时间。而且，本案当事人就财务报表出具后至退伙协议签订期间的经营负债和损失的承担发生重大争议，原审未对该部分事实予以查明。（二）本案当事人就退伙的资产核算未协商一致，存在争议。企业经营期间的年度财务报表《利润表》仅是在一定会计期间对企业经营成果的动态性报表，反映的是企业盈利或亏损的经营状况，但并不能全面客观的反映企业实际资产状况，并且本案当事人之间就退伙协议中约定“退伙前所出资数额盈余，债权、固定资产，库存材料物资产品按出资比例分配，收益、债务由合伙人按出资比例共同承担”，即本案当事人之间约定是以企业盈亏、债权债务、库存等资产现状为标准，作为退伙款项的核实依据，原审以年度财务报表《利润表》作为主要核算依据，属事实不清。
综上，原审认定的基础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驻民一终字第00440号民事判决和上蔡县人民法院（2014）上民二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上蔡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杨 巍
审 判 员 肖贺伟
审 判 员 段励刚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范书伟
书 记 员 关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