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宁知民辖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学府翻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府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88号B幢1001室。
法定代表人王成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亚平，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杰，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欧得宝翻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欧得宝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宝安南路2014号振业大厦A座15D#。
法定代表人黄荣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启首，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
法定代表人梁志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冬，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池县欧得宝翻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池欧得宝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盐池县花马池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赵清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学府公司、深圳欧得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百度公司、盐池欧得宝公司侵害企业名称（商号）权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民辖初字第9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纠纷，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侵权行为地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器、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本案中，三被告住所地均不在南京市建邺区，实施侵权行为的服务器亦不在南京市建邺区，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公司住所地为侵权行为结果发生地。百度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其住所地人民法院依法享有对本案的管辖权，故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
上诉人学府公司的上诉理由为：第一，本案中上诉人所举证据已足以证实其住所地为侵权结果发生地，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一是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足以证实：百度侵权链接点击后显示的网页抬头是“南京市欧得宝翻译有限公司”，而点击网页上的“联系我们”后最先显示的也是所谓的“南京市欧得宝翻译有限公司”的地址（即南京市北京东路金桥商务楼11楼）和电话（025-6899****、025-6899****、025-6899****）。结合互联网网络传播的特点，三被告在互联网上实施的侵犯上诉人企业名称的宣传行为和内容，上诉人住所地的相关公众当然可以通过互联网获悉，三被告的网络宣传行为当然地延伸到上诉人住所地，其宣传行为的结果对上诉人住所地的相关公众产生了影响。且百度侵权链接点击之后显示的内容本身也足以证实，三被告实施侵权行为的目的是意图通过虚假的南京公司名称和信息，在上诉人住所地（南京）范围内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或误认。二是企业名称权既是企业的一项财产权，又是一项人格权。首先，作为财产权，其是经营者用于区别商品和服务来源的标志，是由企业所在行政区划名称、字号、行业或者经营特点、组织形式等部分构成，因此，企业名称权具有非常显著的地域性特点，损害后果最直接的影响是造成上诉人的生产经营环境等影响，最首位的结果发生地也是上诉人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所在地；其次，作为人格权，在无对应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下，应首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即明确规定，“受侵权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住所地，可以认定为侵权结果发生地”。因此，将企业名称权侵权行为中的受侵害人住所地确定为侵权结果发生地，符合侵权法的立法本意。
第二、退一步而言，即使原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其直接裁定将案件移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亦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因此，共同管辖情形下，原告有权选择管辖法院，法院亦应当尊重和保护原告的选择。为此，《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规范民、商事案件依职权移送管辖案件办理的若干意见》（沪高法（2007）70号）明确规定：“审查需要移送其他法院处理的案件，应当征询原告意见。经原告表示放弃诉讼的，应当准许其撤诉。原告同意将案件移送的，且有多个管辖法院可选择的，依原告的意愿移送。如原告不表示意见或不同意移送的，依法及时移送；如有多个法院可选择的，应依‘两便’原则移送。”上海高院的司法文件所依据的“尊重和保护原告管辖法院选择权”的原则和精神，原审法院以及管辖异议的案件移送中同样应予遵循。而按照原审裁定依据的“被告住所地”管辖规则，本案中的三个被告的住所地法院均共同享有管辖权，故原审法院在未征求上诉人意见的情况下，即直接裁定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明显违反前述法律规定。二是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公证书足以证实：南京市公证处的电脑上显示过百度侵权链接。加之，被上诉人百度科公司在原审听证过程中，除陈述其百度搜索服务器在海淀区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服务器地址。因此，南京市公证处可以作为侵权行为实施地，该公证处所在的南京市玄武区法院同样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为此，无论是从方便当事人，还是诉讼效率、便利等方面考虑，即使移送，也应该是移送至玄武法院审理本案。
上诉人深圳欧得宝公司的上诉理由为：本案系侵权诉讼，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作为被告的上诉人深圳欧得宝公司营业地址在深圳市罗湖区，理应由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予以管辖。且本案被诉侵权行为，本质上是一种在虚拟网络空间中的信息交流与传播行为，而对于网络环境下的被诉侵权行为，其实施地是否在北京市海淀区，应当在实际审理之后方能确定，原审法院根据并不确定的侵权行为地裁定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管辖并不妥当。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百度公司答辩理由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答辩人作为被告，其住所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根据原告的诉请，本案是一起发生在互联网环境中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侵权行为地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器、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本案中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器所在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而被答辩人深圳欧得宝公司的上诉理由“其实施地是否在北京市海淀区，应当在实际审理之后方能确定”与事实不符，且上述法律旨在明确管辖，若如被答辩人深圳欧得宝公司所述“在实际审理之后方能确定”，那么该法条对于正确地确定管辖法院已毫无意义。加之，本案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在网络空间，从便于诉讼、利于查清事实真相的角度出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原审法院裁定并无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裁定。
本院查明，学府公司一直使用“南京学府翻译有限公司”这一企业名称，2013年以来学府公司发现盐池欧得宝公司通过百度公司的推广，将深圳欧得宝公司的网站与“南京学府翻译有限公司”等关键词绑定，使得公众在百度互联网搜索引擎中输入“南京学府翻译有限公司”时，点击显示靠前的搜索结果的链接后，进入的则是深圳欧得宝公司的网站。学府公司认为盐池欧得宝公司和深圳欧得宝公司的上述行为系借助学府公司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来宣传推广自己，达到非法获利的目的；且百度公司作为百度网络推广竞价排名服务提供者，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助长扩大了侵权行为，严重侵害了学府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学府公司将盐池欧得宝公司、深圳欧得宝公司、百度公司一并作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停止侵害其企业名称权的行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相关经济损失，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企业名称（商号）权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的范畴，依法应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的实施地和侵权结果的发生地，本案是一起发生在网络环境下的侵害企业名称（商号）权纠纷，网络具有的全球性、开放性、实时性、互通性的特点，使得网络侵权行为的结果可能延伸到世界各地，但只有当某个侵权结果发生地具有管辖意义上的确定的指向性，才可以作为诉讼法上的管辖联接点。本案中学府公司诉称三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其的企业名称权，而企业名称表明了商品和服务的具体来源，象征着企业的商业信誉，既具有物质上的利益，也具有人格精神上的利益；且学府公司主张三被告在网络上的宣传推广行为在其公司住所地范围内造成了相关公众的混淆或误认，故学府公司作为企业名称权被侵害的主体，其住所地应当视为确定的侵权结果发生地。因上诉人学府公司的住所地在原审法院辖区，故原审法院作为侵权行为地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综上，上诉人学府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深圳欧得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民辖初字第96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管辖。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董学峰
审 判 员 沙孝民
代理审判员 郑彦鹏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