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市民初字第110号
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红，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峰，该单位办公室主任。
被告王炳文，男，196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江苏省常熟市。
法定代理人陆保琴（系被告王炳文妻子）。
被告陆佳（系被告王炳文女儿），女，198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江苏省常熟市。
被告陆磊（系被告王炳文儿子），男，199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江苏省常熟市。
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与被告王炳文、陆佳、陆磊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刘红的委托代理人李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炳文、陆佳、陆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诉称：被告与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聘请了我所律师代为诉讼，并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本案经（2012）熟民初字第0338号民事判决，判决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各种费用共计1093875.43元，根据合同约定被告还应支付我所律师费生效判决总额的10%，但被告领取了赔偿款后拒绝支付律师费。为维护我方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王炳文支付律师代理费109387元，被告陆佳、陆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王炳文、陆佳、陆磊辩称，1、聘请律师合同是2013年2月13日陆磊和陆佳所签，整个案子都由陆磊操办，母亲陆保琴由于法律知识淡薄，加之丈夫卧床3年有余，全由陆保琴照顾，身心受到极大的摧残，合同上所标的前期4万后期一审提成10%二审提成15%，母亲陆保琴不知情，我（陆磊）和陆佳（姐弟关系）对此合同有所隐瞒，只告知母亲陆保琴4万元律师费和负责律师差旅和食宿费（1万有余），在法院寄来的信件中有一份“委托书”的真实性是值得怀疑的，委托书中的内容我方全然不知，字迹经我方确认是第三方字迹，陆保琴高中文化，完全有能力自己完成书写，委托书中的签名是后期他人添加，且无具体时间标注，合同中的前期代理费4万后期判决总额的10%显然不合法律规定。2、原告作为我方代理人期间未能做到律师的尽职尽责，在数次开庭中多次更换律师，前期由王海军律师代理，中途王海军律师因个人原因离职，更换赵芳律师，后又更换韩律师、张静律师。前期王海军律师主张抓住“病历开封”，后期律师又主张跳过此步骤，默认病历真实有效，直接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由于律师的来回更换，对整个案件的财力和物力造成很大的不必要损失，当时更换律师，我方提出异议，被告知王海军律师继续代理案件，需要添加代理人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添加律师费用，本身委托律师打官司是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法律活动，当时来回更换律师已经造成了我方的不信任，这样的不信任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破坏了合同本身的有效性。3、就合同而言，采取的是律师收费方式的一种，风险代理方式。本合同前期已经收取高额的律师代理费4万，后期又提出10%-15%的高额回报，显然违背了风险代理，就相当于不管胜诉败诉都能得到不菲的收益，不能体现风险代理四个字中“风险”两字的含义，根本就是无风险套利，签订这样的霸王合同，显然违背了社会的善良风俗，也不符合一般人的善良判断，不管官司输赢，最后受益的都是代理律师，都能得到巨额收益。倘若败诉对代理律师来说还能得4万代理费，而受害人更是雪上加霜，这显然和我国法律公平公开公正背道而驰，既然不符合律师风险代理收费方式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普通案件收费方式，本合同收费大大高于普通案件的收费，违反了《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应视为无效合同。4、查阅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人身损害赔偿是不适合风险代理方式的。实行风险代理仅涉及财产关系的诉讼，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只涉及人身关系，是受害人身体受到不法侵害后获得的与受损程度相当的赔偿。从表面上看，受害人获得了物质利益，但是，若从赔偿款中扣除受害人垫付的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外，其余赔偿金额与受害人的人身权有极强的依附性，与受害人今后的生活有直接的关联性，故不能认定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获得的赔偿款为财产制案件。如此类案件实行风险代理，会变相减少受害人的赔偿数额，会影响受害人今后的生活，不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5、在进行诉讼签合同之前，及诉讼期间（医疗损害鉴定出结论后），原告的张静律师、韩律师都承诺能够帮助受害人拿到赔偿款人民币二百三四十万元，但实际与承诺相差太大。由于在诉讼前有了张静律师的承诺，家人都是像亲朋好友借的钱，才凑齐前期4万元律师费和1万有余的律师差旅住宿费。自从王炳文2010年9月25日入院治疗至今到植物人状态，一家人都是未从事过工作，母亲陆保琴和儿子陆磊二人共同照顾病人，女儿陆佳由于婚姻不美满，离婚在家照顾5岁的孩子，时常替换照顾病人，且无工作没有经济来源。母亲陆保琴也是重病缠身，病情严重到医生建议切除一半肝脏，肝内胆管结石，2013年在常熟二院住院数次和去上海长海医院动过两次手术，花费巨额医疗费未能治愈，按照医嘱是要安心休养不能劳累，但由于王炳文植物人状态，母亲还是战斗在照顾病人的一线上。屋漏偏逢连夜雨，2013年10月27日，家里唯一的老人陆永兴发生车祸至精神障碍生活不能自理，耗费巨额物力财力，至今还拖欠医院医疗费未缴清，现已出院，由本人（陆磊）照顾。一家人背负数笔债务，由于都没工作，无力偿还，靠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过日子。查阅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印发的《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中第三条提到，追索因交通、工伤、医疗或者其他人身伤害事故而发生的医疗费、误工费赔偿金等费用，应酌情减收或免收律师费。6、我们是低保户，根据相关规定，应一律免收诉讼费，但诉讼结束后常熟人民法院告知我方，诉讼前我方未提出申请，原告作为我方代理人，是法律界人士，应当维护我方利益，但未告知我方申请，造成错过该享有的社会福利不能享有。7、本合同中原告已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由于本合同纠纷不在法律援助范围内，没钱请律师，故本人只能用微薄的力量维护我方利益。由于病人王炳文后续还需巨额治疗费用，维持植物人状态的生存，故希望法院权衡当事双方之间的利益，做出公平的裁判，保护弱势群体，多给予关爱。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0日，原告与被告陆磊、陆佳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王炳文（甲方）与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聘请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有关人员或专家（乙方）出庭代理，经双方协议，订立以下条款，双方共同遵照履行：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有关人员及专家作为甲方与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二、本合同可以一次性支付的方式，亦可采取风险代理方式履行，鉴于甲方的经济情况，甲方选择采取风险代理方式履行，经双方协议，本案审结后由乙方代理执行，甲方先支付乙方部分诉讼代理费40000元（肆万元整）。其余部分待案件审结后由乙方在判决总额中扣除，其标准为：一审（调解、和解）生效判决总额的10%支付（不含先支付的40000元）；，二审（调解、和解）生效判决总额的15%支付（不含先支付的40000元）……；三、乙方在代理案件中所需的差旅费、鉴定费、复印费等费用由甲方支付；……五、违约责任，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甲乙双方均不得违反本合同条款，如有违反者，需向对方支付本合同约定应当支付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用……”，合同落款处甲方由被告陆磊、陆佳签字并按手印，乙方由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加盖公章。在《聘请律师合同》的合同书背面，另附有“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风险告知书”，主要内容包括，“为了使委托人正确理解律师在诉讼（非诉讼）活动中的地位，在委托代理协议签订前，特向委托人在诉讼或非诉讼活动中委托人应承担的风险告知如下：……六、乙方已明确告知甲方可以一次性交清律师费，甲方仍坚持按照风险代理方式支付律师费。在委托协议签订前，委托人须认真阅读以上条款，并签名（盖章）”，在风险告知书下方有被告陆磊、陆佳签字并按手印。合同签订当日，被告陆磊按合同约定支付了代理费40000元。
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主张在与被告陆磊、陆佳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后，被告交来陆保琴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授权委托书本人陆保琴特授权陆磊、陆佳可代我签字，其两人任何一人所签均示为我的意见。包括但不限于：代签法律文书，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签委托合同。陆保琴”。该授权委托书未书写落款时间。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主张被告陆磊、陆佳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的行为系接受陆保琴的委托，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三被告承担。三被告对于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有异议，称委托书的内容均不知晓，字迹是第三方字迹，委托书中的签名是后期他人添加，对此问题三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于授权委托书中字迹及签名的真实性，未提出司法鉴定申请。
另查明，被告王炳文与陆保琴系夫妻关系，被告陆磊、陆佳系二人子女。陆保琴曾诉至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本案被告王炳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其为王炳文的监护人，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了（2012）熟民特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王炳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陆保琴为王炳文的监护人。在该判决书中表述有“申请人陆保琴诉称：王炳文于2010年9月25日因‘突发头痛晕约2小时’入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入院后进行了多次手术，术后深度昏迷，至今未能苏醒”。
本案被告王炳文曾于2012年以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为被告诉至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案由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2013年12月18日，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熟民初字第03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案被告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王炳文因本次医疗损害造成的损失人民币920951.87元。另，在该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有“……被告常熟二院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人民币1093875.43元。因医疗费人民币748220.31元中原告尚有人民币173923.56元未付，原告曾支付押金人民币1000元。三者相抵，被告实际还应给付原告赔偿款人民币920951.87元（即1093875.43元-173923.56元＋1000元）”。该判决已经一审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主张该案被告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已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指派该所律师张静、韩洪昌作为本案被告王炳文在该案中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2012）熟民初字第0338号案件的审理。
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主张，在代理被告王炳文的上述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时，该案经一审判决生效，且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已按生效判决履行了赔偿义务，按原、被告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的约定，被告王炳文应按生效判决总额的10%计付律师代理费（不含先支付的40000元），被告王炳文拒不履行合同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构成违约，按合同约定，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款总额为1093875.43元，律师代理费按10%计算应为109387.55元，原告本次诉讼按109387元主张权利。
三被告主张曾支付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差旅费用1万多元，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对此不予认可，称差旅费用包括出差到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代为立案、开庭、去北京做司法鉴定等产生的相关费用，并非一笔支付，也并非直接将款项支付给我方，而是我方根据差旅费的相关单据在被告处实报实销。
三被告主张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在委托代理过程中多次更换律师，导致被告财力物力造成不必要损失，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在委托代理期间曾承诺帮助被告取得二百三四十万元的赔偿，但实际与原告的承诺差距很大。对此三被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对此亦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由《聘请律师合同》、授权委托书、（2012）熟民特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2012）熟民初字第0338号民事判决书、收据、工作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对于被告王炳文被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陆保琴被指定为被告王炳文监护人，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律师代理费40000元的事实，有（2012）熟民特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收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提交的由陆保琴向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可以证实，被告陆磊、陆佳系以受委托人的身份接受委托人陆保琴的授权委托与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虽然三被告对于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故对三被告的此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与被告王炳文的法定代理人（监护人）陆保琴的委托人陆磊、陆佳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如不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应当依法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指派本所律师代理被告王炳文处理其与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该案已由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熟民初字第0338号民事判决，且该案已经一审发生法律效力，按照原、被告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的约定，被告王炳文应按一审生效判决总额的10%计付律师代理费，该费用不包括已支付的代理费40000元，被告王炳文在该案一审发生法律效力后，拒不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行为，已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虽然在（2012）熟民初字第0338号民事判决书中表述有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093875.43元，但在该案判决中已将此款与被告王炳文尚未支付的医疗费用予以折抵，最终判决确定的赔偿总额为920951.87元，应以此数额作为该案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总额，故对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主张按照1093875.43元作为判决确定的赔偿总额计算律师代理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王炳文应支付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费应为92095.19元（920951.87元×10%=92095.19元），原告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主张要求被告陆磊、陆佳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原告的此项主张，双方并无合同约定，且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对原告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炳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92095.19元。
二、驳回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30元，原告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承担970元，被告王炳文承担20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钧
人民陪审员 孔庆爱
人民陪审员 阎 莉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孙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