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2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沛强，男，汉族，1964年5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锋，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福荣，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勇华，男，汉族，1964年7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宝，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楚雯，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沛强因与被上诉人黄勇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8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罗沛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锋，被上诉人黄勇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沛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罗沛强的诉讼请求，驳回黄勇华的反诉请求；2.由黄勇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
首先，《初步协议》仅属于意向书，不具有合同性质。根据《初步协议》约定，双方应在签订该协议之日起十五日内签订正式合同，并且以所签订的明细协议为准。由此可见，该《初步协议》仅表明双方合作的意向，并非正式的合同。
其次，罗沛强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黄勇华无相应的采矿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之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但本案中黄勇华并没有举证其具有相应的开采资质，黄勇华所转让的采矿权不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之规定，采矿权的转让需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方可转让，黄勇华作为转让方应持有相应国家机关出具的批准文件方可转让，但黄勇华并没有取得相应的批准文件。罗沛强无法对涉案矿场进行开采。根据《钾沙开采承包合同书》以及《探矿证》可知，探矿权人属于阳山县德昌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昌公司）。经向德昌公司询问确认，该司仅认可其与黄勇华和潘伟文签订的《钾沙开采承包合同书》，不同意黄勇华将该采矿权转包给罗沛强。
最后，阳山县太平镇白莲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所陈述的内容不真实。罗沛强与黄勇华于2015年6月1日签订《初步协议》后，罗沛强并没有在涉案的矿场开采过钾沙。一方面阳山县太平镇白莲村民委员会并没有参与签订《初步协议》的过程，其并不清楚涉案矿场的开采情况。另一方面黄勇华无其他证据来印证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由于该《情况说明》是一审开庭时提交的，罗沛强并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同时罗沛强申请传唤阳山县太平镇白莲村民委员会负责人出庭接受质询，但一审法院不批准，反而在判决中加重了罗沛强的举证责任，要求对该《情况说明》中不存在的事实提供反证。阳山县太平镇白莲村民委员会称罗沛强与潘伟文开采钾沙长达一年时间不真实。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初步协议》仅属于初步意向，不具有合同性质。退一步说，若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已经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以及第五十二条之规定，由于黄勇华没有采矿资质以及没有得到相应国家机关批准可以转让，该合同违法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黄勇华收取罗沛强的30万元费用应当返还。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支持罗沛强的诉讼请求，驳回黄勇华的反诉请求。
黄勇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罗沛强提出上诉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勇华当初转让承包权主要是转让矿山的设备和基础设施，并且经过德昌公司的同意，将承包权和相应的机械设备转让给罗沛强，而且罗沛强实际也接受了所转让的标的物并且进场施工长达一年多时间，所以罗沛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罗沛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都是不可信的，超出了举证期限，也不是新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罗沛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罗沛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勇华向罗沛强归还30万元转让款及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黄勇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黄勇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罗沛强向黄勇华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暂计至2017年10月30日为22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罗沛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7日，黄勇华、案外人潘伟文与案外人德昌公司签订《钾沙开采承包合同》，约定德昌公司将位于广东省清远市阳山县太平镇白莲村委会坎头村山场钾沙承包给黄勇华、潘伟文进行开采，所得收益归黄勇华、潘伟文所有。
2015年6月1日，罗沛强、黄勇华签订《初步协议》，约定黄勇华将德昌公司陶瓷钾矿60%的承包权以1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罗沛强，罗沛强先付30万元，余下款项以每月本金按1%标准计息，此后每月支付10万元及利息，在签订《初步协议》后15天内双方再签订详细协议。潘伟文在《初步协议》证明人处签名见证。同日，罗沛强通过银行转账30万元给黄勇华。此后，黄勇华退出经营，罗沛强与潘伟文承包开采上述钾矿约一年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罗沛强以双方签订的《初步协议》履行不能为由，要求黄勇华退还30万转让款及支付利息，虽然双方签订《初步协议》后未再签订详细协议，但黄勇华提供矿产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罗沛强已实际取得相关承包权且已实际开采，即罗沛强就《初步协议》的主要合同目的已实现，故一审法院对罗沛强的主张不予支持。黄勇华反诉要求罗沛强支付剩余的100万元及利息，鉴于罗沛强已实际承接相关承包权且已实际开采，其应支付相应的对价予黄勇华。参照《初步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对黄勇华的反诉主张支付的100万元予以支持，但利息要求过高，一审法院酌定自黄勇华提起反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黄勇华反诉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罗沛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00万元予黄勇华；二、罗沛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尚欠金额为本金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黄勇华；三、驳回罗沛强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黄勇华的其他反诉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列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给付金钱义务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罗沛强负担。反诉费7890元，由罗沛强负担。
二审期间，罗沛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经本院审查，对二审证据作如下认证：阳山县太平镇白莲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明》，均无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初步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规定：“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第六条第一款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本案中，德昌公司与黄勇华及潘伟文签订《钾沙开采承包合同》，约定德昌公司将位于广东省清远市阳山县太平镇白莲村委会坎头村山场钾沙承包给黄勇华、潘伟文进行开采，随后罗沛强、黄勇华签订《初步协议》，约定黄勇华将德昌公司陶瓷钾矿60%的承包权转让给罗沛强。换言之，案涉钾矿先以签订《钾沙开采承包合同》的方式交由黄勇华、潘伟文进行开采，再以签订《初步协议》的方式变更由罗沛强、潘伟文进行开采。但黄勇华和罗沛强均无从事矿产资源开采的资质条件，故罗沛强、黄勇华签订的《初步协议》违反了前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黄勇华应向罗沛强返还30万元转让款。因双方就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故罗沛强关于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罗沛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第六条第一款及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815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勇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罗沛强返还转让款3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罗沛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黄勇华的反诉请求。
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列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给付金钱义务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900元，反诉受理费789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勇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90元，由被上诉人黄勇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贾小平
审 判 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燕芝
书 记 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