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7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榕，女，197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明灯，男，197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安（系林明灯父亲），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永峰，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雪平，女，汉族，195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陈榕因与被上诉人林明灯、原审被告李雪平确认合同无效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2民初3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明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福州市鼓楼区、1层02附属间（以下简称“福屿小区房产”）是否属于夫妻共有财产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一方在婚前已经通过银行贷款的方式向房地产公司支付全部购房款，买卖房屋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即在婚前就取得了购房合同确认给购房者的全部债权，婚后获得房产的物权只是财产权利的自然转化，故离婚分割财产时，如果双方未就房产如何处理达成任何协议，那么将按揭房屋认定为一方的个人财产相对比较公平。一审法院混淆了婚后和婚前财产的区别，婚前个人财产如果双方未做任何约定只能是个人财产，婚后共同还贷所支付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故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洪塘路77号卓然翠苑2#楼105单元房产（以下简称“卓然翠苑房产”）应认定为陈榕婚前个人财产，该房产在婚后升值是自然增值，增值部分仍属于陈榕的个人财产，陈榕将卓然翠苑房产出售获得款项用于购买福屿小区房产，故福屿小区房产应当认定为陈榕的婚前个人财产。二、关于陈榕与李雪平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属于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陈榕处置个人财产，不存在损害林明灯合法权益的问题，故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合法有效。其次，即使涉案房产属于夫妻共有财产，陈榕与李雪平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不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利益的行为。1.本案中，陈榕与李雪平始终认为涉案房产属于陈榕个人财产，有权进行处置，主观上不存在恶意。2.一审法院以明显低于市场价为由，认定双方是恶意串通，但直系亲属之间转让财产，无偿或低价转让是常有之事，故不能以低价转让推定主观恶意。3.因购买和装修黎明迎春园房产，陈榕父母资助17万元，前述21万元的交易价格是考虑到陈榕的父母多年的资助。因此，若涉案房产属于夫妻共有财产，陈榕与母亲李雪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不属于恶意串通，应是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不应认定合同无效，应由陈榕对林明灯的损失进行赔偿。
林明灯辩称，林明灯与陈榕在1999年年底开始同居。2000年7月，陈榕将其户口迁至林明灯姑丈家。2001年5月10日，双方正式办酒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林明灯家当时在东街口开冰店，家里经济条件较好。由于陈榕是大学生，家庭收入都交由陈榕保管，购房卖屋的事情也是由陈榕负责。本案中的卓然翠苑房产以及另案中的一套房产，均是林明灯父亲出资购买的。陈榕称房产由其个人购买并非事实，陈榕家出嫁女儿也不可能购买两套房子，这不符合逻辑和事实。根据法律规定，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共同生活所添置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讼争房产不属于陈榕的个人财产，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李雪平未作陈述。
林明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陈榕、李雪平于于2016年9月签订关于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福屿后路40号福屿小区三区24#楼701单元、1层02附属间房产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判决陈榕、李雪平赔偿林明灯因此支付的律师费1万元整；3.由陈榕、李雪平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6月8日，陈榕与福建卓越建设工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产（以下简称“卓然翠苑房产”），房产总值为人民币151395元整。2002年7月24日，陈榕以前述房产作为抵押物，与中国银行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借款人民币10万元，陈榕在办理抵押借款前，已支付首付款51395元。2002年8月20日至2006年3月13日，前述借款均通过陈榕的银行账户（账号：45×××28）偿还。2004年5月21日，前述房产过户登记至陈榕名下。
2013年1月5日，陈榕作为卖方（甲方）与作为买方的案外人江用天（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售坐落于卓然翠苑房产，双方约定成交价格为人民币973000元。该份买卖合同的交易款项均通过陈榕的银行账户进行收取。
2013年3月7日，陈榕作为买方（乙方）与作为卖方的案外人柯涛（甲方）签订《房产买卖经纪合同》，购买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1层02附属间的房产（以下简称“福屿小区房产”），双方同意转让总价格为人民币91万元。该份买卖合同的交易款项亦通过陈榕的银行账户进行支付。2013年3月29日，前述涉案房产过户登记至陈榕名下。
2016年9月，陈榕作为卖方与李雪平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陈榕向李雪平出售涉案房产，双方约定成交价为21万元。2016年10月21日，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李雪平名下。
另查，2002年9月10日，林明灯与陈榕登记结婚。2017年，陈榕向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现林明灯以陈榕在起诉离婚前隐瞒林明灯与其母亲李雪平恶意串通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陈榕、李雪平告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以及陈榕、李雪平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处分涉案房产时是否具有恶意串通的主观心理状态。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福屿小区房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卓然翠苑房产买卖合同虽在婚前以陈榕个人名义签订、按揭还款通过陈榕的银行账户进行扣划、婚后登记在陈榕个人名下，但是，该房产按揭还款的大部分期间以及房屋过户登记均发生在林明灯与陈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并未就夫妻财产分别所有作出任何约定，故该房产在出卖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进而因出卖该房产取得的价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涉案房产买卖合同系以陈榕个人名义签订、房款系通过陈榕的银行账户支付、后登记至陈榕个人名下，但是，涉案房产系于林明灯与陈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陈榕、李雪平亦自认福屿小区房产的购买价款来源于卓然翠苑房产的出售价款，故涉案房产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榕无权单独处分。陈榕辩称前述两处房产均系其个人出资购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根据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关于陈榕、李雪平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处分涉案房产时是否具有恶意串通的主观心理状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主观心理状态只能通过客观行为进行判定。本案中，陈榕、李雪平就涉案房屋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的成交价格为人民币21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且陈榕、李雪平提供的个人业务凭证、银行凭证、银行流水、收到现金21万元的声明书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榕、李雪平之间存在借贷及投资关系、21万元的合同价款已经支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处分夫妻共同房产系重大事项，夫妻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陈榕未与林明灯就诉争房产的归属、分割达成一致意见，亦未取得林明灯的同意，在提起离婚诉讼之前擅自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卖出夫妻共同房产。李雪平系陈榕的母亲，在明知林明灯与陈榕系夫妻关系以及涉案房产乃婚后购买的情况下，仍与陈榕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买进夫妻共同财产。以上事实足以证明陈榕、李雪平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之时具有主观恶意，且该合同的履行足以损害林明灯的利益。故林明灯请求确认陈榕、李雪平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林明灯请求陈榕、李雪平赔偿1万元律师费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陈榕与李雪平于2016年9月签订的关于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福屿后路40号福屿小区三区24#楼701单元、1层02附属间房产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二、驳回林明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5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榕、李雪平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1年5月11日，林明灯、陈榕按民间习俗举办婚礼。
本院认为，本案卓然翠苑房产的购买时间是林明灯与陈榕举办民间婚礼后、结婚登记前，故该房产虽是以陈榕名义购买并支付首付款，但实际出资情况不明。即使认为首付款系以陈榕个人财产支付，但按揭款的绝大部分以及过户登记均发生在法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产亦是婚前个人财产与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混同，在未经协商或者判决予以分割的情况下，属于林明灯、陈榕共同共有的财产。林明灯、陈榕确认福屿小区房产购房款来源于卓然翠苑房产出售款，故福屿小区房产亦属于林明灯、陈榕共同共有的财产，陈榕无权单独处分。陈榕在提起离婚诉讼前夕擅自将福屿小区房产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出售给其母亲李雪平，且无证据证明购房款已实际支付，应当认定陈榕、李雪平恶意串通损害林明灯利益。一审确认陈榕与李雪平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判决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陈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陈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杰
审 判 员 金光玉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蔡 娟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