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6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
负责人：王学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谦，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
法定代理人：童某，女，系郑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宝，安徽卫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淮汽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多轩，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顺，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淮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某、淮南市淮汽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汽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民初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淮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郑某对人保淮南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某、淮汽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人保淮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人保淮南公司承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险，人保淮南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责任，而非侵权责任。2、一审判决人保淮南公司承担精神抚慰金5000元明显错误，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保淮南公司不负责赔偿精神抚慰金。3、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郑某的残疾赔偿金错误。
郑某二审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淮汽公司二审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淮汽公司、人保淮南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11318.8元、护理费14640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交通费120元、鉴定费1300元、残疾赔偿金6328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10195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1日9时30分，苏武驾驶皖Ｄ×××××号大型普通客车，沿长丰县双凤经济开发区梅冲湖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凤霞路交口西侧，追尾撞上葛鹏新驾驶同向起步行驶的皖Ｃ×××××/皖Ｃ×××××重型仓栅式半挂货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致包括郑某在内的等24名司乘人员受伤，驾驶员苏武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苏武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郑某无责任。皖Ｄ×××××号客车登记所有人为淮汽公司并在人保淮南公司投保了保险。
郑某在长丰县双凤工业区医院住院15天，花费救护费、门诊费、住院医疗费等合计11219.3元（票据6张，其中1张为合肥急救中心出具），淮汽公司垫付了10200元。此外郑某提交的安徽省儿童医院预交款收据并非正规发票也无从判定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关联性。2017年11月7日，郑某的损伤经安徽天衡司法鉴定所评定，其因交通事故导致左膝关节活动受限，构成十级伤残；伤后120日内需设1人护理、营养期为90日；鉴定费1300元。皖Ｄ×××××号客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淮汽公司，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9月；该车驾驶员苏武持准驾有效期为10年的A1、A2驾驶证并于2007年9月13日办理了有效期至2020年6月29日的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最近一次考核为2017年6月30日。该车在人保淮南公司投保了限额为40万元的包含司乘人员在内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30日到2018年6月29日。保险条款第二条载明“经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批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港、澳、台地区）合法从事道路客运服务的承运人，均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第三条保险责任的范围为“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不包括出租车、城区公共汽车）的途中遭受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第六条第四项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另，郑某伤前在凤台县顾桥镇第二小学读书。
一审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各项民事权利。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郑某搭乘淮汽公司客车，因淮汽公司驾驶员苏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从而追尾撞上前车并致使乘坐人郑某身体遭受损害，苏武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事故发生时苏武系在履行职务，相应的侵权责任应由淮汽公司承担。由于淮汽公司已向人保淮南公司投保了道路承运人责任保险，其应予承担的赔偿责任可由保险公司依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替代赔偿。因保险公司并非侵权人，郑某主张淮汽公司、人保淮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肇事驾驶员经抢救无效死亡且本起事故中尚有其他23名伤者，郑某未主张第三者车辆皖Ｃ×××××号货车交强险的无责赔付系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故无责赔付限额可预留给死者及其他伤者。《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郑某直接向责任保险的保险人主张给付保险金并无不当，保险公司抗辩主张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
郑某主张因同起事故中的其他伤者有城镇户籍，故其相应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保险公司抗辩认为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虽郑某为农村户籍，但郑某在凤台县顾桥镇第二小学读书，即郑某在城镇学习，其残疾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保险公司不认可鉴定意见，但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其对伤残等级和护理期、营养期的异议无事实依据。郑某遭受此次事故给其幼小的心灵造成一定的损害，结合其残疾程度，其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可予支持。结合郑某居住地和治疗地的距离和住院天数，郑某主张交通费120元可予支持。鉴定费为核定郑某损失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侵权赔偿责任人承担。综上，郑某损失经核定为：医疗费1121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50元/天×15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护理费14580元（121.5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63280元（31640元/年×20年×10%）、交通费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300元，以上合计100749.3元。郑某的上述损失应由侵权赔偿责任人淮汽公司予以赔偿。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为由承运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并未限定为合同责任或侵权责任，因此该责任并不排斥由承运人按侵权责任应予承担的精神抚慰金赔偿。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四项约定的责任免除，属《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现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并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加黑等方式予以提示，交付投保人的保单也未就该免责内容加注特别提示，且现无证据证实保险人以口头或书面方式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因此该格式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公司不承担精神抚慰金赔偿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淮汽公司应予承担的侵权责任可由人保淮南公司在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内替代赔付。淮汽公司垫付了10200元包含在郑某的诉请之内，郑某亦同意返还，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皖Ｄ×××××号客车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郑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00749.3元（保险理赔款具体支付郑某90549.3元，支付淮南市淮汽汽车运输有限公司10200元）；二、驳回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6元，减半收取1168元，由郑某负担68元，淮南市淮汽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1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导致1人死亡23人受伤的严重后果，赔偿及善后工作纷繁复杂，一审确认人保淮南公司在本案中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从妥善解决受害人救治等角度考量，本院对此不作调整，但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人保淮南公司不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应由侵权责任人淮汽公司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另，郑某系未成年人，在城镇就学，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郑某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因此，人保淮南公司应当赔偿郑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95749.3元。鉴于淮汽公司已经垫付10200元，扣除其应当承担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由郑某返还5200元（10200元-5000元），该款可由人保淮南公司从赔偿款中直接支付淮汽公司。
综上，人保淮南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民初85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民初85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某95749.3元（履行方式：赔偿郑某90549.3元，支付淮南市淮汽汽车运输有限公司52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5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1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