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林波，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龙，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才，男，197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田力鹏，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博宇，男，1970年5月7日出生，汉族，系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娄喜良，男，196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系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立才、原审被告高博宇、娄喜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宇公司委托代理人张龙、被上诉人陈立才及其委托代理人田力鹏、原审被告高博宇、娄喜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0日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其内部员工高博宇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宝宇公司将其承包的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下属第五采油厂杏十二区三队综合值班室建设工程在宝宇公司内部由高博宇承包，高博宇须向宝宇公司支付该工程总价款11.83%的承包费（包括价款总额2%的资质使用费、4.09%的规费、3.49%的营业税、2.25%的所得税）；高博宇还须为宝宇公司缴纳因该公司非大庆市区内建筑施工企业而依照大庆市人民政府规定外埠建筑施工企业在大庆市按工程总价款2%缴纳的企业所得税。以上费用合计为工程总价款的13.83%。2014年3月20日、2014年5月10日，没有承揽建设工程法定资质的原告陈立才与被告宝宇公司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双方约定对于宝宇公司承包的上述建设工程中的室内装饰装修部分以及室外围栏、场平、污水处理系统等部分分包给原告施工，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事项也进行了约定，但未约定预留工程质量保证金事项，两份合同均写有被告娄喜良的签名并加盖被告宝宇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此后，原告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该工程亦在竣工后经建设单位验收合格。2015年4月27日高博宇与原告共同签订项目总工程量价认证单一份，双方就原告施工的工程总价款一致确认为人民币995000元。此款后经原告多次催要，三被告均不予支付，故原告起诉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工程款本金995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565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1251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应否支持；2.原告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应否支持；3.原告主张由被告娄喜良、高博宇就宝宇公司的上述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应否支持；4.被告方提出应将承包费、工程质量保证金在付款总额中予以扣减的意见应否采纳；5.被告方提出宝宇公司付款须以建设单位对承包人付款为前提的意见应否采纳。
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为保障建设工程质量，我国实行施工单位资格准入和资质等级制度。施工单位的资质等级是施工单位建设业绩、人员素质、管理水平、资金数量、技术装备等综合能力的体现，反映该施工单位从事某项施工工作的资格和能力，是国家对建筑市场准入管理的重要手段，该制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等法律、行政法规中都有明确规定，且该规定适用于总承包人、分承包人等工程建设各个环节的施工单位，这是法律通过强制性规范对承包人行为能力的限定，承包人不具备这一行为能力，必将导致建设工程合同无效。结合本案原告不具有承揽建设工程任何相关资质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与宝宇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考虑原告已将其投入的资金、建筑材料、机械设备、劳务作业等转化为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为载体的工作成果的事实，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可知，在分包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原告仍享有向宝宇公司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权利，因双方已就工程总价款一致确认为995000元，而该一致确认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原合同达成的补充协议，故原告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是指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因一方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而承担的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货币或者货币以外其他财产的违约责任。该责任的适用须以合同合法有效为前提，但根据本院前述作出的原告与宝宇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认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可知，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条款因合同无效而无效，故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宝宇公司无须按照无效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关于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连带责任是我国法律规定的一项重要民事责任制度，其目的在于补偿救济，加重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的法律责任，有效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但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须有法律的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的明确约定，否则不承担连带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双方当事人显然未就连带责任进行约定，但被告娄喜良、高博宇是否属于法定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原审法院认为，高博宇作为宝宇公司承揽建设工程项目的内部承包经营人，娄喜良作为宝宇公司在该工程项目施工的现场负责人，两人在具体施工过程中作出的与施工有关的一系列行为均应视为履行宝宇公司授意的职务行为，即使相关施工合同、认证单中载有两人的签名，也不能孤立片面地将其看作两人的个人行为，从而显失公平地要求两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原审法院认为，宝宇公司将其承揽的建设工程项目交由内部员工承包经营的行为，是该公司根据建设工程市场的行业规律，结合公司内部实际情况，在公司内部采取的一种经营管理措施，承包费的收取是基于宝宇公司与高博宇之间的内部承包经营关系，原告未与宝宇公司成立该关系，原告亦非其内部员工，故原告既无权利，更无义务为高博宇支付该费用。关于预留工程质量保证金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可知，预留工程质量保证金非强制性规定，只由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如合同约定了该事项则在当事人之间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应当遵守执行；如合同未约定该事项，发包人无权预留该款项，结合双方当事人未就工程质量保证金事项进行约定的事实，宝宇公司无权预留该款项，故被告方提出将承包费、工程质量保证金在付款总额中予以扣减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五，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承包人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签订的分包合同无效的认定，分包合同约定的支付分包工程款以建设单位对承包人付款为前提的条款亦无效，该约定对分包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承包人应当于工程总价款一致确认之日支付该款项，故被告方提出宝宇公司付款须以建设单位对承包人付款为前提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被告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陈立才支付工程价款人民币995000元；被告娄喜良、高博宇对被告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款项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驳回原告陈立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64元、保全措施申请费5000元，合计21064元由原告陈立才负担3213元，由被告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851元。
上诉人宝宇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没有经国家有关部门验收，建设单位验收合格不等于国家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本案涉案工程是否经国家有关部门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就以建设单位验收合格为根据，判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已对工程总价款一致确认为995000元，而该一致确认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原合同达成的补充协议”的认定错误。只有主合同有效，从合同才能有效，而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的补充协议有效，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没有在工程款中扣除税费、工程质保金、ＸＸＸ工程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分包合同无效，其中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的条款无效的观点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应判令被上诉人陈立才向上诉人宝宇公司提供真实的部分代购材料、机械费、人工费发票。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立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无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同本案工程已经过建设单位验收合格，工程总价款也经过双方一致认可；被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已按期完成约定义务，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涉案工程“杏十二区三队综合值班室”系大庆油田有限公司第五采油厂作为建设单位，发包给本案上诉人宝宇公司，上诉人宝宇公司违法转发包给本案被上诉人陈立才。被上诉人陈立才作为无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将工程施工完毕后交给违法转发包方宝宇公司，宝宇公司接收并经建设单位验收后即视为该工程已验收合格。至于是否经过建设行政部门的验收，约束的是上诉人宝宇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事宜，且上诉人宝宇公司并未提供其与建设单位进行验收，因实际施工人陈立才的原因未能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故其关于涉案工程未经国家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不符合支付工程款条件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涉案工程总价款99.5万元系上诉人宝宇公司与被上诉人陈立才协商一致后共同认定的，并签署了“项目总工程量认证单”，原审法院据此支持被上诉人陈立才主张工程总价款99.5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宝宇公司与原审被告高博宇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对该工程总价款11.83%的承包费及依照大庆市人民政府规定外埠建筑施工企业在大庆市按工程总价款2%缴纳的企业所得税进行了约定，但此约定仅能约束上诉人宝宇公司与原审被告高博宇，且上诉人宝宇公司并无被上诉人陈立才应承担的相关费用已由其缴纳的证据，故其关于扣除承包费及企业所得税13.83%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预留工程质保金的目的是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该资金是否预留、预留期限、预留金额等相关内容均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事项，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未就工程质保金进行预先协商的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宝宇公司要求扣除质保金的请求并无不当。原审被告娄喜良一审举示的证据为2014年由其经手的明细单，仅凭该份证据，尚不足以证实案外人ＸＸＸ在上诉人宝宇公司处领取了相应款项及该款项已包含在2015年原审被告高博宇经手的“项目总工程量认证单”认定的工程总价款99.5万元之中，故上诉人宝宇公司关于扣除3788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上诉人宝宇公司以此作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宝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建设单位验收合格，发包人即应按照约定支付价款，故上诉人应按照约定给付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的补充协议有效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判决没有在工程款中扣除税费、工程质保金、ＸＸＸ工程款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宝宇公司与原审被告高博宇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对该工程总价款11.83%的承包费（包括价款总额2%的资质使用费、4.09%的规费、3.49%的营业税、2.25%的所得税）及依照大庆市人民政府规定外埠建筑施工企业在大庆市按工程总价款2%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均有约定，但此约定仅限于上诉人宝宇公司与原审被告高博宇，并不当然适用于他人；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事项，且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ＸＸＸ工程款应计算在涉案工程款995000元内，故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因被上诉人陈立才无施工企业资质无效，其中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的条款亦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分包合同无效，其中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的条款亦无效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法院应判令被上诉人陈立才向上诉人宝宇公司提供真实的部分代购材料、机械费、人工费发票”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中，宝宇公司并未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陈立才向宝宇公司提供真实的部分代购材料、机械费、人工费发票，故其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国燕
审 判 员 刘振影
代理审判员 赵丹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邢智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