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34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季华，男，1962年9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建华，男，196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保华，男，1970年6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马季华，男，1962年9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新华，男，1966年8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
法定代表人：陈新民，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朱继田。
委托代理人：崔旗，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季华、马建华、马保华、马新华（以下简称马季华等4人）、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以下简称宿州市立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5日作出的（2007）宿埇民一初字第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耿青、代理审判员张虹良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季华、马建华、马新华，上诉人马保华的委托代理人马季华，上诉人宿州市立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朱继田、崔旗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马季华等4人一审起诉称：2005年1月6日上午八时许，马季华等4人的父亲马隐安在南环公园散步时出现头痛、头晕、呕吐，后坐在报亭的凳子上，请路人拨打其儿子的手机，其子马保华赶到后遂打120，9时50分120救护车将马隐安送入宿州市立医院的心内科诊治。宿州市立医院接诊后，未按规定首选CT检查，仅根据患者自述高血压病史5年，入院前头痛、头晕、呕吐一次，观察患者神志清晰、无任何体征，就主观臆断“轻微脑栓塞”，说吊几天水就好了，并随机静脉滴注硝酸甘油和丹参粉剂。吊上药后，护士长催查CT，接诊医师说吊完药再去不迟。10点50分左右，马隐安告诉医师现在头痛、头晕的厉害了，但没有引起该医师的重视，至11点15分马隐安出现昏迷状况，宿州市立医院慌忙做CT检查，才确诊不是脑栓塞而是相反的小脑出血并破入脑室。宿州市立医院急忙撤去快用完的丹参粉剂换上甘露醇，并于下午16点30分进行手术。虽经各种措施抢救，终因大量禁用药物的危害，脑损伤严重致使马隐安成植物人状态，治疗3个月后于4月7日死亡。马隐安的老伴得知噩耗，悲愤过度，突发心脏病与马隐安同日去世。更令人气愤的是，宿州市立医院为逃避责任，销毁原始病历并伪造病历，对其过错百般遮掩，致使医学鉴定无法进行，对马季华等4人的合理要求不予理睬。请求依法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146566.5元、丧葬费7667元、医药费46368.25元，护理费2135.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合计203657.07元，判令赔偿精神抚慰金80000元，由宿州市立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
宿州市立医院一审答辩称：1、马季华等4人的诉讼请求不是事实，当时马隐安被120接到宿州市立医院处，宿州市立医院采取了一系列正常的医疗手段，在需要做脑CT的时候，马季华等4人未带钱也未办理住院手续，宿州市立医院不存在误诊误治的情况，也未修改任何病历及手续。综上，请求驳回马季华等4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1月6日马季华等4人的父亲马隐安在宿州市环城公园步行时感到头痛、头晕，并呕吐，遂坐下请路人电话联系其家人。马隐安的儿子到现场后，于9时40分拨打120电话，120急救车将马隐安送入宿州市立医院的心内科由医师朱继田接诊治疗。朱继田根据马隐安自述的头痛、头晕，心前区不适伴呕吐一次，有高血压病史5年，心电图检查和患者的血压190／100mmHg，为患者进行硝酸甘油、丹参粉针静脉滴注的药物治疗。当日10时30分，马隐安的家人交纳了住院费用，住院号71457，住院科别心脏内科。在静脉滴注的过程中，马隐安的头痛、头晕没有缓解，反而加重并昏迷。后于当日11时20分作CT检查发现马隐安小脑出血并破入脑室，至此宿州市立医院的医师立即给患者换用甘露醇并请脑外科会诊。当日12时10分，昏迷中的马隐安被送入ICU室住院治疗至2005年4月7日去世。朱继田书写的日期为2005年1月6日的病历记录载明：患者马隐安，男，60岁，因头晕、头痛心前区不适伴呕吐一次约1小时入院，患者晨起去晨练时感头晕，同时感头部胀痛，心前区不适感伴呕吐一次，为非喷射性，呕吐物为胃内容物。经休息后患者头晕、头痛无明显好转，为明确诊治拨120约于10时入我科。…神清，精神差，全身皮肤…患者自诉高血压病史5年，不规则口服…根据患者有高血压病史，入院详检高血压，结合心电图所见，考虑为：高血压病、冠心病、脑血管待查。建议行头颅CT明确诊断。患者家属未带钱，表示需等钱取来再说。…患者的高血压…硝酸甘油…控制血压…于10：40分左右，患者仍诉头晕、心前区不适，测血压为160／90mmHg，停用硝酸甘油换用丹参粉针…在我科李俊担保CT费用后行头颅CT检查示脑出血，立即换用甘露醇，并请脑外科会诊…于11时许将患者护送至神经内科，并向当班医师交待病情。该病历记录未注明书写的具体时间即几时几分。该院的ICU室的病历记录载明：2005年1月6日12：10，首次病程录。患者马隐安，男…因意识丧失2小时入住。患者于入院前2小时步行时突觉头痛、头晕，伴呕吐一次，呕吐物为胃内容物，呼救路人后即出现意识丧失，120急送我院…。后马季华等4人认为宿州市立医院在为患者的治疗过程中使用丹参粉针、硝酸甘油加重了病人的病情，存在重大过错，发生纠纷。宿州市立医院在2005年3月15日作出的《关于患者马隐安医疗争议的讨论结论》中认为：“该病人在我院ICU仅待半小时左右，我们的抢救治疗未违反医疗原则，病人的病情加重是疾病发生的结果，与我院治疗无关。”马季华等4人不同意宿州市立医院的结论而诉讼来院。一审法院根据宿州市立医院的申请，委托安徽省医学会对宿州市立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马季华等4人认为宿州市立医院提供的资料不真实，不予确认而中止鉴定。2010年1月因马季华等4人坚持对宿州市立医院提供的病历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安徽省医学会决定终止鉴定。马季华等4人遂提出申请，要求中止审理。另查明，马季华等4人提供的宿州市立医院的医师朱继田于2005年3月14日书写的门诊病历载明：2005年1月6日9时50分（120送入我科时9时30分）代主诉：头晕、头痛伴呕吐一次20分。患者马隐安，男，65岁，于20分钟前晨练时突然出现头晕、头痛伴呕吐一次，呕吐呈喷射性，呕吐物为胃内容物，并猝倒在地…神志欠清…考虑患者发病急、急性脑血管可能…建议立即行头颅CT检查，明确诊断…。马季华等4人是患者马隐安的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马季华等4人的父亲马隐安因感到头痛、头晕并呕吐在宿州市立医院就诊，该事实宿州市立医院予以认可。宿州市立医院的医师朱继田书写的日期为2005年1月6日的病历记录载明：“于10：40分左右，患者仍诉头晕，心前区不适，测血压为160／90mmHg，停用硝酸甘油换用丹参粉针…在我科李俊担保CT检查费用后行头颅CT检查示脑出血，立即换用甘露醇，并请脑外科会诊。”而“丹参能够促进血液循环，扩张冠动脉，增加血流量，防止血小板凝结，保护心肌缺血，所以是一种常用的传统草本药物，服用不当会引起严重出血，造成生命危险。”因此宿州市立医院的医师在明知患者有“头晕、头痛伴呕吐一次”的情况下，在未明确排除患者脑出血的可能而给予患者进行丹参粉针的药物治疗，是不符合医疗常规的，宿州市立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因马季华等4人认为宿州市立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不真实，不予确认等原因致本案的鉴定程序无法进行，进而对宿州市立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是否存在必然的、唯一因果关系无法确认。但宿州市立医院给予患者在未排除脑出血的情况下“停用硝酸甘油换用丹参粉针”是有过错的，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患者在宿州市立医院处治疗后支付医疗费165079.91元，该费用被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埇桥区支公司赔付997258.86元，实际支付65821.05元。马季华等4人增加医疗费赔偿金118711.66元，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该增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参照《2010年安徽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相关数据，马隐安的死亡赔偿金为15788元／年×（20-5）年=236820元，请求赔偿146566.5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采纳；丧葬费为34341元／年×0.5年=17170.5元，请求赔偿7667.00元，予以支持；马隐安住院91天的护理费为91天×94.08元／天=8561.28元，请求2135.32元，予以支持；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920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由于马隐安的去世，导致马季华等4人的母亲因此悲痛而随之去世，马季华等4人一天之内失去两位亲人，客观上造成了较大的精神伤害，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合计为303109.87元，结合宿州市立医院承担一定责任，赔偿马季华等4人损失的15%为宜即303109.87×15%=45466.48元。宿州市立医院辩称采取了一系列正常的医疗手段，在需要做脑CT的时候，马季华等4人未带钱也未办理住院手续，及宿州市立医院不存在误诊误治的情况，与有关医疗常规以及与宿州市立医院出具的住院预交收据记载的时间和CT片记载的时间不符，而且宿州市立医院的医师书写的日期为2005年1月6日病历记录和日期为2005年3月14日的门诊病历不一致，并有矛盾的内容，同时病历的书写未记录到时、分，不符合病历的书写规范；ICU室书写的病历记录，记录的病人情况与朱继田书写的日期为2005年1月6日的病历记录与病人情况不一致，其辩称理由不成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限宿州市立医院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给马季华、马建华、马保华、马新华医药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费计45466.48元。案件受理费6760元，马季华、马建华、马保华、马新华承担3760元，宿州市立医院承担3000元。
马季华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宿州市立医院提供鉴定的病历中存在记录矛盾、不完整、伪造、记录不具有合法性等情形，对于判决马季华等4人承担不能进行鉴定的责任错误；2、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没有对马季华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也致使无法对宿州市立医院的病历资料进行完整的质证；3、一审对责任认定缺乏依据，宿州市立医院应负医疗损害的全部责任。
宿州市立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宿州市立医院的医疗行为有过错，没有事实依据和科学依据。根据患者的情况，使用硝酸甘油可以降动脉压，延缓出血，丹参可以改变微循环，对大动脉破裂无影响，不会造成患者病情加重。患者死亡是其自身疾病的自然发展所致，与宿州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宿州市立医院对于患者的死亡无过错。2、马季华等4人拒绝进行医学司法鉴定，毫无道理及依据。
宿州市立医院答辩称：马季华等4人上诉称宿州市立医院的病历材料伪造、不真实等没有法律依据；马隐安的死亡与宿州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宿州市立医院不承担任何责任。
马季华等4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宿州市立医院违反医疗常规，存在医疗过错是正确的；由于宿州市立医院提交的病历存在不完整、内容矛盾、缺乏真实性等问题，对于造成不能鉴定的责任马季华等4人不承担责任。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于马季华等4人的父亲马隐安死亡造成的损失，宿州市立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马季华等4人的父亲马隐安因头痛、头晕、呕吐被送往宿州市立医院就诊，该院医生在没有排除患者有脑出血的可能及没有确诊具体病情的情况下，就给患者使用了扩张血管类的硝酸甘油和丹参粉针药物，存在过错；且宿州市立医院的医生书写的病历存在前后矛盾、不一致和病历书写不规范的情况，亦存在过错，故一审认定宿州市立医院对于马隐安的死亡存在过错正确。但硝酸甘油和丹参粉针并不是脑出血患者的绝对禁用药物，要根据患者的具体病情而使用，马隐安的死亡后果与其自身病情的发展有一定关系，其自身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宿州市立医院承担15%责任比例不当，根据其过错程度，以承担50%责任为宜。一审认定因马隐安死亡造成的损失数额为303109.87元正确，故宿州市立医院应当赔偿马季华等的损失为303109.87元×50%=151554.94元。
综上，马季华等4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理由及宿州市立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07）宿埇民一初字第790号民事判决“限宿州市立医院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给马季华、马建华、马保华、马新华医药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费计45466.48元”为“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马季华、马建华、马保华、马新华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51554.9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马季华、马建华、马保华、马新华承担3760元，宿州市立医院承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马季华、马建华、马保华、马新华承担3000元，宿州市立医院承担3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强
审 判 员 耿 青
代理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谷光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