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0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敏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晓东，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美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兵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柏玉潭，江苏柏玉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
负责人张建玉，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与被上诉人南京美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度公司）、原审被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以下简称淮安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河民初字第2756号民事判决，一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一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晓东、被上诉人美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柏玉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淮安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7年10月31日，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与被告淮安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委托被告淮安分公司组织对戴楼镇楼庄村农民集中居住点项目的总承包施工，首期集中施工40幢。薛莹作为被告淮安分公司代表在该《协议书》上签名。2008年1月10日，戴楼镇农民集中居住点领导小组（甲方）与被告淮安分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规划总户数为400户，其中一期工程动工44户。认购户购房款收取方式：一期23户认购房款由甲方收取，乙方领取该款时必须由甲方负责人华占明同意批准，凭乙方代表薛莹和会计签字，甲方方可将此款交给乙方；甲方补贴款和农户的购房款动用时必须由甲方负责人华占明，乙方负责人薛莹共同批准后方可动支，利润部分按每期建房批次分割。薛莹作为被告淮安分公司代表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名。
2007年11月19日，被告淮安分公司将其承建的金湖县戴楼镇楼庄村农民集中居住点工程发包给原告美度公司建设，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图纸内容（联排十一、双拼八、双拼九、独立四计四种户型）包平均价475元／平方米（不含税）；工程款的支付与控制：工程款支付按占合同总价款的比例支付约定：±0.00完成付至10%，一层付至25%，二层封顶付至40%，交付使用后至70%，余款25%待资料手续完整移交甲方后三个月内付清，预留5%质量保证金按国家规定时间给付。该《承包经营合同》均盖有双方单位印章，刘兵兵、薛莹分别代表原告美度公司、被告淮安分公司在合同上签名。
2010年9月16日，薛莹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李旭成先生特别代理薛莹所建金湖县戴楼镇楼庄农民集中居住点44户的结帐、诉讼、上诉、变更、接受法律文书及从上述工程发包方金湖县戴楼镇政府（甲方）直接提取应收工程款现金”。该《授权委托书》上还载明：“此件用于刘兵兵与戴楼镇政府结算工程使用。李旭成，2011年1月31日”。
2011年1月31日，李旭成与刘兵兵达成《与刘兵兵决算楼庄小区工程款》，内容为：“1、应付工程款总额：按薛莹计算方式是4179.156㎡×475元／㎡＝1985099.1元。2、变更部份增：计100438元，另加保证金5万元，借款3万元，以上共计216.5537万元。3、已付刘兵兵款计166.9497万元。4、应付刘兵兵工程款余额计49.604万元。5、刘兵兵与薛莹的争议部分另见补充协议。”同日，李旭成与刘兵兵达成《决算协议书》载明，“按刘兵兵计算方式总面积为4744㎡，按薛莹计算方式面积为4179㎡，相差部分暂未结算，争议面积另行协商或经诉讼解决。关于12000元退场费，暂未扣刘兵兵款，待薛莹查证后再行解决。另关于沙款4500元未扣刘兵兵，待薛莹查证后再行解决。”同日，李旭成出具“同意支付刘兵兵楼庄小区工程决算余额计496040元整（其中含质保金62100元，工程保证金5万元，借款3万元）。
2009年11月16日，金湖县戴楼镇楼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工程施工完工证明，载明：“2007年11月至2008年由刘兵兵工程队施工戴楼镇楼庄村农民集中居住点计22户住宅工程（其中戴楼民宅四为16户，戴楼民宅一为6户）已交付使用，质量合格，无其它争议。”2009年11月17日，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出具工程完工交付使用证明，载明：“2007年11月至2008年由刘兵兵施工22户戴楼镇楼庄村农民集中居住点工程（其中戴楼民宅四为16户，戴楼民宅一为6户）2008年已施工完成，交付使用，至今未发现质量问题。”按照淮安市教育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图纸设计人闵浩计算，民宅一房屋的建筑面积为722.5平方米，民宅四房屋的建筑面积为204.6平方米。原告美度公司陈述，在2011年1月31日与李旭成达成协议后，刘兵兵于2011年10月8日以借款方式从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以“淮安分公司在戴楼镇农民集中居住点的建设工程款（薛莹处）”的名义领取了10万元工程款。
一审庭审中，薛莹对上述事实不表异议。其认可未付的工程款496040元中包含阁楼的一半，面积是825.76平方米，原告美度公司认可该事实，但其主张的阁楼实际面积应为1384.8平方米。原告美度公司共承建了2栋共6户民宅一房屋和16栋民宅四房屋。
另查明，2012年10月31日，原告美度公司曾起诉被告一建公司、淮安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被告一建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17日作出（2012）河民初字第27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一建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后被告一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2013年2月6日，本院作出（2013）淮中民辖终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3年3月29日，因被告淮安分公司未能送达，地址不清，需公告送达，原告美度公司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准予原告美度公司撤回起诉。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一建公司再次提出管辖权异议。
原告美度公司诉称，2007年11月19日，原告公司与被告淮安分公司签订《项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被告淮安分公司将金湖县戴楼镇楼庄村农民集中居住点工程发包给原告建设，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按每平方米475元计算。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进行施工，被告一建公司与淮安分公司拖欠工程款764400元未付，请求判决被告一建公司与淮安分公司支付工程款764400元，并支付利息150000元。
被告一建公司、淮安分公司未作答辩。
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一建公司、淮安分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原告美度公司主张事实抗辩权的放弃。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淮安分公司将其承揽的工程转包给原告美度公司，原告美度公司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相应资质，原告美度公司与被告淮安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应属无效。原告美度公司建设的工程经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原告美度公司要求被告淮安分公司、一建公司按约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淮安分公司系被告一建公司注册成立的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企业法人资格，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一建公司依法应对被告淮安分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告美度公司与被告淮安分公司签订的是固定单价合同，即工程量按建筑面积与单价的乘积，对于建筑面积双方无约定，故可依据行业规章的确定，原告美度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为民宅一房型2栋，民宅四房型16栋，其建筑面积为4718.6平方米（722.5㎡×2栋＋204.6㎡×16栋），工程款为2241335元（4718.6㎡×475元）。根据刘兵兵与李旭成双方签订决算工程款的约定，变更部份增100438元，另加保证金5万元，借款3万元，以上共计2421773元，扣除被告淮安分公司已支付1669497元，被告淮安分公司还应支付原告美度公司752276元。关于原告美度公司从戴楼镇人民政府领取的10万元款，原告美度公司虽陈述是以借款方式领取，但其是以淮安分公司在戴楼镇集中居住点工程款名义领取，故应予扣抵。
关于被告淮安分公司是否应支付利息。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当李旭成与原告美度公司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并对部分争议约定了处理方法，后又委托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代为履行，原告美度公司实际上也从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领取了部分工程款。考虑到本案的实际与被告淮安分公司暂未领取全部工程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原告美度公司要求被告淮安分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一建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一建公司曾在原告美度公司起诉其公司及淮安分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提出过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已作出裁定驳回被告一建公司对本案的管辖权异议的申请，被告一建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本院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裁定。本案中，被告一建公司再行提出属重复主张，故该主张不予采纳。
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淮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美度公司工程款652276元。被告一建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原告美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940元，由被告淮安分公司负担10000元（原告美度公司已垫付，被告淮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给付原告美度公司），原告美度公司负担2940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一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美度公司撤诉以后再行提起诉讼，上诉人在答辩期限内重新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应当进行审查，而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直接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并非是上诉人承建，上诉人未委托任何单位和个人洽谈承接工程，实际是有人伪造上诉人公司印章，冒用上诉人名义承建工程，本案所涉纠纷与上诉人无关。（3）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数额不当。根据李旭成与刘兵兵达成的决算书，薛莹尚欠美度公司工程款496040元，而事实上美度公司已经从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将剩余工程款全部支取，目前美度公司并无任何工程款债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美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淮安分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另查明，在一审法院（2012）河民初字第2786号案件与本案一审中，一建公司提起管辖异议理由及请求均为：一建公司未与美度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未与美度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涉案纠纷与其无关，更不可能对法院管辖作出约定，本案应当按照一般地域管辖的原告就被告原则确定案件管辖，请求将该案移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审理。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一建公司、美度公司及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对账，各方一致确认美度公司先后合计从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支取工程款142.7619万元。但美度公司认为，在其支取的142.7619万元中，应当扣除三笔款项合计92.64万元（第一笔为政府给予的补助款3.5万元，该款系因美度公司工人意外死亡，经政府协调给予美度公司补助款3.5万元；第二笔为图纸费用0.5万元，该款系美度公司根据政府要求设计楼庄小区房屋效果图，政府承诺给予图纸费用0.5万元；第三笔为工程款88.64万元，美度公司在本案工程之外承接了政府发包的楼庄二期8户工程款合计88.64万元）。一建公司对美度公司关于扣除92.64万元的主张不予认可。经本院调查核实，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确认美度公司主张扣款的事实及金额。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美度公司首次提起诉讼时，一建公司在答辩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两级法院先后对一建公司的管辖权异议进行审查并裁定驳回一建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在美度公司再次提起诉讼且两案诉讼当事人与美度公司诉讼请求并无变化的情形下，一建公司再次以相同的异议理由与异议请求提出管辖权异议，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系重复主张，同时亦属滥用诉讼权利，违反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基于此，一审法院对一建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未再行审查，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本院认为，薛莹受一建公司委托设立淮安分公司以后，领取了淮安分公司营业执照，刻制了淮安分公司印章，并以淮安分公司代表人身份与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签订施工协议，同时将涉案22户的民宅工程交由美度公司施工。上述事实说明，涉案工程系淮安分公司负责承建，因淮安分公司系一建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独立企业法人资格，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淮安分公司的债务应由一建公司承担。关于上诉人认为涉案工程并非其承建，有人伪造上诉人公司印章，涉案工程与其无关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其设立淮安分公司以及淮安分公司与美度公司签订合同的基本事实并未否认，在争议工程发生矛盾后，上诉人主动将淮安分公司的印章收回，证明上诉人对淮安分公司的对外业务是在履行管理职责，淮安分公司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承担，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美度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美度公司施工的工程款为224.1335万元（4718.6㎡×475元）、工程变更增项部分为10.0438万元、保证金5万元、借款3万元，一建公司应支付美度公司总额为242.1773万元，扣除淮安分公司已支付166.9497万元，淮安分公司还应支付美度公司75.2276万元。二审期间，经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账，美度公司先后合计从金湖县戴楼镇人民政府支取工程款142.7619万元，因其中的三笔款项合计92.64万元与涉案工程无关，应当扣除，即美度公司实际从戴楼镇人民政府支取涉案工程款50.1219万元，该款项应当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扣除。据此，淮安分公司还应支付美度公司工程款25.1057万元（242.1773万元-
淮安分公司已付工程款166.9497万元-戴楼镇政府已付工程款50.1219万元）。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已付工程款数额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3）河民初字第275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南京美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5.1057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南京美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40元，由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9500元，由南京美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3元，由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8023元，由南京美度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玉虎
审 判 员 张兆宇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