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曙光西路20号。
负责人龚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彬、屈杨，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安苏鸿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缪小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仲海平，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以下简称大众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安苏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鸿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0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鸿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3月21日，其在大众保险公司为苏F×××××号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4832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2014年3月26日止。在保险责任期限内，被保险车辆于2013年11月7日在沈海高速上行线1104公里路段发生事故，致车辆起火损坏，经鉴定车辆损失为127911.52元。请求法院判令大众保险公司给付苏鸿公司保险理赔款127911.52元。
大众保险公司一审辩称：2013年11月18日，交警部门出具的简易程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有一方当事人签名，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制作简易程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由当事人签名，因此只有一方当事人签名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具有真实性，理应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苏鸿公司对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尤其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包括免责条款）所作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故保险条款内容（包括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到事故发生之日苏鸿公司的驾驶员孙志伟持C1证未满一年，依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65条第2款之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持有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员陪同，陪同驾驶人应乘坐在副驾驶位置，对实习驾驶人进行指导，而孙志伟未有陪同驾驶人在副驾驶位置上指导，明显违反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依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6目之约定，无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作为保险人均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假如被保险车辆的损失符合理赔条件，但由于被保险车辆发生燃烧的原因不明，未有公安机关的消防部门作出的燃烧原因证明，而被保险人假如在征得另一方同意自行协商处理交通事故的情形下，依据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之约定，在依合同约定计算理赔款的基础上，免赔率为20%，苏鸿公司按照公估报告的价值主张理赔款明显不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7日6时30分，孙志伟驾驶车号为苏F×××××小型客车沿沈海高速行使至上行线1104公里路段时，其车前部与陈常辉驾驶的车号为鲁Q×××××的货车的后部碰撞，苏F×××××小型客车发生燃烧，致两车损坏。经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苏通分公司评估，苏F×××××车辆损失为127911.52元。
另查明，苏F×××××小型客车为苏鸿公司所有，2013年3月21日，在大众保险公司投保了非营业用汽车不计免赔车辆损失险，车损保险金额14832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2014年3月26日止。保险合同为格式条款，合同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约定了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其中第六条第七项第6目约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第八条第三款约定“被保险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方式处理交通事故，不能证明事故原因的免赔率为20%。”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驾驶员孙志伟取得C1证未满一年，在没有持有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员陪同下，驾驶被保险车辆在沈海高速上行驶发生事故，大众保险公司是否免赔。二、大众保险公司如理赔，是否享有20%的免赔率。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焦点一，首先，投保单虽有苏鸿公司盖章，但投保单背面所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采取列举式，并无初次领证未满一年上高速须有持有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员陪同，否则免赔的明确规定，仅有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保底条款，因此不能认定大众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了明确说明与告知义务。
其次，公安部发布的自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对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并未禁止，孙志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不属于本案合同约定的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禁止驾驶被保险车辆的情形。驾驶员孙志伟取得C1证未满一年，单独驾驶被保险车辆在沈海高速上行驶，未有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其违反的是公安部门的管理性规范，保险公司不能因行为人违反了行政管理规定，而不承担应由其承担的保险赔偿民事责任。
对于焦点二，交警部门根据查明的事实，确认事故发生的原因系苏鸿公司小型客车前部与陈常辉驾驶的货车后部碰撞，致小型客车发生燃烧。因此公安机关认定苏鸿公司驾驶员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由苏鸿公司驾驶员负全部责任并无不当，其协商调解肇事车辆各方的损失各自承担，并没有损害大众保险公司的权益或加重大众保险公司责任。本案事故原因明确，大众保险公司依其合同约定条款“被保险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方式处理事故，不能证明事故原因等，免赔率为20%”的条款，主张对苏鸿公司的损失免赔20%有失公平，同时苏鸿公司对该车投有车损不计免赔险，故对大众保险公司主张20%免赔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苏鸿公司与大众保险公司签订的案涉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义务，苏鸿公司在大众保险公司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保险事故，致车辆毁损，大众保险公司应按约理赔，大众保险公司拒赔及部分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大众保险公司给付苏鸿公司保险理赔款127911.5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908元，由大众保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众保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说明义务，明显与事实不符。案涉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部分已用黑体字注明，被上诉人也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栏盖章，确认其“已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因此应认定上诉人已依法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2、一审对保险条款约定的内容理解错误。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6目约定只要存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情形，保险人就依约享有免赔权，并未约定驾驶人的行为必须达到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范的程度保险人才免赔，而孙志伟存在违反公安部规定的不允许实习期单独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享有免赔权。3、上诉人对孙志伟的调查笔录证明孙志伟明知实习期内不能单独驾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却依然违规驾车上高速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未予认定不当。4、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因未能查明，一审认定的事故发生原因及当事人责任承担比例缺乏事实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制作简易程序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由当事人签名，而本案中交通事故双方当事人均未在简易程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签字，程序不合法，且该认定书记载的内容亦有疑点，事故发生时间与报案时间相差十余小时。故该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一审对保险单中不计免赔险覆盖的范围理解有误。本案中，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员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依约本应享有15%的免赔率，因被上诉人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上诉人不再享有该项免赔权，但在被上诉人选择自行协商处理交通事故，不能证明事故原因的情况下，上诉人依约享有20%的免赔率，不受不计免赔险的影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有违立法本意和社会公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苏鸿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能
尽到明确说明义务；2、关于驾驶员在实习期不能单独在高速公路上驾驶车辆的规定，属公安部门的管理性规范，上诉人不能据此拒赔。且上诉人在保险条款中并未就此进行明确的提示和说明；3、本案的事故事实清楚，公安机关有权根据相关证据作出事故认定，无需事故双方亲自确认，况且事故认定书仅是证据之一，一审法院有权对事故认定书作出认定；4、适用20%免赔率的前提是不能证明事故原因，而本案的事故原因清楚，所以该免赔条款不适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其对孙志伟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孙志伟对公安部规定驾驶员在实习期内不得单独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是清楚的。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孙志伟并未在该调查笔录上签字。
本院认证认为，该调查笔录中有孙志伟的签名，被上诉人虽对孙志伟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其并未申请笔迹鉴定，因此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驾驶员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
为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调取了交通事故当事人孙志伟、陈常辉的陈述材料及从事故现场视频中抓拍的照片六张。
孙志伟陈述：2013年11月7日上午6点30分左右，其驾驶苏F×××××号车行驶在南通往连云港的高速公路上，行至海安出口1公里指示牌附近时，由于大雾，交警对车辆实施分流，其没注意到前方车辆已减速，因避让不及，导致追尾，车辆右前部突然起火；前方车为鲁Q×××××；该事故系其与前车距离过近引起，其负事故全部责任。
陈常辉陈述：2013年11月7日6点半左右，其驾驶鲁Q×××××轻型普通货车由太仓往盐城方向行驶，行经沈海高速1104公里路段，由于雾天，交警对车辆实施分流，其将车停下，忽然一黑色轿车撞在其货车的尾部，后车架被撞变形，备用轮胎掉在地上，而黑色轿车的车头开始着火，其遂将货车往前开了一点，一会儿交警过来帮助灭火，但未能灭掉；本起事故其无责，由于送小鸭苗去目的地，无法在事故认定书上签字，对认定书其认可。
六张照片显示，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11月7日6点30分，当时苏F×××××号车的前部正在燃烧，前方被撞鲁Q×××××车的后车架被撞变形，备用轮胎掉在地上。
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照片只能证明案涉车辆发生火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火灾发生的原因，火灾发生的原因需由消防部门认定。
本院认证认为，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证明2013年11月7日6点30分，孙志伟驾驶的苏F×××××号车在与陈常辉驾驶的鲁Q×××××车相撞后起火燃烧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一、案涉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3目约定，实习期内驾驶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被保险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二、案涉“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第二条约定，被保险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方式处理交通事故，但不能证明事故原因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三、案涉事故发生后，陈常辉因急着送小鸭苗去目的地，等不及在事故认定书上签字，其明确表示认可交警部门即将出具的事故认定书。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孙志伟在取得驾驶证不满一年的情况下（即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是否属于大众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2、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确定案涉事故原因的依据；3、大众保险公司能否享有20%的免赔率。
本院认为：
关于孙志伟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是否属于大众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要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说明，首先条款的内容必须具体、明确。本案中，虽然保险免责条款中有“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约定，但该条款为兜底性约定，并未具体列明驾驶员在法律法规或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哪些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投保人不可能知道具体的免赔情形，该条款更未明确约定驾驶员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相反，在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3目对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哪些车辆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已作了明确规定，其中并没有驾驶员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在高速公路行驶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的约定。因此不能认定“驾驶员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属于免责条款中的内容，更不能认定该情形属于大众保险公司的保险免责范围。
关于案涉事故原因及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的效力问题。从二审调取的事故当事人陈述及照片看，孙志伟驾车与前车相撞的事实存在，上诉人对此亦不否认，但其否认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为程序违法。经查，该事故认定书系交警部门在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及对事故当事人进行调查的基础上作出，之所以无被撞车辆驾驶员的签名，系因其急着送货，无法等待交警部门出具认定书，因而未签字，但其已向交警部门出具了陈述意见，对其无法在认定书中签名的原因作出了说明，而肇事方的车辆所有人苏鸿公司的工作人员作为事故的另一方当事人签名，并无不当。案涉车辆起火后虽未经消防部门进行事故认定，但从该事故的发生经过看，孙志伟所驾车原先正常行驶，在与前车相撞后即起火，交警部门据此认定孙志伟系未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导致与前车相撞后起火，该判断合理。大众保险公司虽不认可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但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孙志伟的车辆系因碰撞之外的其他原因导致起火，其仅以案涉事故未经消防部门认定即否定事故原因，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大众保险公司能否享有20%的免赔率问题。无论是案涉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还是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均约定被保险人选择以自行协商方式处理交通事故，但不能证明事故原因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具体的免赔率为20%。上述条款适用的前提是，被保险人自行协商处理交通事故及不能证明事故原因，本案中虽然苏鸿公司的驾驶员选择与对方协商处理交通事故，但本案的事故原因明确，因此大众保险公司不能据此享有20%的免赔率。
综上，上诉人大众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8元，由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晓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