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2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市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太平街道东辉路153号。
法定代表人：王于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华，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贝，女，198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娟，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杰，男，199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正，男，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男，199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贝、杨杰、杨国正、杨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8）浙1081民初4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杨志借车钥匙给杨杰的真实意图认定有误。根据杨杰在庭审中陈述以及杨志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所述，能够证明杨志并无将车辆借给杨杰驾驶的意思表示，无需了解杨杰是否取得驾驶证，故不存在任何的过错。而杨杰私自驾驶汽车的行为并未取得杨志的同意，属于擅自行为。根据《保险法》第十条之规定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之规定，杨杰并非属于被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并非适格的被保险人，也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不涉及免责告知的问题，按照保险事故处理不妥，不应对此次事故予以赔偿。二、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医疗诊断证明书具有随意性，护理期间不符合三期评定规范。
王贝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杨志在公安询问笔录中讲到的内容，说明已经允许他开车出去，开出去之后他没有采取任何的措施，而是到了下午两点五十八分的时候，这个时候他才打电话找杨杰，这个行为就说明他是默许的；从杨杰的陈述来说，当时跟杨志说是借车去接另外一帮人；那么一审认定双方是借用关系是有事实依据的，杨杰是合法的驾驶人。二、对于护理期间已经提供了医疗诊断书，上诉人没有任何反驳的证据，也没有申请鉴定，视为对医疗诊断书的认可，一审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杰、杨国正、杨志未作答辩。
王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杨杰、杨国正、杨志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0429.67元（其中医疗费39599.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陪护费18540元、误工费18540元、救护车费350元）；2.请求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对上述第一项赔偿款项先予赔付。诉讼过程中，王贝变更要求护理费及误工费标准按照167元/天计算，其他诉请不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国正系浙Ｊ×××××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其在被告保险公司处为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额为50万元的商业险及不计免赔险。2017年5月21日，被告杨杰在未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浙Ｊ×××××号小型轿车，从温岭市滨海镇垃圾焚烧发电项目专用道由西往东行驶。14时50分许，途经温岭市滨海镇垃圾焚烧发电项目专用道与五一塘交叉路口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碰撞站在路边的原告王贝及案外人林雪梅，造成林雪梅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原告王贝受伤及车辆部分毁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原告当天被送往台州桥医院住院治疗30天，并多次门诊。2017年6月20日，台州桥医院出具医疗证明书一份，建议原告出院后休息三个月，需陪护一人。2017年6月1日，经温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杨杰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7年12月18日，该院作出（2017）浙1081刑初2122号判决书，判决被告杨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8年4月20日，经浙江法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交强险保单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的“杨国正”签字均非其本人所签，被告杨国正因此支付鉴定费4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杨杰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碰撞路边行人王贝，交警部门认定其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本案的焦点为：一、被告杨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志为此申请证人王某、颜某出庭作证，二证人均在庭审中陈述：其与被告杨志、杨杰参加公司的活动，由被告杨志开车到活动地点，下车后，听到杨杰对杨志说，要回去放衣服，让杨志把车钥匙给杨杰。对上述证人证言，原告质证认为证人与被告杨志系同事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对借钥匙的细节陈述不清，故对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杨志对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被告杨杰、杨国正、保险公司并无异议。原告为此申请该院调取被告杨杰及王某、颜某、王金剑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证明杨杰已告知杨志其要使用车辆，王某、颜某、王金剑并不知晓借车过程的事实。被告杨杰质证认为下车的时候其手里并没有外套，不存在下车后回去放外套的说法；被告保险公司质证认为王某、颜某、王金剑的笔录能够证明杨杰未经杨志同意驾驶车辆。该院认为根据王某在公安部门的笔录“我们刚到一会儿，当时还在弄钓龙虾的棒，我和杨志一起离得比较近，杨杰过来，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后来我们一起开始钓龙虾，杨杰手里没有衣服了”及颜豪旭的笔录“我们下车后走了一小段距离，准备去弄钓龙虾的工具，当时我们都穿着一件衣服，杨杰穿了两件，他说有点热，去放衣服，杨杰就离开了”，上述陈述基本与其二人在庭审中的证人证言一致，且被告杨杰在第一次庭审中亦自认下车后跟杨志说过放衣服，故予以认定。另被告杨志于2017年5月22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后来大约到了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我看到杨杰开着我的车出去了，当时杨杰开车出去的时候也没有跟我说过，我是看到他开车出去看之后，我才在我们公司的群里面看到杨杰发了一条语音，说出去接人。杨杰开出去几分钟后，我怕他开车出什么事情，我就找别人要他的号码，号码是159××××9683，两点五十八分的时候我打了这个号码，打过去是空号”及2017年6月5日的询问笔录记载“路上的时候杨杰跟我说很热，去放衣服，叫我把车钥匙给他，我就把车钥匙给他了，杨杰就掉头走了…后来我就没管车钥匙的事情了，杨杰开着我的车出去了，我当时也没想什么，过来几分钟之后，我就问颜某有没有杨杰的电话号码，他给了我一个号码，我打过去是空号…然后我在群里看到他发了一条信息，说开车出去接人了，我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叫他把车开回来”，对此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杨志并未即使制止杨杰开车；被告杨杰认为其已告知杨志是去接同事，并非放衣服。该院认为杨志的笔录结合颜豪旭的询问笔录“过来一会儿，杨志问我有没有杨杰的号码，我就报了一个号码给杨志，杨志打了之后说这个号码是空号”及王金剑的笔录“后来杨志问我有没有杨杰的手机号码，说杨志说放衣服，把他车钥匙那走了，然后把他的车开走了，想打个电话问问看去干嘛了，我说我没号码”，说明杨志虽未明确同意杨杰驾驶车辆，但其在出借车钥匙后并未及时收回，且在看到杨杰驾驶其车辆离开时，未及时制止，故被告杨志作为事故车辆的实际管理人，在未了解被告杨杰是否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将车钥匙交给被告杨杰，使车辆处于杨杰的危险控制之下，存在一定过错。综上，该院酌情确定被告杨杰承担本次事故80%的责任，被告杨志承担20%的责任。被告杨国正虽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但车辆平时由被告杨志（杨国正儿子）使用，事故发生时被告杨国正并未在场，故原告要求被告杨国正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二、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免责。被告保险公司为此提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一份，证明未经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造成的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且被告杨杰无证驾驶，属于免责事由。原告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保险公司应对投保人进行免责告知；被告杨国正对上述条款无异议，但对是否收到保单及上述条款有异议；被告杨杰、杨志无异议。该院认为，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仅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保险公司也仅对抢救费之外的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未经投保人允许并不是免责事由，本案中被告杨志虽未明确允许被告杨杰驾驶车辆，但其在出借车钥匙的过程中存在过错，被告杨杰驾驶车辆也不构成盗窃或抢夺，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应予以支持，故被告保险公司抗辩其在交强险内免责，该院亦不予采纳。另，被告保险公司虽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将无证驾驶及非经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作为免责事由，但被告杨国正未在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签字，且被告杨国正对收到保单及上述条款有异议，被告保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条款寄送被告杨国正，故上述免责条款并不对投保人产生效力，被告保险公司抗辩其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该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有：原告提供的住院及门诊发票金额为39619.87元（其中2017年7月3日的自助机收费凭条因有遮盖，只能显示112元的费用），发票号为2701323704的门诊发票上姓名为“彭老菜”，与本案无关，该院不予认定，剔除伙食费2元，故原告合理的医疗费为39526.87元；住院伙食费900元（30元/天×30天）；营养费原告主张2000元，该院认为原告并未构成伤残，故营养费不予支持；交通费原告主张500元，该院根据原告住院天数及门诊次数，以及原告在上海医院就诊的情况，予以支持；原告住院30天，出院后经医院建议休息三个月，陪护一人，结合原告伤情，该院确定其护理费为12525元（167元/天×30天＋83.50元/天×90天）；误工期限根据原告住院及休息时间为120天，故其误工费为20040元（167元/天×120天）；救护车费原告主张350元，而原告提供的台州医院路桥院区120收费单仅载明救护车公里数为35，且救护车费用已包含在2017年5月21日的门诊费用中（根据编号为2701372005的门诊发票所载，原告的救护车费为74元），故不予重复计算。上述各项损失共计73491.87元。上述损失应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中直接赔付，超出部分由被告杨杰、杨志按责任比例承担。因本次事故造成案外人杨晨、杨杰文、林升甫、徐素娟的损失为1350302.50元，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支付给原告10000元（杨晨、杨杰文、林升甫、徐素娟方没有医疗费用产生），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11万元按照原告的损失（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共计33065元）与杨晨、杨杰文、林升甫、徐素娟的损失（1350302.50元）比例，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给原告2629.20元，赔偿给杨晨等人107370.80元。商业第三者险限额50万元按照原告与杨晨等人的剩余损失比例（60862.67元：1242931.7元），由被告保险公司赔偿给原告23340.59元，赔偿给杨晨等人476659.41元。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共计应赔偿给原告35969.79元。超出保险部分的损失37522.08元，由被告杨杰按照80%的责任比例承担30017.66元，被告杨志按照20%的责任比例承担7504.4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王贝30017.66元；二、被告杨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王贝7504.42元；三、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王贝35969.79元；四、驳回原告王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4元，鉴定费4800元，合计5504元，由原告王贝负担69元，被告杨杰负担400元，被告杨志负担235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市支公司负担4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杨杰是否系被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从相关人员在公安机关所做笔录的内容可以看出，杨志虽未明确同意杨杰驾驶涉案车辆，但其在出借车钥匙后未及时收回，且在看到杨杰驾车离开时未予制止，应视为杨志已默许杨杰的驾车行为。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上并无投保人杨国正签名的事实，上诉人要求对本案交通事故涉及商业险部分不予赔偿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被上诉人王贝主张的护理期间有相应的医疗诊断证明书为证，上诉人虽然对此提出异议，但其在一审中并未就此申请鉴定，且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故一审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戴莹莹
审 判 员 张妙君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梁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