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2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章镇工业新区。
法定代表人：丁海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杰，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天地龙发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汉西下双墩55号。
法定代表人：帅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岳，湖北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帅，湖北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华中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南街珞珈山路19号（中科开物）15A。
负责人：丁海富。
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湖北天地龙发石材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华中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商初字第00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由审判员易齐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胡铭俊、胡浩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杰、被上诉人湖北天地龙发石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岳、王帅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华中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5日，湖北天地龙发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发公司）与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华中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华中分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约定龙发公司向亚厦华中分公司提供石材，价款为1，473，340元。该单价为货到工地工程板价格，包括以下费用：工厂装卸费、运输费、保险费、检测费、备料费、税金均由龙发公司承担，货到工地后卸货由亚厦华中分公司负责，具体规格型号及数量以项目部签字的数量为准。石材质量收货后一个月内由项目部验收，一个月内亚厦华中分公司无任何异议提出的视为合格，验收地点为广州白云新城营销中心。该合同签订后，龙发公司向亚厦华中分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2年11月26日期间，送货石材总价为2，382，816.99元，该批石材均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的员工徐百龙、江友祥签收。2012年10月19日，龙发公司与亚厦华中分公司签订石材加工购销合同，约定龙发公司向亚厦华中分公司提供石材，总价为884，410元。以上数量为暂定数量，双方结算按亚厦华中分公司签字确认的加工图纸及龙发公司实际供货数量结算。龙发公司包运到广州，运输及保险费由龙发公司承担，货到工地卸车费由被告亚厦华中分公司承担。龙发公司根据合同加工好的货物，亚厦华中分公司在三十天内未进行提货的，龙发公司有权对该批货物做出处理，并向定作方按合同单价及未提货数量等追索经济损失。
2013年4月15日，龙发公司与亚厦华中分公司签署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广州保利地产营销中心合同总额2，382，816.99元，尚欠2，382，816.99元。亚厦华中分公司肖祖光在盖章处签署“只做对账凭证，不作为最后确认债权债务的依据”字样。
龙发公司与亚厦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现出于合作考虑，在龙发公司提供足额真实有效的发票前提下，亚厦公司先行支付龙发公司材料款500，000元，剩余货款待双方重新协商后另行支付。2014年9月10日，亚厦公司向龙发公司支付了货款500，000元。
原审另查明，亚厦华中分公司向龙发公司所购买石材均用于广州白云新城营销中心，该工地已经竣工验收。后龙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亚厦公司、亚厦华中分公司支付货款1，882，816.99元；2、亚厦公司、亚厦华中分公司支付违约金434，224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亚厦公司、亚厦华中分公司承担。原审审理中，经法院释明，龙发公司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亚厦公司、亚厦华中分公司向龙发公司赔偿损失，即按照货款1，882，816.99元为计算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利息损失，从2012年12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龙发公司与亚厦公司华中分公司签订的对账单及《协议书》中“亚厦公司先行支付龙发公司材料款500，000元，剩余货款待双方重新协商后另行支付”的约定是否为双方达成重新协商结算再确定货款总价。2、亚厦公司及亚厦华中分公司是否应向龙发公司赔偿预期付款利息损失。
针对第一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龙发公司与亚厦华中分公司签订的对账单中，对尚欠金额2，382，816.99元无异议；综合对账单和《协议书》中“亚厦公司先行支付龙发公司材料款500，000元，剩余货款待双方重新协商后另行支付”的约定来看，双方对涉案货款2，382，816.99元是没有异议的，剩余货款待双方重新协商后另行支付即是指在支付了500，000元货款后下欠货款的支付时间另行约定，并非对结算价款的重新约定。故龙发公司向亚厦华中分公司供应石材的总货款为2，382，816.99元，亚厦公司申请对石材的厚度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采纳。
针对第二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双方在《供货合同》、《购销合同》未约定违约金或违约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罚息利率的计算标准，酌定亚厦华中分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加收40%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涉案《供货合同》、《购销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时间，龙发公司有权随时要求履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故应从最后一次送货的次日起即2012年10月27日起计算。龙发公司主张从2012年12月1日起算利息损失，系当事人对自己诉权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予。
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购销合同》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自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龙发公司依约提供货物后，亚厦公司、亚厦华中分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龙发公司要求亚厦公司、亚厦华中分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882，816.99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亚厦华中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亚厦公司承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亚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龙发公司支付货款1，882，816.99元；二、亚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龙发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1，882，816.9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40%计算，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龙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36元、保全费5，000元由亚厦华中分公司、亚厦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亚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龙发公司的全部诉请，并由龙发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龙发公司的石材价格远高于市场价，亚厦公司与龙发公司一直在协商结算事宜，《协议书》及《情况说明》、函件可以作为证明。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涉案货款金额没有异议，仅是对剩余货款的付款时间另行约定，显然与事实不符。亚厦公司一直积极与龙发公司重新对账结算，从未逃避付款义务，考虑到双方合作关系，协商中同意先支付50万元，同时并没有同意龙发公司提出以220万元总价进行结算。从《协议书》来看，双方是对剩余货款重新结算，另行安排时间付款。因此，亚厦公司并不构成逾期付款违约。此外，原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也有错误，《协议书》对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因此，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应相应调整。
被上诉人龙发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在《协议书》中对货款总额没有异议，只是对剩余货款的支付时间另行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亚厦华中分公司未发表意见。
二审中，亚厦公司提交龙发公司出具的日期为2014年5月14日的单价说明及日期为2014年10月17日的函件，拟证明双方一直就货款进行协商，龙发公司当时同意做价格调整。经质证，龙发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双方重新协商货款价格确定新的支付方案。本院经审查认为，龙发公司在单价说明中表明愿意对部分石材予以降价结算，在函件中表明若亚厦公司在30日内清偿，则愿意按220万元结算。从上述内容来看，双方显然对货款总价进行协商，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龙发公司在2014年5月14日出具的单价说明中，表示愿意按欧典米黄石材降价45元／平，水刁拼花降价120元／平，新古堡灰、月亮古两种石材不降价进行结算。在2014年10月17日出具的函件中，龙发公司表明若亚厦公司在30日内清偿，愿意按220万元结算。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及附件中石材单价的约定、龙发公司的出货单以及日期为2013年4月15日的对帐单，可以确定龙发公司实际送货金额为2，382，816.99元。亚厦公司在支付50万元的货款后，对于剩余货款，虽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重新协商后另行支付，龙发公司亦在2014年5月14日出具的单价说明中，表示愿意按欧典米黄石材降价45元／平，水刁拼花石材降价120元／平，新古堡灰、月亮古两种石材不降价进行结算。在2014年10月17日的函件中，龙发公司又表明若亚厦公司在30日内清偿，愿意按220万元结算。但亚厦公司对龙发公司作出的降价结算的方案并未同意，对龙发公司提出的220万元在30日内清偿的方案亦未同意。因此，在双方就剩余货款的结算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亚厦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的货款金额支付。故原审法院判决亚厦公司向龙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882，816.99元并无不当。
因双方对剩余货款的支付另行进行了协商，虽对剩余货款金额未能协商一致，但对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计算，应当从龙发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出具的函件中载明的30日期满起算，即2014年11月17日。
综上，上诉人亚厦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略有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商初字第001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湖北天地龙发石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82，816.99元”；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商初字第001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湖北天地龙发石材有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1，882，816.9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40%计算，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为二、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湖北天地龙发石材有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1，882，816.9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40%计算，自2014年11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三、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商初字第001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湖北天地龙发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湖北天地龙发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336元、保全费5，000元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华中分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336元，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齐立
审判员 胡 浩
审判员 胡铭俊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