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4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荣江，男，汉族，1969年5月11日生，住河南省潢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黄飞虎（实习）河南鑫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子敬，男，汉族，1965年12月19日出生，住淮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波，河南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扶沟县城关镇文化路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21567289167H。
法定代表人：王彦斌，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淇宗，河南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楚储河，男，汉族，1963年4月2日生，住河南省杞县。
原审第三人：程堂杰，男，汉族，1973年8月15日生，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刘荣江因与被上诉人丁子敬、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扶沟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1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荣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黄飞虎，被上诉人丁子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波，被上诉人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祺宗，原审第三人楚储河，程堂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荣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扶沟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豫1621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丁子敬、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豫1621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令刘荣江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丁子敬工程款207500元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竣工验收报告形成时间早于整改通知单与事实不符。丁子敬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和结算单是虚假的。丁子敬与原审第三人楚储河在明知丁子敬所施工工程未验收、存在质量问题而没有整改且工程经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验收时因存在质量问题没有通过验收的情况下,共同串通,制作虚假的竣工验收报告和结算单,损害了刘荣江的合法权利。该竣工验收报告和结算单的出具是因2018年初农民工去扶沟清欠办要农民工工资时,扶沟清欠办要求丁子敬出具其施工工程已竣工及工程量的书面材料,丁子敬找到原审第三人楚储河共同制作了虚假的竣工验收报告和结算单。该虚假的竣工验收报告制作时间是在2018年初,根本不是竣工验收报告上所注明的2016年1月20日。对于该竣工验收报告和结算单的制作的真实时间,刘荣江要求进行司法鉴定来进行确定。而该结算单上面的数额通过审理没有被一审法院认可,也可以证明丁子敬所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和结算单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依据虚假的竣工报告和结算单判决刘荣江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明显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刘荣江对丁子敬所干工程需整改项目,其未提交整改费用等损失的相关证据。因刘荣江与丁子敬均未参与该工程的整改,而是由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自己进行的工程整改,关于整改所需费用的证据均在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手中,刘荣江无法提供该整改费用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将提供整改费用相关证据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刘荣江而不是分配给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明显是错误的。2、在一审认定丁子敬施工的项目存在质量问题且拒绝整改的情况下,丁子敬所施工的项目没有验收(其提供的验收报告是虚假的)且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的情况下,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进行审理。而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刘荣江全额支付工程款明显是错误的。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在一审法院调查过程中已经查明,刘荣江与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所签该工程合同总价款为1500万元人民币,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只支付了500万元人民币,剩余1000万元人民币未支付,故无需丁子敬再提供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未支付给刘荣江的剩余工程款数额的相关证据。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其应在欠付工程款1000万元范围内对丁子敬承担付款义务。
丁子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准确,应当依法维持。首先,丁子敬已严格按照刘荣江的要求履行了合同义务工程的竣工结算时间及验收单据均是合法有效的。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刘荣江提交的整改通知单等证据的效力,仅能及于刘荣江与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之间,与丁子敬无关。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与刘荣江之间、刘荣江与丁子敬之间分属两个独立的合同关系,合同主体不同,施工范围不同,对工程具体质量标准的要求等也都不同。丁子敬仅向刘荣江提供室内水电等工程安装服务,刘荣江不能以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对其的要求(整体工程质量对应的高标准)来严格苛求丁子敬这对丁子敬是明显不公的,并且这也不能成为刘荣江拒付丁子敬剩余款项的合法抗辩理由。其次,丁子敬承建的工程已经刘荣江验收通过,刘荣江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结合丁子敬一审提交的证据3中的“授权委托书”及“安装完工验收报告”等,能够明确认定:一审第三人楚储河接受上诉人的委托全权负责涉案工程施工中的所有事项,作为刘荣江的代理人,其对涉案工程的验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有关丁子敬承建的“涉案工程已经完工验收合格”认定是完全正确的。尽管刘荣江及楚储河对验收报告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但其均并不能提交任何证据支撑其主张,这也同样说明一审认定事实的正确性。最后,丁子敬在一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出司法鉴定请求,是对自已诉讼权利的放弃,对于其在二审中申请鉴定的请求,丁子敬不予认同,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刘荣江应当依法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丁子敬依据合同为刘荣江提供的室内水电安装服务,所有建筑安装原材料均由刘荣江购买并提供,且2015年12月23日楚储河出具的报告及楚储河于2016年1月20日出具的竣工验收报告均显示,丁子敬已经按照上诉人的要求进行过安装调整,达到了竣工要求。不仅如此,丁子敬还基于善意对刘荣江减免了部分工程款项,以上事实均能说明丁子敬是在按照刘荣江的要求切实履行合同义务。从2016年1月20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至今,现已远远超过6个月的质保期近两年。在此期间内,刘荣江和发包人安德置业从未对丁子敬提供工程安装服务提出过任何异议,也从未提出过任何权利主张,因此这应视为刘荣江对自己合同权利的放弃。再者,涉案工程仅存在轻微瑕疵,并不影响工程的交付及使用,该瑕疵并不是刘荣江拒付工程款项的理由若刘荣江认为工程存在瑕疵,则完全可以按照合同有关质保金条款予以扣除,但实际情况是刘荣江始终没有通知丁子敬,也未主张过任何权利。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丁子敬要求刘荣江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丁子敬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同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亦应当依法支持。
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辩称，1、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与丁子敬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不欠刘荣江工程款。2、刘荣江主张依据的是最高院《关于建筑合同纠纷》26条,但是该条的前提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才能使用该条,实际情况是黄金海岸并未竣工验收合格,刘荣江在上诉状中承认大量不合格工程存在,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第4条规定,承包人交付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发包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发包人不仅可以拒绝接收该工程也可以不支付工程价款。3、刘荣江目前在扶沟法院对安德公司提起了民事诉讼。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支持且安德置业不应该承担诉讼费用。
程堂杰无具体答辩意见。
楚储河述称，刘荣江从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承包扶沟黄金海岸国际酒店装修工程后安排楚储河在装修现场负责。关于黄金海岸酒店装修工程涉及的《水电安装工程》,承包人丁子敬是楚储河的朋友。刘荣江让楚储河负责酒店的装修工程后,丁子敬找到楚储河要求于《水电安装工程》,楚储河就同意了。2016年5月15日至21日期间,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下达了多份《整改通知单》,因刘荣江与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因工程增项、工程结算及工程质量问题产生纠纷后,因为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不愿意先支付增加的消防等项目的费用,对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要求整改的项目就没有整改,黄金海岸酒店装修工程就停了下来。其中,丁子敬承包的《水电安装工程》既没有进行验收也没有进行结算在2018年1月底,丁子敬和其他施工队的包工头一起来到楚储河家声称已到扶沟清欠办讨要农民工资,清欠办要求出具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结算单。丁子敬等人一直坐在家里不走,声称年底了必须要到农民工工资。为了避免丁子敬等人进一步干扰楚储河及家人正常生活,楚储河没有办法只有在丁子敬和其他包工头等人打印的虚假竣工验收报告及工费结算单上签字。同时,楚储河在工地上负责施工管理,但楚储河并不负责财务工作,关于刘荣江与丁子敬等人的资金结算是由刘荣江的儿子刘涛在负责,具体的工程款数额及已支付的数额楚储河并不清楚。竣工验收报告和工费结算单的出具时间均是在2018年1月份,并不是竣工验收报告和工费结算单上所写的时间,特别要说明的是,竣工验收报告上写明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3日是假的,工费结算单上注明的2016年1月20日也是假的,都是在2018年1月底签的字,对此可以申请对签字的时间进行鉴定。同时,丁子敬所承包的《水电安装工程》存在多处的质量问题,该质量问题丁子敬没有进行整改。工费结算单上注明已支付工费数额194500元,下欠工费417000元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此也没有认可。故竣工验收报告和工程工费结算单是不真实的。
丁子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刘荣江、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17500元及利息44949元（按同期年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6年1月20日至2018年7月24日，后续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诉讼费由刘荣江、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堂杰又名程杰，系刘荣江的员工。楚储河，系刘荣江的员工。2015年8月19日，安德公司与刘荣江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由刘荣江承建安德公司的黄金海岸国际酒店装饰装修工程，价款1500万元。2015年8月29日，刘荣江授权楚储河全权代理与各装修装饰施工班组签订施工承包合同、代为工程结算等所有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的事项，期限自委托书签署之日起至收到全部工程款止。程堂杰代表刘荣江与丁子敬签订扶沟黄金海岸国际酒店室内装修工程合同书两份，2015年10月7日签订的工程合同书施工内容为室内上下水、电，清工价款480000元；2015年11月15日签订的工程合同书施工内容为客房及套房排风系统安装及调试，价款83000元。2015年12月23日，追加7项工程，工费为39000元，2016年1月5日，追加敷设DN90冷热总系统供水管工费10000元，三、四、五楼排风系统增加工费60000元，楚储河签字认可。庭审中，丁子敬提交楚储河签字认可的扶沟黄金海岸国际酒店水电安装工程工费结算单显示水电安装各项工程工费合计工程款612000元，对于上述工程款，丁子敬亦予以认可。刘荣江已支付丁子敬该工程款404500元。2016年5月15日，楚储河与安德公司签名的整改通知单中显示，丁子敬部分施工项目不符合安德公司要求的标准，需要整改。另查明，2016年11月22日，本院作出（2016）豫1621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荣江对安德公司提出的黄金海岸国际酒店不合格工程项目进行整改。后刘荣江对不合格工程项目未进行整改。安德公司自行整改后于2017年6月份开始实际经营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未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是多少。二、丁子敬诉称的工程款应当由谁支付。对焦点一的分析认定：丁子敬提交楚储河签字认可的扶沟黄金海岸国际酒店水电安装工程工费结算单显示水电安装各项工程工费合计工程款612000元，在通过对刘荣江提交付款清单分析认定过程中，认定刘荣江已支付丁子敬工程款404500元。故未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为207500元。对焦点二的分析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安德公司与刘荣江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已被确认无效，故刘荣江与丁子敬签订的室内装修工程合同亦属无效合同，丁子敬作为实际施工人，虽然丁子敬部分施工项目不符合安德公司要求的标准，需要整改，但丁子敬根据双方施工合同、协议完工后，楚储河在竣工验收报告、工费结算单上签名，视为刘荣江对丁子敬完成工程质量及工程价款的认可。且刘荣江对丁子敬所干工程需整改项目，其未提交整改费用等损失的相关证据。依据以上司法解释，丁子敬要求刘荣江支付拖欠的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丁子敬系实际施工人，刘荣江系转包人，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系发包人。庭审中，丁子敬、刘荣江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实际欠付刘荣江工程款的数额，且安德公司非丁子敬、刘荣江签订扶沟黄金海岸国际酒店室内装修工程合同书的当事人，故对丁子敬、刘荣江其要求安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荣江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丁子敬工程款207500元；二、驳回丁子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9元，保全申请费2833元，由刘荣江负担5039元，丁子敬负担191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工程结算单能否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问题。丁子敬起诉的主要依据是楚储河签字确认的竣工验收报告和工程结算单。验收报告显示已按设计要求完工，符合验收标准。结算单记载了丁子敬施工项目的总工程款、已付工程款和下余工程款。楚储河受刘荣江的委托从事上述事务，其签字行为代表了刘荣江。故一审采信该竣工验收报告和结算单，认定下欠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刘荣江认为竣工验收报告和结算单是虚假的，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此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程质量问题能否作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事由问题。虽然丁子敬部分施工项目存在质量问题，但河南安德置业公司已经进行了整改，且本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刘荣江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至于维修费用如何负担、工程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三、关于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丁子敬请求河南安德置业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其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未支持丁子敬的该项诉讼请求，丁子敬也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河南安德置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与丁子敬利益相关，但并不减损刘荣江的权益，刘荣江要求河南安德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3元，由上诉人刘荣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诗永
审判员 朱雪华
审判员 吕文静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申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