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8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家健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漕河泾开发区莘砖公路258号34幢1403室-1。
法定代表人：刘虎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明辉，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梅，上海蓝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男，1983年3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家健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俊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3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明辉、吕梅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王俊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家健国际贸易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改判家健公司支付王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00元。事实和理由：王俊在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当自2017年6月6日起算。首先，2017年6月5日王俊在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离职审批表上显示离职原因是“个人原因”，离职形式是“主动离职”，由此可见，王俊是因个人原因辞职而离开原工作单位，属于其自主选择，并非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安排调动工作。需要说明的是XX公司的大股东是刘虎征（持股比例98%），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大股东是盛某（持股比例75%），两家公司的大股东属于完全不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其次，根据《合伙协议》的相关约定，辞职、入股及出资认缴行为成为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有限合伙人的条件，是王俊个人自行参加其他公司的股权激励，意在获得更大的个人收益。因此，该情形不属于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王俊在原单位的工作年限不应当连续计算。最后，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在《个人经济收入证明》上盖章，是应王俊要求在银行提供的模板上盖章，系购房贷款专用，仅限贷款用途，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连续工作的表述措辞不清，并不能证明家健国际贸易公司认可其在XX公司的工龄作为在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工作年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俊未到庭答辩，庭后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称：1、家健国际贸易公司股东上海XX管理中心成立于2017年4月27日，《合伙协议》的形成日期为2017年5月8日，王俊支付30,000元股金的日期为2017年5月26日，XX公司为王俊办理离职手续的日期为2017年6月5日，即王俊在离开XX公司之前，就与上海XX管理中心有关系了。证人陈某及王某2均表示签订《合伙协议》并向上海XX管理中心投入股金之后就成为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股东。2、家健国际贸易公司二审证人财务经理王某1，其2017年5月从XX公司离职，但王某22017年6月5日还作为XX公司财务总监，在王俊自XX公司离职的《离职审批表》上财务总监意见处签名。家健国际贸易公司二审证人人事总监陈某在陈述王俊离职原因时表示“当时是一批人一起办理的，办理的人都在现场”、“13个人都是XX公司的员工，公司已说明相关情况，项目也很好，大家愿意拿现金投资”。其实，当时XX公司一共只有这13名人员，刘虎征是法定代表人、股东，陈某是监事、股东。两位二审证人的证言实际证明，王俊的劳动关系自XX公司转至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并非其个人原因，确系两家关联企业的安排。3、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出具的《个人经济收入证明》，证明家健国际贸易公司认可王俊在XX公司的工作年限为其在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工作年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王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家健国际贸易公司：1、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17日期间的工资6,500元；2、支付2017年2天休息日的加班工资2,022.99元；3、支付2016年5天、2017年5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0,114.94元；4、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7,000元；5、返还投资款30,000元。一审审理中，王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17日的工资3,396.50元；王俊撤回第二、三、五项诉讼请求，明确放弃对加班费及投资款的主张，仅要求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413.79元。
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不支付王俊：1、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413.79元；2、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465.98元。一审审理中，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明确同意支付王俊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413.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俊提供招退工备案登记材料显示，案外人XX公司为王俊办理招退工手续，期限为2014年11月3日至2017年6月5日。2017年6月6日，王俊进入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处工作，双方签有期限自2017年6月6日起至2020年6月5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附件包括《员工手册》。2017年11月14日至2017年11月16日，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安排王俊调休。
2017年11月17日，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向王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王俊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同日，家健国际贸易公司为王俊办理退工证明。
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处股东刘虎征系案外人XX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9月14日，王俊账户收到企业网银代发工资2,525.12元；2016年10月14日，王俊账户收到企业网银代发工资2,479.14元；2016年11月15日，王俊账户收到企业网银代发工资2,984.89元；2016年12月15日，王俊账户收到企业网银代发工资2,984.89元。
案外人王某2于2016年9月14日向王俊转账6,500元；于2016年10月14日向王俊转账7,500元；于2016年11月15日向王俊转账7,500元；于2016年12月15日向王俊转账7,500元。
2017年1月13日，王俊账户收到个人网银转账7,500元；2017年2月15日，王俊账户通过存现取得款项7,500元；2017年3月15日，王俊账户通过存现取得款项7,500元；2017年4月14日，王俊账户通过存现取得款项7,500元；2017年5月15日，王俊账户通过存现取得款项6,400元；2017年6月14日，王俊账户通过存现取得款项8,600元。
2017年1月13日，王俊账户收到企业网银工资转存2,984.89元；2017年2月15日，王俊账户收到企业网银工资转存2,984.89元；2017年3月15日，王俊账户收到企业网银工资转存2,984.89元；2017年4月14日，王俊账户收到企业网银工资转存2,984.89元；2017年5月15日，王俊账户收到企业网银工资转存2,949.30元；2017年6月15日，王俊账户收到企业网银工资转存2,949.30元。
家健国际贸易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向王俊转账3,349.30元，于2017年8月15日向王俊转账3,337.30元，于2017年9月15日向王俊转账3,678.89元，于2017年10月14日向王俊转账3,924.18元，于2017年11月15日向王俊转账3,924.18元。
2017年7月14日，王俊账户通过存现取得款项7,100元；2017年8月15日，王俊账户通过存现取得款项7,100元；2017年9月15日，王俊账户通过存现取得款项6,500元；2017年10月13日，王俊账户通过存现取得款项6,500元；2017年11月15日，王俊账户通过存现取得款项6,500元。
2017年8月14日，家健国际贸易公司为王俊出具《个人经济收入证明》，载明：“兹证明王俊为本单位正式员工，已连续在我单位工作3年，学历为大学专科毕业，目前其在我单位担任大猫设计师职务。近一年内该职工在我单位平均月收入为11,000元……本单位谨此承诺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有效……”。
王俊于2017年5月26日向上海XX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转账30,000元。
一审法院又查明，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处《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项第2款第（17）条规定：工作时间打盹、睡觉的，属于严重过失。该《员工手册》另规定出现1次严重过失的情况，公司有权开除员工，并不给予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7年11月24日，王俊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支付王俊2017年11月1日至17日工资6,500元；2、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支付王俊2017年9月17日至10月28日双休日加班工资2,022.99元；3、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支付王俊2016年、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0,114.94元；4、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支付王俊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7,000元；5、家健国际贸易公司返还王俊30,000元投资款。2018年1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松劳人仲（2017）办字第3687号裁决书：1、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支付王俊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413.79元；2、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支付王俊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465.98元；3、王俊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嗣后，王俊、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均对仲裁裁决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确认其《员工手册》的制定未经过民主流程。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另确认王某2系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财务。家健国际贸易公司还确认2017年6月及7月均按3,900元/月向王俊转账，2017年8月开始按4,500元/月向王俊转账。王俊确认已经收到2017年11月工资2,540.75元，并同意在2017年11月工资中扣除上述工资2,540.75元及社保409.70元、公积金153元。王俊、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均确认王俊自XX公司离职时未取得经济补偿。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提供视频光盘一份，其中视频时长仅58秒，前后内容均未提供，亦未作出合理解释。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王俊的工资标准。对此，王俊已经提供了收入证明，可以证实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确认王俊的月工资为11,000元。另，根据王俊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可以反映王俊在案外人XX公司工作期间，每月除了固定的工资转账外，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处的财务王某2自2016年9月开始也按月向王俊进行转账，且两笔款项合计接近11,000元。其后，王俊进入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处工作，在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按月向王俊进行工资发放的同时，王俊每月亦能收到另一笔相对固定的存入款项，且两笔款项合计恰好为11,000元。虽然王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除工资转账外另一笔款项的实际存入方，但考虑到王俊实际取得的款项和收入证明证实的工资金额相一致、每月款项支付时间和工资发放时间基本一致、王俊在XX公司工作时部分款项的实际转账人王某2在2017年5月后也系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处的财务人员及收入证明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王俊提供的证据已经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其证明力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故一审法院采信王俊的主张，确认王俊的月工资标准为11,000元。
关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17日期间的工资，因王俊、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劳动关系于2017年11月17日解除，故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应支付王俊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17日期间的工资6,500元（11,000/22×13）。扣除已经支付的工资及代缴的社保、公积金，经核算，王俊主张的工资金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现王俊、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均对仲裁裁决不持异议，家健国际贸易公司亦明确同意支付王俊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413.79元，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处分权利，且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规章制度时，对于其中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方面，要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中，家健国际贸易公司以王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但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处《员工手册》的制定并未经过相应的民主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对劳动者不具有当然的拘束力。其次，家健国际贸易公司主张王俊于2017年7月20日、9月29日、11月12日存在严重违纪行为，但就2017年7月20日及2017年9月29日的违纪事实，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至于2017年11月12日的违纪行为，虽然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提供了录像视频，但该视频时长不足1分钟，且前后视频均被剪辑，仅就该视频认定王俊存在严重违纪的行为，依据尚不充分，且亦过于严苛，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综上，家健国际贸易公司解除和王俊之间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故应支付王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至于赔偿金的计算基数，如前所述，王俊的工资标准为11,000元/月，王俊以此作为赔偿金的计算基数，确有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至于计算年限，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和XX公司的股东存在重合之处，二者之间具有关联关系。根据王俊提供的招退工记录，可以反映王俊在进入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处工作前的工作单位为XX公司，王俊轮流和二者建立劳动关系。此外，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中明确王俊已经连续工作三年，亦可对此予以映证。现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反驳王俊关于其在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和XX公司连续工作的主张，且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确认在王俊由XX公司进入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处工作时，并未就之前的工作年限取得经济补偿。故应将王俊在XX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经核算，王俊主张的赔偿金金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加班工资和投资款，王俊放弃该部分诉讼请求，系当事人依法处分自己的权利，且于法无悖，故一审法院对此不再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家健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俊2017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17日期间的工资3,396.50元；二、家健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俊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413.79元；三、家健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7,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俊负担（已付）。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家健国际贸易公司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离职审批表，旨在证明王俊的离职原因是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不是公司安排的，是为了参加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股权激励创业项目。2、上海XX管理中心合伙协议，旨在证明当时除了王俊外，还有另外12名员工，总共13名员工均作为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隐名股东参与了该项目，且股权激励是需要合伙人实际出资的，是客观存在的。3、证人王某2、陈某的证人证言，两位证人均出庭作证称，他们从XX公司离职进入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工作，当时均签了离职审批表，作为新员工进入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原来公司的工龄都断掉了，王俊有股份投入，为了作为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股东所以主动从XX公司离职，XX公司并未安排王俊到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工作。
王俊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法院应不予采纳；离职审批表申请人处及离职人签名处均非王俊签名；对合伙协议上王俊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这是刘虎征、上海XX管理中心和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统一安排的；两位证人均系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管理人员，与本案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中对王俊诉求不利的内容及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鉴于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未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供上述证据，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离职审批表、合伙协议均不足以证明王俊系主动提出离职；证人与家健国际贸易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均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俊在XX公司的工作年限是否应计入在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工作年限。
XX公司与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系关联公司，王俊与XX公司的劳动关系至2017年6月5日，次日即与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期间未发生中断。家健国际贸易公司于2017年8月4日为王俊出具的《个人经济收入证明》载明“王俊已连续在我单位工作3年”，证明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已认可王俊之前在XX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在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工作年限。家健国际贸易公司在二审中虽补充提供了证据，但该些证据尚不足以推翻《个人经济收入证明》的证明力，不能得出王俊非因用人单位安排的原因到新单位工作的结论。故一审法院在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时将王俊在XX公司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在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工作年限，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家健国际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家健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韩东红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郑雯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