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2民终1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青元.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方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习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林志.
上诉人张青元、罗方敏因与被上诉人张习军、余林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8）黔0221民初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青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罗方敏70293.6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所有的贵Ｂ×××××号货车系被上诉人张习军所借使用，出借时尚在保险期内，（须到晚上0点以后脱保），上诉人再三强调被上诉人张习军应在下午及时归还，但被上诉人张习军未及时归还，导致脱保，所以，发生事故使被上诉人罗方敏受到伤害，全部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张习军承担，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与余林志承担赔偿70293.60元错误。二、被上诉人的伤残鉴定系其代理人委托鉴定，有利害关系，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已认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余林志应当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余林志与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罗方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三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401076.25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为上诉人户口簿登记为粮农，系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户籍地为水城县××乡××组，但上诉人一家已于2007年至六××水市××区杉树林社区茶叶林居委会租住彭云高家，且有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及《贵州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家庭档案卡》为证，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余林志、张青元仅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上诉人进行赔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张青元作为车辆实际控制人，在保险即将过期的情况下指示被上诉人张习军驾驶该车辆，从而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张青元应与被上诉人张习军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余林志作为车辆所有人，未及时购买保险，也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余林志、张习军在二审中未提交答辩状。
罗方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张习军、余林志、张青元连带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的医疗费83641.19元、残疾赔偿金235335.056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11800元、营养费5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8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后续治疗费14700元，共计401076.24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6日，张习军、张青元的族人张青龙死亡，2017年1月27日，张青元将贵Ｂ×××××号车交与张习军从钟山场坝拖菜到南开张青龙家，2017年1月27日至30日，该车都是张习军控制，将2017年1月30日，被告张习军驾驶贵Ｂ×××××号轻型普通货车由南开方向往水城方向行驶，12时16分，该车行驶至232县道39KM+300M（小地名大麻窝）处时，因在与对向来车有会车可能时超车，致使该车的左前部与对向行驶的由驾车人顾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所驾驶的贵Ｂ×××××号三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三轮摩托车驾车人顾运、乘车人罗方敏受伤的交通事故。2017年3月3日，水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黔公交认字[2017]第000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因驾驶员张习军一方的全部过错行为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故驾驶员张习军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贵Ｂ×××××号三轮摩托车驾车人顾运、乘车人罗方敏无责任。
2017年1月30日，原告罗方敏被送往贵州水矿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支付救护车费650元，入院诊断为：1、左侧第3-7肋骨骨折；2、左肺挫伤并血气胸；3、右肺挫伤；4、左侧尺骨骨折；5、右侧桡骨远端骨折；6、左下尺桡关节脱位；7、全身多处皮肤挫裂伤；8、额部头皮下血肿；9、双侧尺骨茎突骨折，10、左侧髋臼后壁粉碎性骨折；11、左股骨外髁骨折；12、尺骨远端撕脱性骨折。原告住院至2017年5月16日，住院106天，支付医疗费73749.46元；原告出院后转院至贵阳医学院附属乌当医院住院至2017年5月27日，诊断为：1、左尺绕关节脱位；2、左尺骨骨折内固定术后；3、左髋关节骨折内固定术后；4、左股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共住院12天，支付医疗费10700.13元。原告住院期间，余林志、张青元为罗方敏垫付医疗费16000元。
2017年9月11日，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对罗方敏的“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用、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评定，评定意见为伤残等级为一个七级伤残、四个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用为8440元至11800元，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18日、营养期为118日。为鉴定，罗方敏支付鉴定费1900元。
另查明，余林志为贵Ｂ×××××号轻型普通货车的车辆所有人。张青元是该车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人，贵Ｂ×××××号车的发动机号为70073235，曾于2016年1月28日至2017年1月27日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2.2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该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已不在保险期内。原告罗方敏的户别为家庭户，但其户籍登记的住所为贵州省××县××乡××组，常住人口登记卡上载明的职业为“粮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主要问题有四个：一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问题；二是侵权人张习军与车辆管理人张青元用车是雇用还是借用的问题；三是未投保交强险车辆所有人和车辆管理人应承担什么责任的问题；四是原告的赔偿项目是按城镇居民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计算的问题。针对以上问题，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问题。被告张青元认为驾车人顾运无驾驶技能，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本院认为，无证驾驶是一种违法行为，应受到行政处罚，但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没有必然联系，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绝不是以是否有驾驶证作为依据，而是根据导致事故的原因为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的，可以自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出书面复核申请。”被告方未申请复核，视为自己默认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二、关于侵权人张习军与车辆管理人张青元用车是雇用还是借用的问题。张习军与张青元都是因族人张青龙死亡，张青元无偿将车交与张习军使用，2017年1月27日应属张青元雇用张习军，但张习军自认张青元要求其不要将车钥匙交与别人。2017年1月30日，张习军擅自用车造成事故，双方之间实际已转化为借用关系，张习军有合法的驾驶证件，造成交通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可以认定张青元将车借给张习军使用没有过错责任。三、未投保交强险应承担什么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余林志作为车辆所有人，未提醒并督促车辆管理人张青元购买交强险，明知车辆保险只购买至2017年1月27日，而放任将车辆借与张习军使用，余林志与张青元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122000元内与张习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关于原告的赔偿项目是按城镇居民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计算的问题。原告的《民事起诉状》载明原告住贵州省××县××乡××组，常住人口登记卡上载明原告的职业为“粮家”。原告提交的《贵州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家庭档案卡》《证明》虽载明原告2007年7月20日流入钟山杉树林社区茶叶林居委会彭云高家租房居住至今，属于该辖区流动人口，但原告起诉时也向本院递交申请缓交诉讼费的证明，该证明同时也证明原告家住农村，经济困难。两份证明相互矛盾，无法认定原告是否生活来源于城镇。故对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只能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原告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如下：1、医疗费（包括后续治疗费）：贵州水矿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73749.46元,原告主张72949.06元,予以支持,贵阳医学院附属乌当医院10700.13元,原告主张10692.13元,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评定为12160元至14700元之间,折中计算支持13430元。医疗费合计97071.19元;2、残疾赔偿金：按2017年贵州省农村常住人口居民人均纯收入8090.28元/年计算,即8090.28元/年×20年×44%=71194.46元;3、误工费：原告无固定收入，且不能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其误工费按2017年度贵州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每年计算，原告误工期评定为189天，误工费为57742元/年/365天×180天=28475元，原告请求支持18000元，予以支持；4、护理费：原告经鉴定为一个七级伤残、四个十级伤残，确需一人护理，其护理费参照2017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行业平均工资39047元/年计算，护理期按鉴定评定的118日计算，故护理费为39047元/年/365天×118日=12623.41元,原告主张11800元,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市区内住院106天，酌情按每天70元计算为7420元，在市区外住院12天，酌情按每天100元计算为1200元，计8620元，原告主张118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仅支持8620元；6、营养费：原告住院118天，因伤残较重，酌情每天支持50元，计5900元；7、交通费：原告虽只提交了650元的救护车费，但到医院治疗必然要产生交通费，连同救护车费酌情支持1500元；8、精神抚慰金，原告经鉴定为一个七级伤残，四个十级伤残，结合六盘水地区的经济状况，酌情支持12000元；9、鉴定费：原告鉴定确属必要，主张鉴定费1900元有票据，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合计227985.65元。原告提起诉讼的同时，本案事故中的另一受伤者顾运也以被侵权人的身份向法院提起损失赔偿诉讼[案号：（2018）黔0221民初538号]。一审法院确定顾运的损失为167701.21元，故原告罗方敏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的比例为70293.6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为157692.05元。
综上所述，原告的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张习军驾驶车辆造成原告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应承担原告因此而遭受的损失，车辆所有人余林志、车辆管理人张青元放任车辆脱保，未购买保险，应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与张习军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张习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罗方敏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227985.65元;二、被告余林志、张青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与被告张习军连带赔偿原告罗方敏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等损失54293.60元(70293.60-余林志、张青元已垫付的16000元)；三、驳回原告罗方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1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658元，由原告罗方敏负担1298元，被告张习军负担2360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余林志、张青元已向罗方敏家属支付32000元，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二人受伤，故本案及（2018）黔0221民初538号案件各分配16000元。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因被上诉人余林志未提起上诉，故对其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罗方敏的残疾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2、上诉人罗方敏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是否可作为定案依据；3、上诉人张青元与被上诉人张习军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上诉人罗方敏的残疾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虽然上诉人罗方敏系农村户口，但从罗方敏提交的《贵州省人口和计划生育家庭档案卡》及六××水市××区杉树林社区茶叶林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上诉人罗方敏自2007年至今居住在钟山城区，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罗方敏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016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742.62元/年×20年×48%=256729.15元，上诉人罗方敏主张235335.06元未超过上述标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罗方敏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是否可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上诉人罗方敏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是由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且鉴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张青元也未提交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书，故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书作出案件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张青元与被上诉人张习军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张青元，投保义务人即为张青元，因张青元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导致案涉车辆脱保，张青元应与张习军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张青元与张习军系借用关系，因借用人张习军有合法驾驶证照，张青元对出借车辆并无过错，故对上诉人罗方敏请求张青元对其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案中，上诉人罗方敏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为392126.25元（医疗费97071.19元+残疾赔偿金235335.06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1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20元+营养费590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鉴定费1900元）。同一交通事故的另一受害人顾运（案号为（2018）黔02民终字1162号）的经济损失为208736.36元，两案总损失为600862.61元。上诉人罗方敏和另一案受害人顾运所占总损失比例分别为65.26%[392126.25元÷（208736.36元+392126.25元）]和34.74%[208736.36元÷（208736.36元+392126.25元）]，即上诉人罗方敏应获交险强赔偿数额为79617.20元(122000元×65.26%)。因张青元、余林志已付款16000元应予扣减,张习军应赔偿上诉人罗方敏经济损失376126.25元（392126.25元-16000元），上述款项中，张青元与张习军在交强险63617.20元(79617.20元-16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青元、罗方敏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8）黔0221民初54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习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方敏医疗等费用376126.25元。上述款项，上诉人张青元与被上诉人余林志、张习军在交强险63617.2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罗方敏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张青元预交1557元、上诉人罗方敏应预交7316元，申请缓交至执行阶段，合计12531元，由上诉人罗方敏负担280元，上诉人张青元负担1557元，被上诉人张习军负担106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铁军
审 判 员 王大权
审 判 员 孙 岩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浦红梅
书 记 员 罗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