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刑终55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史某，张家口市盛华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宣化县银远物资经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宣化盛龙商贸有限公司、宣化县鑫佳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控制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3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张家口市看守所。
辩护人田希国，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史某犯诈骗罪、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5）张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进勋、书记员巩世阳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史某及其辩护人田希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
（一）诈骗事实
被告人史某自2012年以来，在明知其外欠巨额债务无力偿还、且所经营的公司业务长期亏损的情况下，以公司经营缺少流动资金周转为由，用其个人及公司所有的资产采取重复抵押或虚假抵押的方式，许以月息2%至6%不等的高额利息，骗取他人1861.974万元无法归还。被告人史某于2013年6月逃匿后被抓获归案。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2年8月至10月间，被告人史某以公司资金周转、储货为名，许以4.5%的借款月利率，以公司全部资产作抵押的虚假承诺，先后二次向付某借款1100万元，期间以利息及本金方式返还付某110万元，其余990万元无法归还。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史某供述证实：2012年8月3日，其以公司缺少流动资金为由，先后二次向付某借款1100万元，打入其个人卡上，约定月息4.5%，其只给了利息及本金110万元，到期还不了，付某追着要并称要向法院起诉，其无奈与付某达成还款协议，写明用其全部资产做抵押还款，但上述借款至今未偿还。（2）证人付某证言证实：2012年8月2日，史某以资金周转为由借其1000万元，后给了利息90万元。2013年6月7日下午联系不上史某了，就报了案。（3）书证借条、转账凭证证实史某借人民币1千万。（4）书证收条证实史某收到付某100万。（5）书证借款协议证实史某以宣化县鑫佳物资有限公司、银远公司的名义进行了贷款抵押。
2、2012年7月17日，被告人史某以缺少流动资金为名并许以4.5%的借款月利率，以银远公司办公租赁土地作抵押，向杨某甲借款160万元。期间以利息及本金方式返还杨某甲76.5万元，其余83.5万元无法归还。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史某供述证实：2012年7月17日，其以缺少流动资金为由，用银远公司地上物作抵押，向杨某甲借款170万元，月息4.5%。杨某甲通过银行打到其个人卡上，期间其共计支付利息76.5万元，款项用于偿还借款了。（2）证人杨某甲证言证实：2012年7月18日，史某以买矿石为由，用银远公司地上物做抵押，向其借款160万左右，期间共付了76.5万利息。2013年4月18日以后未再付息，其一直催要本金但找不到史本人。（3）书证抵押投资借款合同证实，史某以所经营的银远公司土地项目借款。
3、2012年12月，被告人史某以归还银行贷款为名，并许以2.3‰的借款日利率，以银远公司全部资产作抵押的虚假承诺，向王某甲借款1000万元，期间以支付利息及本金方式返回王某甲425万元，其余575万元无法归还。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史某供述证实：2012年12月18日，其以偿还商业银行贷款为由，向王某甲借款1000万元，借款是通过银行打到其个人卡上，后其只偿还了本金及利息425万。期间，王某甲一直催要本金并称不还钱就报案，其没有办法，就用银远公司作抵押、鑫佳公司做担保，承诺用自己的全部资产做抵押。该款用于公司开支及偿还他人借款。（2）证人王某甲证言证实：2012年12月18日，史某借其1000万元，但欠条写的是1300万元。还款时史还了425万元，称剩余600万元被人扣了。2013年2月18日史某用银远公司作抵押、鑫佳公司作担保签订了借款协议，但未执行，其多次催要未果。2013年6月7日起就联系不上史某。（3）书证借条、转账凭证证实史某借到王某甲人民币1300万元。（4）借款协议证实史某以全部资产作为抵押履行还款。
4、2012年12月，被告人史某以投资铁矿为名，并许以3%的借款月利率，以广西北海住房和家人的宝马车作抵押的虚假承诺，向胡某甲借款97万元，期间以支付利息方式返回胡某甲3万元，其余94万元无法归还。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史某供述证实：2013年3月8日，其以在阳原投资铁矿为由，向胡某甲借款97万元，只付给对方利息6万元，并将北海的一套住房的房本复印件及宝马车的行车本抵押给了胡某甲，但当时已经没有住房了，只是给了一个房本复印件而已。（2）证人胡某甲证言证实：2013年3月8日，史某说在阳原投资铁矿就借给她100万，史某还提供了广西北海的一套房子的房产证复印件、一个白色宝马五系车的行车本复印件。史某就给了6万元的利息。6月10日，其得到消息史某跑了。（3）书证收据、借款条证实史某收到胡某甲100万元。（4）建行转账凭证证实：胡某甲转给史某97万。
5、2012年11月至2013年4月，被告人史某以买铁矿石为名，并许以6%的借款月利率，以银远公司全部资产及内蒙古苏尼特右旗两套房和宝马车作抵押的虚假承诺，向赵某借款100万元，期间以支付利息方式返回赵某19.8万元，其余80.2万元无法归还。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史某供述证实：2012年11月5日，其以买铁矿石为由，用银远公司土地及地上物、两个铲车作抵押向赵某借款50万元，月息6%。2013年2月7日，用苏尼特右旗的别人抵押给其的两套房和宝马车做抵押，又向赵借款40万元。2013年4月12日又向赵借款10万元，后其支付利息19.8万元，借来的钱还了外债及银行贷款利息。后来，抵押房的房主还了其欠款，苏尼特右旗的两套房不再抵押。（2）证人赵某证言证实：2012年11月5日，其与张某乙共同借给史某50万，史某用银远公司院内土地及地上物和两个铲车作为抵押。2013年2月7日，史某以付别人运费为名，又借了40万，用内蒙苏尼特右旗两套房和一个宝马车作抵押。2013年4月12日史某又借了10万。2013年5月8日，其去银远公司找史某，看到法院的封条，去了内蒙苏尼特右旗想把那两套房过户，房主说钱已经还了史某。（3）有关书证证实，以两套楼房、一辆宝马车、银远公司土地及地上物、二部铲车作为借款抵押。
6、2012年9月，被告人史某从温某处拉走872.18吨共计金额610960元铁精粉，只支付温某180000元，用柴油折抵38220元，其余价值392740元的铁精粉无法归还。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史某供述证实：2012年9月14日，其从温某的选矿厂拉走铁精粉872.18吨，共计金额61.096万元，尚欠货款391780元。该铁精粉拉到宣钢，系为首创公司送货。（2）证人温某证言证实：2012的9月14日史某派人来其公司拉走铁精872.18吨，共计610960元。（3）书证欠条及收条证实史某欠选厂货款。
上述证据相互吻合、印证一致，足以证实被告人史某诈骗1861.974万元的事实属实。
（二）合同诈骗事实
1、2012年2月至6月，被告人史某以张家口市盛华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银远公司、宣化盛龙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首创公司签订了铁精粉购销合同及保量协议，首创公司依协议于同年2月、5月、7月分三笔共支付给史某铁精粉预付承兑汇票5000万元，被告人史某将其中一笔1900万元承兑汇票直接用于偿还了个人借款，除用其余的预付款中的一部分款项购进铁精粉外，首创公司支付的2779.291981万元预付款，未接收到相应的铁精粉，期间首创公司多次催货或要求偿还预付款时，史某谎称存放在其银远公司院内早已质押给他人的铁精粉是给首创公司的备货，并于2012年7月、9月给首创公司出具货权证明称该库存铁精粉货权归首创公司所有，出具将宣化县鑫佳物资责任有限公司矿石采选厂及银远公司31亩货场地及地上建筑物抵押给首创公司的承诺。2012年12月20日被告人史某将上述二公司财产抵押给杨某丙以折抵其欠款1011.6万元。2013年4月至6月，史某与杨某丙在宣化区人民法院经过民事调解及执行程序完成了折抵后，被告人史某逃离宣化。2013年8月28日，史某在山西省忻州市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张家口市公安局宣化分局案件登记表证实案件的来源系首创公司控告。（2）被告人史某供述证实：其于2008年开始与首创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保量协议》，并依据合同往宣钢送铁精粉。2012年2月和5月收到首创公司3100万元铁精粉预付款后大部分予以履行。2012年7月又收到首创公司预付款1900万后，其偿还了外欠款，没有给首创公司购买铁精粉，至此，累计未履行货款2700多万元。其出具《货权证明》是编造的，其没有给首创公司留存铁精粉，实际上《货权证明》所显示的铁精粉全部质押给银行了，质押证明显示其将宣化县鑫佳物资责任有限公司矿石采选厂及银远公司31亩货场地及地上建筑物质押给首创公司，来保证首创公司的货权，后来保量协议也是编造的，其无能力履行承诺了。2013年3月，其通过诉讼程序将银远公司30.3亩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鑫佳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及该厂所有设备抵顶了欠杨某丙的债务。（3）证人蔡某证言证实：2012年7月份其所在首创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史某支付了三笔5000万元铁精粉预付款，银远公司至今尚有2749万余元的铁精粉未供货。当时史某出具了为首创提供的铁精粉都在银远公司的院内存放的货权证明，还出具把银远公司的院落和大仓盖的一个选厂作为质押的抵押证明，但史某以各种理由不供货。2013年6月7日，史某不在了，电话也打不通，公司已经被他人占了。（4）证人首创公司钢材部经理王某乙证言亦证实上述事实。（5）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2009年开始，宣钢与首创签订铁精粉供货协议，同时史某和首创也有供货协议。到2012年底由于首创公司没有按照合同供应铁精粉，首创公司把史某叫到宣钢谈供货事宜，史某说首创公司的铁精粉都在银远公司院里存贮着，保证首创供货。史某还跟首创公司签订了一个供货承诺，据此首创公司给宣钢也有一个承诺。到2013年4月首创公司还是没有按合同供货。（6）证人郭某甲、许某、闫某证言证实：史某用铁精粉作为动产抵押向银行贷款，并委托金泽公司对铁精粉进行监管。2013年6月8日发现银远公司被人占了，史某也跑了，便向银行报告。（7）证人胡某乙证言证实：其任宣化盛华矿业公司、宣化银远公司、宣化盛龙公司会计，这三家公司是史某的，现金由史某掌握。宣化盛华矿业公司质押贷款1700万元，银远公司质押贷款1200万元，均没有偿还。2012年5月收到首创预付款承兑汇票共计5000万元。三个公司自2012年7月起就未购进矿石或铁精粉。（8）证人杨某乙证言证实：2012年6月，其到史某的鑫佳公司任会计，该公司现金都由史某掌握，从私人处借款也未入账。（9）史某给首创公司出具的货权证明记载：截止2012年9月19日银远公司库存铁精粉21374.9吨、折合人民币18618741.5元归首创公司所有。（10）史某给首创公司提供的质押证明记载，自愿将宣化县鑫佳物资有限公司的矿石采选场、银远公司31亩货场及地上建筑质押权给首创公司。（11）史某给首创公司提供的保量协议款使用说明记载：其给宣钢送货200万元、二连存有矿石300万元，关税130万元、阳原存有矿石756万元，库存铁精粉756万，合计1962万元。（12）史某给首创公司提供的关于给宣钢供应铁精粉计划安排、保量协议的承诺、铁精粉供货协议记载：银远公司保证在2013年4月份把首创公司放在银远的铁精粉全部送至宣钢原料库。（13）酸性铁精粉购销合同、保量协议记载双方合同内容。（14）侦查机关提取的书证记账凭证、业务付款审批单、银远收据证实收到首创公司承兑汇票，共计5000万元。（15）史某给首创公司提供的过磅单均记载有银远、首创的字样。（16）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证实史某在银行动产质押贷款并交由第三方监管的情形。（17）书证营业执照记载了双方合同主体资格。（18）首创公司证明证实史某共欠预付款27792919.81元。
2、2012年10月4日，被告人史某与杜某签订了铁精粉买卖合同，杜某当日依合同支付预付款200万元，史当即将此款用于偿还其个人外欠款，至今尚未给杜某供货或归还此款。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北京市延庆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受案登记表记载：2013年9月2日，杜某报案称其被史某诈骗货款200万元。（2）被告人史某供述证实：2012年其与杜某签订了铁精粉供应协议，当天杜某给其银行卡打入了200万元预付款，此款大部分偿还了私人的借款及利息。（3）证人杜某证言证实：2012年10月4日，其与史某签订了购买铁精粉协议，其交付了200万预付款，合同约定由其去拉铁精粉，但史某以各种理由不让拉，最后才知道史某把铁精粉质押给银行了；2013年5月就联系不到史某了。（4）证人孙某证言证实：2012年12月双方签订了供应协议后其办理的200万元预付款手续。（5）证人刘某证言证实：2012年9月，其介绍双方签订了购买铁精粉合同，史某收到款后一直拖到2013年6月跑了也没发一吨货，后来才明白史某把铁精粉早已质押给银行了。（6）证人鑫佳公司过磅员冀某证言证实：其没有给杜某或姓刘的铁精粉过过磅。（7）证人银远公司业务员张某甲证言证实：2012年1月，杜某向史某要200万预付款，史说过完春节想办法给。2012年春节后公司未再生产、购买过铁精粉，公司存放的铁精粉是抵押给银行的。（8）证人杨某乙证言证实：账目显示未给杜某供应铁精粉。（9）证人郭某乙证言证实：2012年10月，史某收了杜某200万货款后偿还外欠款了。（10）书证打款凭证证实：孙某给史某账户打款200万元。
上述证据相互吻合、印证一致，足以证实被告人史某合同诈骗29792919.81元的事实属实。
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综合证据：
（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记载了张家口市经侦支队对诈骗犯罪的立案情况。（2）被告人史某综合供述证实：银远公司、宣化县盛龙商贸、宣化县鑫佳物资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宣化区盛华矿业物资公司都是其个人投资的公司，其以缺少流动资金和偿还贷款名义，向付某、王某甲等人借款4000多万。在收到首创公司1900万预付款后也未购买铁精粉。现身无分文、无任何存款。2013年6月5日离开宣化先后到了石家庄、泰安、忻州等地，还更换了10张手机卡，为了不让欠款人找到。（3）证人郭某乙证言证实：史某对外高息借款有3、4千万元，都打到了史个人账户，史还不让她跟任何人说欠外债的情况。（4）证人胡某乙证言证实：盛华公司、盛龙公司没有一分钱，银远公司折抵给了杨某丙。（5）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史某公司不盈利，全靠对外借款生存。（6）证人杨某丙证言证实：2013年其与史某债务纠纷起诉至法院，经调解双方债务折抵。（7）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证实上述情况。（8）书证记载了史某相关公司的工商材料、会计账目。（9）涉案账户资金情况证实：史某及其公司账户余额合计47916.57元。（10）庭审时，本案欠条、汇款单据、借款协议、抵押协议、合同书、工商材料、会记账目等书证，均向被告人史某出示，其表示没有异议。（1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史某身份等基本情况。（12）抓获证明证实了抓获史某的经过。
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史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付某、杨某甲、王某甲、胡某甲、赵某、温某的钱款，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订立、履行合同中，隐瞒事实真相，骗取首创公司和杜某钱款，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均成立，但指控被告人史某诈骗贾某某、刘某英二起中，事实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理由为：史某与贾某某、刘某英早已认识，从2008年开始，史某以公司资金周转为由向贾某某、刘某英高息借款，现欠款系多次累计所致；在此期间，史某并未采取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等诈骗行为。对于被告人史某对指控犯诈骗罪中，其与对方系借贷关系的辩解，经查，被告人史某在商业银行质押贷款、自有资金不足、公司亏损的情形下，采取重复抵押、虚假抵押的方法，以公司周转资金借贷为由，将付某、杨某甲、王某甲、胡某甲、赵某、温某款物骗到手后，实际自己控制支配使用，此节由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书证抵押借款协议、借据等证据证实，可见，被告人史某在主观上不仅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而且实施了欺骗行为，故其行为符合诈骗罪的犯罪特征，其该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于其所提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辩解，经查，被告人史某依据合同收到首创公司预付款后，未按合同购买铁精粉而是用于偿还个人外债，在首创公司的追问下，又将质押给银行监管的铁精粉谎称为首创公司货物，后将公司抵账后逃匿；被告人史某依合同取得杜某的预付款后，当即偿还旧账，确无履行能力，且隐瞒了公司院内存放的铁精粉已质押给银行的事实真相，故其该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于其所提履行了对杜某部分义务的辩解，经查，庭审中所举证人杜某、孙某、刘某以及冀某、张某甲、杨某乙等证言相互印证，均证实史某并无履行与杜某的合同义务，故对其该辩解不予采纳。综上，对于被告人史某的辩护人提出史某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均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史某诈骗数额、合同诈骗数额均特别巨大，应依法惩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史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二百万元；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二百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继续追缴被告人史某犯罪所得赃款。
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主要提出：1、一审判决被告人史某犯诈骗罪和合同诈骗罪的罚金人民币各二百万元，决定执行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与法相悖。2、史某诈骗他人财物1861万余元、合同诈骗2979万余元的事实清楚，数额均特别巨大，无任何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均应判处无期徒刑，原审判决认定犯罪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属重罪轻判。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及出庭意见：1、一审认定被告人史某合同诈骗、诈骗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史某客观上没有实际履行合同的能力，用同一物的产权做重复抵押，收到对方给付的货物后用于偿还其外欠款而不履行合同，而后又将质押物的产权执行给他人，致使对方遭受巨额损失，主观上也没有履行合同的意思，取得对方货款的目的就在于非法占有，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史某客观上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取得对方财物，用虚假的产权做担保，用同一物的产权向多人抵押，用虚假的理由向他人贷款，没有货款而购买货物，收到借款后即用于归还外债，最后又将抵押物的产权执行给他人。主观上明知自己所经营的业务已连续巨额亏损，没有归还能力而购买货物并向多人借取巨款，所借款项均没有实际用于经营活动而是归还其外欠款，非法占有的目的明显，其行为构成诈骗罪。2、一审程序合法、定性准确，量刑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史某诈骗他人财物1861万余元、合同诈骗2979万余元，均属数额特别巨大，上述数额均无法偿还，造成损失特别巨大，无任何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依法应判处无期徒刑，一审法院分别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量刑不当。一审法院分别以合同诈骗罪、诈骗罪对史某判处罚金二百万元，适用法律正确，但决定判处罚金五百万元，适用法律错误，应决定判处罚金四百万元。
原审被告人史某辩解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史某与付某等六位债权人是民间借贷关系，史某一直在履行还款义务，由于市场原因导致亏损，始终承认欠款事实，向付某和王某甲借款在先，抵押在后，不能证明史某将借款用于挥霍或偿还个人债务，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不存在以编造事实、重复抵押等手段骗取钱款的行为，抵押的宝马MINI车还在赵某的合伙人手中，应从欠款数额中予以减除，史某不构成诈骗罪。史某与首创公司是多年的合作关系，所收5000万预付款大部分用于购买铁精粉及货款周转，所提供的虚假货权证明和质押文书是应首创公司请求，为配合该公司年度审计等应急需要，在该公司明知的情况下出具的，且发生在史某不能履行合同之后，与被指控的犯罪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欠款数额应认定为2739万余元；所收杜某200万预付款主要用于铁精粉的购买和周转，先后向其供货40余万，未将款项用于偿还个人欠款，没有隐瞒真相，虚构事实，史某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经审理查明：
（一）2012年以来，被告人史某在明知公司业务长期亏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的情况下，以公司经营缺乏流动资金等为由，以高息为诱饵，采取用个人及公司资产重复抵押借款或虚假抵押借款等方式，骗取他人巨额款物，部分用于偿还债务和挥霍。2013年6月，史某将公司全部资产抵偿他人后逃匿。案发前，尚有1839万余元不能偿还。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2年8月至10月间，被告人史某以公司资金周转、冬储等为名，许以高息，以宣化县鑫佳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佳公司）全部资产作抵押，两次向付某借款1100万元，因不能如期还款，经付某催要，史某隐瞒已将鑫佳公司采选厂抵押给他人的事实，再次以该公司全部资产做为抵押，于2013年4月1日与付某重新订立抵押借款协议。案发前，尚有990万元不能偿还。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借条、收条、借款协议、转账凭证等书证、证人付某等的证言及被告人史某供述等。
2、2012年7月17日，被告人史某以经营铁精粉生意，短缺流动资金等为名并许以高息，以宣化县银远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远公司）经营场所作抵押，向杨某甲借款160万元。案发前，尚有83.5万元不能偿还。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抵押投资借款合同、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被告人史某供述等。
3、2012年12月，被告人史某以归还银行贷款等为名并许以高息，以银远公司全部资产设立抵押，向王某甲借款1000万元，因不能如期还款，经王某甲催要，史某隐瞒已将银远公司抵押给他人的事实，再次以该公司全部资产做为抵押，于2013年2月19日与王某甲重新订立抵押借款协议。案发前，尚有575万元不能偿还。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借条、借款协议、转账凭证、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被告人史某供述等。
4、2013年3月，被告人史某以投资铁矿等为名并许以高息，以广西北海住房和家人的宝马车作抵押，向胡某甲借款97万元。案发前，尚有94万元不能偿还。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收据、借款条、转账凭证、证人胡某甲证言、被告人史某的供述等。
5、2012年11月至2013年4月，被告人史某以买铁矿石等为名并许高息，以银远公司土地及地上物、两辆铲车、两套楼房和一辆宝马迷你车作抵押，向赵某等人借款100万元。案发前，尚有57.7万元不能偿还。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赵某的证言及有关书证、被告人史某供述等。
6、2012年9月，被告人史某从温某的矿场拉走铁精粉872.18吨，共计金额61.096万元，期间支付18万元，给付柴油4.9吨，折合人民币38220元。案发前，尚有392740元不能偿还。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欠条及收条、证人温某的证言、被告人史某的供述等。
（二）合同诈骗事实
1、2012年2月至6月间，被告人史某分别以盛华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华公司）、银远公司、宣化盛龙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龙公司）的名义与北京首都创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首创公司）签订了铁精粉购销合同及保量协议，首创公司依协议于同年2月、5月、7月分三笔共支付铁精粉预付款承兑汇票5000万元。史某用部分预付款购进铁精粉向首创公司供货，将其中第三笔1900万元承兑汇票直接用于偿还个人借款，至案发前，尚欠首创公司2779万余元的铁精粉没有履行。期间，首创公司多次催货或要求退款，史某隐瞒了存放在银远公司院内的铁精粉早已质押给宣化县农村信用社和张家口市商业银行牌楼东支行、已用银远公司资产向他人抵押借款的事实，分别于2012年7月和9月向首创公司出具虚假货权证明及进货小票，谎称该库存铁精粉货权归首创公司所有，同时出具质押证明，将鑫佳公司矿石采选厂及银远公司31亩货场地及地上建筑物重复质押给首创公司。2012年11月至12月，史某采取以银远公司和鑫佳公司资产设立抵押或提供担保等方式，陆续向杨某丙借款1011.6万元。2013年4月至6月，史某与杨某丙在宣化区人民法院经过民事调解及执行程序，将银远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鑫佳公司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及全部设备抵偿给杨某丙后逃离宣化。2013年8月28日，史某在山西省忻州市被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货权证明、质押证明、保量协议款使用说明、关于给宣钢供应铁精粉计划安排、保量协议的承诺、铁精粉供货协议、酸性铁精粉购销合同、保量协议、记账凭证、业务付款审批单、承兑汇票、过磅单、货物质押监管合作协议、营业执照等书证、首创公司证明、证人蔡某、王某乙、李某甲、郭某甲、许某、闫某、胡某乙、杨某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史某的供述等。
2、2012年10月4日，被告人史某与杜某签订了铁精粉买卖合作协议，史某收到杜某200万元预付款后，将此款用于偿还其个人外欠款。案发前，未向杜某供货或退款。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打款凭证、证人杜某、孙某、刘某、冀某、张某甲、杨某乙、郭某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史某的供述等。
其他综合证据：报案材料、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工商材料、会计账目、涉案账户资金情况、户籍证明、抓获证明、证人郭某乙、胡某乙、李某乙、杨某丙证言、被告人史某综合供述等。
上述各起事实的证据均经第一审、第二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被告人史某及其辩护人提交了如下证据，并经二审庭审举证、质证。
1、银远公司2012年6月25日资产评估报告书。2、盛龙公司2011年1月1日与阳原县揣骨疃镇第三铁矿场订立的10万吨铁精粉买卖合同、欠条、保证书、还款协议等。3、盛华公司2010年与苏尼特右旗运丰矿业公司订立的铁精粉购销合同、付款协议、结账明细。银远公司于2011年4月2日与二连浩特连环公司订立的铁精粉供货合同。4、张某甲证言及矿山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收条、借条等。5、银远公司2011年3月24日与鑫磊公司订立的协议书及收条。拟证明：银远公司在2012年资产尚有1100余万元，史某没有将债权人的钱全部挥霍或偿还债务，而是部分用于投资经营、为首创公司组织货源等。
本院认为，被告人史某明知公司经营持续亏损、负有巨额债务、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仍以生产经营需要资金等为名，以高息为诱饵，骗取他人借款数千万元。在借款之初或还款过程中、以及在履行与首创公司的供货合同过程中，采取虚假抵押、重复抵押、出具虚假货权证明和质押证明等手段，骗取被害人或被害单位的信任、掩盖其不能还款或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真相，将所得借款或合同预付款部分用于偿还个人债务或挥霍，之后，又将公司全部资产抵偿给他人并逃匿。其还以供货为名与他人订立合同，骗取他人预付款后拒不供货。上述事实清楚，有被害人陈述、抵押借款协议、借据、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史某的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和合同诈骗罪。辩称不构成诈骗罪和合同诈骗罪的理由不能成立。辩称用于抵押的宝马迷你车仍在被害人赵某的合伙人张某乙处，应将车辆价值从欠款数额中扣除的理由，经查属实，史某诈骗赵某等人一起的数额应认定为57.7万，原判认定80.2万元不当，应予纠正。史某欠首创公司货款2779万余元的事实有首创公司与宣钢结账后的证明证实，辩称欠款数额计算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史某诈骗及合同诈骗的数额特别巨大，无其他法定和酌定从宽处罚情节，原判均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量刑偏轻；原判对两个罪分别判处罚金二百万元，决定并处罚金五百万元，显系错误，亦应纠正。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和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除诈骗赵某等人数额应认定为57.7万外，原判决认定史某犯其他诈骗罪、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量刑不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史某犯诈骗罪和合同诈骗罪的定罪部分及第二项继续追缴犯罪所得赃款部分；
二、撤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史某犯诈骗罪和合同诈骗罪的量刑部分；
三、被告人史某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人民币罚金二百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四百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武
代理审判员 赵成燕
代理审判员 宋雪敏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