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4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台亚百货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北京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华子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华，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市秦淮区凯博石材厂，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果园村柴园北路***号。
经营者：张均盛，男，198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市秦淮区豪丰石材厂，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吴家山**号。
经营者：张忠礼，男，197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江苏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台亚百货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秦淮区凯博石材厂（以下简称凯博石材厂）、南京市秦淮区豪丰石材厂（以下简称豪丰石材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5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亚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的一审反诉请求，并由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计算应付价款时，未将无台亚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供货单据予以扣减，该部分数额为1168010.61元，不应作为鉴定的依据。2.一审判决酌定减少价款的金额过低。根据一审法官组织现场勘验的结论，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供应的石材确实存在厚度不符合约定的质量问题，一审判决仅酌定扣减5万元，不足以弥补台亚公司的经济损失，应予纠正为20万元。
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台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返还多支付的合同价款374179.78元；2.判令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赔偿拆除、重做损失2321596元。
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台亚公司支付欠付货款905105.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南京市玄武区北极阁广场改造工程需要，自2013年4月至2015年5月，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联合向台亚公司供应石材等，所供石材类型包括：芝麻黑火烧面、芝麻灰火烧面、浅灰色火烧面、米黄色荔枝面、芝麻灰荔枝面、浅灰色荔枝面台阶、深灰色火烧面、红色面包砖、深灰色面包砖、浅灰色分色带、芝麻白火烧板、中国黑光面（30mm、20mm）、黄色荔枝面30mm、黄锈石荔枝面30mm、黄锈石光面20mm等数十种，所供石材均已投入使用。为此，台亚公司与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补充签订了三份书面合同，具体情况为：2014年4月4日，台亚公司与豪丰石材厂签订一份《石材购销合同》；2014年9月，台亚公司与豪丰石材厂签订一份《石材购销增补合同》；2015年3月22日，台亚公司与凯博石材厂签订一份《石材购销合同》。台亚公司先后多次向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支付了货款共计2200200元。当事人一致确认，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的供货、收款行为均系共同行为。
2014年4月4日《石材购销合同》约定：1.所供石材名称、规格、单价、数量、金额以及用货区域……合计总金额442735元；2.质量标准：所供石材无大面积色差，平整度±2mm，几何尺寸±2mm，符合行业标准；3.交货地点南京市北极阁广场；4.验收方式和签收方式为工地验收，数量以需方收货人员签收的发货单或供方开出的货单数量为准，不合格的产品退回供方单位，已使用的视为合格产品；5.货款结算方式：以实际供货数量结算，本次供货完毕后一次性支付实际到货数量70%货款，扣除5%质保金于全部安装完毕后6个月内支付；6.工期要求：供方收到预付款后，开始执行合同，首批货于2013年12月21日前到达，全部货于2014年1月21日前到达；等等。
2014年9月《石材购销增补合同》约定：1.石材的供应日期（2014年3月6日至同年7月14日期间）、品种、规格、单价、数量、总价……合计总价格1177811元；2.质量标准：所供石材无大面积色差，平整度±2mm，几何尺寸±2mm，符合行业标准；3.交货地点为南京市北极阁广场；4.验收方式和签收方式为工地验收，数量以需方收货人员签收的发货单或供方开出的货单数量为准，不合格的产品退回供方单位，已使用的视为合格产品；5.货款结算方式：供货完毕后一次性支付实际到货数量70%货款，扣除5%质保金安装完毕后6个月内支付；6.工期要求：于下单之日起七日内送货至工程所在地施工现场；等等。
2015年3月22日台亚公司（甲方）与凯博石材厂（乙方）的《石材购销合同》约定：1.甲方向乙方下达工作联系单，乙方接单后按甲方所需石材的名称、数量、规格予以购买并运输到甲方的北极阁项目地，石材与安装的价格由审计公司审核后确定；2.所涉石材质量采用国家标准与行业质量标准确定；3.石材系天然产品，乙方应减少所供石材色差，并将色差保持在5%的合理范围内，如石材色差超过合理范围，甲方有权要求调换；4.交货方式与交货地点：乙方送货到甲方北极阁项目安装点；5.关于石材验收：甲方指定施工单位为验收人，但是，甲方的项目工程师为监收人……甲方将石材使用于建筑物，视为甲方已完成对石材的实质性验收；6.合同价款暂定200万元，供货与安装结束后据实结算；货到现场甲方须支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50%作为预收款，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按实核算支付余下供货量价款的95%，最后5%作为二年质保金，期满后7个工作日无息支付；所供石材已包含了订货、生产、运输、二年质保、税费等费用；等等。
买卖合同履行中，形成了大量送货单、发货单等单据，前述单据经各方当事人质证均无异议后，一审法院根据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的申请，依法委托江苏天启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简称天启公司）对三份合同所涉货物总价进行了统计评估。天启公司出具了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2014年4月4日《石材购销合同》、2014年9月《石材购销增补合同》、2015年3月22日《石材购销合同》的供货总价评估为2834374.31元，其中送货单的统计评估值为2331972.5元、发货单的统计评估值为502401.81元；前述供货总价不包括未标注价格的2014年8月14日台阶瓷砖送货单以及2014年10月16日电梯大理石水刀拼花送货单所涉物品价值。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为此支出了评估费4万元。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评估报告质证时，当事人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关于评估报告中未计入评估总价的物品价值，台亚公司同意按2000元计算，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同意由一审法院酌定。经统计，2014年10月11日以后，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向台亚公司所供石材货物总价值98万余元。之后，台亚公司又辩称，评估总价依据的部分供货单据没有台亚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仅有北极阁广场工程的施工单位（常州园林公司、全筑装饰公司、嘉盛景观公司）人员等签字，对该部分货物对应货款116万余元不予认可。
关于台亚公司辩称的石材厚度质量问题，根据台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结合2014年10月11日以后供货单据载明的石材使用部位随机选取6处测量厚度，测量结果为：2处石材厚度符合约定，1处石材厚度（约定25mm）3块中2块符合约定、1块低于约定3mm，1处石材厚度（约定25mm）3块中1块符合约定、1块高于约定3mm、1块低于约定3mm，1处石材厚度（约定20mm）低于约定3-4mm，1处石材厚度（约定50mm）低于约定20mm左右。台亚公司认为,测量结果反映了石材存在厚度质量问题，应当减少货物价款；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认为，无法确定勘验的石材系由其提供，不认可石材存在厚度质量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合理要求出卖人承担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履行了供货义务，台亚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关于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所供货物的货款，除未计入评估总价的物品价值外，天启公司出具的供货总价2834374.31元系在双方当事人认可材料的基础上评估得出，应当作为计算货款的依据；未计入统计评估货物总价的物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予以认定2000元；前述货款合计为2836374.31元。关于台亚公司辩称不认可无工作人员签字的供货单据相应货款的意见，其就相关单据的陈述前后矛盾，违反了禁反言原则，且相关单据有现场施工单位人员的签字确认，故不予采纳。
关于台亚公司辩称的减少价款问题。2014年4月4日《石材购销合同》和同年9月《石材购销增补合同》均明确约定已使用的产品视为合格产品，台亚公司就该部分货物质量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015年3月22日《石材购销合同》约定了两年质量保证期，台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2014年10月11日之前供应的货物已经超过了质量保证期，台亚公司就该部分货物质量的抗辩意见亦不能成立。2014年10月11日以后的货物，尚在双方约定的两年质量保证期内，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负有瑕疵担保义务,一审法院组织勘验测量的结果表明，2014年10月11日以后的部分石材厚度确实存在与约定不符的问题，结合测量结果、双方当事人意见、货物价款和本案实际情况等因素，酌定予以减少价款5万元。关于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辩称石材无法确定系其提供而不认可质量问题的意见，测量的石材系根据供货单据记载的石材信息、使用位置确定，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并未提供台亚公司拆除相应石材重做的证据，故不予采纳。
综上，台亚公司应当支付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的货款总价为2786374.3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200200元后，台亚公司仍应支付货款余款586174.31元。台亚公司关于货款已经超额支付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台亚百货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市秦淮区凯博石材厂、南京市秦淮区豪丰石材厂货款586174.31元。二、驳回南京台亚百货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1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425.5元，鉴定费4万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1563.5元，由台亚公司负担27714元，由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负担33849.5元。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台亚公司与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均确认其供货行为发生在前，合同系事后补签。关于已付款情况，台亚公司陈述付款系依据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提交的付款申请进行初核；之所以未发现超付，是因为其员工孙勇在负责该项目时向公司报的供货量与事实不符。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确认付款流程是其提供申请单，台亚公司进行内部审核后确认支付。
以上事实，有本院谈话笔录在卷为凭。
本案二审焦点为：1.对于无台亚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供货单据对应的货款1168010.61元是否应当扣减；2.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所供应石材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石材购销增补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关于争议焦点一，台亚公司诉称部分收货单据非本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因而不予认可。首先，关于验收，2014年4月4日《石材购销合同》和2014年9月《石材购销增补合同》均约定“数量以需方收货人员签收的发货单或供方开出的货单数量为准”，2015年3月22日《石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台亚公司）指定施工单位为验收人”。可见，三份合同均未明确约定石材验收必须由台亚公司的指定人员进行。其次，台亚公司提出异议的供货单据上面均有施工单位（常州园林公司、全筑装饰公司、嘉盛景观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亦符合合同约定。再次，关于供货金额，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在一审中申请司法鉴定，在提交鉴定机构审计评估之前，一审法院已组织双方对于鉴定材料即供货单据进行了确认，台亚公司未对该部分单据提出异议。现台亚公司以在评估报告出具之后其与已离职的员工核实情况为由，对评估报告中的该部分结论不予认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双方确认的付款流程均是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提出申请单、台亚公司进行初核，确认之后再行支付货款，故该货款的支付已经台亚公司的初步审核确认，并非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的单方行为，台亚公司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其付款行为进行否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台亚公司辩称合同系后补签、格式文本等意见，因其主张的合同补签行为系在石材供应基本结束之时，对于货物的签收行为已发生，双方确认上述验收条款应视为对实际履行情况的确认，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三份合同关于质量验收均约定“已使用的视为合格产品”，现凯博石材厂、豪丰石材厂所供的石材均已铺贴至建筑物，已实际使用，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合格产品。其次，至本案起诉之日，2014年签订的两份合同项下的质保期均已届满，台亚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在收货后合理期限、质保期内对产品质量提出过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该两份合同项下存在不合格产品的抗辩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关于2015年3月22日《石材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经一审法院组织现场勘查确认确实存在石材厚度与约定不符的情况，并已酌定减少5万元价款，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台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61元，由台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阿珍
审判员 王方方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