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欣华汽车发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汽车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施秀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金星，广东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亿威电动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冯川，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俊，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欣华汽车发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亿威电动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威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欣华公司于2011年4月起为亿威公司运输电动车至亿威公司的经销商。2012年2月8日，双方对2011年4月至9月的运费进行了对账，对账单载明：4月至9月的运费分别为63800元、73400元、5800元、146800元、71000元、15400元。7月份146800元于2011年9月16日开发票146050元，元旦前付了46050元，春节前付了30000元，70000元未付。5月73400元、6月5800元、8月71000元、9月15400元，合计165600元未开发票，也未付款。2012年3月29日，欣华公司开出金额为163170元的发票，亿威公司确认收到该发票。欣华公司主张，欣华公司在双方对账后继续进行交易，截至2012年8月，亿威公司应付欣华公司的运费为101200元。欣华公司为此提交了其于3月29日、5月14日、7月16日、7月26日、8月24日开具的发票记账联，金额共计为101200元，并主张上述发票均通过顺丰速运送达给了亿威公司。
另查明，欣华公司、亿威公司均确认亿威公司已付欣华公司的运费共计350350元，其中2011年9月至2012年1月17日亿威公司付款139850元，2012年3月9日至9月29日付款210500元。欣华公司主张亿威公司应付其运费474220元，已付350350元，尚欠123870元。欣华公司向亿威公司追讨欠款无果，遂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前述诉请。
再查明，欣华公司提交的顺丰速运的快递单均为寄件存根，“托寄物内容”一栏注明的为“目录”。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11年4月至9月亿威公司应付欣华公司多少运费的问题。欣华公司、亿威公司均确认双方对2011年4月至9月的运费进行了对账，且亿威公司亦在该对账单盖章确认。亿威公司虽对欣华公司列出的5月、6月、8月、9月合计的运费165600元确认为163170元，但并未对欣华公司列出的尚欠运费70000元提出异议。因此，亿威公司抗辩不存在尚欠欣华公司7月的运费700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确认，亿威公司应付欣华公司2011年4月至9月的运费为373020元。
二、关于欣华公司主张的亿威公司应付运费为101200元的问题。欣华公司主张双方对账后亿威公司还应付的运费为101200元，对此，亿威公司予以否认。由于欣华公司仅能提交由其出具的发票，而无其他相关证据证明为亿威公司运输了货物及亿威公司应付的费用，同时，欣华公司出具的发票亦未能证明已经送达给亿威公司。因此，欣华公司认为亿威公司在对账后亿威公司还应付的运费为1012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综上，欣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亿威公司应付的运费为373020元，并非474220元。而欣华公司自认亿威公司已付运费为350350元，因此，欣华公司再主张亿威公司尚欠其运费123870元，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欣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6元，减半收取1453元，由欣华公司负担。
上诉人欣华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亿威公司应付的运费为373020元，并非47422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欣华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且与交易流程相吻合，足以证明对账后继续发生交易101200元，而非一审判决所认为的欣华公司仅能提交发票，而无其他相关证据。首先，欣华公司第一张发票的时间是2011年8月8日，第二天通过顺丰快递将发票寄给亿威公司，而且快递单上托寄物内容一栏注明“目录”，亿威公司于9月5日将款项汇给欣华公司。由此可见，虽然快递单上仅写“目录”，但依照习惯，欣华公司开具发票后必然会快递给亿威公司，快递内容就是发票。其次，欣华公司提供最后几次的付款凭证与发票金额一一对应，不仅证明双方确实存在交易，更证明亿威公司是对后面发生的交易的付款，而非对2月8日对账的233170元的付款。再次，一审判决否定双方对账后仍然发生交易，却不对亿威公司付款金额为何连续地与发票相对应进行评论分析。实际上，对账后，亿威公司承诺每月支付2万元，以及每次交易都会多支付款项以抵扣之前对账确定的运费，但仅坚持了三个多月又开始诸多借口不支付款项。因此，欣华公司在后面几次交易中均要求对方尽快付款，且必须全额付款。若双方之间不存在交易，亿威公司不可能按照欣华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来付款。亿威公司自称不欠款，却没有提供任何付款凭证，更无法解释每一笔付款的情况。2.亿威公司在2012年2月8日对账确认拖欠欣华公司233170元后，从来没有以自己名义支付过任何款项。一审判决认定欣华公司自认亿威公司已付运费350350元，却漠视欣华公司认为亿威公司曾付过款的是其他公司支付的款项，且是对账后所发生的交易的付款。3.一审判决不顾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且不顾欣华公司提交的亿威公司部分付款凭证等证据，从而错误地加重了欣华公司的举证责任，认为欣华公司应当提供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交易事实，也错误地减轻了亿威公司对其已经付款的举证责任。从两次庭审笔录可以得知：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欣华公司不可能保留送货单等书面证据；亿威公司甚至称电话通知欣华公司送货时间及地址即可；运输完成后欣华公司均会出具发票，亿威公司收到发票后付款。因此，发票成为证明双方之间交易事实与交易金额的唯一凭证。事实上，亿威公司也按照发票上的金额进行付款。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一审判决却错误地采纳亿威公司关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意见，认为欣华公司仅能提供发票，不能证明交易的事实。该司法解释第四十六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前本院发布的有关购销合同、销售合同等有偿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合同的规定，与本解释抵触的，自本解释施行之日起不再适用。”该司法解释是专门针对有偿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合同，具有明确的适用范围。而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不适用该司法解释。更为重要的是，本案中欣华公司并非仅提供了发票。从亿威公司庭审笔录所陈述的交易习惯来分析，由于双方交易建立在诚实信用的基础上，交易流程较为简单，没有任何书面的材料，发票是在交易完成后由欣华公司出具，付款是亿威公司收到发票后完成。即使亿威公司否认收到快递的发票，欣华公司提供的发票和付款凭证也能相互印证双方之间的交易事实。一审判决不予确认双方在对账后发生101200元运输费的交易是错误的。
三、本案明显是一个先定结果、后找理由的错案，应当予以纠正。首先，即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其在最后“综上”的结论部分，已经明确表示亿威公司应付的运费为373020元，而欣华公司自认亿威公司已付350350元，足以肯定一点：亿威公司仍然拖欠欣华公司款项。一审判决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驳回欣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次，一审判决在寻找理由时，为了更好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在判决理由部分，完全没有提及付款凭证，更未对此进行评论分析。再次，亿威公司是否已经付款的问题，一审判决根据欣华公司提供的《发票明细和付款明细》，以欣华公司自认来认定亿威公司已付运费350350元，歪曲欣华公司的真实意思。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双方对账后没有发生交易，另一方面却认定亿威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对对账确定的运输费的付款，不仅没有说明为何不采信欣华公司关于明细情况的解释，也没有要求亿威公司作出回应。
综上所述，欣华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亿威公司拖欠运输费123870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
上诉人欣华公司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亿威公司向欣华公司支付运输费123870元及利息；二、判令亿威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亿威公司当庭答辩称，一审判决根据相关规定对本案事实已全部查明，事实清楚，欣华公司无证据或相应佐证证明亿威公司还拖欠欣华公司的运输费，欣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能滥用诉权让亿威公司卷入无休止诉讼。欣华公司对法律的理解有偏差，合同法第174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按照其规定，无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以此一审根据本案有关情况和法律规定依法适用买卖合同有关规定没有问题，也没有发生欣华公司称的从结果倒推理由的裁判错误。
上诉人欣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欣华公司运输亿威电动车明细两份，拟证明欣华公司、亿威公司对账后实际发生101200元的费用，欣华公司与亿威公司实际发生的运输费应为474220元，亿威公司收到欣华公司的发票。一审判决认定欣华公司已付运费350350元，该费用实际包括双方2012年2月8日对账后发生的运费101200元，亿威公司实际拖欠欣华公司运输费123870元。
被上诉人亿威公司质证认为，欣华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后发生了交易。亿威公司对于欣华公司提出的证据有异议，经与公司核实，朱俊生从未签过字，亿威公司称二审法庭调查后核实再出具书面质证意见。但在二审法庭调查后一个多月仍未提交证据反驳。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1年以来至本院二审法庭调查时，欣华公司为亿威公司承运货物，共发生运费474220元，亿威公司应付欣华公司运费474220元；2011年9月至2012年，亿威公司已付欣华公司运费合计350350元（包括亿威公司及其委托的有关代付款单位支付的款项），故亿威公司尚欠欣华公司运费123870元。关于亿威公司应付运费的款项及实际已经支付款项的具体情况，详见附表《亿威公司应付款项及实际支付款项一览表》。
另外，从2012年2月8日欣华公司和亿威公司对账并形成的《欣华公司拉亿威公司电动车对账表》也能证明上述事实。在该对账表上亿威公司盖章确认，并由亿威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对账表上批注：“6月1日（5月28日）重庆一台车丢失充电器、轮胎工具扣2430，165600－2430＝163170。”对账表显示，7月份146800元于2011年9月16日开发票146050元，元旦前付了46050元，春节前付了30000元，70000元未付。5月73400元，6月5800元，8月71000元，9月15400元，合计165600元未开发票，也未付款。欣华公司在双方对账后继续进行交易，截至2012年8月，亿威公司应付欣华公司的运费为101200元。2012年3月9日至同年9月29日付款210500元。因此，亿威公司尚欠欣华公司的款项为：70000＋163170＋101200－210500＝123870元。
欣华公司向亿威公司追讨欠款无果，2013年8月13日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本院对于上述欠款金额的认定依据详细分析如下：
欣华公司二审提交了运输亿威电动车明细两份。上述明细上面有亿威公司员工朱俊生签名，并盖有亿威公司的公章或发货专用章。朱俊生并在上述两份明细上批注：“以上货款均已支付，发票已收到。”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4日。欣华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的上述两份明细，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系其二审程序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予以采纳。
虽然亿威公司称需要庭后核实，但是在二审法庭调查后一个多月仍未提交证据反驳，因此本院对欣华公司的新证据依法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欣华公司与亿威公司对账后实际发生101200元的运费。欣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自认亿威公司已付运费合计350350元，系2013年10月25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期间自认，欣华公司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实事求是地陈述案情，系指欣华公司和亿威公司所有的交易付款金额。亿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2012年10月后向欣华公司支付过货款。
再查明，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涉案运费的付款期限、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欣华公司一审起诉利息的标准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亿威公司拖欠欣华公司运费的金额及亿威公司是否应支付欣华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两个问题。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亿威公司拖欠欣华公司运费的金额问题。
前文已经详细分析亿威公司应付欣华公司运费474220元，2011年9月至2012年，亿威公司已付欣华公司运费合计350350元，故亿威公司尚欠欣华公司运费123870元。关于亿威公司应付运费的款项及实际已经支付款项的具体情况，详见附表《亿威公司应付款项及实际支付款项一览表》。一审法院认定欣华公司共为亿威公司承运货物总运费为370350元明显错误，与欣华公司提交的运输发票、双方当事人对账表证明的事实明显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亿威公司是否应支付欣华公司逾期付款利息问题。
关于逾期付款期间的债务利息问题，鉴于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付款期限、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欣华公司一审起诉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利息起算时间，本院酌定从欣华公司2013年8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除部分利息未支持外，其余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部分本院没有全部支持，对于一、二审诉讼费4359元，本院依据法律规定，酌定由欣华公司负担59元，亿威公司负担4300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6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珠海亿威电动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长春市欣华汽车发运有限公司支付运输费人民币123870元；
三、被上诉人珠海亿威电动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长春市欣华汽车发运有限公司支付从2013年8月13日起至上述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12387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长春市欣华汽车发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453元，由长春市欣华汽车发运有限公司负担20元，珠海亿威电动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6元，由长春市欣华汽车发运有限公司负担39元，珠海亿威电动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弓婷璇
应付款项
实际付款情况
时间
开具发
票金额（元）
时间
付款单位
汇款金额（元）
2011年8月8日
63800
2011年9月5日
亿威公司
63800
2011年9月16日
146050
2011年12月8日
珠海创威设备租赁有限公司
46050
2012年3月29日
163170
2012年1月17日
亿威公司
30000
2012年3月29日
6500
2012年3月9日
亿威公司
36500
2012年5月14日
31800
2012年4月19日
珠海天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
20000
2012年7月16日
3600
2012年4月25日
珠海天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
13100
2012年7月26日
48500
2012年5月11日
珠海天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
20000
2012年8月24日
10800
2012年6月1日
珠海天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
18000
2012年7月5日
珠海天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
20000
2012年7月19日
珠海市杰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3600
2012年7月31日
珠海天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
48500
2012年9月5日
珠海天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
20000
2012年9月29日
珠海市杰基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10800
合计应付款项
474220
合计实际已付
款项
350350
亿威公司应付款项及实际支付款项一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