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皂西台村。
法定代表人张子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戚爱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仕富。
委托代理人杜玉强，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世昌大道201-2号。
法定代表人王卫国，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华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塔山中路-2-2号。
法定代表人李平，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天福路街道办事处文昌路106-1号。
法定代表人曲守震，经理。
上诉人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威高民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8日，被告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文登金谷）、威海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海金谷）与被告威海市华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建筑）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华安建筑承包文登市世纪大道西、环山东路南的大五里·百汇城D3#、D4#住宅楼共计26657㎡，D3#：13604㎡、D4#：13053㎡均为桩基础剪力墙结构（网点为独立基础、框架结构），地下1＋半地下1＋地上17层＋阁楼的建筑及安装工程，金额为41482027.03元，总工期为770天。该合同由被告文登金谷、威海金谷、华安建筑三方盖章确认，被告华安建筑委托代理人处由被告张子润签字。2011年6月30日，被告华安建筑与被告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生劳务）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载明被告华安建筑委派被告锦生劳务只限于承揽文登金谷大五里项目文登大五里大五里·百汇城D1、D2工程。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双方合作期间，经被告锦生劳务联系，承接大五里工程时由被告华安建筑与工程建设单位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分包合同。施工期间由被告锦生劳务成立项目部及派驻相应的管理人员从事工程管理，被告锦生劳务自行组织施工队伍实际从事工程施工。……第三条、双方合作期间，被告华安建筑对该工程合同收取被告锦生劳务工程总造价3%的管理费用。……第六条、合作期间，被告华安建筑除收取被告锦生劳务管理费、派驻人员的工资外，不再收取其他费用，被告华安建筑只协助被告锦生劳务办理相关的手续，其他一切利益和责任、义务、费用等均由被告锦生劳务享有和承担，未经被告华安建筑书面同意，被告锦生劳务或被告锦生劳务法定代表人及代理人冒用被告华安建筑名义对外实施的一切行为均由被告锦生劳务承担，与被告华安建筑无关。
2012年5月21日，被告锦生劳务与原告签订了劳务班组承包合同，该合同中约定了被告锦生劳务将大五里·百汇城工程主体结构部分模板分项工程交由原告班组进行劳务施工，合同中对承包内容、工期、工程质量标准、承包方式、单价、结算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责任、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其中承包内容系基础、主体模板工程；承包单价为：17＋2高层住宅：30.5平方米（展开面积）；零工：100元／工日。八、结算及付款方式中约定，被告锦生劳务在支付原告工程款时扣除伍万元违约金，违约金待工程竣工验收后无息退还。……主体封顶后，结算付款至总工程量的90%。单体竣工验收后工程结束后，被告锦生劳务在25天内予以确认并付原告工程量所产生总额的95%。单体竣工验收后剩余总额的5%，在三个月内工程量复审结束，给予全额结算。2012年12月31日，原告、被告锦生劳务及其法定代表人即被告张子润均签字、盖章认可了原告D4木工班组的工程款情况，其中载明，基础至十三层顶：26096㎡×30.5／㎡=795928元，扣减保修金：10%（79592元），扣减税金：（795928-79592）×3.44%=24641元，扣减已付款：214000元-60000元医药费（公司承担）=154000元，扣减零工：15工×200元／工日=3000元，扣减甲供材：1865元、2012年未扣除工人保险1425元，扣减罚款19000元（2013年自行修补2012年暂不处罚），扣减2012年12月31日支付50000元，增加原告零工：56工日×200元／工日=11200元。工程款余额：492605元。扣减双方协商同意将大五里D4号中单元十五楼西户抵顶给原告总价：520464元（被告锦生劳务协助原告办理贷款），贷款70%（364452元），首付30%共156193元-（492605-364452=128153元）=抵顶后原告欠被告锦生劳务28040元（备注：此款在原告以后工程款中扣除）。余款：-28040元。工人工资全部结清。
2013年7月23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四被告连带支付工程款176386元、误工损失费119124元，共计295510元。诉讼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锦生劳务支付工程款及误工损失，被告张子润对被告锦生劳务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余被告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被告锦生劳务以将欠付原告的工程款付清且原告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尚未竣工为由提出抗辩；被告张子润以被告文登金谷已将工程款支付完毕且其个人房产及车辆都已经用于抵顶工程款、材料款为由提出抗辩；被告文登金谷以已将全部工程款给付被告锦生劳务，不应承担责任为由提出抗辩；被告威海金谷、华安建筑原审中均未答辩。
原审诉讼中，被告锦生劳务提交10张由原告签字的收款收据，主张其已经向原告付款644324.8元，即分别于2012年8月15日向原告付款20000元、8月31日付款60000元、10月25日付款10000元、11月7日付款4000元11月29日付款10000元、12月11日付款70000元、12月31日付款50000元、2013年1月31日付款364324.80元、4月23日付款6000元、另有4月23日的收据载明收据开100000元，实付50000元。原告对双方于2012年12月31日签署的工程款余额签证提出异议，主张其中房屋未实际抵顶、保修金、税金、罚款均不应予以扣减，故要求被告锦生劳务给付原告工程款共计222818.45元；另，原告主张由于被告锦生劳务供材及资金方面的问题，导致原告一度停工，造成误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但未提供停工原因及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原告自2013年起，再未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被告锦生劳务对原告主张的施工时间及房屋抵顶情况无异议。被告张子润主张原告有两层楼层的模板未拆除，原告认可，双方均同意从2012年12月31日的计算单中扣除该部分工程款项37000元。
另查明，涉案工程D1、D2、D3、D4的土地使用权人为被告文登金谷，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规划许可证载明的建设单位亦为被告文登金谷，涉案工程施工中标单位为被告华安建筑。涉案工程中的D1、D2住宅楼工程已完工，建设单位未组织单体工程竣工验收；D3、D4住宅楼门窗、电气、煤气管道等安装工程未完工。被告锦生劳务系被告张子润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项目为建筑施工劳务。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欠条、记账本、证人证言、汇款凭证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因原告无相应施工资质，故被告锦生劳务与原告之间签订的劳务班组承包合同应属无效。被告锦生劳务应当根据原告的实际施工情况给付其工程款。根据原告与被告锦生劳务于2012年12月31日签证载明的工程款及被告锦生劳务出具的收款收据，可以认定，原告施工的工程量及零工款项共计为795928元＋11200元=807128元，被告锦生劳务共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44324.8元。关于双方于2012年12月31日对工程款的签证，原告及被告锦生劳务均认可，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其中载明的扣保修金、税金、罚款均无法律依据，不应按照签证予以扣减，而关于抵顶房屋的内容，因被告锦生劳务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故不能将该条规定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锦生劳务就其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款达成一致，并在12月31日的签证中予以确认，该签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其对各自权利义务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现原告仅以签证中的保修金、税金、罚款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主张不予扣减，理由不当，不予采纳；对双方签证中约定的抵顶房屋事项，因被告锦生劳务至今未将该房屋抵顶给原告，且亦无法抵顶相应款项。综上，按照该签证中载明的计算方法，被告锦生劳务仍欠付原告工程款56280.2元（总款807128元-已付款644324.8元＋医药费60000元-保修金79592元-税金24641元-零工3000元-甲供材1865元-保险1425元-2012年罚款19000元-未完工工程款37000元=56280.2元）。被告锦生劳务主张原告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并给其造成了严重损失，应当从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威海金谷、文登金谷、华安建筑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施工中标单位为被告华安建筑，被告威海金谷与文登金谷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而被告文登金谷称其已经将全部工程款给付被告锦生劳务，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威海金谷、文登金谷、华安建筑作为发包人，应当在上述工程欠付被告锦生劳务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张子润作为被告锦生劳务的法定代表人，发生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被告锦生劳务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张子润在诉讼中亦自认被告文登金谷支付工程款是转到其妻戚爱乐账户中，其个人房产及车都已经用于抵顶工程款、材料款，且无法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其应当对被告锦生劳务欠付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威海金谷、文登金谷、华安建筑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邓仕富工程款56280.2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其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被告张子润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威海市华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欠款及利息在其欠付被告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原告邓仕富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邓仕富要求各被告负担其误工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果各被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32元，由原告邓仕富负担4640.3元、被告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及张子润负担1091.7元。
宣判后，上诉人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邓仕富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曾从上诉人处领取25002元的工程设备未予归还，并支取了人民币40000元，上述款项应从上诉人欠付工程款中扣除。另，被上诉人文登金谷支付的工程款是由其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华安建筑，并非支付到被上诉人张子润妻子戚爱乐账户中，被上诉人张子润用于抵顶工程款的房屋和车辆与上诉人无关，不存在上诉人财产与被上诉人张子润个人财产的混同问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邓仕富答辩称，上诉人主张的材料都已经使用在案涉未拆除的模板上，原审中双方协商扣除的拆模费37000元已经包含了相应的材料费用；被上诉人邓仕富支取的40000元是上诉人给工人蒋华荣的医疗费，与被上诉人邓仕富无关。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子润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威海市华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主张已经给付被上诉人邓仕富医疗费40000元，应从上诉人应承担的60000元医疗费中扣除。被上诉人邓仕富认可从上诉人处支取40000元用于给付工人蒋华荣受伤后的医疗费、误工费，实际是上诉人垫付40000元，被上诉人邓仕富垫付60000元，经过协商由上诉人承担60000元，被上诉人邓仕富承担40000元，但后来上诉人没有再给被上诉人邓仕富20000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邓仕富领取的工程设备未予归还，但从上诉人提交的材料领取单看，被上诉人邓仕富领取的系施工材料，而非工程设备，被上诉人邓仕富主张所领取的材料均用于施工，符合建设工程施工作业惯例，本院予以采纳。且双方当事人于原审中对被上诉人邓仕富不再负责拆除剩余模板的事项亦协商达成一致，上诉人亦未再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实上述材料有剩余并由被上诉人邓仕富占有，因此上诉人的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主张已经给付被上诉人邓仕富医疗费40000元，应从上诉人应承担的60000元医疗费中扣除。被上诉人邓仕富于诉讼中认可对工人蒋华荣的医疗费经与上诉人协商由上诉人承担60000元，被上诉人邓仕富承担40000元，但实际由上诉人垫付40000元，被上诉人邓仕富垫付60000元，差额20000元上诉人未给付。根据被上诉人邓仕富的上述自认，可以认定上诉人对其应承担的60000元医疗费已给付被上诉人邓仕富40000元。故上诉人实际应承担的医疗费应为20000元，并非60000元。上诉人主张该40000元医疗费与其无关，且不包含在本案所涉60000元医疗费中，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该数额认定有误，本院根据新查明的事实予以纠正。据此，上诉人仍欠付被上诉人邓仕富工程款16280.20元（总款807128元-已付款644324.8元＋医药费20000元-保修金79592元-税金24641元-零工3000元-甲供材1865元-保险1425元-2012年罚款19000元-未完工工程款37000元=16280.20元），对此应承担给付责任。
上诉人原审诉讼中已经自认案涉工程款汇至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即被上诉人张子润的妻子戚爱乐的个人账户，故上诉人财产与被上诉人张子润的财产存在混同现象，被上诉人张子润作为上诉人的唯一出资人应当对上诉人的债务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现又主张案涉工程款是被上诉人文登金谷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华安建筑，然后被上诉人华安建筑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各个班组，与其在原审中的主张矛盾，且未提交有效证据推翻其在原审中的相关陈述，上诉人之该主张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之部分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威高民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被上诉人张子润对上诉人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上诉人威海市华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诉人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及利息在其欠付上诉人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被上诉人邓仕富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邓仕富要求上诉人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张子润、威海市华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文登市金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其误工损失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威高民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邓仕富工程款16280.20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32元，由上诉人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张子润共同负担315元，被上诉人邓仕富负担54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元，由上诉人威海锦生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张子润共同负担350元，被上诉人邓仕富负担8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大海
代理审判员 蒋 涛
代理审判员 侯善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