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2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阿焕，男，195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绪友，男，195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乐清市虹桥供销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虹桥镇幸福东路*****号。组织机构代码：14551439-5。
法定代表人：吴泽斌，该社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磊，浙江天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阿焕因与被上诉人乐清市虹桥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虹桥供销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2民初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阿焕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虹桥供销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阿焕81万元”部分，撤销“赔偿利息损失（以81万元的基数从2013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部分；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4.判决虹桥供销社承担占用81万元资金利息（从2013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4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5.判决虹桥供销社承担违约金15万元；6.判决虹桥供销社赔偿因违约给陈阿焕造成的可能预见经济利益损失120万元；7.本案诉讼费由虹桥供销社承担。二审庭询过程中，陈阿焕明确第五项上诉请求即为一审诉讼请求的第二项（判决虹桥供销社赔偿陈阿焕投标保证金15万元）。事实和理由：本案陈阿焕自始自终是守约方，虹桥供销社不仅是违约方，且严重缺失诚信，致陈阿焕造成长达三年之久的财产损害数额巨大。涉案招投标须知第8条规定“投标方如违约，没收15万元投标保证金”，依照民事行为双方平等，即司法对等原则，虹桥供销社应赔偿陈阿焕15万元违约金。陈阿焕支付的涉案81万元款项系向亲朋好友借用而来，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最低月息2分，最高3分，且2014年12月9日虹桥供销社组织召开的工作小组全体会议通过了按照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赔偿利息的方案并形成会议纪要。陈阿焕租赁涉案场地的目的是要办一家外贸加工场，拟计划投资200万元，年产值税后利润最低可达40万元以上。现因虹桥供销社违约，导致陈阿焕的企划难以实现，虹桥供销社赔偿陈阿焕可能预见的经济利益120万元于法有据。
虹桥供销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涉案《蒲岐糖厂调解协议》系陈阿焕自行伪造，并非虹桥供销社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陈阿焕要求按年利率6%的4倍计算利息没有依据。2.陈阿焕要求虹桥供销社赔偿违约金15万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陈阿焕一审期间并未提出关于赔偿违约金15万的诉请，二审期间增加该项诉请不在二审法院审理范围，应予驳回，且双方之间并无违约金条款的约定，投标保证金15万元也已经转为租金，投标保证金亦非定金，不适用定金法则。3.陈阿焕要求赔偿可预见经济利息损失12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项诉请系二审新增加，并非二审审理范畴，且陈阿焕并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不可能产生可期待利益损失。4.陈阿焕于2015年10月9日至13日，多次纠集多人冲入虹桥供销社办公场所吵闹，阻碍虹桥供销社对租赁场所的正当使用和处置，构成侵权，理应赔偿虹桥供销社损失168750元。
虹桥供销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取消陈阿焕中标资格，没收陈阿焕投标保证金15万元；2.判令陈阿焕因阻碍虹桥供销社正常使用糖厂所造成的损失合计168750元（自2015年10月9日起按年租金81万元计算至起诉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阿焕承担。
陈阿焕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虹桥供销社返还反诉陈阿焕租金人民币81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81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2.判决虹桥供销社赔偿陈阿焕投标保证金计人民币1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虹桥供销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虹桥供销社对其所有的位于乐清市的“蒲岐糖厂”拟通过招投标方式对外出租（即土地使用权证：乐政国用（2001）字第888-00346号；房屋产权证：乐房权证蒲岐镇字第××号所对应的权属范围）。2013年7月17日，虹桥供销社制定并通过《原供销社宾馆、原蒲岐糖厂经营权招标实施方案》和《原供销社宾馆、原蒲岐糖厂投票须知》，并以上述两份文件组成招标文件对外发出招标公告。《原供销社宾馆、原蒲岐糖厂经营权招标实施方案》规定：原蒲岐糖厂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止，共三年。承包到期若承包方要求续包的，经发包方同意后可续签二年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期延续到2018年9月30日止，否则发包方收回，重新进行发包。承包基数原蒲岐糖厂，年承包（租）费投标基数为35万元（以公开投标的最高中标额为准）。承包费前三年按中标额收取，从第四年（如续签），每年按5%递增后计收承包费。承包费收缴办法：在各年的9月20日前付清，即第一年承包费在2013年9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以此类推。承包期满或承包合同解除后，承包方所投入的装修物或其它固定物等不动产，无偿归发包方所有，如有人为损坏，照价赔偿。原蒲岐糖厂整体（蒲岐镇双屿）占地面积为763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3293平方米（两项均以实际面积为准）。其土地四至是：东至糖厂厂房仓库自立墙；南至糖厂厂房仓库自立墙；西至糖厂自有围墙；北至糖厂自有围墙。投标保证金及承包抵押：凡有意参加投标承包的，原蒲岐糖厂的须在8月2日前交纳投标保证金15万元（不计息）。中标者转为承包费，未中标者即予退还；为确保承包费按时收缴，承包方须交纳承包抵押金10万元（发包方以银行年利率的7.2%计算付给承包方）。《原供销社宾馆、原蒲岐糖厂投票须知》规定：本轮投标部门为虹桥镇新市街原供销宾馆、蒲岐镇双屿原蒲岐糖厂、投标保证金收据及投标通知书，于8月8日（星期四）下午二时三十分前来虹桥镇东洋银都大酒店二楼大厅参加承包（招租）投标大会，否则按自动放弃处理。中标者必须当日签订承包保证书，如不签订承包保证书的，按弃标处理，发包方没收其投标保证金，该标作废；社方当场或改日重新进行投标。签订承包保证书后，中标者必须在2013年9月20日下午5点前来社交清第一年承包费，并签订承包合同及办理相关手续，逾期的按弃（悔）标处理，没收投标保证金，并取消今后参加本社其它部门的投资资格。在签订承包保证书后，对中标者的投标保证金转为承包费，对未中标者退还投标保证金（不计息）。对故意哄标，干扰投标会场秩序，阻碍本承包责任制方案实施的肇事者，除取消其投标资格外，并没收其投标保证金。陈阿焕缴纳投标保证金15万元后于同年8月8日参加投标，并以年租金81万元中标，当日，虹桥供销社向陈阿焕出具中标单，同日，陈阿焕向虹桥供销社出具《承包（租赁）保证书》：本人自愿参加虹桥供销社投标承包（租赁）并中标原蒲岐糖厂（原场地），本人保证在2013年9月20日前交清第一年的承包（租赁）费并签订承包（租赁）合同书，办理有关承包（租赁）手续，否则愿意接受虹桥供销社《经营承包责任制方案》规定的有关处罚；同年9月11日，虹桥供销社向陈阿焕送达《通知》，告知其应于2013年9月20日下午5时前按照《虹桥供销社经营承包责任制方案》及《蒲岐糖厂投标须知》有关规定，在2013年9月20日下午5时前到我社交缴第一年承包经营（租赁）款，并签订承包经营（租赁）合同书，逾期按投标须知等相关规定执行，没收投标保证金。2013年9月20日，陈阿焕向虹桥供销社交纳银行存款66万元。虹桥供销社向陈阿焕出具收款收据一份。确认收2013年10月至2014年9月30日承包利润款81万元（包含15万元的保证金转为租金）。但虹桥供销社未与陈阿焕签订承包经营（租赁）合同书。同年9月22日，虹桥供销社向陈阿焕送达《通知》，告知其于同年9月25日下午5时前缴纳承包抵押金10万元后签订承包（租赁）合同书，但陈阿焕认为应先签订合同再缴纳承包抵押金，故未予交纳。之后，双方未签订承包（租赁）合同书，虹桥供销社亦没将蒲岐糖厂（租赁）经营权交付给陈阿焕。2013年10月18日召开的“招投标紧急处理小组会”上，陈阿焕曾要求缴纳10万元抵押金，但虹桥供销社负责人予以拒绝。2015年4月3日，虹桥供销社向陈阿焕发送通知：一、取消陈阿焕中标资格，不向陈阿焕退还投标保证金，并由陈阿焕赔偿虹桥供销社所造成的损失。原蒲岐糖厂的经营场所由虹桥供销社另行处置，陈阿焕无权干涉。二、陈阿焕如有异议，可向乐清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9月29日，虹桥供销社委托温州市乐清拍卖有限公司通过拍卖形式对蒲岐糖厂8年租赁通过乐清日报发布拍卖公告定于2015年10月14日上午10时举行拍卖会，陈阿焕得知上述情况后，于2015年10月8日向虹桥供销社提交强烈要求虹桥供销社赔偿蒲岐糖厂租赁中标的经济损失书面报告，2014年10月14日，虹桥供销社招标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陈阿焕已按约于2013年12月20日交纳第一年的租金81万元（包含投标保证金15万元），虹桥供销社接受了陈阿焕所交纳的租金81万元且出具了收款收据，应当确认双方的承包（租赁）合同成立。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虹桥供销社拟定的《虹桥供销社经营承包责任制方案》及《蒲岐糖厂投标须知》上均没明确约定该承包抵押金10万元交纳时间，虹桥供销社单方通知陈阿焕在2013年9月25日前交纳缺乏任何依据。因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抵押金10万元的交纳时间产生歧义，且不能协商一致，虹桥供销社拒绝签订承包（租赁）合同。2013年10月1日，虹桥供销社未交付蒲岐糖厂的承包（租赁）经营权，致使双方无法履行。虹桥供销社已将上述投标保证金15万元于2013年9月20日转为租金收取，陈阿焕无异议，虹桥供销社要求没收投标保证金15万元及因陈阿焕阻碍虹桥供销社正常使用蒲岐糖厂所造成经济损失168750元，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之后，虽然双方为此纠纷多次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的意见。庭审中，双方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不履行上述承包（租赁）合同，双方对承包（租赁）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一致。陈阿焕要求虹桥供销社返还租金81万元（已包含投标保证金15万元），该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81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该院认为利息损失以81万元为基数可按年率6%从2013年10月1日开始计算为宜。其要求虹桥供销社赔偿投标保证金15万元，因上述投标保证金已转为租金，故该项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虹桥供销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阿焕81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以81万元的基数从2013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虹桥供销社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阿焕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081元，由虹桥供销社负担。反诉案件减半收取受理费8761元，由虹桥供销社负担7000元，由陈阿焕负担1761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阿焕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谈话录音摘要一份（附光盘）及调查取证申请书。谈话录音摘要一份（附光盘），用以证明虹桥供销社党总书记林金通确认2014年12月9日，“承包经营投标遗留问题工作小组”一致确定退还陈阿焕承包款81万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赔偿违约金15万元、经济损失10万元的原则，并形成会议纪要；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保存于虹桥供销社的《蒲岐糖厂招投标遗留问题处理意见会议纪要》及保存于乐清市供销社总社的《关于虹桥供销社蒲岐糖厂问题的情况说明》。本院组织虹桥供销社进行了质证。虹桥供销社质证认为对于谈话录音中的人员身份可以确认是林金通，但对于陈阿焕提供的谈话录音摘要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摘要内容存在多处主观臆断、断章取义，录音内容仅系林金通的个人意见，工作小组的职能仅为协商，具体方案仍需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陈阿焕对此也是明知和认可的；对于调查取证的两份材料并不存在。对此争议事实，本院认为，陈阿焕提供的谈话录音摘要及二审庭询中均明确“承包经营投标遗留问题工作小组”确定的退赔原则需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现陈阿焕对退赔原则未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事实亦予以承认，因此，本院对谈话录音摘要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不予采信，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虹桥供销社是否应按月利率6%的4倍赔偿陈阿焕利息损失的争议。陈阿焕主张因已支付的涉案81万元租金系向亲朋好友借用而来，支出相应利息，以及2014年12月9日“承包经营投标遗留问题工作小组”已经确定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的原则，虹桥供销社应按月利率6%的4倍赔偿利息损失。虹桥供销社则认为利息按月利率6%的4倍计算缺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陈阿焕对于利息的实际损失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所述的退赔原则未经虹桥供销社职工代表表决通过，因此，陈阿焕所提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虹桥供销社是否应赔偿15万元投标保证金的争议。陈阿焕主张涉案招投标须知约定“投标方如违约，没收15万元投标保证金”，根据对等原则，虹桥供销社违约应赔偿投标保证金15万元。虹桥供销社则认为该投标保证金15万元已经转为租金，要求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投标保证金15万元已经转为租金，即包含的涉案81万元租金当中，在该部分租金应予退还且双方未就招标方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陈阿焕提出要求赔偿15万元投标保证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陈阿焕提出要求虹桥供销社赔偿可能预见济利益损失120万元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陈阿焕的该项上诉请求系在二审程序中增加的独立诉讼请求，现虹桥供销社二审庭询中明确不同意调解亦不同意由二审法院一并审理，因此，陈阿焕对该项诉讼请求可另行起诉，本院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陈阿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611元，由上诉人陈阿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李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