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60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莉莉，女，1986年08月0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伟，江西饶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钟作霖，男，198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哈彦云，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莉莉因与被上诉人钟作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9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莉莉上诉请求：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9662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双方过往交谈记录中缺乏该笔款项系“借款”的明确表示下，仅凭旁证认定3775000元款项系借款，该项认定的依据过分牵强。首先，从转账交易发生于双方恋爱期间本案至始至终不存在书面借据或收条来看，至少钟作霖在向陈莉莉支付款项时，双方并非以民间借贷的形式发生涉案的交易金额。其次，从2017年3月、4月期间微信记录来看，钟作霖转账给陈莉莉的部分款项是从案外人处借来的。正因为此钟作霖在陈莉莉资金紧张无法偿还案外人借款的前提下才提出还利息，但此处所提到的利息并非陈莉莉向钟作霖需承担的利息，而是陈莉莉代钟作霖向案外人偿还钟作霖借款的利息，两者性质完全不同。第三，从钟作霖提交的录音来看，钟作霖并没有明确表明该款项是借款，仅多次提到钱要还。但究竟是以借款形式还是投资款返还形式，双方的交谈中并不明确，陈莉莉却曾表示过部分款项将连同利润一并返还。一审法院认为陈莉莉没有明确反对是借款且表示会还款并按三分、五分的标准支付利息即等同承认是借款，此属于一审法院对陈莉莉当时心里的推测，将推测作为陈莉莉对款项属于借款的默认并没有法律依据。事实上陈莉莉从来没有反对过要返还该笔款项，只是返还的话要等到投资合作生意上的障碍消除再返还。第四，双方“协议书”中对双方交易款项的性质有明确的约定，即属于“合作投资款”，且涉及保底收益的金额仅为150万元。即便认定真借款、假投资，那金额也仅为150万元而已。但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存在明确约定250万元需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50万元需支付保底收益的前提下，将整个款项都作为假投资、真借款的民间借贷实属错误。二、本案交易发生至今，陈莉莉从未与钟作霖约定过借款利率，对此一审法院直接认定陈莉莉需按24%年利率承担利息，亦属没有事实依据。
钟作霖辩称，陈莉莉上诉的事实理由没有超出一审法院审理范围，也没有新证据提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陈莉莉的上诉请求。
钟作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莉莉偿还钟作霖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0元；2、判令陈莉莉以400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借款及利息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给钟作霖；3、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作霖、陈莉莉2016年底相识相恋。知道陈莉莉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后，钟作霖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广州汇景新城支行于2017年1月22日分别转款1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同月25日分别转款2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共1500000元给陈莉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骏景花园支行于2017年2月13日分别转款500000元、500000元，2月14日转款425000元，3月13日分别转款500000元、350000元，共2275000元给陈莉莉。累计转款3775000元，双方均无异议。
此外，钟作霖提供了与陈莉莉微信聊天记录、陈莉莉通过微信发给钟作霖的协议、陈莉莉与钟作霖电话录音。主要内容如下：
一、2017年3月和4月，双方微信部分内容：
陈莉莉：给点时间我去处理吧
钟作霖：老婆，利息也不少啊
钟作霖：何况人家那个150万元说好两个月一定还的
陈莉莉：反正现在你只能先延迟一下他们了
钟作霖：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钟作霖：就这个150特别麻烦的
陈莉莉：还有你可以百分之一百放心的是我不会欠你的
陈莉莉：麻烦我也要去解决阿
钟作霖：我没有担心过你
陈莉莉：就告诉他货延迟回来我尽量下月底前解决
钟作霖：但是这个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
陈莉莉：没有办法了
陈莉莉：我也想快点解决
钟作霖：那13号准备利息给他吧
钟作霖：就算不肯也只能先给他利息了
陈莉莉：嗯
钟作霖：我的150万是全部贱卖货调回来帮你的，其余250万又是借来的……你当初说绝对没问题两个月一定会归还，说只是临时调用
钟作霖：现在却变成这样拿到钱就完全不理我了，你让我怎么办好呢
陈莉莉：该给的我一分没少过，最终你投进来，也会归还
陈莉莉：协议书.docx：（内容如下）
甲方：陈莉莉乙方：钟作霖
因甲乙双方此前共同进行国际贸易投资合作，现双方同意终止合作关系，甲方同意将乙方投资的400万元退还给乙方，为此双方就退款的方式、期限及利息达成如下约定：
一、甲方确认乙方投资金额为400万元。
二、甲方同意最迟于年月日前退款250万元，在此期间（甲）方愿意按月利率5%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甲方同意最迟于年月日前退款150万元，在此期间甲方不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但同意每月向乙方支付保底收益，其收益水平不低于按月利率3.3%计算出来的金额。
三、在前款约定的退款期限届满前，乙方不得要求甲方提前退款。
四、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两份，甲、乙方各持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以下无正文）
甲方：乙方：
签订日期：签订地点：
陈莉莉：我已经写好现在在确定货回来的时间
陈莉莉：确定完贴上，我就会跟你见面大家当面签署就可以了
钟作霖：你这样叫解决吗
钟作霖：你说好两个月归还的，到现在都没还，连人都见不到
陈莉莉：事情是要解决的
钟作霖：这两天给我回复
钟作霖：我现在不会再给你任何时间拖延
陈莉莉：我后天飞回澳洲等著姐姐六号上庭，然后先解决到150其余的只能等到或下来
钟作霖：不可以
陈莉莉：我告诉你我不会拖延任何
陈莉莉：主导权在我手上
二、2017年11月17日晚，双方电话部分内容：
陈莉莉：我的意思说，就是我欠你的利息，我也会给，我另外会写一份借条给你，然后那个慢慢还。然后呢，你的本金我会在你150万的利润归利润，那个我会还回给你。你250万的那个，就是我是从几月开始，我们吵架开始没有给的？我也忘了，我等下去查下我跟那个人的聊天记录，我查完之后告诉你，我也会算钱给你的，那个我会另外写个借据给你。
钟作霖：那你现在是打算怎么样还了？
陈莉莉：什么？
钟作霖：我说你打算怎么样还，先还这个400万？
陈莉莉：不是，我说这两个月我会先给这个利息，但是我也给不了那么高的利息，我只能一个月给5万，但是我都会算，懂我那个意思吗？
钟作霖：那你要拖到什么时候？你已经拖那么久了。陈莉莉：不会，这个季度之后，我就会开始每个月还你100万，可以吗？
钟作霖：那你还到什么时候？我这样的话。
陈莉莉：没有，就是我1月开始就还你了，就开始还你100万。
钟作霖：就1月份100万，2月份100万？
陈莉莉：对，3月份100万，4月份100万就这样子。钟作霖：你这钱年前不能还吗？
陈莉莉：年前我真的就不行，因为我们的货全部要压到年后……
三、2017年11月17日晚，双方电话部分内容：
陈莉莉：反正我就这样讲你觉得行不行？行的话就OK，你就叫这个律师去拟，我会写一份，现在，反正我就算一下多少，250万的，我现在算下多少，我会另外写一份欠条给你，可以吧？
钟作霖：那你150万的不也是要付利息吗？150万也是借给你的。
陈莉莉：那个不是利息，那个是利润了，我会照算回给你的，绝对不会。
钟作霖：没有什么存在利不利润，我就是借了400万给你。
陈莉莉：你的150万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不会低于三分的，就这么简单。
钟作霖：你是说你是按照你之前那样说嘛，就150万的是按照三分，然后250万是按照五分，对不对？
陈莉莉：对啊，就按照原本的。
钟作霖：对啊，原本的。
陈莉莉：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改变这些东西，从来都没有想过不认这个东西。只是当时我们大家都有气，就是这样而已。
陈莉莉对钟作霖提供的微信和电话内容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陈莉莉提供自己的销售订单及转账记录等，拟证明投资去向。但钟作霖认为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
陈莉莉的朋友林文杰和张汇龙分别出庭作证：钟作霖、陈莉莉在恋爱期间，考虑过购买林父的奔驰S320车；请求过张汇龙在惠州惠城区介绍一手或二手房作结婚房。钟作霖则表示，当时一方面是想作投资，另一方面是想如果结婚也可以作为以后的家。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钟作霖转给陈莉莉款项的性质。首先，钟作霖在2017年1月至3月期间共转账3775000元给陈莉莉，双方微信记录显示钟作霖在2017年3月、4月即向陈莉莉催告还款并支付利息，包括在尚未诉讼三个月前的微信和已经诉讼三个月后、庭审前的电话中，钟作霖一直都坚持是借款的情况下，陈莉莉并没有明确反对是借款，反而多次表示会还款并按150万三分、250万五分的标准支付利息，据此可认定双方对涉案款项存在借款合意。其次，陈莉莉先是主张涉案款项系赠与，但未举证证明钟作霖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其后又主张涉案款项为投资款，但陈莉莉拟定、钟作霖未签字的《协议书》中的“投资合作”是：“250万元按月利率5%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50万每月支付不低于按月利率3.3%计算出来的保底收益”，该协议属于典型的假投资、真借贷，故陈莉莉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钟作霖的借款主张。
关于借款的金额。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只能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钟作霖称预先扣除了225000元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确认实际转款金额是377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3775000元。
关于借款的利息。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现钟作霖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远低于双方曾经约定的标准，且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钟作霖主张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至于2017年7月1日前的利息。钟作霖称陈莉莉当时已经支付了698000元利息。而陈莉莉称此款不是本案利息，是属于案外人“李咏嘉”“陈志强”所支付的款项，而且已经由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为由正在审理中。因此，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项、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莉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作霖清偿借款本金3775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377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二、驳回钟作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4640元。由钟作霖负担4750元，陈莉莉负担3989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款项的性质；2、陈莉莉是否应当支付涉案款项的利息。
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钟作霖在2017年1月至3月期间共转账3775000元给陈莉莉，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陈莉莉也没有向钟作霖出具借据、借条等债权凭证，且转账交易发生确实在陈莉莉与钟作霖恋爱期间，但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赠与。双方在2017年3月、4月微信记录和之后的电话录音显示，钟作霖一直要求陈莉莉还款并支付利息，陈莉莉对偿还涉案款项没有明确反对，并多次表示同意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2017年3月、4月微信记录中，钟作霖主张部分涉案款项系从案外人出借来，陈莉莉据此主张系其同意代钟作霖向案外人偿还钟作霖借款的利息，而非其需向钟作霖承担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钟作霖主张部分涉案款项系从案外人出借来，只是解释其出借款项的来源，并不能因此否定其作为出借人的身份；其次，陈莉莉在微信记录中提到偿还的利息，系直接偿还给钟作霖，而非案外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陈莉莉向案外人所借。故陈莉莉上诉主张系其同意代钟作霖向案外人偿还钟作霖借款的利息，而非其需向钟作霖承担的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由陈莉莉拟定的《协议书》，因钟作霖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名，钟作霖亦未明确确认该协议的效力，故该《协议书》对钟作霖没有约束力。陈莉莉根据该《协议书》主张双方对交易款项的性质明确约定为“合作投资款”，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利息标准问题。根据钟作霖和陈莉莉在电话录音显示，双方约定借款的其中150万元按照月利率三分计，250万元按照月利率五分计。陈莉莉在其单方制作的《协议书》中亦确认，其中的250万元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150万元按不低于月利率3.3%计算保底收益。可见，钟作霖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没有超出双方曾经的约定，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莉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0元，由上诉人陈莉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润之
审判员 肖晓丽
审判员 汪 毅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许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