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4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陈莉，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闽宝贸易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杨元，广西金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闽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宝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4）良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莉，被上诉人闽宝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来朝及委托代理人杨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3日，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中标广西美术馆项目强电和暖通工程（招标人为广西城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中标后，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将该工程实际交由黄子军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人员管理亦实际由黄子军负责。2012年10月，因工程施工需要，黄子军联系闽宝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薛来朝，提出购买钢管及相应配件等产品的要求。经口头协商，双方就闽宝贸易公司向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广西美术馆工地供应钢管及相应配件达成一致，并就货物单价、运费负担等进行了约定。根据约定，闽宝贸易公司按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要求送货至广西美术馆工地，运费由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支付，计入货款。达成口头协议后，闽宝贸易公司自2012年10月15日即开始向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广西美术馆工地供货。在履行过程中，根据广西建工五建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提供的要货清单及之前的约定，双方陆续形成了书面《供销合同》共计18份，闽宝贸易公司在合同上盖了公章，但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一直以公司公章不在南宁等为由推脱不予盖章。2012年10月15日至2013年6月26日期间，根据《供销合同》上列明的货物明细及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具体要求，闽宝贸易公司陆续28次送货至广西美术馆工地，均由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工地的现场工作人员验货接收并在闽宝贸易公司制作的《发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其中，王棣楠共签收5次，分别是2012年10月15日、2012年10月16日、2012年10月17日、2012年10月18日、2013年4月15日各签收1次；莫元德于2012年10月20日签收1次；莫元浪共签收3次，分别是2012年10月31日签收1次、2012年11月15日签收2次；杨敏共签收8次，分别是2012年11月7日、2012年11月9日、2012年12月6日、2013年1月14日、2013年3月6日、2013年3月11日、2013年5月29日、2013年6月26日各签收1次；詹贵敏于2012年11月22日签收1次；李毅胜共签收3次，分别是2013年1月2日、2013年1月29日、2013年5月10日各签收1次；莫元观于2012年12月4日签收2次；车金才共签收4次，分别是2013年1月27日、2013年3月14日、2013年3月20日、2013年4月8日各签收1次；黄子军于2013年1月30日签收1次）。合同履行过程中，广西建工五建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转账于2012年10月26日向闽宝贸易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于2012年11月12日向闽宝贸易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并由黄子军通过其网上银行账户于2013年1月10日代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向闽宝贸易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于2013年1月29日代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向闽宝贸易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供货全部结束后，因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未及时付清货款，闽宝贸易公司催款无果，遂委托广西金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杨元于2013年11月20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广西建工五建公司邮寄了一份《律师函》，要求其于2013年12月1日前付清欠闽宝贸易公司的253813元货款，该邮件的收件人地址书写为“广西柳州市友谊路4号”。发送律师函后，因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一直没有回复，闽宝贸易公司自行追款无果，遂于2014年3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支付货款253813元及赔偿经济损失3426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查明，闽宝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来朝与案外人杨意锦于2012年12月10日、2013年12月11日共同向广西北部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城北支行借款各2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闽宝贸易公司与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存在口头合同，且闽宝贸易公司已向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供货，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也有支付货款的行为，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闽宝贸易公司、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买卖往来均是双方协商后由闽宝贸易公司送货到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工地，由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工地现场人员在闽宝贸易公司的《发货清单》上签收确认的方式进行。现闽宝贸易公司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发货清单》为据向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主张货款，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对部分《发货清单》上签收人的身份持有异议，主张在部分《发货清单》签字的莫元德、莫元浪、莫元观、詹贵敏、车金才不是其工作人员或其授权的人员，根据双方当事人距离证据的远近及举证能力的强弱，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应当提供其员工花名册或工资表等相反证据证明上述人员并非其工作人员，以否定闽宝贸易公司《发货清单》的证据效力。现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经本院释明后，其提交的《员工花名册》及《广西美术馆工程聘用人员工资及社会保险发放表》虽然没有车金才、莫元德、莫元浪、莫元观、詹贵敏五人，但是《员工花名册》及《广西美术馆工程聘用人员工资及社会保险发放表》没有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公章，且发放表的制表人和审批人均是黄子军个人，明显不符合工作表的制作要求。因此，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存在重大瑕疵，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亦未能提供此段期间的考勤簿等予以佐证，对此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从本案证据来看，本案中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中标广西美术馆项目强电和暖通工程后，实际系交由黄子军负责组织工程施工，工作人员的聘请管理及工资发放也实际黄子军负责，而黄子军并未按规定制作规范的员工名册，故对工地的人员管理不规范引发的不利后果，亦应由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承担。因此，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关于莫元德、莫元浪、莫元观、詹贵敏、车金才既不是其工作人员也不是其授权的人员，对该五人签收的《发货清单》不予认可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闽宝贸易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的货物明细及《供销合同》约定的单价，经计算，本案中闽宝贸易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至2013年6月26日期间共向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提供了共计896961元的货物，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应付的运费共计9590元，根据运费计入货款的约定，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应向闽宝贸易公司支付的价款合计906551元（计算明细详见判决书附件一）。现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仅支付65万元即拒付余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闽宝贸易公司诉请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支付货款253813元，没有超过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应付数额。综上，闽宝贸易公司要求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53813元，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闽宝贸易公司要求广西建工五建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34265元的诉讼请求。闽宝贸易公司虽主张因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拖欠货款导致其为维持公司经营而向广西北部湾银行借款，造成利息损失34265元，但无证据证明闽宝贸易公司诉称的借款利息与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且借款人系闽宝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而非闽宝贸易公司，无证据表明该借款与本案有关联性，故闽宝贸易公司要求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按其法定代表人向广西北部湾银行借款应付的利息赔偿其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鉴于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未及时向闽宝贸易公司支付货款，客观上造成了闽宝贸易公司经济损失，闽宝贸易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本院按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息予以支持，即以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所欠货款25381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闽宝贸易公司的损失。闽宝贸易公司主张双方约定货到付款，但无证据证明，且与双方实际履行的付款方式不一致，本院不予确认。因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且实际履行时并非货到付款，且无证据证明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已收到闽宝贸易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发送的律师函，故本案的逾期付款利息只能从闽宝贸易公司起诉之日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向闽宝贸易公司支付货款253813元；二、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向闽宝贸易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损失计算：以所欠货款25381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4年3月24日起计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621元，依法减半收取2810.5元，财产保全费1960元，合计4770.5元，由广西建工五建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被告中标广西美术馆项目强电和暖通工程后，实际系交由黄子军负责组织施工，工作人员的聘请管理及工资发放也实际由黄子军负责”，而又认定“《员工花名册》及《广西美术馆工程聘用人员工资及社会保险发放表》没有被告的公章，且发放表的制表人和审批人均是黄子军个人，……，对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的认定前后矛盾，偏听偏信闽宝贸易公司的说词，不符合法律规定。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中标广西美术馆项目强电和暖通工程后，确实将交由黄子军负责组织施工，工作人员的聘请管理及工资发放也由黄子军实际负责，因此，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按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了作为工程实际负责人的黄子军出具的《员工花名册》及《广西美术馆工程聘用人员工资及社会保险发放表》，是符合事实真实可信的。既然作为负责人的黄子军没有聘用和授权车金才、莫元德、莫元浪、莫元观、詹贵敏等五人，闽宝贸易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五人是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或黄子军聘请或授权人员，一审法院仅凭“不符合工作表的制作要求”的理由，不查明事实，就判决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理应改判。二、一审法院认定“经计算，本案中原告于2012年10月15日至2013年6月26日期间共向被告提供了共计896961元的货物，被告应付的运费共计9590元，根据运费计入货款的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价款合计906551元，现被告仅支付65万元即拒付余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253813元，没有超过被告应付数额。”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将他人签收的货物强行计算到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头上，是错误的，应予改判。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确已收到经黄子军、王棣楠、杨敏、李毅胜等四人签收的闽宝贸易公司货物，价值近62万左右，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己付清此货款。黄子军是广西美术馆项目强电和暖通工程实际施工负责人，王棣楠、杨敏、李毅胜等三人是黄子军聘请授权人员，也是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所确认。车金才、莫元德、莫元浪、莫元观、詹贵敏等五人不是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和黄子军聘请或授权人员，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和黄子军也不认识他们，对他们签收的货物也不知情，一审法院强行将车金才、莫元德、莫元浪、莫元观、詹贵敏等五人签收的货物计算到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头上，是错误的，应予改判。综上，闽宝贸易公司诉请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对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闽宝贸易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争议焦点：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是否欠闽宝贸易公司货款？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月29日之前闽宝贸易公司供给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货物价值为780522.6元，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支付闽宝贸易公司65万元，但广西建工五建公司认可的黄子军、王棣楠、杨敏、李毅胜签收的货物价值为507925元。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在二审陈述，其认可签收货物的四个人为临时聘用，其未书面向闽宝贸易公司出具其确认的收货人。
本院认为，闽宝贸易公司与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存在口头合同，且闽宝贸易公司已向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供货，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也有支付货款的行为，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闽宝贸易公司按约定送货到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工地，由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工地现场人员在闽宝贸易公司的《发货清单》上签收。现闽宝贸易公司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发货清单》为据向广西建工五建公司主张货款，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对部分《发货清单》上签收人的身份持有异议，主张在部分《发货清单》签字的莫元德、莫元浪、莫元观、詹贵敏、车金才不是其工作人员或其授权的人员，对上述人员签收的货物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未告知闽宝贸易公司其确认的收货人；其次，2013年1月29日之前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支付闽宝贸易公司65万元，而其认可的黄子军、王棣楠、杨敏、李毅胜签收的货物价值为507925元。广西建工五建公司认为是超付货款，闽宝贸易公司认为此时本已供货780522.6元，不存在超付货款的情况。闽宝贸易公司的解释更符合常理。广西建工五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莫元德、莫元浪、莫元观、詹贵敏、车金才不是其公司人员，故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对上述五人签收货物不予认可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广西建工五建公司应向闽宝贸易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253818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广西建工五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1元（此款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伟英
代理审判员 蒋维维
代理审判员 黄泇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宇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