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7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琪，女，1948年4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佳英，女，1957年4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庆，上海励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明，男，1944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明，上海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明，男，1953年3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喜明，男，1960年3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上诉人王慧琪、王佳英因与被上诉人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字18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慧琪、王佳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对《协议书》涉及的重要事实未予查明。第一，三被上诉人签署《协议书》时明知买卖处分的房产系其父亲王某1所有，且协议签署时上诉人不在场、不知情，王某1的配偶王某2亦不在场，但一审法院对于该节事实未予查明；第二，一审法院对于涉案四间房屋的权属认定不清，《协议书》签订时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应属于王某1的遗产，由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明显受损的合法权益视而不见。第一，一审法院对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法律适用的理解存在明显错误，其首先需要认定的是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是否侵害上诉人的权益，然后再来分析被上诉人签订上述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第二，《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且是整体无效，而非部分无效。王家明、王喜明依据无效合同取得房款应当返还给王雪明。
王雪明辩称，1.不存在王某1的遗产问题，涉案四间房屋在1977年翻建时就已分配好，二间是王雪明的，二间是王某1夫妻的；2、1994年签署《协议书》时包括王某2在内的家里人都是知情的。王家明、王喜明因不住在涉案房屋，故出售给了王雪明。房屋一直由王雪明实际使用、管理，上诉人亦从未提出异议；3、关于侵害继承权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另案处理。综上，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王家明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喜明未发表答辩意见。
王慧琪、王佳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王家明、王喜明在1994年5月26日签订并出具给王雪明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慧琪、王佳英与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系亲兄弟姐妹关系，均为案外人王某1、王某2所生。王某1于1985年7月13日死亡，王某2于2000年7月22日死亡。
1951年8月的XXX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东村十五组草屋、草瓦屋共计十三间，户主为王某1。1977年，在上述房屋所在地即XX乡XX镇XX街XX号，重新建造了平房四间、灶间二间。1989年1月30日，案外人王某2以其中部分房屋向相关部门申请权利证明，1994年11月2日上述房屋取得证号为沪国用（松江）字第XXXXXX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者为王某2，用地面积为40.70平方米。1989年1月30日，王雪明以其中另一部分房屋向相关部门申请权利证明，1994年11月10日上述房屋取得证号为沪国用（松江）字第XXXXXX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者为王雪明，用地面积为52.80平方米。
1994年5月26日，王家明、王喜明出具《协议书》一份。载明：天马镇北街191号原户主王某1有四间平房，约100平方，原定二间平房有王雪明所有，其余二间王家明、王喜明各一间，现在有三兄弟商量决定，有王家明、王喜明将二间平房转让给王雪明，有王雪明付给王家明、王喜明各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000元，付给王某2500元，今后产权归王雪明所有。王家明、王喜明在上述协议书尾部签名。
一审诉讼中，王家明确认已收取王雪明支付的协议书中约定的2,000元，另确认协议书中约定应支付给王某2的500元亦由其收取。王雪明、王家明均确认协议书签订当时未就有关事项通知王慧琪、王佳英，因当时考虑王慧琪、王佳英二人为出嫁女，根据农村习俗没有遗产继承权利。王雪明、王家明另确认王家明转让给王雪明的房屋作价与当时农村房屋价值相当，王慧琪、王佳英亦未提出相反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同时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涵盖两层法律关系，一、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在父亲王某1死亡后就遗产分配所作的继承析产约定；二、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在遗产分配后由王家明、王喜明对分得遗产转让予王雪明的买卖关系。现王慧琪、王佳英主张《协议书》因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恶意串通并损害了其合法继承权而无效系针对其中继承析产法律关系。协议是否无效应从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在签订该协议时是否具有恶意串通、有无损害王慧琪、王佳英利益两方面予以考量。
关于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是否恶意串通，应从其行为时的主观上是否有加害他人的不良动机即协议签订原因、行为表现即协议签订过程及履行情况等方面进行分析。其中签订原因据王雪明、王家明陈述系因农村风俗习惯排除出嫁女的继承权，因此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系基于这种认知而在三人之间签订了含有分家内容的协议。一审法院认为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的此种认知虽不符合继承法关于子女继承权的规定，然行为当时此三人并非明知而为，故不应认定有损害王慧琪、王佳英利益的不良动机。关于协议签订过程及履行情况，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亦确认王雪明以每间平房作价贰仟元的价格从王家明、王喜明处受让房屋符合当时农村房屋价格的一般行情，王慧琪、王佳英亦未对此提出相反意见，一审法院确认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之间转让房屋的价格尚属合理。协议签订后，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三人亦按约履行了付款及收款行为，房屋实际亦由王雪明占有使用，协议当事人均充分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内容。综上，王慧琪、王佳英主张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恶意串通缺乏依据，难以采信。
关于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的行为是否损害王慧琪、王佳英合法继承权，一审法院认为在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的行为未被认定系恶意串通的情形下，探讨王慧琪、王佳英的继承权是否因此受到损害与本案系争内容已不具关联性。然，王慧琪、王佳英如若认为王雪明、王家明、王喜明排除其继承权进行遗产分割之行为侵犯其合法继承权的，可另寻他项途径主张相关权利。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慧琪、王佳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慧琪、王佳英负担（已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协议书》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上诉人要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其依据在于该合同的签订存在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应为无效。从该法条的适用条件来看，并非客观上损害了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就当属无效，还需要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例如，没有恶意串通情形的无权处分行为，亦不当然无效。而恶意串通的构成，既需要各方事先存在着通谋，即串谋的当事人都希望通过实施某种行为而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又需要有各方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恶意，即明知某种行为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故意为之。本案中，系争合同签订于90年代，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合同是否侵害上诉人的财产权抑或继承权亦各执己见。正如一审法院所述，即便该合同客观上损害了上诉人的继承权，考虑到当时农村的法制状况、风俗习惯、当事人的家庭状况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亦难以认定三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损害上诉人利益的通谋及恶意，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要求确认系争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慧琪、王佳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焱
审判员 娄 永
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曹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