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5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元，男，194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福清市海口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雄，男，196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小燕，福建宽达（福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魏功水，男，195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被告：李天清，男，196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原审被告：陈存昌，男，196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王志元因与被上诉人郑雄、魏功水、李天清、原审被告陈存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7）闽01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元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郑雄对王志元的诉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郑雄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定性为是侵权纠纷案件，即本案郑雄在做工过程中，因李天清移动脚手架，导致郑雄从脚手架摔下受伤，李天清是侵权人，王志元不是实施侵权行为的主体。二、2016年7月11日《双方协议合同》若是有效的话，王志元不是合同主体，合同是李天清收定金，签名也是李天清，合同主体是李天清。合同中虽有承包字样，但从内容看本合同实际是按劳取酬，工钱300元，由甲方支付，王志元与郑雄是同工同酬，双方地位平等，郑雄不是王志元王志元雇用。退一步讲，《合同》中所谓的“打架”就是完工，王志元已离开现场，完成自己的木工工种，所谓的刻花及安装也是李天清承包，郑雄是在王志元离开工地时才与李天清合作，受益方也是李天清。原审庭审时郑雄也陈述其做工是与李天清说好工钱，本案是李天清委托陈存昌代叫郑雄到李天清刻花安装一起做工。三、本案不管是侵权纠纷还是劳务关系纠纷，真正的侵权人是李天清，若是劳务关系也是李天清或魏功水。王志元也只是一名打工者，对郑雄的做工未受益。本案应按过错责任判决，王志元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四、王志元未与他人共同向郑雄给付2万元，原审该事实认定错误。
郑雄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王志元的上诉请求。根据一审查明的事情，王志元与李天清共同作为承包人承包东贵村的寺庙修建，并作为乙方在合同上签字，李天清与王志元二人内部有何约定或者如何分工，是其二人的事情，对外，其二人是作为共同承包人，协议中也没有明确约定李天清负责何种工种、何时进场、退场。且其二人以何种金额承包甲方的工程，这些都不影响与郑雄的雇佣关系，哪怕王志元以300元一天承包工地，愿意以500元一天雇请郑雄，也不能以郑雄的工资高于他而否认双方的雇佣关系。且郑雄不管是谁直接叫来，郑雄在王志元承包的寺庙里做工受伤，而王志元一直主张其在当时已经退场完工，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
魏功水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
陈存昌、李天清未参加庭询，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郑雄向一审法院请求：一、请求判令王志元、李天清、陈存昌、魏功水共同赔偿郑雄各项损失313,219.6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王志元、李天清、陈存昌、魏功水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1日，魏功水（甲方）与李天清、王志元（乙方）签订《双方协议合同》，约定乙方承包东贵村寺庙装修装饰工程中的木工、刻花，工期100天（其中木工72天，刻花28天），每天按300元计算，合同另载明“安全乙方”、“定金收款木工李天清贰佰元正”等内容；王志元、李天清、魏功水在合同签订时均在场，合同由王志元书写，李天清签字，魏功水未签字。2016年10月份，王志元、陈存昌联系郑雄，让其到案涉施工现场做工。2016年10月28日，郑雄开始在案涉施工现场施工。2016年11月2日，郑雄在施工时从脚手架下摔落受伤，王志元、陈存昌得知后于当日将郑雄送往福清市医院治疗，2016年12月6日出院，住院期间接受“左侧顶枕部骑跨后颅窝急性硬膜外血肿清除+后颅窝减压+气管切开术”及“左侧颞顶部迟发性硬膜外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出院医嘱为“我科、耳鼻喉科门诊随诊，术后3-6个月返院行颅骨修补术”。2017年2月3日，郑雄再次在福清市医院住院治疗，接受“左颞顶部颅骨缺损钛网修补术”，并于2017年2月21日出院。郑雄受伤后共花费医疗费用13,4303.77元。2017年3月3日，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对郑雄进行伤残鉴定及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评定，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郑雄因外伤致脑软化灶、伴有神经系统症状，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郑雄因外伤致其颅骨缺损，面积达10cm×10cm，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郑雄因外伤致双侧嗅觉丧失，构成十级伤残。2、经综合分析评定：被鉴定人郑雄的误工期为210（贰佰壹拾）日、护理期90（玖拾）日、营养期为90（玖拾）日”；上述鉴定费用为1500元。另查明，郑雄母亲俞梅珠（1942年1月21日），住福清市，共有五个子女。陈存昌在郑雄受伤后给付现金9700元、支付车费120元、向福清医院交纳费用5200元、垫付医疗费1万元（该款系陈存昌向郑雄妹夫所借，由陈存昌向郑雄妹夫出具《借条》，由郑雄妹夫直接将1万元钱交给郑雄）；陈存昌、王志元及东贵村部分村民另共同向郑雄给付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魏功水与王志元、李天清签订《双方协议合同》的过程及合同内容来看，可以确定魏功水系案涉东贵村寺庙装修装饰工程的发包方，王志元、李天清系案涉工程的承包方。王志元、李天清承包工程后，王志元联系郑雄到场提供劳务，李天清与郑雄协商雇佣事宜，二人均为郑雄雇主；王志元主张其与郑雄同工同酬，不能认定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但郑雄所获报酬的具体金额并不影响双方雇佣关系的成立，本案工程已经发包给王志元与李天清，二人负有按合同约定工期完成装饰装修项目义务，二人也只有在完成承包工程后才能获取全部合同报酬，故此王志元、李天清雇请郑雄提供劳务存在相应利益。郑雄主张陈存昌为案涉工程的工程承包人，但陈存昌本人未在合同中签字，其电话联系郑雄系受他人委托，郑雄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陈存昌系其雇主，该主张不予确认。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王志元、李天清雇请郑雄在案涉工程施工，郑雄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双方对损害结果的产生均存在过错，应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郑雄作为施工人员，在施工时自身未尽到安全施工的义务，导致从某摔下受伤，因对本身受伤负有责任。王志元、李天清作为雇主，在施工过程中未给施工人员配备相应的安全设施，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对郑雄摔伤亦存在过错。案涉东贵村寺庙并非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或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且施工内容具有相当的危险性，依法应由相应资质条件的建筑单位承包，但该工程被发包给没有任何建筑资质条件的王志元、李天清，魏功水作为发包人未尽注意审查的义务，对郑雄的上述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魏功水主张其受东贵村信仰宗教的部分村民委托管理案涉工程，但在委托人不具有独立民事主体地位的情况下，郑雄请求工程的负责人魏功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魏功水另主张其在签订合同时已将安全责任交由王志元、李天清负责，但该条款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条款，不得作为魏功水的免责事由。综上，结合本案案情，酌定郑雄承担案涉损失的30%责任；王志元、李天清承担70%责任；魏功水对王志元、李天清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存昌不负赔偿责任。关于郑雄因务工受伤导致的各项损失金额。根据国家统计局令（第14号）关于《统计用区划代码》和《统计用城乡划分代码》说明，《统计用城乡划分代码》由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分类代码两部分组成，共15位数字。左起1～12位表示统计用区划代码，13～15位表示城乡分类代码，其中城乡分类代码112表示城乡结合区，郑雄户籍所在地福建省福清市，经查询国家统计局网页统计数据关于2016年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的公开信息，福建省福清市村委会的统计用区划代码为350181003209，城乡分类代码为112，为城乡结合区，属于城镇范围。郑雄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其住所地为城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的相关司法解释，对于郑雄的赔偿标准应当适用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据此，一审法院对郑雄受伤所致损失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采信的医疗票据确定为134,303.77元。2.误工费。双方当事人未能举证证明郑雄的职业情况，郑雄住所地辖区，本案误工费标准应参照2016年度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郑雄受伤后误工期限经鉴定为210天，误工费为（61,973÷365）×210天=35,655.9元。3.护理费。郑雄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按230元/天计算，但其提交的收条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案护理费标准亦可参照2016年度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郑雄受伤后护理期限经鉴定为90天，护理费为（61,973元÷365天）×90天=15,281.1元。4.交通费。郑雄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正式交通费票据，但其受伤后在福清市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较长，支持其交通费用相关请求，酌定为7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郑雄主张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30元标准计算，其住院52天，住院伙食费为30元/天×52天=1560元。6.营养费。综合郑雄伤情考虑，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7.鉴定费。郑雄因索赔需要所支出的鉴定费用1500元，予以支持。8.残疾赔偿金。郑雄伤残等级程度确定为三个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36,014.3元/年×20年×0.12=86,434.32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俞梅珠的生活费标准应参照2016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25005.5元计算，郑雄主张计算的年限为5年，不违反法律规定，结合郑雄伤情及扶养人的具体人数，俞梅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005.5元/年×5年×0.12÷5=3000.66元。以上9项损失共计281,435.75元，由郑雄与王志元、李天清根据过错责任分担。上述损失外，郑雄因伤致残给其带来精神痛苦，其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要求，依法予以支持；结合郑雄伤情、伤残等级及其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赔偿为5000元，由王志元、李天清负责支付。综上，郑雄因提供劳务所受伤害的各项经济损失为281,435.75元及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郑雄自行负担其中84,430.73元，王志元、李天清负担其中202，005.02元。扣除被告共同给付的2万元，王志元、李天清仍需向郑雄支付赔偿182,005.02元，魏功水对王志元、李天清的上述债务负连带赔偿责任。判决：一、李天清、王志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雄各项损失共计182,005.02元；二、魏功水对上述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郑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王志元称遗漏李天清移动架子导致郑雄跌落跌落，郑雄、魏功水无异议，李天清、陈存昌未发表意见。关于王志元的异议，经查，因李天清未到庭，虽然郑雄起诉称“因魏功水提供的架手架不稳且李天清移动脚手架，导致郑雄从脚手架摔下受伤”，但原判只能根据到庭当事人陈述认定“郑雄在施工时从脚手架下摔落受伤”，没有证据证明李天清移动架子导致郑雄跌落跌落。因此，该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志元是否系郑雄雇主、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经查，首先，魏功水与王志元、李天清系承揽关系。从魏功水与王志元、李天清签订《双方协议合同》的过程、内容和实际施工来看，王志元与李天清分别承揽魏功水负责的东贵村寺庙装修装饰工程中木工和刻花项目，承揽费用分别为72天＊300元共21600元和28天＊300元共8400元，魏功水和王志元均称《双方协议合同》中约定了“定金收款木工李天清贰佰元正”，定金系李天清收取。王志元与李天清在木工和刻花的项目中，项目费用明确、固定，各自组织施工，独立完成工作，没有交叉、合作，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二者共同承揽木工和刻花项目，原判仅依据王志元与李天清承揽的木工和刻花二个项目约定在同一个协议书即认定二人共同承包理据不足。其次，从郑雄的工作及报酬看，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10月28日，郑雄开始在案涉施工现场施工。”其系在刻花项目中为李天清做工，报酬也是与李天清商定，且此时王志元的木工项目已经完工。虽然郑雄系通过王志元、陈存昌联系，但仅系将郑雄介绍李天清，以此为由认定郑雄受雇王志元同样缺乏理据。因此，王志元与李天清分别承揽魏功水负责的东贵村寺庙装修装饰工程中木工和刻花项目，郑雄系受雇于李天清并在刻花项目中为李天清工作时受伤。原判认定王志元雇请郑雄提供劳务存在相应利益、王志元系郑雄雇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王志元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郑雄损失的项目及数额，各方均无异议，魏功水对郑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未提出上诉，本院均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志元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7）闽01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7）闽01民初2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天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雄各项损失共计182,005.0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16元，由郑雄负担656元（已交纳），李天清、魏功水负担126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由郑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林 莉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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