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再3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芹，女，1952年9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肇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万义（系刘芹丈夫），男，194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肇源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建超，男，197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肇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柏树，黑龙江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陈东宁，女，197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肇源县。
再审申请人刘芹因与被申请人王建超、一审第三人陈东宁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终2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黑民申11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万义、被申请人王建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柏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芹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本案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王建超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王建超于2007年5月起即占有诉争房屋，依据不足。王建超与陈东宁之间买卖协议内容不真实、王建超举示的电费、物业费、取暖费票据、社区证明、学校证明等一系列证据是伪造的，不能证实其于2007年5月起就在诉争房屋居住。（二）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封规定》）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王建超不能排除强制执行。
王建超辩称，（一）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本案应适用《查封规定》而不是《异议复议司法解释》。（二）王建超作为案外人，无论是适用复议司法解释还是查封司法解释，均有权提出执行异议，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三）案涉房屋自2007年5月10日至今，一直由王建超管理使用，尽管该房屋现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但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其中的瑕疵条款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王建超对该房屋享有法定的物权期待权，这一点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应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四）一审程序中，王建超举出了相应占有、使用、交费、户籍证明等真实合法有效证据，刘芹虽提出异议，但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认可，本次再审中，虽然提出异议，但未举出相反证据。（五）对于没有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王建超不存在过错，所以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不是由于王建超本人的原因造成，而是基于第三人外出逃债，双方无法共同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所以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不能归结于王建超本人，对此王建超也不存在明显过错。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刘芹的再审请求。
王建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立即停止对王建超购买的位于肇源县肇源镇种子公司住宅楼南栋2单元602室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二）判决王建超与第三人陈东宁于2007年5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并依法确认肇源县种子公司住宅楼南栋2单元602室归其所有；（三）依法判决第三人陈东宁立即协助和配合办理肇源县种子公司住宅楼南栋2单元602室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建超与第三人陈东宁及丈夫王建文（王建超之兄）于2007年5月10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第三人陈东宁夫妇以人民币15万元价格将位于肇源县肇源镇南环路龙源小区南栋2单元602室楼房卖给王建超，王建超实际居住至今，但因王建超自身原因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另查明：该房屋已被（2015）源商初字第42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2016年10月20日肇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源法执字第607-1号执行裁定书，依法拍卖上述查封房屋，王建超于2016年12月7日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建超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王建超负担。
王建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肇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黑0622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依法重新审理本案，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芹向法院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建超未办理案涉房产过户手续存在过错。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执行标的能否执行，需认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结合本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建超对本案所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王建超提交的2007年5月10日与陈东宁、王建文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据、黑龙江省肇源县南苑社区工作站及肇源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肇源第五小学出具的《学生基本信息表》及物业公司出具的相关收费凭证复印件等证据能够相互关联印证，足以证明王建超与陈东宁之间建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付清房款后实际占有使用了涉案房屋，虽然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但被执行人陈东宁与王建超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付款、转移占有房屋均在查封之前，申请执行人刘芹也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存在过错，对于涉案房屋不得进行查封。虽然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但并不影响王建超依法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王建超提出的请求人民法院立即停止对王建超购买的位于肇源县肇源镇南环路龙源小区南栋2单元602室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判决王建超与第三人陈东宁于2007年5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并依法确认肇源县肇源镇南环路龙源小区南栋2单元602室归其所有的请求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建超提出的依法判决第三人陈东宁立即协助和配合办理肇源县肇源镇南环路龙源小区南栋2单元602室房屋产权过户手续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二审不予审理，应驳回该项起诉。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16）黑0622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二、王建超与第三人陈东宁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三、王建超对涉案房屋即肇源县肇源镇南环路龙源小区南栋2单元602室楼房屋享有所有权；四、停止对涉案房屋即肇源县肇源镇南环路龙源小区南栋2单元602室楼房屋的强制执行；五、驳回王建超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4950元，由王建超负担1237.5元，由刘芹负担3712.5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二审法院认定刘芹向法院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建超未办理案涉房产过户手续存在过错，刘芹作为案涉房产的申请执行人不应对王建超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是否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该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王建超是否享有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按照《查封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不动产买受人，如主张其实体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必须同时具备“支付全部价款、实际占有、无过错”三项要件，缺一不可。王建超主张其购买案涉房屋价款为15万元并支付全部价款，仅有陈东宁（系王建超的嫂子）所出具收条，因双方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缺乏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能据此认定王建超已支付了全部款项。王建超与陈东宁于2007年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在2015年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产之前已具备办理产权过户条件，但王建超在相当长的时间并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王建超应承担自身不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而目前本案证据并不能证实其无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由于《查封规定》第十七条所规定不动产买受人排除执行之三项要件缺一不可，在王建超不能证明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及未办理过户手续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其主张不符合该条款规定的对抗申请执行人即排除执行的条件，因此，王建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案件的审判结果。
综上所述，刘芹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终231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黑0622民初4132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王建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伟宏
审 判 员 徐世敏
审 判 员 王洪刚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于 莹
书 记 员 王艺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