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6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石井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石安路267号二楼之一。
法定代表人：苏广伟，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刚，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兴中蔬菜联合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北郊大朗铁路货场东侧。
法定代表人：曹锐豪，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颉，广东恒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白云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夏花一路613号。
法定代表人：孔高翔，职务：主任。
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石丰路1号。
法定代表人：彭剑英，职务：主任。
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井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沙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罗东芳，职务：主任。
上诉人广州市石井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石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兴中蔬菜联合总公司（以下简称兴中公司）、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白云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白云湖街道办）、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石门街道办）、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井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石井街道办）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刚、被上诉人兴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白云湖街道办、石门街道办、石井街道办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兴中公司无偿使用30年的期限已经于2017年5月3日届满；3.依法判令兴中公司返还广州市××首层自编1-10号商铺。事实和理由：一、兴中公司主张30年无偿使用期的起算时间为“该楼建成后”，是没有依据的。虽然《协议书》中约定“该楼建成后，产权归石井镇政府；首层三分之二(靠南边)及二楼和三楼共1400平方归乙方使用，无偿使用权30年，使用期内的一切维修归乙方负责”。但无论是从文理解释的角度还是从系统解释的角度来看，都无法得出30年无偿使用期的起算时间为“该楼建成后”的结论。二、根据《广州市兴中蔬菜联合总公司整体资产评估报告》，兴中公司无偿使用30年的期限已经届满。兴中公司成立于1984年，系国有企业，主管部门为广州市白云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2002年兴中公司实行私有制改制时，由兴中公司委托广州白云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兴中公司的全部资产及负债进行评估，并出具了该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是兴中公司实行私化改制的重要依据。根据该评估报告第2页第五项“评估过程：1、听取贵公司介绍需要进行资产评估的范围及有关问题和要求，研究制定评估操作方案……．6、将评估结果反馈给贵公司，组织有关人员进行讨论协商，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修正汇总，提出资产评估结果报告”，足以证明，评估公司认定“至评估基准日已使用中山八路商铺15年”，除了依据兴中公司提供的《协议书》之外，也充分听取了兴中公司对协议书履行情况的介绍，并且是在和蔬菜联合总公司讨论汇总的基础上才得出的结论。石井公司认为，该评估报告作为当年兴中公司改制的重要依据，是兴中公司对《协议书》的真实履行情况的书面确认，故足以证明兴中公司无偿使用30年的期限已经届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兴中公司答辩称，一、《协议书》约定的为期三十年的无偿使用期应自案涉房产建成后，即至少应自案涉房产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相应的兴中公司对案涉房产首层三分之二的无偿使用权也应至少自1992年3月31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止，石井公司主张无偿使用期限已届满及要求返还广州市××首层自编1-10号商铺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石井公司以双方《协议书》签订日期起算三十年无偿使用权，不具有合理性。石井公司认为，兴中公司对案涉房产首层三分之二的无偿使用权的期限至2017年5月3日届满，实为以双方《协议书》签订日期起算三十年无偿使用权，该主张与《协议书》中的条款相矛盾，根据《协议书》甲方第1条及乙方第2条，旧址面积为754平方米，建成后归兴中公司使用的首层三分之二(靠南边)及二楼和三楼共计1400平方米，结合甲方第2条中的“建筑设计图纸双方另行审定”，可证明交付兴中公司使用的案涉房产为建成后的房产，而规划、施工许可和竣工验收等是建设工程的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在涉案房产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不存在石井公司将涉案房产交付兴中公司使用的可能，石井公司以双方《协议书》签订日期起算三十年无偿使用权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原告白云湖街道办、石门街道办、石井街道办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陈述意见。
2018年1月26日，石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双方1987年5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兴中公司无偿使用30年的期限于2017年5月3日已届满，兴中公司应返还广州市××首层自编1-10号商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7年5月3日，兴中公司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政府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在广州市中山八路81号（即原石井果菜公司收购部旧址）兴建一次性蔬菜农副产品贸易综合楼。镇政府提供原石井果菜公司收购部旧址约754平方米，作兴建蔬菜农副产品贸易综合楼，兴中公司投资100万元作兴建该楼用，不足部分由镇政府负责；该楼建成后，产权归镇政府，首层三分之二（靠南边）及二楼和三楼合共1400平方米归兴中公司使用，无偿使用期30年，使用期内一切维修归兴中公司负责；期满后如兴中公司继续使用，则按国家标准租赁；首层北边三分之一和4至8层归镇政府永久使用（约2790平方米）。
石井街道办于2002年7月30日出具《证明》，内容为：××首层靠南边的三分之二是石井镇于1987年5月3日与兴中公司协议，由兴中公司无偿使用三十年，在使用期内该场地的使用权可由兴中公司自用或出租。于2009年6月30日出具《证明》，内容为：原石井镇政府和兴中公司1987年签订协议合建的广州市中山八路原石井镇政府属下的石井果菜公司蔬菜收购部旧址，1987年报建时是中山八路81号，建成后该楼产权归石井镇政府，门牌号是××。兴中公司占有南边三分之二（二、三楼全层），门牌号为××之一201、202、203、301、302、303房；之二201、202、301、302房；之三201、202、301、302房，合共建筑面积1400平方米，无偿使用30年。
广州市荔湾区××首层于2012年4月24日登记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名下。
2017年6月28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依兴中公司的申请，作出穗国土规划公开[2017]1838号《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答复书》，显示：经原广州市城市规划局于1989年5月以“（89）建字第233号”报建批准同意石井镇政府在中山八路建设蔬菜购销综合楼1幢5层建设工程，附件《广州市城市规划局报建<建筑审核书>》显示蔬菜购销综合楼审批时间为1989年5月31日，建设单位是石井镇政府。
兴中公司举证《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显示工程名称：中山八路蔬菜站综合楼，建设单位：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施工单位：广州市白云区石井建筑工程公司，验收单位：广州市荔湾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竣工时间：1992年3月31日。
2017年6月15日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显示，广州市荔湾区××首层的产权人仍为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
2017年5月19日，石门街道办、白云湖街道办、石井街道办联合出具《关于××物业的权属证明》，该证明内容为：依据粤民区[2002]52号文，2002年7月，石井镇（石井镇政府）撤镇建街，成立了石井街。依据穗府函[2013]138号文，2014年2月行政区域划分，石井街一分为三，分设石门街、白云湖街与现石井街。石井公司原为石井镇政府属下企业，后为石井街道办事处属下企业，自2014年2月起被划归分到石门街道办事处属下管理。石井公司一直拥有广州市××首层物业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包括××南边三分之二的商铺在内。
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追加石门街道办、白云湖街道办、石井街道办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此白云湖街道办、石门街道办及石井街道办表示不提出诉讼请求，对石井公司的起诉也无异议。
石门街道办、白云湖街道办、石井街道办陈述：白云湖街、石门街、石井街在分设街道的同时，对镇政府托管和建立的企业进行了分配，石井公司划归为石门街道管理。撤镇建街时，没有约定由哪一个街道办事处来享有和承受1987年5月3日协议书中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的权利义务，但涉案物业一直是由石井公司管理，石井公司是实际产权人。
一审法院认为，1987年5月3日《协议书》签订的一方主体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在合同订立后分立，考虑到分立后的主体与本案处理有利害关系，同时为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依职权追加分立后的主体石门街道办、白云湖街道办、石井街道办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是必要的。案件的争议焦点是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与兴中公司在1987年5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兴中公司对广州市××首层三层之二（靠南边）及二楼和三楼合共1400平方米物业30年无偿使用期限起算时间的确定。该协议书约定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在原石井果菜公司收购部旧址兴建蔬菜农副产品贸易综合楼，负责该楼土建、装修工程及室内外水电接通和安装，由双方审定建筑设计图纸；兴中公司投资100万元兴建，不足部分由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政府负责；该楼建成后，产权归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首层三分之二（靠南边）及二楼和三楼合共1400平方米归兴中公司无偿使用30年。协议书的条款约定相对朴素、简单，可以说有些主要条款约定甚不明晰，容易产生理解上的分歧，直至酿成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个别主要条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当事人均无法提供更多的证据来证实协议书签订当时楼房的建设及实际使用情况，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兴中公司的签约代表、时任法定代表人或者具体负责人、经手人也无到庭陈述当时的详情，且诉讼时双方也无法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协商确定，因此，一审法院需依法释[2001]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来分析判定。石井公司的举证仅有1987年5月3日的《协议书》及2017年5月19日石井公司、石门街道办、白云湖街道办、石井街道办联合出具的《关于××物业的权属证明》，在《协议书》对兴中公司30年使用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况下，石井公司作为物业的授权使用人即未能就30年使用期限应从《协议书》的签订时间起算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也未能依法庭的要求对物业的建设工程规划、建设工程施工、竣工验收及交付使用等提供任何证据，仅仅依乙方意思推定30年使用期限是从《协议书》签订时间起算。兴中公司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的政府信息公开平台取证获知涉案物业是在1989年5月31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在1992年3月21日通过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而规划、施工许可和竣工验收等是建设工程的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但石井公司也未能对这些关键节点与30年使用期限从《协议书》签订时间起算的主张之间的关联性作出必要的合理的说明。因此，一审法院对石井公司关于30年使用期限从《协议书》签订时间起算的主张，应不予支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是建筑物交付使用的前提条件之一，在石井公司举证不充分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采信兴中公司的解释，即30年使用期限可从1992年3月31日起算至2022年3月30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与兴中公司在1987年5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兴中公司对广州市××首层三层之二（靠南边）及二楼和三楼合共1400平方米物业30年无偿使用期限为1992年3月31日至2022年3月30日止。二、驳回石井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石井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协议书》约定的兴中公司对涉案物业无偿使用30年期限起算时间的确定。
首先，涉案《协议书》约定：该楼建成后，产权归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人民政府；首层三分之二（靠南边）及二楼和三楼合共1400平方米归兴中公司无偿使用30年。从上述约定看，并无明确使用期限的起算时间是协议签订的当天即1987年5月3日，结合《协议书》其他条款内容，也无法推断出以协议签订当天作为起算时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对使用30年期限起算时间约定不明，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并无不当。其次，石井公司认为根据《广州市兴中蔬菜联合总公司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中评估公司表述的“至评估基准日已使用中山八路商铺15年”可以推算出起算时间为1987年，本院认为，该评估报告系评估公司对兴中公司整体资产价值进行评估的报告，评估公司的表述系其自身对资产价值的评估意见，不能以此认定兴中公司于《协议书》中具有对使用期限从1987年起算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于石井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双方《协议书》约定的无偿使用标的物系新建建筑物，依据相关规定，建筑工程需经竣工验收方可投入使用，故一审法院采信兴中公司的主张，以该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即1992年3月31日作为使用期限的起算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石井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广州市石井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峰
审判员 黄春成
审判员 闫 娜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