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8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凤芳，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冯建伟，江苏楚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会刚，个体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娟，无业。
委托代理人邹亮亮，男，汉族，1986年5月17日出生，自由职业。系吴娟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瑞侠，无业。
上诉人纪凤芳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3）睢民初字第1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1月13日，被告陈会刚与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被告承建位于徐州市贾汪区塔山镇耿集新村营业居住楼工程。因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拖欠工程款，2008年12月30日，陈会刚向贾汪区法院提起诉讼。2009年7月6日，贾汪区法院出具（2009）贾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和贾汪区塔山镇耿集办事处耿集居民委员会连带偿还陈会刚工程款59万元。经执行，30万元已到位，存放于贾汪区法院。因陈会刚欠案外人曹杰该工程的建筑材料款，2009年12月3日，陈会刚将该59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了曹杰并通知了债务人贾汪区塔山镇耿集办事处耿集居民委员会。2010年1月28日，陈会刚出具《说明》及《委托书》各一份，在该说明中，陈会刚认可是纪凤芳、吴强聘用的工人，是以其名义签订合同并提起诉讼的，为了领取工程款方便，向吴强、纪凤芳出具领款委托书。2009年4月1日，吴强与其妻子王瑞侠离婚，2009年农历12月30日，吴强因病去世。2010年5月21日，陈会刚向曹杰出具《声明》一份，声明2010年1月28日向纪凤芳出具的说明及委托书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声明作废，与曹杰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010年6月1日，徐州市九里区法院在向陈会刚做询问笔录时，陈会刚同样认可与曹杰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不认可向纪凤芳出具的说明及委托书。
为了取得该工程款，2010年4月30日，纪凤芳作为甲方，案外人陈建国作为乙方，吴娟作为第三人，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三方就如何起诉陈会刚及如何分配利益作了约定。2011年10月7日，吴娟出具说明一份，认可纪凤芳是该工程的实际投资人，陈会刚是吴强聘用负责工地的经理，其本人对该工程产生的债权债务不负任何权利责任，工程款59万元由纪凤芳领取。但在同日，纪凤芳作为甲方，案外人陈建国作为乙方，吴娟作为第三人，三方又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再次对59万元进行了分配，并以纪凤芳名义提起诉讼。对该协议及说明，吴娟于2012年10月8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认为2011年10月7日出具的说明不是事实，仅是为了诉讼使用。
另查明，为了取得该工程款，纪凤芳、吴娟作为原告于2010年3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陈会刚给付收益款79万元，本院以（2010）睢民初字第571号立案受理，后原告以证据不足申请撤诉。2010年9月7日，吴娟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是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对该59万元享有所有权，本院以（2010）睢民初字第1623号立案受理，原告于2010年12月2日申请撤诉。2011年2月21日，纪凤芳以陈会刚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系该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对该59万元具有所有权，本院以（2011）睢民初字第463号立案受理，原告于2011年10月8日申请撤诉。2012年4月6日，纪凤芳以陈会刚、吴娟、王瑞侠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投资款70万元，本院以（2012）睢民初字第947号立案受理，原告于2012年12月31日撤诉。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涉案工程是其与第三人之父吴强合伙承包施工的，其本人投入80万元，陈会刚只是其聘请的工地负责人，是受原告本人及吴强的委托负责工程施工并提起诉讼。根据《中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按照原告的主张，陈会刚受原告及吴强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承包工程施工并提起诉讼，因陈会刚欠曹杰该工程的建筑材料款，陈会刚已将涉案工程款59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了曹杰，陈会刚的债权转让行为对曹杰而言是合法有效的，且曹杰是善意取得，该债权转让具有不可逆转性，原告应对陈会刚的债权转让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既然该59万元工程款陈会刚已经转让给了曹杰，原告再向陈会刚主张该59万元，本院不予支持。陈会刚向曹杰转让债权后，又向纪凤芳出具说明及委托书，其向纪凤芳出具的说明及委托书在债权转让之后，且与债权转让相矛盾，不具有法律效力。在吴强去世后，原告与第三人吴娟并未就合伙期间账目进行清算，合伙期间的投资比例、收益分配等尚不清楚。该工程是以陈会刚名义签订合同、进行施工并提起诉讼，原告主张陈会刚是其聘用的工地负责人，但原告与陈会刚及第三人之间权利义务是如何约定的，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综上，由于涉案59万元工程款已被陈会刚转让给案外人曹杰、原告不能证明合伙期间的账目已经清算、原告与第三人及被告之间利益如何约定等原因，原告要求被告陈会刚返还因委托事务而取得的59万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纪凤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纪凤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陈会刚欠案外人曹杰建筑材料款59万元，并将涉案工程款转让给曹杰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会刚和曹杰并未出庭，上诉人与第三人所出示的证据均没有证明陈会刚在建设涉案工程时欠曹杰建筑材料款59万元，一审法院仅仅依据陈会刚出具的声明和债权转让通知，就认定上述欠款事实，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其次，一审法院混淆了民事法律行为和民事行为两个概念，错误地适用《民法通则》第三十六的规定。该条规定中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行为人合法行为，而陈会刚将本属于上诉人的工程款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转让给第三人是一种无效法律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出示的证据可以证明，陈会刚用于工程的每一笔支出包括以其名义起诉建设方均是从上诉人处支出，随后将支出费用的相关票据交还给上诉人，另外，陈会刚于2010年1月28日出具的说明和委托书也能够证明与上诉人之间的代理关系。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属于上诉人所有，陈会刚将工程款进行转让的行为不在代理权限，且无上诉人的追认和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而无效。二、本案因吴强的去世和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吴娟均作出前后矛盾的意思表示，使本案案情变得复杂而难以查明。而一审法院未结合上诉人的证据对当事人的相互矛盾行为进行查明和综合分析，而是简单地以原告与第三人并未就合伙期间账目进行清算，合伙期间的投资比例、收益分配等尚不清楚。原告与陈会刚及第三人之间权利义务是如何约定的，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为由，草率作出判决，显然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出示了吴强生前向上诉人出具的记账凭证、涉案工程的费用支出票据、被上诉人出具的说明和委托书、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与吴刚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投资人，与被上诉人陈会刚系委托代理关系这一基本事实。本案中，虽然因吴强的突然去世而无法查清双方在合伙期间账目，合伙期间的投资比例、收益分配等问题，但作为吴强的唯一继承人的第三人吴娟已就上述问题与上诉人达成协议，对涉案工程款作出分配，上诉人认为应当依据双方签订协议内容确认上诉人对涉案工程款的应得数额。综上，上诉人是涉案工程款的所有人，被上诉人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陈会刚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状。
被上诉人吴娟、王瑞侠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涉案59万元工程款是否转让给曹杰。
二审另查明，2011年10月7日纪凤芳（甲方）、陈建国（乙方）、吴娟（第三人），见证人张某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及第三人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三方经过充分友好协商就甲乙双方作为共同合伙人就如何领取分配贾汪区塔山镇耿集办事处耿集居委会耿集新村营业居住楼建设工程款（59万）一事双方达成如下协议：“……4，如将来案外人曹杰以工程欠款为名，对甲方进行诉讼等，则由甲乙双方及第三人共同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供。
本院认为，首先，陈会刚欠曹杰的工程材料款的事实成立。涉案工程是由纪凤芳与吴强合伙承包，陈会刚是纪凤芳与吴强委托的施工人，陈会刚与纪凤芳、吴强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在陈会刚处理受托事务的过程中，购买了曹杰的建筑材料用于工程。2011年10月7日纪凤芳（甲方）、陈建国（乙方）、吴娟（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第4条：“如将来案外人曹杰以工程欠款为名，对甲方进行诉讼等，则由甲乙双方及第三人共同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从上述协议可以看出，贾汪法院对59万元的工程款调解生效后，纪凤芳及吴娟均认可尚欠曹杰的建筑材料款，并且协商一致，同意共同对此承担责任。
其次，涉案59万元工程款陈会刚已经转让给曹杰，冲抵所欠曹杰的材料款。生效的贾汪区人民法院（2009）贾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涉案59万元的工程款的权利人是陈会刚。陈会刚是涉案工程合同的签订人和具体施工人，虽然陈会刚仅是涉案工程的代理人，但是其有权从事建筑材料的购买行为，对此上诉人并不持异议。由于陈会刚在施工过程中购买了曹杰的建筑材料，陈会刚理应向曹杰支付对价。对于材料款的支付，陈会刚将法院调解确定的工程款59万元以债权转移的形式支付给曹杰，且曹杰也有理由相信陈会刚有权处分该债权，故该债权转移成立。该债权转让具有不可逆转性，纪凤芳应对陈会刚的债权转让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既然该59万元工程款陈会刚已经转让给了曹杰，纪凤芳再向陈会刚主张该59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陈会刚向曹杰转让债权后，虽然又向纪凤芳出具说明及委托书，后其向纪凤芳出具的说明及委托书在债权转让之后，且与债权转让相矛盾，故不具有法律效力。
上诉人纪凤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纪凤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杰
审判员 韩军
审判员 徐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