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冠豪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奔牛镇工业集中区（北区）。
法定代表人龚伟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华芳，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菁，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赛瑞机器人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玉龙南路178号611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郝秀凤，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鄂小龙，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斌。
江苏赛瑞机器人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瑞公司）诉常州冠豪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豪公司）企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3）常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冠豪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3）苏商终字第0165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在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王斌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且预交了案件受理费，该院予以准许。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合作投资纠纷，并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3）常商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冠豪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冠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菁、被上诉人赛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鄂小龙、被上诉人王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瑞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12月5日，赛瑞公司陆续借给冠豪公司1650万元，后冠豪公司归还80万元，尚欠1570万元未予归还，故请求判令冠豪公司立即归还借款1570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赛瑞公司返还自借款之日起至偿还之日止借款本金孳息（暂算至2012年12月21日为13.40517万元）；诉讼费用由冠豪公司承担。
冠豪公司原审辩称：双方之间确实有该款项往来的情况，但并不存在直接的借贷关系，赛瑞公司的汇款行为是基于王斌与冠豪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由王斌指定其他公司即赛瑞公司向冠豪公司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项。赛瑞公司即使主张返还该款，也不应向冠豪公司主张而应向王斌主张，赛瑞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赛瑞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斌原审诉称：其与冠豪公司在2012年6月7日签订《常州冠豪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与王斌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1份，主要内容为协议各方就冠豪公司所有的位于奔牛工业园的土地及房产进行交易，协议约定了关于该土地及房产所有权权属转移的具体操作细节，包括由王斌或王斌指定的企业向冠豪公司支付协议履行定金100万元，公司的成立以及增资事宜，以及冠豪公司向王斌或王斌指定企业借款等相关事宜。该协议签订后，王斌通过江苏盈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方公司）向冠豪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并指定盈方公司自2012年7月3日起至2012年12月11日止，向冠豪公司提供借款1500万元（冠豪公司已归还250万元），指定赛瑞公司自2012年6月8日起至2012年12月5日止，向冠豪公司提供借款1650万元（冠豪公司已归还80万元）。但冠豪公司收到借款后，拒不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与盈方公司、赛瑞公司分别签订借款合同，且王斌得知在奔牛工业园的土地及房产被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后，冠豪公司根本无法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将上述土地及房产权属进行转移。冠豪公司违反合作协议的约定，导致王斌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故请求判令：1、解除王斌与冠豪公司于2012年6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冠豪公司向王斌或王斌指定的赛瑞公司偿还1570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偿还自借款之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损失（暂计算至2013年12月18日为1051350元），合计1675.1350万元。
赛瑞公司针对王斌的诉讼主张辩称：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斌诉请解除其与冠豪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符合规定。
冠豪公司针对王斌的诉讼主张辩称：虽然王斌提出了不同于赛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但是王斌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前提是必须以原案件的原、被告为共同被告，但王斌仅将冠豪公司作为被告起诉，故王斌不具备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条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6月7日，冠豪公司作为甲方、冠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伟斌作为乙方、王斌作为丙方，三方签订合作协议1份，主要内容为确认将冠豪公司所属的奔牛工业园土地及房产作价3700万元的交易方案。
该协议第二条约定：
1、支付定金及设立A公司：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丙方或丙方指定企业向甲方支付履行定金100万元，甲方收到定金后3日内，以货币形式出资100万元设立全资子公司A公司。
2、A公司增资：A公司成立后的6个月内（或其他经双方认可的时间），甲方将委托具有证券业从业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对奔牛工业园土地及房产进行资产评估，以3600万元的价格入资A公司（评估值超出3600万元的部分计入A公司“资本公积”），增资后A公司注册资本3700万元。
3、借款及A公司股权转让：丙方或丙方指定企业以借款的形式向甲方提供货币资金2000万元（具体双方签订借款协议）。资金入账后甲方直接用此款归还银行贷款，并将设立于甲方在奔牛工业园土地及房产上的抵押解除，确保奔牛工业园土地及房产不存在抵押或任何其他形式的担保措施。同时，丙方或丙方指定企业以等同于A公司注册资本3700万元的价格购买甲方在A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后，丙方或丙方指定企业拥有A公司的100%股权。甲方协助丙方或丙方指定企业办理上述股权转让的相关工商变更手续。甲方及乙方共同承诺：本次收购前至股权变更登记完成，确保甲方奔牛工业园土地及房产归A公司所有，且不存在奔牛工业园土地及房产上设定抵押或任何其他形式的担保措施或任何其他影响奔牛工业园土地及房产所有权权属的争议或纠纷。
4、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双方签订协议，将上述3提及的借款用以抵顶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款的余款在股权变更后的30日内，丙方分批向甲方支付。甲方、乙方共同承诺按照本协议约定和本协议精神，在资产、股权转让过程中给予全面配合，保证期间不存在其他限制因素。至此，甲方所属奔牛工业园土地及房产所有权权属转移完毕及款项支付完成。
该协议第三条约定：上述第二条的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完成的同时，乙方以经甲、乙双方认可的指定投资人以货币形式出资1000万元，分别投资盈方公司500万元和赛瑞公司500万元；投资后，持有盈方公司8.1667%的股权和赛瑞公司11.3953%的股权。同时，丙方承诺自2013年起的7年内，完成盈方公司和赛瑞公司两家公司中至少一家企业的上市工作。如到期末未能实现至少一家公司上市或资产证券化，则甲方有权利要求将A公司股权（实质是奔牛工业园土地及厂房）进行回购，回购价格是本协议约定金额，丙方需要无条件执行。
该协议第四条约定：A公司自成立起至股权转移完毕，甲方同意丙方或丙方指定企业与甲方共管A公司，负责A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工作。
该协议第五条约定：A公司自该协议股权转让完成后，将部分厂房和土地租赁给甲方使用，租赁期限暂定7年，租赁价格由双方按照市场价格协商而定。
该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承诺，上述表述中涉及的包括但不限于A公司的设立、增资、股权转让等事项的实施不存在限制与障碍。如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非丙方的主观责任导致按照本协议操作流程无法实施情形出现，甲方不追究丙方的违约责任。
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及相关的保密条款和违约责任条款。2012年6月7日，经三方签字后该合作协议生效。
合作协议签订后，王斌指定赛瑞公司于2012年6月8日向冠豪公司汇款100万元，于2012年11月19日汇款1400万元，于2012年12月5日汇款150万元，共计1650万元。冠豪公司于2012年9月14日、2012年11月19日向赛瑞公司分二次以承兑汇票方式返还共计80万元，尚余1570万元。双方的往来凭证和收据上表明有借款、往来款、还款等字样。
2012年6月18日，王斌指定盈方公司向冠豪公司汇款100万元，冠豪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定金。
2012年6月20日，常州冠豪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豪智能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周小莉（龚伟斌之妻），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制定了章程并作出了股东决定。
该院另查明：
1、截至2012年12月11日，王斌指定赛瑞公司、盈方公司向冠豪公司汇款扣除冠豪公司向两公司的还款后合计为2920万元，冠豪公司未按协议约定与赛瑞公司、盈方公司分别签订借款协议。冠豪公司归还银行借款并赎回了抵押给银行的土地及房产，但并未委托具有证券业从业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对其位于奔牛工业园的土地及房产进行资产评估，亦未将该资产注入冠豪智能公司。原审法院根据赛瑞公司、盈方公司的诉前保全申请，于2012年12月24日对冠豪公司位于奔牛工业园的土地、房产进行了查封。
2、自赛瑞公司分批向冠豪公司汇款157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计算，至2013年12月19日，利息为1051350元。
3、2012年1月18日，上海九轶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成立，合伙人为王斌、周小莉，王斌出资0.1万元，周小莉出资9.9万元。
4、江苏法院案件库查询系统中显示，自2013年1月4日起，除赛瑞公司、盈方公司对冠豪公司提起诉讼外，冠豪公司还牵涉其他十几起诉讼案件，涉案金额巨大，冠豪公司的土地、房产已遭法院多轮查封。
一审争议焦点为：1、冠豪公司与王斌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单方违约还是双方违约导致；2、冠豪公司应否归还1570万元及相应的孳息，是向王斌还是向赛瑞公司归还。
原审法院认为：
一、冠豪公司与王斌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冠豪公司收到定金100万元后，设立A公司，在6个月内将奔牛工业园的土地及房产进行评估并注入A公司；同时，王斌或王斌指定的企业以借款形式向冠豪公司提供2000万元。第一，冠豪公司与王斌签订合作协议后，王斌按照协议的约定指定盈方公司向冠豪公司交付定金100万元，并按照协议约定指定盈方公司、赛瑞公司分别向冠豪公司汇款，截至2012年12月11日，盈方公司、赛瑞公司向冠豪公司汇款扣除冠豪公司向两公司的还款后合计达到2920万元。可见，王斌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第二，冠豪公司以王斌指定的企业提供的借款归还银行贷款并赎回了抵押给银行的奔牛工业园的土地及房产后，并未按协议约定的A公司设立后6个月期限内委托具有证券业从业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对奔牛工业园土地及房产进行资产评估，更未将该土地、房产注入协议约定的A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王斌向冠豪公司提出延期办理A公司增资手续，亦没有证据表明冠豪公司与王斌协商延长或变更协议约定的将奔牛工业园的土地和房产投入A公司6个月的期限。由此可见，冠豪公司未按合作协议约定履行。第三，合作协议约定，丙方或丙方指定企业以借款的形式向甲方提供货币资金2000万元（具体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从该约定可以看出，双方意思表示明确，在冠豪公司与王斌之间的合作协议这一框架下，由借款资金的提供方王斌或王斌指定的企业与冠豪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即由提供资金方与冠豪公司之间设立借款法律关系，冠豪公司对此也未予以否认。第四，在盈方公司、赛瑞公司向冠豪公司提供借款资金达到2920万元后，冠豪公司与盈方公司、赛瑞公司均未签订借款协议，自2012年6月18日支付定金至2012年12月24日盈方公司、赛瑞公司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已超过协议约定的6个月期限，冠豪公司未对奔牛工业园土地及房产进行评估并注入A公司，王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斌作为盈方公司、赛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有充分理由担心其指定企业即盈方公司、赛瑞公司向冠豪公司提供的借款存在重大风险，在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为保障资金安全，盈方公司、赛瑞公司作为申请人，以冠豪公司借款法律关系的相对人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并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当。第五，除了盈方公司、赛瑞公司对冠豪公司提起诉讼外，冠豪公司还牵涉其他十几起诉讼案件，涉案金额巨大，冠豪公司的土地、房产已被法院多轮查封，冠豪公司已缺乏履行协议的能力。综上，冠豪公司的单方违约导致其与王斌之间的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因此，王斌请求解除合作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冠豪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解除合作协议没有意见，故对冠豪公司与王斌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解除依法予以确认。
二、冠豪公司应当向赛瑞公司归还157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用。合作协议解除，冠豪公司应当返还因合作协议取得的借款，并承担该款的利息损失。虽然王斌是合作协议的丙方，赛瑞公司不是合作协议主体，但是冠豪公司取得本案所涉款项是基于合作协议的约定，其与赛瑞公司之间设立借款法律关系而取得，赛瑞公司以其与冠豪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主张冠豪公司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所涉款项来自于赛瑞公司，如将该款项返还给合作协议的主体王斌，则属于王斌直接处分赛瑞公司的财产，从而导致王斌个人财产与赛瑞公司的财产混同，既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内容，也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该款项应归还给赛瑞公司而非王斌。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冠豪公司与王斌于2012年6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解除。二、冠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赛瑞公司归还1570万元及利息105135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3年12月19日，2013年12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80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804元，由冠豪公司承担。
冠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赛瑞公司和王斌的诉讼请求；由赛瑞公司和王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为：（一）原审审理程序违法，关于王斌的第三人身份认定错误。第三人参加诉讼应当自己申请，或者由法院通知参加诉讼，但王斌的加入却是基于赛瑞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将王斌的诉讼地位确定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冠豪公司多次对此提出异议，但该院未予回应。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应以本诉的原、被告双方为共同被告，但王斌仅将冠豪公司作为被告进行诉讼，故王斌不符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条件，且冠豪公司至今未看到王斌交纳诉讼费的凭证。（二）本案法律关系混乱。本案重审后，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调整为“合作投资纠纷”，但在判决时又定为“企业借款合同纠纷”。无论案由如何改变，赛瑞公司和冠豪公司之间并无借款的事实，赛瑞公司向冠豪公司汇款是受王斌的指派，故其应找王斌追回款项。原审法院依据冠豪公司和王斌之间的合作协议来判定冠豪公司和赛瑞公司之间是借款法律关系错误。二审庭审中，冠豪公司确认原审法院已将案由变更为合作投资纠纷，但认为原审法院实际审理的仍是借贷关系。（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斌指定的盈方公司和赛瑞公司直到2012年12月才向冠豪公司支付款项至协议约定的2000万元，冠豪公司在收到款项后即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并在2012年12月12日解除了案涉土地的抵押手续。冠豪公司在2012年6月18日收到王斌支付的定金后，即依约设立了A公司冠豪智能公司，2012年6月29日该公司领取营业执照，按照双方约定的A公司成立之后的六个月内（或其他经双方认可的时间）进行后续工作，截止时间应为2012年12月29日或其他时间，而赛瑞公司在2012年12月24日即申请查封了冠豪公司的土地及厂房，导致冠豪公司无法履行合作协议，故合作协议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于赛瑞公司和王斌。原审判决认定赛瑞公司申请诉前保全时已经超过合作协议约定的6个月期限错误。（四）原审法院对冠豪公司的观点断章取义，判决支持赛瑞公司要求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冠豪公司同意解除合作协议的前提是确认王斌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却仅表述冠豪公司对于解除协议没有意见。赛瑞公司无权要求冠豪公司返还款项并承担利息，赛瑞公司要求返还款项的对象错误。
被上诉人赛瑞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冠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冠豪公司就王斌的第三人身份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赛瑞公司与冠豪公司因借款纠纷发生诉讼，赛瑞公司要求冠豪公司返还借款，冠豪公司则认为赛瑞公司应向王斌要求返还，由于赛瑞公司向冠豪公司提供借款是基于冠豪公司与王斌之间存在合作协议，而对相关款项的归还义务，王斌认为其有独立请求权，遂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此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准许了王斌的申请。（二）冠豪公司与赛瑞公司间存在借款关系。合作协议中载明发生借款关系的是冠豪公司与赛瑞公司。龚伟斌、王斌、王永良等人的谈话录音资料也可证明冠豪公司与赛瑞公司之间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冠豪公司答应要和赛瑞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赛瑞公司的汇款行为以及冠豪公司的还款行为，也印证了向冠豪公司提供借款的主体是赛瑞公司。既然王斌与冠豪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已解除，冠豪公司理应将借款归还给赛瑞公司。（三）冠豪公司提出的由于赛瑞公司的诉前保全行为导致其无法履行合作协议的主张与事实不符。1、合作协议中载明龚伟斌已经得到冠豪公司的其他股东授权，全权代表冠豪公司签订协议，但事后龚伟斌的母亲却以不知道合作协议为由拿走冠豪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土地证、房产证，导致冠豪公司的土地及房产不能注入A公司，合作协议不能履行。2、冠豪公司在与王斌签订合作协议时，恶意隐瞒了其公司存在诸多债务的问题，故冠豪公司根本无法履行合作协议。3、系冠豪公司根本违约导致合作协议解除。A公司成立后，冠豪公司并未按约将该公司交由王斌共管。冠豪公司也未按约在A公司成立后，委托资产评估机构对奔牛工业园的土地及房产进行评估。赛瑞公司申请诉前保全的日期是2012年12月24日，此距离冠豪公司应完成资产评估并将土地及房产投入冠豪智能公司的期限仅差四天，而在四天之内，冠豪公司根本无法完成上述事项。而此时冠豪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土地证、房产证均被龚伟斌的母亲拿走，冠豪公司根本无法履行注资义务。冠豪公司也一直未履行承诺与赛瑞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故赛瑞公司要求冠豪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并承担相应孳息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王斌辩称：冠豪公司不想归还借款。王斌的诉讼请求非常明确，款项往来是以借款的形式发生，款项也需归还。赛瑞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龚伟斌作为冠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确认其和赛瑞公司之间是借款关系且表示会归还，但其后冠豪公司却以种种理由推脱。
二审庭审中，冠豪公司除对原审判决所载2012年6月20日冠豪智能公司的成立时间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冠豪公司认为，根据冠豪智能公司营业执照的记载，该公司的成立时间应为2012年6月29日。赛瑞公司和王斌对此予以认可，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冠豪智能公司的成立时间应更正为2012年6月29日。
本院另查明：
1、王斌于2013年12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认为其与赛瑞公司起诉冠豪公司的案件有密切关系，故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该案的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常商初字第425号《追加第三人通知书》，载明因原告申请，该院决定依法追加王斌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2月27日，王斌预交本案诉讼费116000元。
2、一审时，赛瑞公司提交了三份录音资料，以证明赛瑞公司和冠豪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冠豪公司承认向赛瑞公司及盈方公司借款2920万元，龚伟斌对冠豪公司的印章及土地证、房屋所有权证已失去控制，无法履行合作协议。一是2012年12月17日冠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伟斌、盈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斌、赛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永良三方谈话的录音资料以及该录音的整理资料。该录音整理资料记载，龚伟斌说“我和会计协商一下，才能给你补手续……”；龚伟斌给冠豪公司会计打电话说“永青，他们盈方一共付给我们多少钱的详细数字，你有吗……”；“明天你一去就把数字全部对出来，对出来之后我们要补手续给盈方的……”。二是2012年12月18日的录音资料以及该录音的整理资料。三是2012年12月20日周小莉、王斌、王永良三方谈话的录音资料以及该录音的整理资料。该录音整理资料记载，周小莉陈述是龚伟斌的母亲拿走了冠豪公司的印章、土地证、房产证，且要求龚伟斌筹集380万元给其后才会交出。
冠豪公司质证认为：1、2012年12月17的录音是真实的，但是赛瑞公司整理的书面材料与录音中的话有不一致。2、2012年12月20日的录音无法打开，听不到内容，但从整理资料来看，可以确定龚伟斌和其妻子周小莉从未有毁约的想法和行为，虽然龚伟斌的母亲拿走权证导致了一时的被动，但是龚伟斌在2012年12月24日就已经从其母亲手里拿回了权证，王斌也看到了权证。
3、王斌还指定盈方公司于2012年7月3日向冠豪公司汇款250万元，于2012年7月5日汇款100万元，于2012年7月11日汇款200万元，于2012年7月17日汇款530万元，于2012年12月5日汇款300万元，于2012年12月11日汇款120万元，合计1500万元。盈方公司和赛瑞公司汇给冠豪公司的款项于2012年11月19日即达到并超过2000万元。
4、二审庭审中，冠豪公司确认龚伟斌系以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订合作协议。
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斌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是否适当，其身份应否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案涉合作协议应否解除，如解除应归责于谁；3、赛瑞公司应否向冠豪公司主张归还1570万元款项及相应孳息。
本院认为：
一、虽然原审法院2013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3）常商初字第425号《追加第三人通知书》中载明，因原告（即赛瑞公司）申请，该院决定依法追加王斌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从王斌2013年12月18日向该院提交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可见，原审法院系基于王斌本人的申请才依法决定准许其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的，故通知书中的“因原告申请”的表述应为笔误。
关于王斌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身份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当事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本院认为，本案系赛瑞公司起诉冠豪公司归还借款，冠豪公司抗辩其和赛瑞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借贷关系，赛瑞公司向其汇款是基于王斌与冠豪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赛瑞公司即使主张返还款项，也应向王斌主张。而该合作协议系王斌和冠豪公司所签，王斌认为其对冠豪公司和赛瑞公司之间的诉讼标的具有独立的请求权，遂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提出了具体的诉讼请求，且预交了案件受理费，故其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可以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冠豪公司就王斌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身份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
二、原审判决认定因冠豪公司的单方违约导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确认予以解除，并无不当。冠豪公司上诉系认为由于赛瑞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申请诉前保全，查封了冠豪公司的土地及房产，导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应认定是王斌违约。对此，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在A公司成立后的6个月内（或其他经双方认可的时间），冠豪公司将委托具有证券业从业资格的资产评估机构对奔牛工业园土地及房产进行资产评估，以3600万元的价格入资A公司。冠豪公司确认冠豪智能公司即为A公司，冠豪智能公司设立于2012年6月29日，根据上述约定，冠豪公司应在2012年12月29日前完成资产评估及注资工作。虽然赛瑞公司在2012年12月24日即申请诉前保全，但从赛瑞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可见，2012年12月20日时龚伟斌已经失去了对冠豪公司的印章、土地证和房产证的控制权，故冠豪公司不可能在保全后的数日内完成上述资产评估和注资工作。冠豪公司也一直未能提供其在此期限内已经取回冠豪公司的权证，并即将完成上述工作的证据。而合作协议签订后，王斌为履行该协议，指定盈方公司和赛瑞公司已共计向冠豪公司汇入2920万元，但冠豪公司并未按约与盈方公司和赛瑞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故在出现上述情况后，王斌、盈方公司、赛瑞公司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为保障资金安全，由盈方公司、赛瑞公司申请诉前保全并随之提起诉讼，此乃正当的防范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据此，在冠豪公司违约导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王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王斌请求确认解除合作协议应予支持。
三、原审法院在确认合作协议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判决冠豪公司向赛瑞公司归还款项，并无不当。虽然赛瑞公司并非合作协议的主体，其向冠豪公司汇款，是基于王斌履行合作协议的行为以及受王斌的指示，但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王斌或者王斌指定企业以借款的形式向冠豪公司提供货币资金2000万元（具体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由此可见，对于王斌指定赛瑞公司汇给冠豪公司款项的性质，协议各方已明确约定是借款。另，2012年12月17日的谈话录音资料也反映出龚伟斌认可收到盈方公司和赛瑞公司汇入的款项，并承诺补充出具手续。且冠豪公司也曾向赛瑞公司归还过80万元款项。据此，赛瑞公司和冠豪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借款关系，在合作协议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冠豪公司应返还因合作协议取得的款项，赛瑞公司有权要求冠豪公司直接向其归还款项并支付相应孳息。对于冠豪提出的赛瑞公司应向王斌主张款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冠豪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04元，由冠豪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