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57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仁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清泉路锦华发工业园硅谷大院T1栋5楼503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51541018U。
法定代表人：张红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卢川，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婷婷，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菲尔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河堤路上村莲塘工业城冠城低碳产业园A栋10楼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9219447L。
法定代表人：李成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胜，广东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娟，广东深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仁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菲尔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尔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3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仁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菲尔讯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事实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仁拓公司提交的《欠条》所载明的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并不存在，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贸易合作关系，具体交易模式为仁拓公司从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采购货物，然后向菲尔讯公司供货，菲尔讯公司将仁拓公司采购的货物转卖给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等第三方厂家，并收取货款。基于此，菲尔讯公司转卖的货物都是由仁拓公司从第三方供应商采购的货物，虽然双方没有签订正式的供货合同/采购合同，但双方长期交易，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发货单》显示的发货主体为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并非原告，显示的收货方为被告，但无被告盖章或相关人员签名，故不足以证明存在原告向被告交付货物的事实。”但事实是：仁拓公司为常卢川实际控制的公司，在交易时常卢川为菲尔讯公司的股东，且担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从仁拓公司采购货物，到以菲尔讯公司名义向第三方厂商供货，菲尔讯公司收取货款，都是常卢川及常卢川销售团队在实际经营操作，所有的货物交易全部是由常卢川及常卢川团队进行完成。仁拓公司采购货物的采购单、菲尔讯公司向第三方厂商发货的送货单、采购合同等文件全部在常卢川手中也证明了以上的事实。至于《发货单》没有菲尔讯公司的签名，是因为根据发货单约定：“收到货品后三个工作日内请回复传真020-8203XXXX确认，否则视为默认收到货品”，而此时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都是由常卢川及常卢川销售团队在负责，基于长期的交易习惯和双方的信任关系，所以没有签名，但并非没有签收。但一审法院仅因为没有签名就认定不足以证明存在仁拓公司向菲尔讯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并没有查明事实。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上述贸易合作关系持续了一年，一直由常卢川及常卢川经营团队实际经营，截止2017年1月，经双方核算菲尔讯公司欠仁拓公司货款共计127.9万元，为此菲尔讯公司向仁拓公司出具了《欠条》。而菲尔讯公司的其他股东在发现有利益可图的情况下，私自召开股东会，在常卢川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常卢川的签名，免除常卢川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职务，然后拒不支付仁拓公司货款，将上述货物私自占为己有，这是本案纠纷产生的最主要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继而认定仁拓公司提交的《欠条》所载明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并不存在，是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不当。在庭审过程中，菲尔讯公司提交了《公司章程》《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职书》，证明菲尔讯公司免去了常卢川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李成彬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且该文件上有“常卢川”的签名。仁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对常卢川的签名提出了质疑，并要求进行鉴定。庭后，仁拓公司到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菲尔讯公司的工商内档资料，经与常卢川本人核实，确为伪造的签名。针对李成林等菲尔讯公司股东伪造常卢川本人的签名，骗取工商登记，侵犯常卢川的合法权利的事实己经向有关部门进行了举报，并已经受理，且仁拓公司同时也对《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职书》上“常卢川”三个字签名委托专业的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基于上述情况，菲尔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存在问题，仁拓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待相关工商行政机构处理完毕后才恢复审理。但一审法院对李成林等人伪造签名、骗取工商登记、非法免去常卢川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职务的事实未予考量，未给仁拓公司任何口头或书面答复，就进行了判决，违反法律程序。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认定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以仁拓公司坚持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认定仁拓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仁拓公司的全部诉求请求，可见一审法院未进一步查清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并在仁拓公司书面提出中止审理，质疑菲尔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授权权限时，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即径行判决是错误的。
菲尔讯公司辩称：一、仁拓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仁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仁拓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菲尔讯公司向仁拓公司支付货款127.9万元，及相应的违约金12.79万元（按照所欠款项10%计算）；2.判令由菲尔讯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担保费2.35万元；3.判令由菲尔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为，仁拓公司主张其与菲尔讯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菲尔讯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综合仁拓公司及菲尔讯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认定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仁拓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书》显示的买方虽为仁拓公司，但卖方为“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加盖的公章为“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非菲尔讯公司，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仁拓公司提交的《发货单》显示的发货主体为“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并非仁拓公司，显示的收货方为菲尔讯公司，但并无菲尔讯公司盖章或相关人员签名，故不足以证明存在仁拓公司向菲尔讯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三、仁拓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加盖的公章为“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非菲尔讯公司，且该公章为合同专用章，在除合同外的对账单中使用，不符合常理，故也不足以证明存在菲尔讯公司与仁拓公司进行对账的事实。四、仁拓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对账单》《送货单》，显示的采购方有“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光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欧盛自动化有限公司”，显示的卖方或供应商为菲尔讯公司，而作为卖方或供应商，不应该存在支付货款的义务，这与仁拓公司关于菲尔讯公司应支付货款的主张相矛盾，故该证据不能作为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再者，该证据并无记载仁拓公司的信息，故该证据与仁拓公司无关，仁拓公司主张其以菲尔讯公司名义送货的事实，无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五、仁拓公司提交的《管理暂行办法》显示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4月5日，规定适用范围为菲尔讯公司内部商贸业务团队，仁拓公司也陈述其成立时间晚于《管理暂行办法》的签订时间，且在成立后无与菲尔讯公司另行签订合同，故该内部规定不能证明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六、仁拓公司提交的《欠条》记载菲尔讯公司欠仁拓公司货款127.9万元，菲尔讯公司承诺于2017年1月7日前还清，并加盖有菲尔讯公司公章。因仁拓公司提交的所有关于证明交易关系的证据，显示的主体并非是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互为相对方，也无证据证明仁拓公司参与到菲尔讯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交易关系中，故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事实上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欠条》所载明的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并不存在。因此，以上证据均证明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之间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仁拓公司在庭审中仍坚持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菲尔讯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律师费、担保费等费用，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仁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67元、保全费5000元由仁拓公司负担。
二审中，仁拓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中国银行付款回执，证明仁拓公司代菲尔讯公司支付8至12月份货款的事实。证据二、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与常卢川、菲尔讯公司员工徐开卫（即徐亮）的邮件，证明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与菲尔讯公司的订单从2016年8月份之后都转移到仁拓公司，由仁拓公司负责订货并支付货款，但货物发给菲尔讯公司（第20页也明确指出徐开卫用菲尔讯公司的统一邮箱与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黄小姐协商发票开具问题）。证据三、徐开卫、侯春华与菲尔讯公司客户的往来邮件，证明菲尔讯公司员工徐开卫和仁拓公司员工侯春华以菲尔讯公司的名义出售仁拓公司向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订购的货物，其中侯春华与菲尔讯公司客户邮件沟通联络，均使用菲尔讯公司的统一邮箱，邮件落款是菲尔讯公司的名称、地址以及联系电话。证据四、侯春华的社保缴纳记录，证明侯春华是仁拓公司的员工。菲尔讯公司质证称：一、证据一体现的是仁拓公司与案外人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的转账记录，与本案菲尔讯公司无关，对该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二、证据二、证据三只是打印件，对该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三、证据四与本案菲尔讯公司无关，对该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另查明，仁拓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仁拓公司与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之间2016年8月至12月的《购销合同》、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开具的收货人为菲尔讯公司及联系人为徐开卫的《送货单》、仁拓公司与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之间2016年8月至12月的《对账单》、“富泰华工业（深圳）有限公司”、“惠州光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欧盛自动化有限公司”与菲尔讯公司之间2016年8月至12月的采购订单、送货单、对账单等。
又查明，《深圳市菲尔讯科技有限公司章程》载明：常卢川为菲尔讯公司占股20%的股东。菲尔讯公司提交的《深圳市菲尔讯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职书》显示：2016年12月11日菲尔讯公司召开股东会，选举李成林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免去常卢川原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一审中仁拓公司提交的欠条、《订购单》《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虽不能直接认定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不排除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结合仁拓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中国银行付款回执、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与常卢川及徐开卫（即徐亮）的邮件，徐开卫、侯春华使用菲尔讯公司统一邮箱与菲尔讯公司客户的往来邮件等，再结合《管理暂行办法》、常卢川与菲尔讯公司内部关系，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广州德泰克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与菲尔讯公司的订单从2016年8月份之后转移到仁拓公司，由菲尔讯公司负责订货并支付货款，但货物发给菲尔讯公司的客户等事实，依照本案各方交易习惯、交易情况、仁拓公司与菲尔讯公司内部关系以及个案因素等综合分析，足以认定菲尔讯公司与仁拓公司之间虽然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属于通过代付货款进行货物转手销售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菲尔讯公司拒不认可其与仁拓公司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交其自行向供应商付款并直接向其客户交货的任何证据，亦未对仁拓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进行抗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菲尔讯公司拖欠仁拓公司货款127.9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仁拓公司主张按照所欠款项10%计算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调整为自仁拓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仁拓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担保费等费用，无合同约定，且并非为本案必须支出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仁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据以认定本案的事实发生改变，本院依据新的事实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3947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深圳市菲尔讯科技有限公司向深圳市仁拓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7.9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7.9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深圳市仁拓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7元（已由深圳市仁拓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由深圳市菲尔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67元，由深圳市仁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保全费5000元（已由深圳市仁拓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由深圳市菲尔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4元（已由深圳市仁拓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由深圳市菲尔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646元，深圳市仁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茹
审判员 范 志 勇
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