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四终字第920、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陈业兵，男，汉族，1968年12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涟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林氏玻璃机械厂，住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三洪奇工业区。
负责人林永秋。
委托代理人丁怀宇，广东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淑敏，广东宏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业兵与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林氏玻璃机械厂（以下简称熹涌林氏玻璃厂）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352、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林氏玻璃机械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被告）陈业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2826.4元；二、被告（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林氏玻璃机械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被告）陈业兵支付2011年5月18日至2013年5月17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4416元；三、被告（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林氏玻璃机械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被告）陈业兵支付经济补偿金26413.2元；四、被告（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林氏玻璃机械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被告）陈业兵支付2013年2月至2013年5月17日期间的最低工资2942.33元；五、驳回原告（被告）陈业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林氏玻璃机械厂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352号案免交案件受理费，（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381号案案件受理费5元（被告已预交），由被告（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林氏玻璃机械厂负担。”
陈业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一、原审判决认定熹涌林氏玻璃厂没有克扣陈业兵每月1500元工资是错误的，陈业兵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签收工资的，元月的工资拖到9月份才发、并不以一直沿用的银行转帐方式而以现金方式，签名文件上有涂改，不提供原料造成工作无法完成、口头通知予以除名没有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前无法找工作。熹涌林氏玻璃厂克扣陈业兵工资手段高明，所有证据均由其单方掌控，所有克扣工资只能在双方的每月结算清单中反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熹涌林氏玻璃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及该法授权的国家财政部《会计档案保管办法》的相关规定，陈业兵与熹涌林氏玻璃厂之间的每月结算清单作为会计原始凭证，保存期限15年。根据“法大于规”的原则，陈业兵要求熹涌林氏玻璃厂返还克扣工资108000元和违法扣除的工伤保险费760元。
二、原审判决认定陈业兵的带薪年休假的期限为2011年5月18日起至2013年5月17日，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和该法授权国家财政部的《会计档案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及“法大于规”的原则，陈业兵请求的17379元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应有“追溯期”。
三、与克扣工资项、带薪年休假工资项同理，陈业兵要求熹涌林氏玻璃厂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基数、金额应由熹涌林氏玻璃厂举证，陈业兵要求其支付77000元，于理于法都是没错的。陈业兵服从原审判决的其他判决项目。
陈业兵上诉请求：一、改判熹涌林氏玻璃厂支付陈业兵克扣工资108000元，违法扣除工伤保险费760元；二、改判熹涌林氏玻璃厂支付陈业兵2008年1月23日至2013年5月17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7379元；三、改判熹涌林氏玻璃厂支付陈业兵建立劳动关系后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77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熹涌林氏玻璃厂承担。
熹涌林氏玻璃厂答辩称：坚持上诉意见。
熹涌林氏玻璃厂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熹涌林氏玻璃厂的投资人林永秋代表熹涌林氏玻璃厂与陈业兵于2004年7月签订一份《承包协议》。陈业兵承包了熹涌林氏玻璃厂LYM1320型单臂异型磨边机的安装工程，陈业兵对机械保证质量，承包内容包括：做底漆、钻孔、安装、调试、焊件等工作以及在本省范围内负责安装调试成品机，由陈业兵送到安装处，并对机械质量保修半年，本省范围内还要负责维修，外省退回的机器要及时返工；车、铭、铁工件严格验收，不合格的必须返工及通知厂部；机械承包价为每台7**元。熹涌林氏玻璃厂与陈业兵于2011年7月15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是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合同约定的正常收入为每月1100元，约定为不定时工作制。该劳动合同属于续签合同，陈业兵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等相关规定，对于2008年1月1日前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赔偿事宜，因《劳动合同法》是在2008年1月1日起实施而不具有追溯力，即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应签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日起，就应当知道用人单位违法，陈业兵应当于2008年2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期间申请仲裁，但陈业兵于2014年3月24日才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熹涌林氏玻璃厂支付2007年1月23日至2008年1月22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因此，熹涌林氏玻璃厂无需向陈业兵支付双倍工资差额52826.4元。陈业兵从2013年1月开始没有完成其承包范围应做的5台机器的工作，2013年3月开始就没有来做其承包范围的工作。熹涌林氏玻璃厂于2013年9月17日已将陈业兵完成部分承包工作的收入2500元结算给陈业兵。基于双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以及陈业兵的工作表现，熹涌林氏玻璃厂始终认为是陈业兵没有履行承包任务，是他自己不完成承包工作业务，熹涌林氏玻璃厂并没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无需向陈业兵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6413.2元。陈业兵的收入是承包计件收入的，劳动合同也约定为不定时工作制。根据《最低工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本规定所称最低工资标准，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或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依法应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以及《企业最低工资规定》第十九条“企业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其适用最低工资率。实行计件工资或提成工资等工资形式的企业，必须进行合理的折算，其相应的折算额不得低于按时、日、周、月确定的相应的最低工资率。”第二十条“劳动者由于本人原因造成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未提供正常劳动的，不适用于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企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最低工资必须是劳动者在约定的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但陈业兵从2013年1月开始就没有履行承包业务，即没有提供正常的劳动，熹涌林氏玻璃厂不可能在陈业兵没有完成承包任务的情况下每月向陈业兵支付工资。对于原审判决认为熹涌林氏玻璃厂应向陈业兵支付2013年2月至5月17日期间最低工资是不符合事实的。
另外，对于年休假的补偿问题，计算的基数应该按陈业兵实发月平均收入为4555.2元，即日平均收入为209.4元，总数依法核算。综上，原审判决是错误的，是不符合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熹涌林氏玻璃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
2.改判确认熹涌林氏玻璃厂无需向陈业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2826.4元；3.改判按每日平均收入209.4元依法核算带薪年休假工资；4.改判熹涌林氏玻璃厂无需向陈业兵支付经济补偿金26413.2元；5.改判熹涌林氏玻璃厂无需向陈业兵支付2013年2月至2013年5月17日期间的最低工资2942.33元；6.改判陈业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熹涌林氏玻璃厂的上诉，陈业兵未作答辩。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二审时的争议焦点为：1.熹涌林氏玻璃厂是否需克扣陈业兵工资及工伤保险费；2.熹涌林氏玻璃厂是否需向陈业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熹涌林氏玻璃厂是否需向陈业兵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熹涌林氏玻璃厂需向陈业兵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数额。
一、关于熹涌林氏玻璃厂是否克扣陈业兵工资及工伤保险费的问题。根据陈业兵签名确认的《工程款结算证明》反映，至2013年9月17日，熹涌林氏玻璃厂发包给陈业兵的所有机械安装工程款已计算完毕。陈业兵未举证证明熹涌林氏玻璃厂存在克扣陈业兵每月1500元工资及扣除工伤保险费的行为。故其请求熹涌林氏玻璃厂支付克扣的工资及工伤保险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2013年2月至5月17日，陈业兵没有为熹涌林氏玻璃厂提供劳动，熹涌林氏玻璃厂也没有向陈业兵派发过任务，然而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故熹涌林氏玻璃厂还应向陈业兵支付在此间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由于双方对于陈业兵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均未举证证明，故原审判决以同期佛山市地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陈业兵在此期间的工资正确。经本院核算，原审判决熹涌林氏玻璃厂向陈业兵支付2013年2月至5月17日期间的工资2942.33元，准确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熹涌林氏玻璃厂是否需向陈业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对拖欠劳动报酬的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起算进行了特殊规定，但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期间从何起算的问题，法律并未作出特殊规定。而二倍工资差额属于对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补偿，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围，故其仲裁申请期间的起算不能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特殊规定，而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第一款的一般规定，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计算。本案，陈业兵2007年1月23日入职后至2011年7月15日期间熹涌林氏玻璃厂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实施，其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建立劳动关系后一个月内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故2008年1月1日之前熹涌林氏玻璃厂并不负有向陈业兵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义务，故陈业兵请求2007年1月23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关于陈业兵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月22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熹涌林氏玻璃厂与陈业兵建立劳动关系后，从2008年1月1日起超过一年仍未签订劳动合同，由于相关法律规定计算二倍工资差额仅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一个月之次日起计算至建立劳动关系满一年之前一日止，之后不再计算，故本案应自2008年1月1日起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满一年时，熹涌林氏玻璃厂应承担二倍工资支付义务已经明确，自2008年1月1日计至满一年之日，即2009年1月1日起视为陈业兵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陈业兵应于2010年1月1日前申请劳动仲裁。陈业兵于2014年3月24向佛山市顺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熹涌林氏玻璃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其仲裁请求已经超过一年的申请期间，故熹涌林氏玻璃厂的时效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熹涌林氏玻璃厂无需向陈业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三、关于熹涌林氏玻璃厂是否需向陈业兵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对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陈业兵主张熹涌林氏玻璃厂在2013年1月安排了5台机器工作，此后一直没有提供配件给陈业兵，导致陈业兵没有活干。熹涌林氏玻璃厂则认为陈业兵在2013年3月提出增加每台机械安装的单价，但熹涌林氏玻璃厂不同意，陈业兵因此以罢工怠工要挟，5台机器做了部分就没再做了。熹涌林氏玻璃厂主张曾通知陈业兵回来公司完成工作，对此，陈业兵予以否认。对此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因此，在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由熹涌林氏玻璃厂提出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熹涌林氏玻璃厂需向陈业兵支付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业兵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4831.65元，但陈业兵对仲裁裁决查明其月平均工资为4802.4元的事实无异议，故原审判决按月平均工资4802.4元计算正确。经本院核算熹涌林氏玻璃厂应向陈业兵支付经济补偿金26413.2元（4802.4元／月×5.5个月）准确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熹涌林氏玻璃厂需向陈业兵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数额的问题。《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资支付台账至少保存两年。由于陈业兵于2013年7月26日提起劳动仲裁，故熹涌林氏玻璃厂只有保存2011年7月26日后的工资台账与考勤记录的义务，因此对于2011年7月26日年之前是否已休带薪年休假及带薪年休假工资发放的举证责任在陈业兵，现陈业兵未举证证明其在2008年1月至2011年7月期间未休年休假，也未举证证明熹涌林氏玻璃厂在此期间没有向其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故对于陈业兵要求熹涌林氏玻璃厂支付2008年1月至2011年7月期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本院不予支持。至于2011年7月27日至2013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数额问题。伦教熹涌林氏玻璃厂确认陈业兵追溯年休假工资的期限为2011年5月18日至2013年5月17日，长于陈业兵可追溯的期限，本院对此予以确定。陈业兵的月平均工资为4831.65元，陈业兵对于仲裁查明的其月平均工资为4802.4元无异议，本院按其主张予以确认。熹涌林氏玻璃厂主张陈业兵的月平均工资为4555.2元，日平均工资为209.4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核算，熹涌林氏玻璃厂需向陈业兵支付2011年5月18日至2013年5月17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4416元（4802.4元／月÷21.75天×200%×10天）。原审判决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伦民初字第352、38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勒伦民初字第352、381号民事判决第一、六项；
三、驳回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林氏玻璃机械厂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本案二审受理费20元，合同2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伦教熹涌林氏玻璃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庆莉
代理审判员 黄雪鹄
代理审判员 侯 进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