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再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魁，男，1958年3月29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唐加丽，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新基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负责人：张学文，该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史志宇，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负责人：吕红雨，该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志杰，女，1965年4月1日生，汉族，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招商局局长，住吉林省吉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博宁，女，1992年4月6日生，汉族，吉林财经大学学生，住吉林省吉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史志杰，女，1965年4月1日生，汉族，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招商局局长。（系李博宁母亲）
原审被告：张学文，女，1933年11月20日生，汉族，吉林市新基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张景魁诉吉林市新基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新基业公司）、吉林市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恒大公司）、史志杰、李博宁、张学文合同纠纷一案，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9日作出（2011）吉高新民二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张景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吉中民三终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张景魁仍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8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13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2014年3月4日，本院作出（2013）吉中民再字第8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015年6月17日，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吉高新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张景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景魁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加丽，新基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史志宇，史志杰，李博宁委托代理人史志杰到庭参加诉讼。恒大公司和张学文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景魁在原审时诉称：李世宏与张学文均是新基业公司的股东，且李世宏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开发建设“统一集团”项目，2006年10月12日，李世宏收取张景魁合作款60万元。李世宏承诺“该建设项目在2007年1月30日前运作不成，则退还该款，并自收款之日起按每月5%的利率支付利息”。2006年10月12日，李世宏为张景魁出具了收条一份，且加盖了新基业公司的公章。2006年12月23日，恒大公司为新基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事后因此项目运作不成，张景魁多次催要此款未果。请求法院判令：1.新基业公司立即向张景魁返还合作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174万元（自2006年10月12日起至2014年9月22日止，共计2900天，按银行贷款利率4倍月利率3％计算），合计234万元；2.恒大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史志杰、李博宁、张学文承担连带给付义务；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新基业公司在原审时辩称：1.张景魁提供的收条和协议书同时盖印，收条和协议书均为伪造。2.张景魁每次开庭对于款项形成陈述不一致，前后矛盾，起诉的事实不存在。3.根据我公司提供的证据，张景魁不具备借款能力，恒大公司从未提供过任何担保。4.按照张景魁的说法，2006年11月30日，张景魁和李世宏签订协议，共同开发建设江南统一集团项目，张景魁同意提供项目费用60万元，李世宏将江南科技园区的房屋抵押给张景魁。而收条于2006年10月12日出现，是在提供项目费用的意向之前已经存在收条，前后矛盾，逻辑错误。5.张景魁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史志杰、李博宁在原审时辩称：1.60万元的收条不存在。新基业公司没有收到张景魁的借款，新基业公司的账面没有体现这笔借款，恒大公司没有为此笔借款进行担保。经过鉴定，担保书是先盖印后打字。收条和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不同，但两份文书却是在同一时间连续盖章。张景魁与公司人员内外勾结，将公章盖在了空白的纸上。2.每次开庭张景魁陈述事实及时间都不同。对于款项来源一次说从楼上邻居借的，一次说是在中百商厦卖房款中取得。对于交付地点也每次开庭陈述不一致。一会儿说借款给新基业公司，一会儿说是借给李世宏个人。3.张景魁要求史志杰和李博宁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张景魁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恒大公司、张学文在原审时未到庭答辩。
原判决认定：新基业公司系李世宏和张学文出资设立，李世宏为该公司和恒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世宏于2007年3月29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张景魁持有一《收条》。《收条》上记载：“今收到张景魁开发建设‘统一集团’前期费用人民币60万元整，如果该建设项目在2007年1月30日前运作（‘运作’打印为‘动作’，用碳素笔将‘动’改为‘运’，张景魁在庭审中承认此处系其书写更改的）不成，我公司将如数退还该款项，并自收款之日起按每月5%的利率支付利息。”《收条》尾部的标注日期为2006年10月12日，并加盖了李世宏的名章和新基业公司的公章。2006年11月30日，李世宏（甲方）与张景魁（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1）甲、乙双方共同开发，开发建设江南‘统一集团’的项目；（2）乙方同意提供项目前期的费用，人民币六十万元整，但为保证投入的资金使用的安全性，甲方需将江南新基业科技园区A号1-8轴首层面积330平方米，抵押给乙方作为保证。（3）因项目运作的过程复杂，为保证正常运作，乙方同意由甲方全权负责处理。李世宏和张景魁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签名。在签订上述《协议书》的当日，李世宏（甲方）与张景魁（乙方）签订《抵押协议书》。内容为：因甲方拟抵押乙方的新基业科技园区A号1-8轴首层面积330平方米房屋被法院冻结，现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先将位于江北丁香花园1区2号楼20号网点和位于清华园小区3号楼6单元6楼，和李世宏本人住房位于吉林市松北二区18号楼2单元3楼右门，先抵押给乙方，待新基业科技园区A号1-8轴房屋解冻后交给乙方。置换回上述抵押房屋。李世宏和张景魁分别在甲方和乙方处签名。在形式上，存在新基业公司（甲方）与张景魁（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上标注的签订日期为2006年12月10日。《协议书》内容为：甲方于2006年6月17日承诺乙方2006年11月30日前还款6537817.60元，但直到今日甲方还未能履行还款承诺。为保证此款的安全性，使乙方不受经济上的损失，甲方现将下列财产抵押给乙方：（1）坐落在吉林大街142－1号（北京路1号恒大商厦）是我公司及李世宏经理本人的资产，此楼的变电所和锅炉房，是我公司及李世宏的固定资产抵押给乙方；（2）北京路1号恒大商厦（新基业公司绿色家园超市）除银行抵押剩余部分抵押给乙方；（3）吉林市光华路恒大综合楼抵押给乙方；（4）北京路1号恒大商厦三层和五层的年租金抵押给乙方，乙方有权直接收取租金。在该《协议书》的尾部加盖新基业公司的公章、李世宏的名章和张景魁的名章。张景魁提供了恒大公司于2006年12月23日为其出具的《担保书》。内容为：2005年12月23日，新基业公司与张景魁签订的置换协议书，张景魁已将价值6537817.60元的房屋交付给新基业公司。但新基业公司未能将置换房屋交给张景魁，开发项目也未能落实，还款承诺也未能兑现。另外，“统一集团”前期费用应归还款项60万元，两项合计7137817.60元，如新基业公司不能返还，我公司愿用所有资产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恒大公司在担保单位处盖章。2007年6月，张景魁以新基业公司、恒大公司、史志杰、李博宁、张学文为被告，吉林市安装公司为第三人，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张景魁与新基业公司签订资产置换委托协议，新基业公司将张景魁交付的资产转让款项据为己有。此间，因协议相关事项，张景魁又给新基业公司现金60万元。张景魁认为新基业公司侵犯其合法财产权利，请求判令新基业公司给付赔偿款7137817.60元并承担利息，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责任。2008年6月19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吉中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裁定，以张景魁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为由驳回张景魁起诉。2007年11月29日，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文书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是：2006年10月12日《收条》与2006年12月10日《协议书》上的新基业公司的公章为同一时间连续盖印。这份《收条》和《协议书》上均无李世宏本人签名，皆加盖了李世宏的名章。2007年11月29日，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文书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是：《担保书》上恒大公司的公章印文为先盖印后打字。2008年5月14日，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文书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担保书》上恒大公司的公章印文为先打字后盖印。
原判决认为：张景魁主张诸被告连带返本付息所依据的理由是：其与新基业公司约定，由其投入新基业公司60万元合作款用于建设“统一集团”项目，如该项目运作不成，则新基业公司返本付息，恒大公司为此提供连带保证。后该项目没有运作成，所以诸被告应当承担返本付息责任。而新基业公司和史志杰及李博宁均否认张景魁投入了60万元的合作款，也否认恒大公司提供过连带保证。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张景魁是否投入了60万元的合作款。如果投入，其返本付息的诉求应予支持；否则其诉请因缺乏事实依据而不应得到支持。就张景魁是否投入了60万元的合作款，与此相关的证据有《收条》、《协议书》2份、《抵押协议书》、《担保书》、《文书检验鉴定书》等。上述证据，对于有李世宏本人签名的书证，即形成于2006年11月30日的《协议书》及《抵押协议书》，新基业公司与史志杰、李博宁均予承认；对于没有李世宏本人签名的证据《收条》（记载日期是2006年10月12日）、《担保书》和《协议书》（记载日期是2006年12月10日），新基业公司与史志杰、李博宁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经过鉴定，此《担保书》和《协议书》是在同一时间连续盖印，《担保书》是先盖章后打字，还是先打字后盖章存在相互矛盾的鉴定意见。围绕着张景魁是否投入60万元合作款，对上述证据进行分析，发现存在如下问题：1.《协议书》和《收条》的内容在时间上矛盾。2006年11月30日的《协议书》记载：张景魁“同意提供项目前期的费用，人民币六十万元整”。从该记载的内容可见，张景魁只是同意提供60万元项目前期费用，但并没有实际履行。而在《协议书》签订一个多月之前，即2006年10月12日《收条》已形成。如果在缔结《协议书》之前，张景魁已将60万元合作款付给新基业公司，在《协议书》中应注明张景魁已提供项目前期费用60万元，或括注此款付讫等业已实际付款的内容，而不应当仅仅表述为“同意提供”。因此，从《协议书》和《收条》上记载的内容，以及两者形成的时间先后顺序来看，《协议书》和《收条》所体现出的内容矛盾。2.《担保书》和《收条》的内容在时间上矛盾。《担保书》中含有这一内容：“统一集团前期费用应归还款项60万元……如新基业公司不能返还，我公司愿用所有资产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内容与《收条》上的内容矛盾。《收条》记载：如果统一集团建设项目在2007年1月30日前运作不成，新基业公司将如数退还张景魁开发交付的前期费用60万元。只有新基业公司在2007年1月30日前统一集团建设项目运作不成应当返款，而担保书形成的日期是2006年12月23日，在建设项目是否能运作成还没有最后结论，即是否具备返本付息条件尚属未知的情况下，就在《担保书》中确定应归还60万元，且由恒大公司为此归还款项提供保证。这显然与《收条》上的内容相互矛盾。3.《收条》上没有李世宏签名有违交易习惯。新基业公司对《协议书》及《抵押协议书》这2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为这2份协议上都有李世宏本人签名。而《收条》和《担保书》上均无李世宏本人签名，被告对真实性均提出质疑。张景魁在庭审中陈述：60万元直接给了李世宏本人。张景魁在本次庭审中陈述：张景魁在李世宏水门洞506号办公室把钱给李世宏之后，李世宏打印的《收条》，当时只有李世宏和张景魁在场。此外《收条》上错将“运作”打字为“动作”，张景魁称是其用笔将“动”改为“运”。如果张景魁所述真实，在李世宏本人在场，且当时有笔可用的情况下，签名比加盖名章更便利，更具真实性，而且按照其间的习惯，也是由李世宏亲笔签名而加盖名章或公章。但李世宏不但没有按照其间的习惯，采取简便的做法，直接在《收条》上签名，却舍简就繁加盖名章，这既有违常理，亦与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不符。4.《收条》和《协议书》上的公章在同一时间盖印，此与常理不符。《收条》和《协议书》上均无李世宏本人签名，仅仅加盖了公章。通过鉴定意见可见，新基业公司加盖在《收条》与《协议书》的公章是同一时间连续盖印。而这份《协议书》的日期是2006年12月10日，《收条》的日期却是2006年10月12日。从《协议书》记载：“甲方（指新基业公司）于2006年6月17日承诺乙方（张景魁）2006年11月30日前还款6537817.60元，但直到今日甲方还未能履行还款承诺。”从该内容来看，《协议书》形成的日期显然在2006年11月30日之后，而《协议书》上标注日期为2006年12月10日。既然《收条》与《协议书》是在同一时间连续盖印，同时假设《协议书》是真实的，那么《收条》上公章也应当是在2006年12月10日加盖的。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收条》的最早形成的日期也应当在2006年12月10日而绝非2006年10月12日。由此可见，《收条》上所载的日期即2006年10月12日是不真实的。如果张景魁的确投入了60万元，只需提供付款凭证即可说明实际付款的事实。如果付款日期和收条日期不符，亦可就此作出说明，且用付款证据支撑其说明。实无必要在付款日期上作出不实标注或作虚假陈述。而张景魁却坚持主张其是李世宏收到合作款的当天，即2006年10月12日李世宏给其出具的《收条》。张景魁该陈述显然既与事实不符，又进一步说明《收条》不具有真实性，至少在《收条》标注的日期张景魁并没有实际付款，其又无法提供此日期前后付款的凭证。张景魁声称其在2006年10月12日支付60万元合作款，显然是不实的。5.从鉴定意见来看，《担保书》的形成有悖常理。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文书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是：《担保书》上恒大公司的公章印文为先盖印后打字。正常的情况下，由于内容的多少、排版、字号等不确定无法确定公章加盖的位置，都是先打字后盖章。而《担保书》是先盖章后打字，显然违反常理。虽然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书检验鉴定书》，作出先打字后盖印的相反意见。但由于有上述矛盾的出现，《担保书》的真实性难以经得起推敲。此外，张景魁在庭审中承认《担保书》是李世宏打的字，然后盖的章。如果张景魁所述成立，那么李世宏完全有条件在担保书上签名，但事实是这份担保书也只加盖了公章没有李世宏的签名，又加之不实的《收条》上也存在只有盖章而没有李世宏的签名情形，从而使新基业公司等对《担保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具有合理的事由。6.张景魁具备提供合作款能力的证据不足。从原审庭审中，新基业公司等提供了《欠据》《借据》《借条》共7份，张景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这些借款凭证体现出，从2006年5月至8月间，亦即，在合作款纠纷发生期间，张景魁陆续借款二十余万元投入蛟河项目。新基业公司由此否认张景魁具备提供合作款的能力。而张景魁并未提供充分的反证证明其具有出资能力，无法推翻新基业公司关于张景魁不具备提供合作款能力的抗辩。7.张景魁关于支付60万元合作款来源等的数次陈述相互矛盾。（1）张景魁关于合作款60万元的来源的数次陈述不一。张景魁关于60万元合作款来源，在几次庭审中陈述均不一致：张景魁陈述：“我靠挂吉林市安装公司开发的中百商厦，有个人买我的门市交给我100万元，我和买房人有合同，我出具的收据。”又述称：60万元是卖中百商厦东侧的网点，当时买主是倒药的，他在建设银行转账给我，我把三四十万元取出来，我又卖了几个临时的小房子，凑了60万元给李世宏的。还陈述：这60万元是我从邻居借的。可见，张景魁对60万元合作款来源的几次陈述均不同。（2）张景魁关于交付合作款的地点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在庭审中，张景魁回答60万元在哪里交付的，交给谁时，称：“在水门洞小商品506办公室交给李世宏的。”而新基业公司在该地点并无办公室，且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办公地点和实际的办公地点均在高新区B区3号。恒大公司的地址位于船营区南京街23号，也不在水门洞。可见，张景魁关于交付合作款地点的陈述与事实冲突。（3）张景魁关于《收条》如何形成的数次陈述各异。关于收取合作款的问题，张景魁曾经陈述，收条是李世宏告诉别人出去打印的。本次庭审中又称，收条上的字是李世宏打的。从张景魁与李世宏签订《协议书》之日起，到张景魁第一次起诉之日，其间仅相隔了9个月。对于心智无缺的常人而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不会忘记60万元合作款的来源、付款地点、收条形成的具体过程的。事实具有唯一性，对于合作款的来源、付款地点及收条形成过程等的真相也只有一个，对于同一事实真相的陈述也具有唯一性，不可能出现若干内容各异的陈述。而张景魁对上述方面的陈述各不相同，使新基业公司等认为张景魁支付合作款不具有真实性的质疑具有合理性。此外，张景魁提供证明新基业公司收到其交付60万元合作款的《收条》上记载的日期不实；《收条》上没有李世宏签名有违其与张景魁之间形成的交易习惯；《协议书》和《收条》、《担保书》和《收条》的内容在时间上存在矛盾；《收条》和《协议书》上的公章在同一时间盖印、《担保书》的形成均有悖常理。新基业公司在历次诉讼中一直否认张景魁实际提供了合作款，又加之本案存在上述矛盾和有违常理之处，新基业公司等关于否认张景魁实际提供合作款的抗辩观点难谓不充分与不合理。于此场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张景魁应当对其支付60万元合作款的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如果所提举证据达不到上述司法解释第七十三条所规定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则应当由张景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景魁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投入了60万元合作款，且亦无法提供证据消除上述存疑背理之处。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张景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张景魁没有证据证明其投入合作款60万元的事实存在，其关于返还60万元合作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支持。尚需说明的是，由于张景魁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无法得到支持，对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等其他抗辩已无评断之必要，本判毋庸置喙。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判决。
原判决主文：驳回张景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48元，公告费120元，由张景魁承担。
张景魁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1.李世宏与张景魁签订的《协议书》与李世宏和新基业公司出具的《收条》所体现的内容并不矛盾。《收条》是2006年10月12日出具，体现张景魁已经实际交付了60万元。《协议书》是2006年11月30日签订的，虽然《协议书》中体现“张景魁同意提供项目前期费用60万”字样，但不能以该字样就推定为“张景魁没有实际交付60万元”，以此认定《协议书》内容与《收条》内容相矛盾，这明显是谬论。《协议书》是继《收条》后，为保证张景魁如何实现其回款60万元而签订的由李世宏提供担保的内容的协议，一审不能有意篡改、曲解《协议书》中的字句，违背张景魁已实际缴付60万元的事实。2.《担保书》和《收条》的内容在时间上不矛盾。由恒大公司出具《担保书》，是为了保证如何实现张景魁60万元债权而由恒大公司出具的具有担保性质的凭据，该《担保书》的出具时间为2006年12月23日，项目是否运作成功时间为2007年1月30日。虽然出具《担保书》时项目是否运作成功没有结论，但不能以此时间推定《担保书》与《收条》的内容相互矛盾。因为《收条》内容中约定“项目在2007年1月30日前运作不成返款”的内容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条件成就时必须返款60万元，《担保书》属于从合同，主债务《收条》条件成就时，《担保书》承诺的担保条款就必须兑现，所以《担保书》与《收条》内容不矛盾，一审法院不能盲目以时间认定内容矛盾。3.《收条》上没有李世宏的签名有违交易习惯是错误的。因为《收条》在落款处是新基业公司盖章，故同时加盖法定代表人李世宏名章是符合交易习惯，如果该《收条》没有加盖新基业公司公章，仅是李世宏盖名章，我们可以说一说是违背交易习惯，但事实并非如此。《担保书》是恒大公司单方出具的具有担保性质的凭据，符合担保法的规定，无需由李世宏个人进行签名，所以一审法院盲目认为《收条》和《担保书》没有李世宏签名有违常理是错误的。4.一审认为《收条》和《协议书》上的公章在同一时间盖印，与常理不符，是错误的。从《收条》和《协议书》出具时间看，这二份证据不是同一时间盖印的，假设是同一时间盖印，也证明了李世宏和新基业公司对借款事实和保证还款的事实的追认。5.从鉴定意见看，《担保书》的形成有悖常理，是错误的。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书检验鉴定》为“担保书上的恒大公司的公章为先盖章后打字”，张景魁通过法院重新对此鉴定，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书检验报告书》为“先打字后盖章”，纠正了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错误的鉴定意见，因为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是张景魁通过法院正常程序启动的重新鉴定，故法院应当以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为准，怎能认为二份鉴定内容矛盾呢？如此，重新鉴定还有任何意义？并且《收条》上没有李世宏的签字，张景魁解释得非常清楚，因《收条》是新基业公司盖章，所以加盖了李世宏的名章，且名章与个人签字具有同等效力，一审盲目认为没有李世宏个人签字的《收条》就不成立，是错误的。6.一审认为张景魁提供合作款能力证据不足，是错误的。新基业公司提供的《欠据》《借据》等证据与本案无关，张景魁已实际出借60万元，如欠款不属实，李世宏、新基业公司或恒大公司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单位，也不可能连续多次为张景魁出具保证还款的相关凭据。7.关于张景魁60万元的来源不存在说法不一。60万元来源于张景魁出售中百商厦的门市房的款项，一审认为说法不一是错误的，是断章取义、有意曲解的说法。一审认为张景魁交付合作款的地点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张景魁确实是在新基业当时的实际办公地点即水门洞小商品506办公室交付的，一审不能以营业执照登记的地点来确认新基业公司的实际办公地点。一审认为张景魁关于《收条》如何形成的陈述各异是错误的。李世宏找人打印的和李世宏打的，都是指李世宏一方制作的《收条》，张景魁并不是法律工作人员，是平民百姓，不能要求非法律工作人员必须讲法言法语，同时即使是法律专业人员，也有说白话的现象，所以到底是谁打印的《收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张景魁没有提供60万元，则《收条》《协议书》《担保书》《抵押协议书》等多份证据都载明了关于如何保证偿还张景魁60万元的内容，如此之多的证据作何解释。李世宏、新基业公司、恒大公司都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和有资质的法人。李世宏的签名是真实的。新基业公司和恒大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这么多证据，张景魁怎么造假？一审没有任何理由认定张景魁没提过60万元。
新基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1.张景魁与李世宏签订的协议书及李世宏签订的收条非常矛盾。张景魁为了保证自己的回款，更应该在协议书上写清楚款项交付完成的内容。因为协议书和收条的时间不同，收条上写已经收到了钱，而协议书反而体现出的是意向。2.新基业公司出具的收条和恒大公司的担保书在内容上矛盾。收条中约定的项目要在2007年1月30日前运作不成，新基业返款。恒大公司出具的担保书作为张景魁所说的从合同，要在2006年12月23日提供担保，那么作为主合同的收条在2006年12月23日还不确定，还没有生效成立，不可能出现了一个所谓的从合同担保书，由此推断，收条和担保书都是张景魁编造的。3.在张景魁与李世宏合作期间，关于统一集团项目合作的协议书及抵押协议书都有李世宏签字，而在新基业公司大额钱款问题上，都是由李世宏签字的，只有担保书、收条、一份协议书是没有李世宏签字的，而且张景魁称是李世宏本人在场的情况下，仍未让李世宏签字。与张景魁不信任李世宏是矛盾的。4.张景魁应举证证明其有能力提供合作款项。5.水门洞小商品506室不是新基业公司办公地点，与新基业公司没有关系。6.张景魁陈述收条的形成过程，一次说李世宏现场给张景魁拿出一个收条，一次说李世宏让工作人员打一个收条给张景魁拿去，张景魁对细节描述不清，不符合常理。新基业公司没有出过收条，大额款项都是转账的。
史志杰、李博宁辩称：同意新基业公司的答辩意见。另补充如下：1.本案已经审理多次，从第一次开庭到现在，张景魁说法不一，制造多份假文件，前后矛盾，漏洞百出。2.事实上抵押协议书中的三套房子并没有抵押给张景魁，协议书只是个意向。3.张景魁先说钱是新基业公司借的，后来又说钱是李世宏借的，张景魁把钱借给谁都不知道。2010年8月31日庭审中，张景魁陈述称把钱交给了李世宏本人，说这之前与李世宏有协议，应由张景魁拿出收条之前的协议书。2010年12月15日庭审中，张景魁说60万元是中百商厦的卖房款，还有一部分是向邻居借的。对于60万元是从哪里来的，如何交付，收条如何形成，张景魁陈述不一，因此这6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4.张景魁向李世宏借款24.5万元，没有出借能力。
恒大公司、张学文未到庭答辩和发表意见。
二审过程中，张景魁提交五份证据：1.购房协议书；2.刘军的调查笔录；3.承诺书；4.（2007）船民二初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证据1-4共同证明：张景魁有出借60万元款项的能力及60万元款项来源，60万元出借款已经履行完毕。5.（2011）船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证明前述证据2与证据3来源于该案件卷宗中，证明新基业公司欠张景魁60万元的事实。
新基业公司质证称：证据1不是新证据，不应采信。协议不能证明实际履行，不能证明钱已经交付。这与之前张景魁陈述的钱款来源又不一致。证据2刘军的笔录前后矛盾，刘军与张景魁都在撒谎。证据3承诺书显示时间是2006年12月12日，证明刘军、张景魁、李世宏之间认识，之间也有抵押协议，刘军说不认识张景魁是撒谎。从承诺书看，借款事实当时并没有发生，故10月12日的收条和12月10日的协议书是假的。证据4无论张景魁的借款是真是假，法院已经判决将刘军的两套房屋给了张景魁。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不是新证据。该案中，张景魁的陈述能够说明履行抵押是借款的前提，由于未作房屋抵押，所以抵押协议未履行。
史志杰、李博宁质证称：同意新基业公司的质证意见。
对于上述五份证据，因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21日，张景魁就7137817.60元债权中的第一部分，即6537817.60元，起诉新基业公司、恒大公司及第三人吉林市安装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9年7月2日作出（2008）吉中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一、新基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张景魁6537817.60元及利息3007396.10元（自2006年8月1日至2008年7月1日），2008年7月2日以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给付时止；二、恒大公司对第一项的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恒大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新基业公司追偿。2010年7月2日，张景魁就7137817.60元债权中的第二部分，即60万元，起诉史志杰、李博宁合作纠纷一案。2010年12月31日，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该笔债务非李世宏个人债务为由作出（2010）吉高新民二初字第118号民事裁定：驳回张景魁的起诉。张景魁遂于2011年5月6日提出本案告诉。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景魁是否已将合作开发投资款60万元交付给新基业公司；张景魁向新基业公司主张返还60万元投资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史志杰、李博宁、张学文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恒大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一）张景魁与新基业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开发关系，新基业公司收到了张景魁交付的合作款60万元。对此，张景魁提供的主要证据有《收条》《协议书》《抵押协议书》及《担保书》。对于《协议书》和《抵押协议书》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于《收条》，新基业公司、史志杰、李博宁不予认可，主要理由是《收条》上没有法定代表人李世宏本人的签字，《收条》系张景魁伪造，张景魁不具备出借钱款的能力，新基业公司未收到该笔款项。关于《收条》上是否有法定代表人本人签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即盖章与签字在法律上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新基业公司、史志杰、李博宁在认同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名章真实性的情况下，仅以法定代表人未签字为由，否认《收条》的真实性，缺乏法律依据，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新基业公司出具的是《收条》，即为法律意义上的收据，关于张景魁是否有出资能力及如何交付，张景魁对于交付细节的陈述是否完整一致，无关本案事实的认定，原审分析论述缺乏合法性及合理性，应予纠正。关于张景魁是否存在伪造《收条》的行为，因新基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新基业公司称未收到该笔款项，系新基业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依法不具备对抗债权人的效力。对于恒大公司出具的《担保书》，新基业公司、史志杰、李博宁不予认可，主要理由是经其申请鉴定，结论是担保书落款部分的打字在后，盖章在先。因新基业公司、史志杰、李博宁对于恒大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无证据证明公章系被盗用、盗盖，恒大公司依法应对其盖章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担保书上打字在先还是盖章在先均不影响担保书真实性的认定。综上，张景魁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张景魁与新基业公司存在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张景魁已将合作开发款60万元交付给新基业公司。
（二）张景魁起诉新基业公司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新基业公司抗辩称，张景魁从2008年6月19日到2011年间未向该公司主张案涉投资款，张景魁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经查，2007年6月7日，张景魁向本院提起诉讼，向新基业公司和恒大公司主张债权共计7137817.60元（含案涉投资款60万元）。经审理，本院于2008年6月19日作出裁定，驳回张景魁的起诉。此后，张景魁将7137817.60元债权分两笔先后提起诉讼。第一笔6537817.60元，于2008年7月21日起诉至本院。经审理，本院于2009年7月2日作出判决。第二笔60万元，于2010年7月2日以史志杰、李博宁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0年12月31日裁定驳回起诉。2011年5月6日，张景魁就该60万元再次提起诉讼，即本案。从前述诉讼过程来看，张景魁从未怠于行使权利，放置自己的权利不顾，反之，张景魁始终在不停地向新基业公司和恒大公司主张权利。故对于新基业公司、史志杰、李博宁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新基业公司未依约定还款，应当承担还款付息的违约责任。张学文、史志杰、李博宁不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合作开发项目未运作成功，新基业公司应按约定归还张景魁合作款项6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双方在《收条》中约定：“自收款之日起按每月5%利率支付利息”，系以利息的方式计算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利息及张景魁请求按照月利3%支持均超过法律规定最高可支持利息数额，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按月利2%计算自2006年10月13日起至2014年9月22日止。因本案所涉债务为新基业公司债务，张景魁主张由股东张学文及法定代表人李世宏的继承人史志杰、李博宁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四）恒大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依据《担保书》，恒大公司提供保证的形式为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张景魁与新基业公司就主债务履行期限未作约定，张景魁于2007年6月7日提起诉讼，要求新基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恒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张景魁向恒大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恒大公司应对新基业公司承担的还款付息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恒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新基业公司追偿。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吉高新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市新基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张景魁合作款60万元；
三、吉林市新基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张景魁60万元的利息损失，按月利2%计算自2006年10月13日起至2014年9月22日止；
四、吉林市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二、三项确定的还款付息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五、吉林市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吉林市新基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追偿；
六、驳回张景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48元，公告费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合计29048元，由吉林市新基业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