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1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绍裘，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田春，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金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徐恒然，该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天养，广东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卞静，广东泰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樊绍裘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金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二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佛山市南海国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昌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25日，股东由金润公司（持股比例30%）、深圳世纪华业非物质文化遗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华业公司）（持股比例70%）组成。国昌公司设立之初，股东金润公司及世纪华业公司选举陈金城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选举徐永森为公司经理，任期三年。世纪华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金城。
2011年9月9日，樊绍裘出具欠条，确认尚欠徐永森董事合股国昌投资有限公司投资的国昌.新城市广场（含未开发的地块）股金112万元，此款定于2011年10月底前归还。同年9月13日，金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徐恒然共同出具股权转让证明，确认国昌公司投资开发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建设大道与广州市环城高速交汇处的国昌.新城市广场（包括红星美凯龙广场及未开发的230多亩土地），该项目股东金润公司持有股权30%，现将原股权的5%转让给樊绍裘。从此，樊绍裘享有该公司股东的份额同等权利义务。至于有关法律的确权手续日后完善。上述股权转让证明中转让人身份证号码一栏，签有徐恒然的身份证号码。
2012年4月10日，金润公司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2012）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572号案诉讼，请求解除金润公司与樊绍裘转让国昌公司投资开发佛山市南海区国昌.新城市广场5%股权的协议。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6日判决驳回金润公司的诉讼请求。金润公司及樊绍裘在该案中确认樊绍裘已支付金润公司股权转让款470万元。
2012年4月11日，国昌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为：世纪华业公司将32%的股权转让予陈金城，将28%的股权转让予陈涛，将5%的股权转让予徐恒然，将5%的股权转让予余国其；金润公司将20%的股权转让予徐恒然，将10%的股权转让予林洁欢。金润公司上述30%股权转让的合同上均有徐恒然的签名。上述股权转让，于2012年4月18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至此，国昌公司的股东由金润公司（持股比例30%）、世纪华业公司（持股比例70%）变更为徐恒然（持股比例25%）、林洁欢（持股比例10%）、陈金城（32%）、陈涛（28%）、余国其（持股比例5%）。
樊绍裘于2013年4月17日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2013）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74号案诉讼，案件经审理，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樊绍裘及徐恒然、金润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提起上诉。案经二审审理，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150号民事裁定，以一审遗漏第三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发回重审。案件发回后，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依法通知了余国其、陈涛、陈金城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重新组成合议庭，经审理，作出（2014）佛南法民二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徐恒然、金润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案经二审审理，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佛南法民二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判令：1、确认樊绍裘享有国昌公司5%的股权；2、确认徐恒然与金润公司于2012年4月11日签署的《佛山市南海国昌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中涉及金润公司已转让予樊绍裘的国昌公司5%的股权的转让行为无效；3、徐恒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国昌公司5%的股份予樊绍裘，并协助樊绍裘办理该5%股权变更于樊绍裘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4、国昌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樊绍裘签发出资证明书、将樊绍裘记载于股东名册并为樊绍裘办理上述第三项中的5%股权变更于樊绍裘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5、驳回樊绍裘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5年7月10日，经佛山市南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樊绍裘变更为国昌公司股东。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樊绍裘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1120000元，并以1120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4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及从2015年7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上述本金按上述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予金润公司；二、驳回金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91.27元，由金润公司负担1542.42元，樊绍裘负担7148.85元。
上诉人樊绍裘上诉提出：一、樊绍裘于2011年9月同意受让金润公司持有的国昌公司5%的股权，双方当时约定的股权转让款582万元，其计算方法如下：1、国昌公司投资开发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建设大道与广州市环城高速交汇处的国昌．新城市广场（包括红星美凯龙广场及未开发的230多亩土地）。其中，国昌．新城市广场及红星美凯龙广场的启动资金约l亿元，折算国昌公司5%的股份所对应之股东出资额为500万元。2、国昌公司尚有未开发的230多亩土地，对此投资权益樊绍裘与金润公司商定前者需另付82万元。为此，樊绍裘在2011年9月9日出具的欠条中载明“股金ll2万元”，同时特别强调含未开发的地块。金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徐恒然对前述未开发的地块在2011年9月13日出具的《股权转让证明》中进一步明确为“未开发的230多亩土地”。但经查，国昌公司自身并未开发该地块。
二、系争欠条所载股金中的82万元之合同基础已经消灭，若继续按照原定股金ll2万元履行，对樊绍裘明显不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定樊绍裘2011年9月9日出具的欠条项下之股权转让款由ll2万元变更为30万元；2、改判樊绍裘仅须支付30万元股权转让款予金润公司；3、由金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樊绍裘补充陈述其上诉理由如下：一、在（2012）佛南法民二初字第l572号案中，双方均确认金润公司在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7日收到樊绍裘给付的470万元。该款当初实为借款，月利率为2%，期满后金润公司无力偿还借款本息，便提出将其持有的国昌公司5％的股权让予樊绍裘，以抵偿借款本金。为了尽量减损，樊绍裘被迫答应该抵债方案。
二、关于股权对价问题。樊绍裘支付470万元予金润公司时，国昌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100万元。2011年5月，国昌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900万元。故金润公司持有的国昌公司5％的股权所对应之出资额仅为50万元，其股权转让款亦应为50万元。
三、关于2011年9月9日的欠条中所载股金112万元的定性问题。金润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徐恒然介绍说，国昌公司投资开发的国昌．新城市广场的启动资金约为l亿元，折算国昌公司5％的股权对应之股东投资款为500万元。但国昌公司尚有未开发的230多亩土地，樊绍裘为此另需支付投资款82万元。由此，系争欠条中记载的股金112万元并非股权转让款，其中的30万元对应国昌．新城市广场项目折算国昌公司5％股权的投资款，另外的82万元对应未开发的230多亩土地项目折算国昌公司5％股权的投资款。
四、在（2014）佛南法民二重字第5号案中，樊绍裘提交的《沙溪、白沙地块租赁合同》、《沙溪、白沙地块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关于解除﹤沙溪、白沙地块租赁合同﹥协议书》等证据证实，国昌公司实际并未开发欠条、股权转让证明中涉及的“未开发的230亩土地”。因此，金润公司在案涉的股权转让款外多收取82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其基础事实“国昌公司尚有未开发的230多亩土地”已经消灭，如继续按照欠条中记载的股金额来履行，对樊绍裘明显不公。
上诉人樊绍裘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佛山市南海国昌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与《佛山市南海国昌投资有限公司章程》各1份、《佛山市南海国昌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2份，拟证明金润公司持有的国昌公司5%股权所对应之出资额为50万元，其正常股权转让价格仅为50万元；
2、《股东会议决议》1份，拟证明截至2013年11月22日，国昌公司全体股东的总投资为l亿元，其5%股权所对应之股东出资额亦仅为500万元。
被上诉人金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前述证据内容不能支持樊绍裘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金润公司辩称：一、股权转让价与股东出资额并非一定对等。股权投资具有长期性，在股权转让过程中，除了考虑出资额外，更多要考虑公司的前期开发情况及市场发展前景等因素。股权转让价既可与出资额相同，亦可高于或低于出资额，这取决于转让双方的协商确定。且2011年9月前，国昌公司的总投资额已超过1亿元，5%的股权转让款即使高于实际投资额亦属正常。
二、樊绍裘于2011年9月即已享有国昌公司5%的股权，且金润公司转让的标的是股权而非国昌公司的土地开发权。至于国昌公司在其后的经营过程中根据市场情况制定何种经营策略及投资方向，属于企业的自主经营行为，与在先的股权转让无关，不能因公司后续经营行为的调整而要求减少或者增加之前的股权转让款。目前国昌公司的一、二期大型商业项目已完成开发建设并投入运作，市场潜力巨大，在当地具有较高的知名度。
三、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且经法院判决确认。樊绍裘拖欠金润公司ll2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清楚，樊绍裘在获得股权后，认为其中82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合同基础已经消灭，缺乏依据，亦与相关判决内容不符。国昌公司后续的经营行为，不构成在先的股权转让合同之客观重大变化。特别是在金润公司提起（2012）佛南法民二初字第l572号案时，樊绍裘在完全知晓国昌公司土地开发及项目建设的情形下，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表示随时愿意支付剩余的ll2万元，现却认为合同严重不公，明显前后矛盾。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樊绍裘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润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樊绍裘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樊绍裘欠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问题。金润公司持樊绍裘立写的欠条等本证，诉请后者偿付股权转让款112万元，理据充分，应得支持。樊绍裘在本案上诉审期间抗辩主张欠条中所载的112万元股金之性质非属股权转让款，而系项目投资款。经查，樊绍裘的该项诉讼主张与其此前于（2012）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572号及（2014）佛南法民二重字第5号股权转让纠纷两案中的陈述自相矛盾，甚至与其本案原审庭审陈述亦相异。樊绍裘在前诉中明确表示该112万元为股权转让款，而在本案原审庭审期间却主张此款为居间费。樊绍裘就系争款项性质的主张前后多次矛盾，且相差甚远，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其于本案中所提的矛盾主张均不予采信。原审认定系争的112万元股金为股权转让款，符合证据文义及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樊绍裘以国昌公司未实际开发欠条中涉及的“未开发的230亩土地”为由，请求变更股权转让价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樊绍裘的此项诉讼理由已于（2014）佛南法民二重字第5号股权转让纠纷案中主张，但其时并未获受诉法院支持。樊绍裘再于本案中提出该事由，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理据，亦难以得到支持。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2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慎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合理调整双方利益关系，要合理区分情势变更与商业风险。商业风险属于从事商业活动的固有风险，诸如尚未达到异常变动程度的供求关系变化、价格涨跌等。情势变更是当事人在缔约时无法预见的非市场系统固有的风险。人民法院在判断某种重大客观变化是否属于情势变更时，应当注意衡量风险类型是否属于社会一般观念上的事先无法预见、风险程度是否远远超出正常人的合理预期、风险是否可以防范和控制、交易性质是否属于通常的“高风险高收益”范围等因素，并结合市场的具体情况，在个案中识别情势变更和商业风险。就本案而言，公司股份不同于有形资产，其价值由多种因素构成，如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知识产权或专有技术以及产品赢利能力和人员素质等。公司的注册资本、暂时的盈利亏损非股权转让对价的唯一评判标准，股权转让对价更多为转让双方根据目标公司未来商业前景的预估自愿磋商而得。樊绍裘支付系争价款购买的是国昌公司股份，而非土地等企业资产，股权价值不能机械地以公司拟开发经营的土地面积计算。国昌公司实际开发的具体土地属于企业经营投资方向、策略，而公司的经营活动在企业运作过程中不可能一成不变，此属于公司在衡量商业风险后的市场行为。樊绍裘作为理性的商主体，在立约购买国昌公司股份前，对该司所从事商业活动的风险应已预见，故国昌公司其后是否实际开发案涉土地均不会超出樊绍裘的预期。樊绍裘现以情势变更为由，请求酌减股权转让对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樊绍裘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上诉人樊绍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代理审判员 张媛媛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续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