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3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伏虎。
委托代理人吴莉，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绪永。
委托代理人张庆，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长沙分所律师。
上诉人张伏虎因与被上诉人段绪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03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伏虎的委托代理人吴莉及被上诉人段绪永的委托代理人张庆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27日，张伏虎向案外人蒋瑶丽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蒋瑶丽女士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月息2分，借期五个月。”同日，蒋瑶丽向张伏虎转账40万元。2012年6月26日，张伏虎向案外人刘之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刘之舟先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期两个月，月息贰分整。”该借条由段绪永签名确认“此款到期由段绪永负责偿还。”2012年6月28日，段绪永向张伏虎转账30万元，据段绪永陈述，上述30万元系段绪永代刘之舟向张伏虎支付的30万元借款。
2012年9月1日，刘之舟作为甲方（转让方）、段绪永作为乙方（受让方），双方签订协议，载明“甲方经乙方介绍于2012年6月26日向张伏虎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约定借款期限两个月，月息两分。此后2012年8月借款到期，张伏虎以各种理由推脱未予偿还借款。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的转让债权。乙方受让转让标的应付给甲方的对价为人民币叁拾万元，截止2012年8月26日的利息壹万贰仟元，该款项将在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全部支付完毕。”该份协议双方未签字，但该份协议系段绪永提交原审法院且案外人刘之舟于2012年9月7日在该份协议上签字确认“转化款已结清。”2012年9月7日，段绪永向刘之舟汇款25万元，剩余款项段绪永述称系支付的现金。
另查明，张伏虎提交了2011年1月27日向蒋瑶丽借款4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该复印件后附有一段话，该段话系手写原件，载明“本人与张伏虎两人兑帐，计息时间2013年5月27日，两笔借款70万元包括本息共计100万元，按伏虎记偿还70万元，还欠30万元，到2014年4月1日计息43.40万元。”张伏虎还提交了一份欠条复印件，载明“今欠段绪永先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此款于2014年6月30日之前归还。（张伏虎原先所有借据无效，所有欠款以此欠条为准，此款归还时原先所有借据一并交给债务人）。”该欠条注明“欠款人：张伏虎，此条代理人：廖辉”。该欠条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段绪永对张伏虎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材料未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段绪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借款本金和借款利息的认定，以下分述之。
关于段绪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伏虎提交了一份欠条复印件，该欠条复印件载明“今欠段绪永先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此款于2014年6月30日之前归还”，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段绪永对上述欠条复印件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对上述欠条载明的时间予以采信，段绪永于2014年4月30日向张伏虎主张过权利，因此，段绪永现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张伏虎归还借款本息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借款本金和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张伏虎辩称其仅向段绪永借款40万元且至2013年5月27日已全部归还完毕该笔借款本息，张伏虎还辩称对于段绪永与案外人刘之舟之间的债权转让并不知情且张伏虎并未真正向案外人刘之舟借款，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段绪永、张伏虎之间40万元借款双方没有争议，且段绪永认可张伏虎陈述的40万元借款本金至2013年5月27日已归还完毕，故对于该40万元借款张伏虎至2013年5月27日已归还的事实予以认可。对于30万元的借款涉及到段绪永与案外人刘之舟之间的债权转让，从段绪永出具的30万元的借条原件和刘之舟签字的“转化款已结清”的字据以及境内汇款申请书来看，段绪永确系代张伏虎向刘之舟归还30万元借款及利息，再结合张伏虎提交的借条复印件后附的陈述来看，张伏虎系欠段绪永两笔借款共计70万元，而后2014年4月30日的欠条复印件又载明张伏虎同意向段绪永归还30万元借款，可知对于段绪永受让刘之舟对张伏虎享有的债权一事张伏虎是知情且认可的，否则张伏虎不会向段绪永承诺同意归还30万元借款，综上，段绪永与案外人刘之舟之间的债权转让应对张伏虎发生法律效力，张伏虎应当向段绪永归还30万元的借款本息，张伏虎辩称其并未真正向案外人刘之舟借款，段绪永已提交了张伏虎借款的相关证据，而张伏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于张伏虎的上述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述30万元借款张伏虎是否已归还的问题，张伏虎提交的借条复印件后附的陈述载明“计息时间2013年5月27日，两笔借款70万元包括本息共计100万元，按伏虎记偿还70万元，还欠3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两笔借款一笔4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1月27日，利息按约定月息2%计算至2013年5月27日为22.4万元；另一笔借款3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2年6月26日，利息按约定月息2%计算至2013年5月27日为6.6万元，因此，截至2013年5月27日应支付利息29万元，本息总计已归还70万元，该70万元中扣除应支付的利息29万元，剩余41万元系归还的本金，故张伏虎还应向段绪永归还借款本金29万元（40万元+30万元-41万元）以及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5月28日起至借款归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其中暂计算至2015年5月28日利息为13.92万元，期后利息按照前述标准计算至借款归还完毕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张伏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段绪永归还借款29万元；二、由张伏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段绪永支付利息13.92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5月28日，期后利息按照2%每月的标准计算至借款归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段绪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20元，由段绪永承担1570元，由张伏虎承担7450元（此款段绪永已预交，由张伏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段绪永）。
上诉人张伏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前后自相矛盾。2014年4月30日高某代张伏虎向段绪永出具了30万元的“欠条”，张伏虎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复印件，后段绪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原件，原审法院对该“欠条”载明的时间予以认定，但对该“欠条”中载明的事实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欠条”充分证明张伏虎与段绪永双方在2014年4月30日起就本案诉争的债权重新达成了协议，变更为张伏虎只欠段绪永叁十万元整，且双方就借款不再约定利息，同时该“欠条”注明了以前所有借据无效，所有欠款以此欠条为准。原审法院在判决时不认定双方当事人都认可的事实，仍然以2013年5月27日为计息时间进行判决，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未查明本案相关事实。一审中，张伏虎提供两份转账凭证，即“2014年10月21日通过建设银行向段绪永转账10万元，2015年11月17日通过华润银行向段绪永还款3万元”，原审法院未对两份转账凭证予以查实和认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段绪永答辩称：“欠条”并非张伏虎本人出具，“欠条”只是张伏虎的代理人与段绪永在债务协商过程中出具的一个条据，该“欠条”系附条件的，段绪永接受张伏虎于2014年6月30日之前归还所有的借款则该条据发生法律效力，但此后，张伏虎并未按该条据所约定的时间还款，故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仍应按原借款合同所约定的条件履行。
张伏虎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建设银行的转账凭证一份，拟证明黄某于2014年10月21日代张伏虎向段绪永还款10万元；2、华润银行深圳分行的通用业务凭证一份，拟证明张伏虎于2015年2月16日向段绪永还款3万元；3、张伏虎申请了证人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2014年4月30日高某代张伏虎与段绪永对账并出具30万元欠条；4、张伏虎申请了证人黄某出庭作证，拟证明2014年10月21日黄某代张伏虎向段绪永还款10万元。被上诉人段绪永质证认为：张伏虎二审阶段提供的证据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均不是新证据，2014年4月30日高某出具的欠条没有张伏虎的签名，也没有段绪永的签名，且从内容上看，此后双方并未按欠条的内容实际履行，故被上诉人段绪永对欠条记载的内容不予认可，证人黄某出庭陈述的内容请法院查实认定。本院对张伏虎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4，张伏虎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证据1、2、4予以采信；证据3，段绪永一审中对“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人高某2014年4月30日代张伏虎向段绪永出具“欠条”及“欠条”本身载明的内容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高某2014年4月30日代张伏虎向段绪永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段绪永先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此款于2014年6月30日之前归还（张伏虎原先所有借据无效，所有欠款以此借条为准，此款归还时原先所有借据一并交给债务人）。欠款人：张伏虎，此条代理人：高某”。2014年10月21日黄某通过银行转账代张伏虎向段绪永还款100000元。2015月2月16日张伏虎向段绪永还款30000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张伏虎所欠段绪永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关于张伏虎与段绪永之间的借款数额，本院认为2014年4月30日高某代张伏虎向段绪永出具欠条，张伏虎对高某的出具欠条的行为予以了追认，段绪永接受了欠条，根据欠条的内容，欠条应认定为张伏虎、段绪永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新的合意，张伏虎、段绪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以2014年4月30日的欠条为准。欠条载明：“今欠段绪永先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此款于2014年6月30日之前归还（张伏虎原先所有借据无效，所有欠款以此借条为准，此款归还时原先所有借据一并交给债务人）。欠款人：张伏虎，此条代理人：高某”。张伏虎主张欠条中的30万元系原借款70万元的利息，张伏虎虽未按欠条履行还款义务，但30万元不应该再计算复利。本院认为，欠条中并未明确约定30万元系原借款70万元所孳生的利息，张伏虎也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该欠条中30万元的性质有明确的约定，故本院对张伏虎主张欠条中30万元系利息的意见不予支持，同时认定2014年4月30日起张伏虎欠段绪永借款本金30万元。
关于利息，虽然2014年4月30日的欠条对利息未进行约定，但该欠条来源于双方对之前债权债务的对账结算，段绪永、张伏虎之前的借款均约定了2%的月息，欠条中也约定了还款期限，张伏虎未按欠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本院对段绪永要求张伏虎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的诉求予以支持，其他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张伏虎在出具欠条之后向段绪永归还的13万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张伏虎的还款应先抵扣利息，抵扣利息后多余的部分再抵扣相应本金。30万元本金按月息2%自2014年7月1日计算至2014年10月21日的利息为22200元，2014年10月21日张伏虎还款10万元，应先抵扣利息，多余77800元再抵扣本金，故从2014年10月22日起张伏虎欠段绪永的借款本金应为222200元。2015年2月16日张伏虎向段绪永还款30000元，借款本金222200元从2014年10月22日计算至2015年2月16日的利息是16884元，张伏虎还款的30000元应先抵扣利息，多余的13116元抵扣相应本金，故从2014年2月17日起张伏虎欠段绪永的借款本金应为209084元，利息从2014年2月17日起应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
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03451号民事判决；
二、张伏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段绪永归还借款本金20908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2月17日起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借款归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段绪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020元，由段绪永负担5412元，由张伏虎负担36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20元，由段绪永负担4510元，由张伏虎负担45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ＸＸ宇
审判员 唐亚飞
审判员 欧阳宁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高沁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