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2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296号7楼。
法定代表人：陈光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林，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森洪，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刘，男，198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亚林，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强，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湖南六工）因与被上诉人杜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6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刘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湖南六工支付杜刘货款82515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1月25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湖南六工承担。
原审查明：2011年10月,湖南六工承建了南充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发包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西山脚下的099人防工程，并为工程建设方便成立了099项目部，聘任骆平为项目部经理、谢红伟等为副经理。2012年6月22日，湖南六工以099项目部名义与杜刘签订了《砂石材料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的上述工地供应砂石，并约定了砂石规格、单价、数量及付款条件等，其中“结算办法”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协商，不论进何种材料，先供满叁仟立方米作为本供货合同保证金，满叁仟立方后以每月进货验收合格数量按承包单价办理结算，结算数额按100%按时支付。当工程所需材料供应到90%时，叁仟立方供货保证金马上支付，工程完工后按实际发生的数量进行结算，并在15天内付清。”合同签订后,杜刘按合同约定向099人防工程运送了所需的砂石材料，由099项目部副经理谢红伟在载明各时间段杜刘所送099项目工地的砂石品名、规格、数量、单价和价款的《收条》上签名予以确认，但其所签名为“谢宏伟”。其中两张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日的收条载明2013年2月17日至12月31日所送各类砂的货款金额为159800元，2014年元月1日至12月31日所送各类砂石货款金额为1593500元；一张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的收条载明2015年7月21日由蒲万敏向湖南六工工地送去粗砂6车，货款为14850元（蒲万敏系代杜刘送货）。以上货款总金额为1768150元，湖南六工已陆续向杜刘支付了94.3万元，尚欠825150元未付。在湖南六工所出示的杜刘收取货款时所出具的《收条》上，也有谢红伟签的“谢宏伟”。现099人防工程已经完工。杜刘向湖南六工催收剩余货款未果，一审中，双方认可湖南六工于2018年2月14日又向杜刘支付了货款2万元。
一审认为，杜刘与湖南六工签订的《砂石材料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杜刘向湖南六工供应了砂石，湖南六工应当按约定支付价款。本案争议的问题有：1.砂石《收条》是否属于杜刘与湖南六工有效的结算凭据；2.已付货款金额的确定；3.剩余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及何时成就。
关于砂石《收条》是否属于杜刘与湖南六工之间有效的结算凭据的问题。首先，砂石《收条》上的签名虽是“谢宏伟”，但谢红伟在湖南六工提供的货款《收条》上的签名也是“谢宏伟”，可见“谢宏伟”即谢红伟的签名；其次，谢红伟作为湖南六工聘任的案涉099项目部的副经理，系湖南六工的工作人员，其在《收条》上签名视为对《收条》相关内容的确认，该确认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湖南六工承担；第三，《收条》所列部分砂石单价与《砂石材料购销合同》约定不符，视为双方对该合同的变更；第四、《收条》载明了各时间段杜刘向湖南六工099项目工地所供应的砂石的品名、数量、单价、价款及货款总额，具有结算凭证的法律特征。综上，砂石《收条》属于双方对各时间段供货情况共同认可的有效结算凭据。
关于已付货款金额的确定。本案所涉1768150元货款金额系2013年2月17日之后杜刘向湖南六工所供应砂石的货款金额，湖南六工辩称已支付了杜刘1043280元，但其中一笔金额为103280元货款的支付时间为2013年2月4日，是支付的2013年2月17日之前所供砂石的货款，故该笔货款不应认定为支付的本案所涉货款。湖南六工辩称已付杜刘货款1043280元，扣除不属于本案所涉货款的103280元后剩余94万元，而杜刘起诉时自认湖南六工已付94.3万元，诉讼中又支付2万元，故应认定湖南六工已付货款金额为96.3万元，未付货款金额为805150元。
关于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及何时成就的问题。杜刘与湖南六工《砂石材料购销合同》“结算办法”约定，杜刘供满三千立方米砂石后每月结算并按100%按时支付，当工程所需材料供应到90%时前面垫支的三千立方米砂石的货款也应支付。案涉三张砂石《收条》形成时杜刘已供满三千立方米砂石，《收条》形成时即2015年4月1日、11月25日湖南六工就应向杜刘付清《收条》所涉货款。2015年7月21日杜刘已完成了全部供货任务，达到“工程所需材料供应到90%”的条件，故前三千立方米砂石的货款的支付条件也已成就。综上，2015年11月25日，全部货款的支付条件均是成就的。因此，湖南六工至今未付清货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买卖。”之规定，杜刘请求从2015年11月2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杜刘要求湖南六工支付下欠砂石货款并从2015年11月25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现仍下欠货款的金额应为80515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杜刘砂石货款80515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80515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利率，从2015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利随本清）；二、驳回杜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052元、保全费5000元，由湖南六工负担。
湖南六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砂石《收条》属于双方对各时间段供货情况共同认可的有效结算凭据”系认定事实错误。1.从收条内容来看，（1）其并未载明材料用于哪个项目；（2）所列明的材料价格与杜刘提交的砂石采购合同上约定价格不一致，且部分材料非双方签订合同上所约定的货物种类，其价款计算无依据；（3）落款尾部签字人员并非我司工作人员，亦未经我公司授权，无权签字进行确认货量及价款。原审法院所认定的“谢宏伟”的签名，并不能确认其签字人的真实身份，且其仅签名未作其他意思表示；（4）收条上所载明的量明显超出了该项目所需材料，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直接认定，明显错误。2.收条出具时间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3.蒲万敏未出庭作证，亦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认定杜刘系该笔货物的所有权人错误。（二）杜刘提交的合同系2012年6月22日签订，上诉人举证证明2013年2月4日向杜刘支付103280元，原审法院仅凭杜刘的陈述径直认定该笔款项非系本案货款，明显有违事实。（三）原审法院忽略案涉合同结算办法所约定的前半部分与后半部分的约定。根据前半部分“甲、乙双方经过协商，不论进何种材料……”此说明了杜刘就其提供的砂夹石、砖砂等各项材料均有垫资义务。根据后半部分“工程完工后按实际发生的数量进行结算，并在15天内付清”，案涉工程于2017年年底完工，完工后双方因案涉合同结算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未达付款条件。2.原审法院直接认定了合同条文中手写改动部分内容，该手写改动部分无双方签字或者盖章确认，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不能被认定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上诉人并未收到任何原审法院已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文书，而被判承担保全费5000元无任何依据。
杜刘答辩称：1、对于上诉人称砂石收条不是有效结算的主张，我方认为收条是对每次供货的汇总，上诉人供货时将每次收货单收回并出具收条，该收条证明了供货时间、数量、规格和单价。2、刑事判决书认定谢红伟是案涉099工程实际施工人，谢红伟在收条上签字确认，湖南六工支付了部分货款，谢红伟签字确认的工地也只有本案099工程工地。3、“谢宏伟”、“谢红伟”都是谢红伟本人的签名。4、涉及蒲万敏的收条是事实，蒲万敏证实该笔货款由杜刘享有。5、杜刘在2013年2月4日前要求湖南六工将103280元货款付清好过春节，湖南六工才支付的。春节后我方履行供货才有三张收条汇总的金额。6、关于价格一审认定正确。7、关于给付期限，合同中前部分约定应当完全给付货款，合同后半部约定要结算给付货款，本案已经结算，付款条件成就。7、对于合同中5000变成3000的问题，各方均认可合同真实，对方认为我方单方修改可以提供他们的合同。8、关于诉讼费、保全费由法院确定。
二审中，蒲万敏出庭证实：杜刘与湖南六工签订砂石材料购销合同，本人平时在工地对接运送材料，认可以蒲万敏名义向工地上供货的198方砂石货款14850元由杜刘享有并由杜刘向湖南六工主张权利，本人不再就该笔砂石货款向湖南六工主张权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工程系谢红伟借用湖南六工资质进行施工，谢红伟为实际施工人。湖南六工为此成立湖南六工南充市099工程项目部，并任命谢红伟为项目部副经理。杜刘与湖南六工南充市099工程项目部签订的《砂石材料购销合同》，向湖南六工承建的南充市099工程工地供应砂石，其持有的三张《收条》原件上均由工地材料经办人谢晓林出具，且实际施工人、项目部副经理谢红伟签名确认，三张收条上谢红伟虽签名为“谢宏伟”，但结合湖南六工提供的货款《收条》上的签名也是“谢宏伟”，可以判明“谢宏伟”亦属谢红伟本人签名，杜刘向湖南六工承建的南充市099工程工地实际供应砂石的事实应予确认。三张收条内容载明供货时间、供货种类、供货数量、供货单价及合计货款金额，且收条系材料员谢晓林出具，并经项目部副经理、实际施工人谢红伟签名确认，谢晓林、谢红伟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效力及于湖南六工，应当作为杜刘与湖南六工结算货款的依据。部分供货品种的单价高于《砂石材料购销合同》的约定，系双方对《砂石材料购销合同》的变更。蒲万敏二审中已出庭证实其本人为供货人的收条，实为杜刘享有该笔货款，其本人不再作为权利人向湖南六工主张权利。因此，一审认定杜刘为该笔货款实际所有人，并无不当。
湖南六工向杜刘支付货款103280元的时间为2013年2月4日，系双方签订《砂石材料购销合同》后，三张收条形成时间前。而三张收条的其中两张收条分别系对2013年2月17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供货结算，另一张收条系对蒲万敏送货的结算。杜刘在《砂石材料购销合同》签订后即向案涉工地供货，依据《砂石材料购销合同》的约定，湖南六工也没有预付货款的义务，双方之间亦无其他经济往来，杜刘称该笔款项为湖南六工支付的合同签订后至2013年2月4日之间的供货货款，供货凭据在湖南六工全额支付后予以退还，而非三张收条项下对应货款的陈述，具有合理性，应予采信。
杜刘持有的《砂石购销合同》第三条“结算办法”约定的内容，“五千立方”的“五”手书改动为“叁”，杜刘称改动系合意变更，双方所持合同均作相同改动，湖南六工否认改动系双方合意形成，但该合同文本一式两份，由杜刘及湖南六工各持一份，湖南六工却未提交己方持有的合同文本比对核查，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杜刘提交的《砂石购销合同》文本真实性予以确认。《砂石购销合同》结算办法约定：“不论进何种材料，先供满叁千立方作为本供货合同保证金，满叁千立方后以每月进货验收合格数量按承包单价办理结算，结算数额按100%按时支付。当工程所需材料供到90%时，叁千立方供货保证金马上支付，工程完工后按实际发生的数量进行结算，并在15天内付清。”。上述约定表明，杜刘供货应当垫资叁千立方米对应的货款，在其供货达到工程所需材料90%时，湖南六工应当向杜刘支付叁千立方对应的货款，杜刘垫资达到叁千立方米后的供货货款，每月办理结算并按时支付，全部材料剩余的10%的货款应在工程完工15天内支付。2015年7月21日，杜刘已完成全部供货义务，达到“工程所需材料供应到90%”的条件，前叁千立方米砂石货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但全部砂石材料款1871430元的10%货款187143元，应在工程完工之日后15天内支付，即187143元货款的利息应从2018年1月8日起算利息，湖南六工欠付的其余货款利息应从2015年7月21日起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6188号第二项，即“驳回杜刘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2民初6188号第一项为：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杜刘砂石货款80515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18007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187143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债务人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052元，由杜刘负担1052元，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2元，由杜刘负担1000元，由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0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程 鹰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杜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