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渝02行终3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巫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高唐街道广东中路222号，组织机构代码70941162-4。
法定代表人曹邦兴，县长。
委托代理人沈宏勇（特别授权），重庆抉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世发，男，1968年10月17日生，汉族，现住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代理人魏鑫，重庆岱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向承凤，女，1960年12月18日生，汉族，现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代理人欧勤田（特别授权），男，1948年12月9日，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上诉人巫山县人民政府因林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7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巫山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沈宏勇，被上诉人陈世发的委托代理人魏鑫，一审第三人向承凤委托代理人欧勤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世发原系巫山县xx乡xx村村民，在该村承包有土地及林地。李伦登原系巫山县xx乡xx村x组村民，与向承凤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05年3月29日因病死亡。1997年6月20日，李伦登购买了陈世发的房屋并迁入居住生活。1998年，陈世发在巫山县xx乡xx村x组购买了房屋，并于1999年9月21日将户籍迁入该村。
2009年10月15日，巫山县人民政府为向承凤颁发了山府林证字（xxxx）第xxxx号林权证，登记的林地包括小地名牛场、阳坡（两块）共三块林地。向承凤的林权登记申请表上载明的填表时间为2009年9月15日，而勘测定界时间为2009年7月19日，巫山县曲尺乡人民政府审核时间为2009年9月20日。林权登记申请表载明的登记类型为初始登记，主要权利依据是第一轮山林承包及本次林改方案。向承凤与发包方巫山县曲尺乡哨路村四组签订的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的时间是2009年11月3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70年，即2009年12月31至2079年12月31日。
另查明，陈世发及向承凤均认可在出售房屋前陈世发享有权利的林地现登记在向承凤名下。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当事人对林地权属登记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存在争议，对林地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应当先行解决民事争议，但陈世发坚持其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巫山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使用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林地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向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登记申请，由该县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故巫山县人民政府具有对辖区内林权登记行为进行管理的法定职责。
行政诉讼中的原告是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陈世发认为巫山县人民政府颁证时将自己享有权利的林地登记在向承凤名下，其与巫山县人民政府的行政行为之间有利害关系，其具有对被诉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因林地登记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存在争议，陈世发对林地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经法院释明后，陈世发拒不先行解决民事争议，坚持要求撤销巫山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颁证行为本身只是对当事人证载权利的一种确认和登记。权利证书虽然是证载权利的一种有效凭证，但不是证载权利的来源凭据。一审在对巫山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进行实体审查时，不对基础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判定，只审查巫山县人民政府颁证时是否尽到了合理审慎的审查职责。
《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地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本案中，巫山县人民政府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进行了公告，即使进行了公告，也未达到30天的公告期，即其颁证程序上违法。《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以下文件：（一）林权登记申请表；（二）个人身份证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资格证明、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身份证明、法定代理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载明委托事项和委托权限的委托书；（三）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四）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管部门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文件。”本案中，巫山县人民政府颁证的权利依据为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而向承凤与发包方却是在林权证颁发之后签订的承包合同。同时，向承凤在申请登记时，也未提供相关的林地权属来源证明，不符合予以登记颁证的法定条件。综上，巫山县人民政府颁证行为违法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巫山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10月15日为向承凤颁发山府林证字（xxxx）第xxxx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
巫山县人民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驳回陈世发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陈世发起诉无事实依据，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也并无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林地享有权利，其要求政府撤销林权证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二、一审适用《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三款认定巫山县人民政府颁证行为违法错误。巫山县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是经过申请、勘测、公示、审核等程序后，依据村委会林改方案及勘察示意图作出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尽管在林权登记申请表上书写时间存在笔误，但并不影响颁证程序的合法性。综上，巫山县人民政府在办理林权行政登记的过程中已尽到合理审慎义务，其行为并无不当，一审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有错误。
陈世发二审答辩称：一审举示的村委会证明可以证明是巫山县人民政府误将陈世发的林地登记在李伦登名下，陈世发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适用林业部的规章是正确的，这是林权登记的依据，李伦登在申请初始登记时并未提供权属依据，且巫山县人民政府未按规定进行公示，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向承凤二审答辩称：同意巫山县人民政府上诉意见。陈世发无立案依据，其举示的村委会证据是孤证，不能作为事实认定依据，陈世发无诉讼资格。巫山县人民政府颁证合法有效，请求保护第三人合法权益。
巫山县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林权登记申请表（向承凤），用于证明向承凤提出申请并逐级进行了审批。
2．林权勘测界定书，用于证明颁证程序合法。
3.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用于证明巫山县人民政府为向承凤颁证的权利依据，合同对四界及面积进行了明确约定。
陈世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陈世发的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用于证明陈世发系1999年从巫山县xx乡xx村x组迁至xx乡xx村x组，仍属农村居民，未丧失承包经营权资格。
2.向承凤的林权登记申请表、山府林证字（xxxx）第xxxx号林权证，用于证明颁证行为事实错误，程序违法。
3.巫山县xx乡xx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现登记在向承凤名下的林地系陈世发承包的林地。
4.合同，用于证明陈世发出售房屋时并未将林地和承包地一并转让给李伦登。
向承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身份证、户口籍复印件，用于证明向承凤的基本身份情况。
2.死亡户口注销证明、巫山县xx乡xx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李伦登的死亡时间，其生前与向承凤系夫妻关系。
3.J314房地证xxx字第xxxx号房产证，用于证明向承凤和李伦登在巫山县xx乡xx村x组有宅基地90平方米。
4.山府林证字（xxx）第xxxxx号林权证，用于证明向承凤的林地面积及四至范围。
5.山府林证字(xxx)第xxxx号林权证，用于证明李伦登的林地面积及四至范围。
6.存折，用于证明自2009年起，该林地上的退耕还林补偿款由向承凤享有。
经庭审质证，巫山县人民政府及向承凤对陈世发提交的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1、3、4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实陈世发对登记在向承凤名下的林地享有权利。陈世发对巫山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均有异议，认为在申请人提出申请前就已进行踏界，在未签订承包合同合时就已颁发林权证，未达到法定的公告期限，颁证程序违法。向承凤对巫山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无异议。陈世发对向承凤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对其余证据均有异议，认为巫山县xx乡xx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上无经办人员签名，不符合形式要件，户口簿中的全户人口增减页有涂改痕迹，房产证与本案无关，该房屋系陈世发出售给向承凤，林权证的颁证程序不合法。巫山县人民政府对向承凤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陈世发提交的证据1、2，巫山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1、2、3，向承凤提交的证据1、2、3、4、5，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作为分析案情、认定事实的依据。陈世发提交的证据3、4及向承凤提交的证据6，属民事争议中需要确认的事实，不予评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据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陈世发虽然没有举示涉案林地的相关权属证书，但其与向承凤就该林地是否流转及权属问题存在争议，与巫山县人民政府颁证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故陈世发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巫山县人民政府主张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巫山县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国家林业局2000年12月31日公布施行的《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以下文件：（一）林权登记申请表；（二）个人身份证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资格证明、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身份证明、法定代理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载明委托事项和委托权限的委托书；（三）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四）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文件。”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本案中，巫山县人民政府上诉主张颁证前在当地村组进行了公告，但其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一审视为其没有公告并无不当，巫山县人民政府颁证行为程序违法。对于林权申请登记表所载日期是否系笔误的问题，因该申请表上先后有五部门签署审核意见，且前后日期相呼应，故巫山县人民政府主张日期系笔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巫山县人民政府上诉主张，其颁证是依据林改方案、勘测界定书、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为权属证明作出的，一审认为无权属来源证明错误。巫山县人民政府并未举示林改方案；勘测界定书只是对四界的界定，并不能证明权属问题；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是在巫山县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后签订，故不能以后签订的承包合同作为颁证的权属来源证明。向承凤在申请林权登记时未提供相关林地权属来源证明，不符合予以登记颁证的法定条件，巫山县人民政府的行为违反了《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确认其颁证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巫山县人民政府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巫山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超
审 判 员 朱晓丽
代理审判员 沈 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冉 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