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财海。
委托代理人：陈光平。
委托代理人：蔡祖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象山县金溢贸易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济民。
委托代理人：许见红。
上诉人赖财海为与被上诉人象山县金溢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3）甬象商初字第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财海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光平、蔡祖红，被上诉人金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见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案外人宁波市浦山香溢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溢水产公司）由象山烟草公司于2004年6月17日投资设立，宁波市浦山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山进出口公司）由香溢水产公司于2005年3月28日投资设立。赖财海原系象山海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阳公司）股东。2003年2月18日，赖财海将其持有的海阳公司股权转让给其妻子王佩霞，并于2005年6月30日承包经营香溢水产公司。2005年6月30日，香溢水产公司与赖财海以香溢水产公司为甲方，以赖财海为乙方签订《风险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浦山进出口公司由乙方承包经营，承包性质为实行抵押承包，风险抵押承包为500000元（房产抵押），抵押物于2005年8月30日到位；承包期间为两年，从2005年7月1日起至2007年7月30日止；承包标的与上交利润为甲方提供乙方流动资金15000000元，具体以库存商品为主，小鲳鱼以实际调拨数量折人民币为准，每市斤7.20元，不足部分提供现金，时间为2005年8月30日前，如果2005年8月30日前流动资金未及时到位，双方协商酌情减少承包基数；乙方必须保证甲方提供流动资金20%的利润，即每年3000000元净利润，两年为6000000元，年利润超过3000000元，乙方有权支配，年底流动资金出现去向不明、短缺现象，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如数追回；承包期间乙方上交给甲方承包款一年一次，平时乙方应在每季度提足上交款（计750000元），年终结算付清；甲方提供流动资金，乙方按银行规定支付利息（逐月支付）；承包期间内，现有职工待遇不变；承包期满后，甲方不负责乙方在途及库存商品；承包期间承包人的工资、福利自定；乙方承包期间届满后，一切应收、应付款自行负责解决，均与甲方无涉；乙方的采购原始记录要如数按时提供给甲方，每十天为一期。合同签订后，浦山进出口公司由赖财海管理经营。2006年7月12日，象山烟草公司因体制改革，下属的“三产”企业划转给象山县人民政府接管，成立金溢公司，香溢水产公司等为金溢公司的子公司。因体制的改变，金溢公司解除香溢水产公司与赖财海签订的上述承包合同，双方因回收流动资金问题发生纠纷。另认定，2008年7月18日，赖财海委托案外人王华协助销售库存的马面鱼，取得款项为842814元，由客户直接划付至金溢公司账户。2008年9月3日，金溢公司将赖财海库存的鱿鱼220吨进行拍卖，得拍卖款301560元，扣除税费11596.46元、拍卖费3000元及马面鱼、鱿鱼自2008年起的代冻费132846元，金溢公司共得到款项为996931.60元。2008年至2013年，金溢公司每年向赖财海催款，通知均有邮寄凭证，并有经办人送达情况记载。又认定，香溢水产公司提供给赖财海作为流动资金的现金为2231706.50元，小鲳鱼5067401.76元，红虾仁4049099.40元，鮟鱇鱼92356元，合计11440563.66元。
金溢公司于2013年5月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5年6月30日，香溢水产公司与赖财海签订《风险承包协议书》一份，香溢水产公司（发包人）将下属的浦山进出口公司发包给赖财海（承包人）经营，约定承包期间为两年，自2005年7月1日起至2007年7月30日止；发包人提供给承包人流动资金15000000元，以库存商品为主，小鲳鱼以实际调拨数量为准，按每市斤7.20元折算，不足部分提供现金；承包人保证发包人每年3000000元净利润（作为承包人应交的承包款），一年交付一次；发包人提供的流动资金，承包人按银行规定按月支付利息；为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承包人对该15000000元流动资金的使用限于生产、加工、出口，不得移作他用，并服从发包人财务人员的监管。承包期间，香溢水产公司向赖财海提供库存商品的价值为11083458.58元，提供包装物料的价值为229273.02元，提供现金为2668194.80元，合计13980926.40元。香溢水产公司等系象山烟草局下属的“三产”企业，2006年6月，因体制改革，象山烟草局下属的“三产”企业划转给象山县人民政府接管，并成立金溢公司，香溢水产公司等均成为金溢公司的子公司。金溢公司接管后，对香溢水产公司进行清理，多次与赖财海进行对账，但赖财海置之不理。请求判令：赖财海偿还金溢公司铺底资金13980926.40元，支付铺底资金利息6870227元（从200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7.02%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支付承包款3000000元，合计23851153.40元。
赖财海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金溢公司诉称其提供的铺底资金系由库存商品、包装物料及案外人宁波大宇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宇公司）的货款构成，但该10000000余元的库存商品及包装材料清单上没有赖财海签字确认，无法证明赖财海接受库存的商品及包装材料，而且大宇公司的款项系往来账，大宇公司与赖财海承包香溢水产公司前经营的企业发生过业务关系，该款项可能是赖财海原企业的往来款；二、上交每年3000000元承包费的前提是香溢水产公司提供给赖财海15000000元流动资金，目前金溢公司无法证明已提供15000000元流动资金，也就没有产生20%流动资金的利润。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间为两年，由于金溢公司违约，赖财海实际承包不到半年，即使存在承包费，赖财海也不应支付；三、如果存在欠款，赖财海库存的马面鱼被金溢公司出卖取得货款750000-950000元，还有220吨的鱿鱼被金溢公司拍卖，而鱿鱼的成本价为1980000元，双方应当进行结算，四、案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至2007年止，至今已过七、八年金溢公司才来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驳回金溢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香溢水产公司属金溢公司下属企业，由金溢公司处理香溢水产公司的债权债务，主体适格。香溢水产公司与赖财海签订的《风险承包协议》因体制改革而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及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风险承包协议》明确载明香溢水产公司提供的流动资金系国有资产，为保证其不流失，限赖财海在生产、加工、出口使用，不得移作他用，故双方解除承包合同后，该流动资金应予返还。该院认定香溢水产公司提供给赖财海的流动资金为现金2231706.50元、小鲳鱼5067401.76元、虾仁4049099.40元、鮟鱇鱼92356元，共计11440563.66元，扣除赖财海库存货物卖出款996931.60元，尚欠10443642.06元，赖财海应当返还香溢水产公司。至于包装材料，如上所述，因金溢公司未提供单价及其价值的证据，该院难以支持。《风险承包协议》中约定香溢水产公司提供的流动资金，赖财海按银行规定支付利息，金溢公司要求赖财海支付流动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由于金溢公司因体制改革而解除承包合同，应给赖财海合理期间处理解决，故该院酌情确定利息从2007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5.85‰计算。金溢公司主张赖财海应支付承包费3000000元，鉴于香溢水产公司提供流动资金未及时全额到位，按约应酌情减少承包基数，而且涉案合同的解除是金溢公司自身因素造成，故对此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赖财海主张其成本价为1980000元的220吨鱿鱼被金溢公司拍卖，应以鱿鱼的成本价予以结算，鉴于金溢公司在对鱿鱼进行处置前已书面通知赖财海，且通过拍卖的方式进行变现，而赖财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溢公司的处置方式存在不妥，该院不予采纳。赖财海辩称已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赖财海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金溢公司提供的流动资金10443642.06元，并支付利息（自2007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5.85‰计算至2012年12月31日止）；二、驳回金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056元，由金溢公司负担57166元，赖财海负担103890元。
赖财海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金溢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为金溢公司下属香溢水产公司与赖财海之间的纠纷，香溢水产公司尚未注销，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金溢公司不能因对下属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而否认香溢水产公司的法人资格；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判决依据2005年7月1日、同年7月4日、同年7月29日、同年8月17日由海阳公司出具给浦山进出口公司的四份收款收据认定金溢公司交付赖财海流动资金2231706.50元错误。该收款收据仅能证明海阳公司收到浦山进出口公司交付的款项，并不能说明赖财海收到的款项。在赖财海承包经营浦山进出口公司之前，海阳公司将冷库租赁给浦山进出口公司，曾发生过水产品购销业务往来，收款收据亦载明为收流动资金往来款项，故该笔款项不是金溢公司提供的流动资金。海阳公司与大宇公司也曾发生多次水产品购销业务往来，浦山进出口公司与海阳公司、大宇公司存在往来账款关系，这个往来账款不能证明金溢公司支付给海阳公司的是合同约定的流动资金款项。其次，原审依据商品库存日动态卡、小鲳鱼盘库记录等复印件认定小鲳鱼价值5067401.76元不当，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且复印件上的签名人的身份混乱，无法认定，不能据此认定赖财海收到上述小鲳鱼；四张盘库记录仅有一张记载时间为2004年10月24日，而赖财海承包时间为2005年6月30日，盘库记录记载的小鲳鱼数量不能证明交付赖财海的数量。再次，原审依据材料出库单认定赖财海收到红虾仁4049099.40元错误，案外人林凤定在材料出库单中有时为发货人，有时为领料人，但实际上为浦山进出口公司的原保管员，赖财海承包后将保管员更换为案外人罗增华，即便要盘点库存，也应当是自己或者委托罗增华盘点，不可能让林凤定独自盘点，该材料出库单中没有赖财海的签名，无法证明赖财海收到上述红虾仁。最后，原审认定220吨鱿鱼的价值错误，该鱿鱼的实际价值为1980000元，金溢公司拍卖所得价款为154117.54元，与实际价值相差巨大；三、原审认定事实明显偏袒金溢公司。赖财海提供的两份金额为1300000元的转账支票用以证明支付金溢公司的款项，原审认定为双方的往来账款，不予认定，但对金溢公司提供的四份收款收据却认定为支付赖财海的流动资金，明显不公。既然双方未经结账，则双方之间发生的进出款项均应视作往来款，不能作为其他款项。香溢水产公司曾租赁海阳公司冷库三年，合计租金2100000元未付，金溢公司也承认租赁的事实，原审判决却只字未提；四、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金溢公司诉称的款项已经经过八、九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金溢公司拖延起诉，导致赖财海无法搜集到完整证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和证据不当，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金溢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
金溢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定支持金溢公司的流动资金等内容都有充分的证据，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是以客观真实的证据为依据的，复印件仅作为参考依据，而且法律并没有规定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如果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复印件是客观存在，复印件也是可以认定的。金溢公司一直要求与赖财海进行结算，双方也多次面对面进行结算，但是最后都是因为赖财海没有诚恳态度，不在相关结账单上签字，导致没有结果。自从金溢公司接收处理相关的债权债务之后，就一直跟赖财海在进行结算、沟通，从2008年1月开始金溢公司每年都向赖财海发送催讨通知、函、邮局挂号信，并派人到赖财海住所地送达，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没有超过。另外，金溢公司有权处置香溢水产公司的债权，主体资格是适格的。赖财海认为承包合同没有履行，根本不符合事实，金溢公司已经履行给付资金的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定拍卖库存鱿鱼的税费为11596.46元，拍卖费为3000元的依据为两份收款收据。经本院核实该些证据，拍卖库存鱿鱼税费应为11598.46元，拍卖费应为3200元。原审认定该项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金溢公司作为本案原告起诉主体是否适格；二、金溢公司向赖财海主张返还流动资金的诉讼时效是否超过；三、香溢水产公司提供给赖财海的流动资金为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金溢公司系象山县人民政府在2006年接管浙江省烟草总公司划转的象山烟草公司所属的“三产”企业后由象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文批准象山县贸易和粮食局成立，金溢公司作为香溢水产公司的母公司，负责统一清理香溢水产公司的债权债务，故金溢公司有权向赖财海主张其应返还香溢水产公司的流动资金，金溢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2008年7月18日，赖财海委托王华协助销售库存的马面鱼并将取得款项直接划付金溢公司账户系赖财海的履行债务行为，其后金溢公司自2008年至2013年，每年都向赖财海书面催款，故赖财海关于金溢公司向赖财海主张返还流动资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欠缺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赖财海辩称海阳公司与浦山进出口公司之间还存在租赁关系和其他业务往来，海阳公司收到的往来款2231706.50元不能说明赖财海本人收到该款项，本院认为，赖财海原系海阳公司股东，后将其股份转让给妻子王佩霞，故有合理理由认为海阳公司收到香溢水产公司交付的往来款系香溢水产公司交付的流动资金，赖财海认为该笔款项系其他性质款项，应提供相应证据，现赖财海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上述往来款系香溢水产公司交付的流动资金予以认定。至于赖财海辩称的香溢水产公司应支付海阳公司的租金，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即便属实，赖财海也应另行主张。其次，金溢公司提供商品库存日动态卡虽系复印件，但有经手人浦山进出口公司员工林凤定的签名，该卡记载的小鲳鱼数量与盘库记录以及2005年6月26日至6月30日浦山进出口公司库存报表记载的小鲳鱼数量一致，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赖财海关于盘库记录不能证明小鲳鱼已实际交付其的主张难以支持。再次，赖财海主张其承包浦山进出口公司后保管员为罗增华，林凤定在材料出库单上的签字不能代表赖财海，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林凤定作为浦山进出口公司的员工，其在材料出库单上的签字应能代表浦山进出口公司，故可以依据材料出库单的记载认定赖财海收到红虾仁。最后，赖财海主张香溢水产公司拍卖的220吨鱿鱼的实际价值为1980000元，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且香溢水产公司在拍卖前已经通知赖财海，赖财海亦未能证明香溢水产公司的处置方式不当，故本院对赖财海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应在拍卖款中扣除的税费以及拍卖费用有误，低于实际发生的费用，但金溢公司表示愿意按照原审判决认定金额计算，系其自由处分其权利，不损害赖财海的利益，本院予以准许。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亦属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462元，由上诉人赖财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郑益康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