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5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2028号罗湖商务中心2604-05单元。
法定代表人：古少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烘，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英辉，男，197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道章，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义遵，男，197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被告：张富龙，男，197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鲍英辉、原审被告姚义遵、张富龙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1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宝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鲍英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鲍英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2日一审被告张富龙在《福清万达广场步行街室内装修工程施工班组结算书》上签字，可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结算的依据，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指派到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及负责人为胡际平，而非张富龙，张富龙未经授权，其无权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2.在所谓的结算书中，只有第一项有“张富龙”签名，没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或项目章，且在数字方面出现涂改，结算单后附的分项清单没有任何签字或盖章，没有任何效力。二、一审判决未对2016年1月15日福清市建设局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签署的《会议纪要》所确定的至2016年1月15日双方尚未结算的事实予以认定，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2016年1月15日，福清市建设局的福清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建筑业科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协调制作的《关于协调福清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内装单位劳务纠纷事宜》的会议纪要远迟于2015年2月2日的《福清万达广场步行街室内装修工程施工班组结算书》，可证实至少至2016年1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仍未就项目进行结算。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当庭确认签署了该会议纪要，一审判决也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2016年1月15日，福清市建设局指派福清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建筑业科科长陈良瑞，就福清市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内装单位劳务纠纷事宜组织了包括被上诉人鲍英辉在内的各施工班组与上诉人宝鹰公司等进行协商并制作了会议纪要，被上诉人鲍英辉与上诉人宝鹰公司在会议纪要中共同确认截至2016年1月15日双方仍未核实确认2、3楼泥水班组的总价及余款，并且在质保期内维修产生的费用，由宝鹰公司与泥水班组各付一半，由于施工期内泥水班组施工工艺错误造成的损失，由宝鹰公司承担材料费，班组承担人工费。会议纪要强调在核对工程量中，如出现大面积争议无法协商时，可由建设局委托第三方进行测算，测算费用双方各出一半。所以，2016年1月15日的会议纪要可证实截至2016年1月15日，上诉人与鲍英辉尚未就诉争的工程量及款项进行结算，鲍英辉的诉讼请求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一审判决未依上诉人的申请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被上诉人鲍英辉施工完成的泥水分部工程的质量及工程量进行鉴定、评估，以致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适用程序上，均存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至今尚未结算，实际情况前面已陈述。被上诉人施工完成的泥水分部工程在项目现场一直是具备鉴定和评估的条件，可以进行鉴定及评估。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业主方多次发送的函件证实被上诉人施工的室内步行街一至三层地面存在石材多处破损空鼓、二层椭圆地面拼花拼错、卫生间隔断、漏水未处理等严重质量问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也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施工项目现场地面石材、卫生间隔断等存在问题的照片予以佐证。
被上诉人鲍英辉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2日一审被告张富龙在《福清万达广场步行街室内装修工程施工班组结算书》上签字，可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结算的依据，该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确认张富龙是其施工员，鲍英辉还举证张富龙在《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中的项目经理(现场负责人)签发一栏处签字，该通知书中盖有上诉人公司项目章，可体现经上诉人公司确认。因此张富龙是项目现场负责人，其有权代表上诉人与鲍英辉结算。张富龙在一审诉讼中对鲍英辉诉讼请求及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张富龙是依事实与鲍英辉进行结算。至于上述结算书中虽有数字涂改，但涂改后的数字更符合加减的计算逻辑，反而体现涂改后数字是正确的。二、上诉人依据其提供的《会议纪要》主张至2016年1月15日双方尚未结算是错误的。形成《会议纪要》应该有所有到会人员个人意见及全体表决意见并记录在案由所有到会人员签名，没有个人意见与表决意见，会议纪要就不是全体到会人员表决的意见。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会议纪要》就没有经过表决程序，对鲍英辉没有约束力。认真分析上诉人提供的《会议纪要》内容，实际上它并未否认张富龙与鲍英辉进行的结算。因此该对鲍英辉没有约束力。三、一审判决未依上诉人的申请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鲍英辉施工完成的泥水分部工程的质量及工程量进行鉴定评估，是正确的。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鲍英辉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工程均不是鲍英辉施工的，是他人施工的，与鲍英辉无关。
原审被告姚义遵、张富龙未作答辩。
鲍英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宝鹰公司、姚义遵、张富龙共同支付鲍英辉工程款135810元及利息(利息以1358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2月2日起计算至还清工程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宝鹰公司、姚义遵、张富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8日，宝鹰公司经业主福清万达广场有限公司确认并同意成为福清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装修工程的分包商。2014年6月29日，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福清万达项目部（甲方）与鲍英辉（乙方）签订《福清万达广场步行街装修工程劳务合作合同》，约定：甲方将福清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泥水分部工程以包工形式（包括辅料）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自负盈亏；开工日期2014年6月29日，完工日期2014年7月25日；分项工程承包单价：见附件综合报价清单；对合同价款内容的明确：本合同综合报价包括因工程需要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搬运费、夜间加班费、卸车费、垃圾卫生清理费等。合同价款的结算：乙方按甲方所要求的进度完成工程施工进度，于每月25号向甲方提供书面形式的月度工作量结算资料，由甲、乙双方现场确认上月实际完成工作量，甲方按照实际完成的总工程量80%的工程款在7天内支付给乙方。<注>乙方必须每月10号前准时向甲方的提供工资发放表。合同价款的决算：工程竣工且经过业主、总包、监理等方验收通过后，从验收通过15天内甲方支付到95%的工程款给乙方，预留5%工程款作为保修金。工程质量应达到设计图纸要求及约定标准和质量目标，本工程的保修期为贰年，自工程验收经过业主（建设方）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满十五天内甲方一次性付清给乙方。（保修期内乙方须服从甲方公司安排，若有出现维修时不能及时到场，甲方有权扣除保修金并罚款）。对本工程的质量验收标准约定如下：甲方工程验收以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质量检验标准及施工图为依据，乙方局部施工完成后，经甲方及下道工序的施工班组负责人进行外观目测确认无误后，开具外观目测无损验收单（三方签字）交付给下道工序的施工班组施工。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首先进行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向福清市人民法院提请诉讼等条款。姚义遵作为甲方代表在该合同中签字捺印。同时，该合同附件综合价格表中载明：项目名称：福清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装修工程，工序名称：地面石材铺贴、地面铺贴、卫生间瓷砖铺贴、大理石墙面、二层地面修补、墙面修补补贴及相应单价等内容。2015年2月2日，张富龙在《福清万达广场步行街室内装修工程施工班组结算书》中审核人处签字，该结算书载明：班组名称泥水（鲍英辉）班组，班组报送结算金额：667,740.06元，项目部审核金额：552,104.62元，实际结算金额：550,000元，截至8月份实际已付金额：320,000元，因扣除收尾点工费用（金额为空），应付结算金额（实际结算金额*95%）：522,500元，剩余未付金额202,500元，保修金额（实际结算金额*5%）：27,500元。案涉泥水分部工程在鲍英辉施工完毕后已投入使用至今，鲍英辉已陆续收到宝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合计420000元。另查明，诉讼中，宝鹰公司确认姚义遵系其代表，张富龙是其施工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http:?/??/?192.2.2.16:9889?/?document_elements?/?search_view?/?420599?deid=492383”\\\t”_blank?)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诉讼中，宝鹰公司确认姚义遵系其代表，张富龙是其施工员，鲍英辉与宝鹰公司均确认案涉合同主体是其双方，同时张富龙曾在《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中的项目经理（现场负责人）签发一栏处签字，故案涉《福清万达广场步行街装修工程劳务合作合同》、《福清万达广场步行街室内装修工程施工班组结算书》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由宝鹰公司承担。故鲍英辉主张其与宝鹰公司就案涉工程已进行了结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鲍英辉在未取得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即签订案涉《福清万达广场步行街装修工程劳务合作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福清万达广场步行街装修工程劳务合作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鲍英辉组织人员进行了工程施工，工程完工后已交付使用至今，鲍英辉与宝鹰公司还进行了结算，参照以上司法解释规定，宝鹰公司应当向鲍英辉支付工程款。经结算，由鲍英辉施工的工程款为550000元，扣除宝鹰公司已付工程款420000元，宝鹰公司尚欠鲍英辉剩余工程款102500元、保修金27500元合计13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就该未付款部分，宝鹰公司抗辩鲍英辉与其尚未结算及因鲍英辉的施工工艺不到位产生质量问题并给宝鹰公司造成了损失应予赔偿等，同时申请对鲍英辉施工的泥水分部工程的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及工程量进行鉴定，但宝鹰公司就该抗辩内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对该抗辩内容依法不予采纳。鉴于鲍英辉与宝鹰公司已于2015年2月2日就案涉工程款等进行过结算，并参照案涉合同约定的“本工程的保修期为贰年，自工程验收经过业主（建设方）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满十五天内甲方一次性付清给乙方”及宝鹰公司亦自认案涉工程至今已投入使用两年多等，现鲍英辉请求宝鹰公司支付尚欠的前述剩余工程款、保修金合计13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宝鹰公司的前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鲍英辉主张的利息问题，鲍英辉与宝鹰公司未约定付款期限，鲍英辉与宝鹰公司均确认案涉泥水分部工程所属的福清万达广场开业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故对鲍英辉请求的剩余工程款102,500元自本案结算之日即2015年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保修金27,500元的利息计算问题，根据鲍英辉与宝鹰公司共同确认的福清万达广场开业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及参照合同中有关两年保修期及保修期满十五天内付清等约定内容，酌定该保修金27500元的利息，以275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鲍英辉超过部分的利息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鲍英辉主张的点工工资5810元及利息问题，因案涉《福清万达广场步行街装修工程劳务合作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本合同综合报价包括因工程需要而发生的一切费用”，而鲍英辉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点工工资是非因案涉工程而产生的费用，依法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故鲍英辉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鲍英辉请求姚义遵、张富龙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宝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鲍英辉支付剩余工程款102,500元、保修金27,500元合计13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剩余工程款102,500元的利息以102,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2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保修金27,500元的利息以27,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12月2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鲍英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21元，由鲍英辉负担190元（已交纳），宝鹰公司负担3031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工作回复函》一份，拟证明张富龙与鲍英辉进行了结算，且已经过上诉人的确认。经质证，上诉人对前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持有异议。经审查，该证明资料系由宝鹰公司出具的由张富龙作为涉诉工程现场执行经理的工作函件，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鲍英辉无施工资质，故其与上诉人签订的《福清万达广场步行街装修工程劳务合作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但涉诉合同已竣工并交付使用，鲍英辉依法可参照该合同主张工程款。鲍英辉提交了其与宝鹰公司工作人员张富龙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书主张工程款，且现有证据已证明张富龙曾以涉诉工程现场负责人名义履行工作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http:?/??/?192.2.2.16:9889?/?document_elements?/?search_view?/?420599?deid=492383”\\\t”_blank?)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鲍英辉主张其与宝鹰公司就案涉工程已进行了结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上诉人所称的《会议纪要》，由系福清市建设局就福清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内装修工程形成的“劳务纠纷事宜”形成的文件。在该文件中，对玻璃、油漆、不锈钢等未能最后确定工程量的工程，工程款结算以“约……元”记算，并指令宝鹰公司限期一周内完成工程量核对事宜，而对涉诉水泥工程直接确定工程款具体数额且未要求进行工程量核对，故该文件可以佐证涉诉工程业经结算确认，否则宝鹰公司亦会被要求限期核对工程量。此外，涉诉《会议纪要》约定质保期内维修产生的费用，由宝鹰公司和泥水班组各付一半等，但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其对涉诉工程进行了维修及维修的具体费用，故上诉人相关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宝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322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光卓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段若诗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