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1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生珍，男，196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山东省高速公路德州分公司职工，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海，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献钧，男，197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山东省高速公路德州分公司职工，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书生，男，196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乐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玉成，乐陵焕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贾桂珍，女，196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陵县。
原审被告：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陵县经济开发区田园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贾桂珍，董事长。
上诉人贾生珍、张献钧因与被上诉人田书生、原审被告贾桂珍、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1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生珍、张献钧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直接改判:1.贾生珍承担偿还被上诉人田书生借款本金10725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息6%计算，自2017年1月25日起至付清日止）；2.免除张献钧的连带担保责任。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实际出借人是马昌志，不是田书生。2015年4月2日，上诉人贾生珍向马昌志借款110万元，用于偿还李秋借款。贾生珍不认识马昌志和田书生，通过李秋介绍认识的马昌志。为了尽快偿还李秋借款（还剩余104万元本金），经李秋介绍向马昌志借款110万元。该款通过马昌志的账号打到上诉人贾生珍的个人账户上，当天就将其中的104万元打到了李秋个人账户。上诉人贾生珍与李秋签订借款合同时，只有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向马昌志借款偿还李秋的借款时，应马昌志和李秋的要求添加了上诉人张献钧和贾生珍两个自然人作为担保人。但是担保人贾桂珍、张献钧不知道向马昌志借款是为了偿还李秋的借款。上诉人贾生珍和张献钧不认识被上诉人田书生，田书生在乐陵市人民法院具有多起民间借贷的民事诉讼，按照田书生的自称，其明显没有出借能力，所以本案的真正出借人是马昌志不是田书生。二、担保人具有免除担保责任的情形。贾生珍的借款属于借新还旧，依据《担保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借新还旧新增的担保人贾桂珍、张献钧可以免除担保责任；同时在田书生出具的借款合同中，借款用途是商业用不是用以借新还旧，擅自改变借款用途增加担保人担保责任的，依据《担保法》的立法本意和原则，担保人可以免除担保责任。另在张献钧和贾桂珍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都提到是为马昌志借款使用，不是为田书生的出借使用。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从新兼轻的原则，借款合同签订时，应当适用当时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上诉人贾生珍每月支付的27500元，已经远远超过了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最高规定，对超过部分可以冲抵本金或者予以返还。超出部分的数额是27500元，本金数额变为1072500元。四、一审法院判决承担被上诉人的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依据，对方出庭人员不是律师，其按照律师收费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依法不予保护。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律适用分段计算，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侵害。同时，按照贾生珍提供的付款情况，可以知道付款时间截止到2017年1月25日，不是2016年12月2日，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付款利息起始时间错误。由于本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间利息，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不具有合法性，不能认定双方约定了借款期内的合法利息。可以认定是双方约定不明或者没有约定，适用最高法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适用年利率6%的规定。
田书生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贾桂珍、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
田书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贾生珍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6年12月2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并承担律师代理费5.5万元；二、判决被告贾桂珍、张献钧、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日，原告田书生与被告贾生珍签订了保证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1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2日起至2015年9月2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0‰，保证人为被告贾桂珍、张献钧及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后原告田书生委托案外人马昌志于2015年4月3日分三次将11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将该款转入贾生珍的建行卡内，建行卡号为62×××33，后贾生珍以月息2.5分偿还原告利息。另查明，原告田书生在本案中委托乐陵焕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吕玉成代理本案，其向乐陵焕达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55000元。以上事实由保证借款合同、委托转款协议、中国建设银行转账证明、借款条、乐陵焕达法律服务所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收据及开庭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贾生珍向原告田书生借款1100000元，由保证借款合同、借款条、委托转款协议、转账记录为证，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被告贾生珍作为债务人，应向原告田书生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被告贾生珍借款后，未按双方约定的月息30‰向原告田书生支付利息，而是按月息25‰向原告田书生支付利息，原告庭审时对此予以认可，且该支付利息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贾生珍、贾桂珍、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在庭审时提出的双方约定的保证借款合同中，未约定还款逾期后的利息，按照最高院相关的解释，逾期后的利息，年利率不应该超过6%，原告要求年利率按24%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辩解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为月30‰，原告方要求被告方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计算逾期后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就该借款逾期后利率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贾生珍、贾桂珍、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在庭审时提出的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法律工作者，并非律师，而合同约定的被告应承担的费用是律师代理费，所以被告不应该承担该代理费55000元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第四项约定“借款人逾期偿还借款，应承担主债权、利息、约定的损失额以及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拍卖费、评估费等费用。保证人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该约定中的律师代理费不应仅作字面的局限性理解，律师和法律工作者均为我国法律允许的可以代理民事案件的相关人员，且律师和法律工作者收取案件当事人代理费用均经相关行政部门许可，本案中原告为实现权利，委托法律工作者对本案提起诉讼，其支出的代理费用，应属律师代理费项目，也属于原告方的实际损失，对此代理费应由违约方（即本案被告）来承担，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方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担保人贾桂珍、张献钧、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的连带担保责任问题，因为保证人贾桂珍、张献钧、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与债权人田书生已经约定明确的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内，故对于原告田书生要求担保人贾桂珍、张献钧、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献钧辩解的其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原告田书生和转款人马昌志改变了其签字的真实用途，因原告田书生、被告贾生珍、贾桂珍、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且被告张献钧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张献钧做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其在本案保证借款合同中保证人项内签名确认的行为，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被告张献钧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贾生珍辩解利息已还至2017年1月25日，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只认可被告利息还至2016年11月2日，故一审法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该借款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6年11月2日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贾生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田书生借款本金110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12月2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并承担律师代理费55000元；二、被告贾桂珍、张献钧、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应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59元，减半收取8029.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059元由被告贾生珍、贾桂珍、张献钧及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贾生珍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一：对李秋的银行还款记录一份，证明从2013年3月8日至2015年4月3日贾生珍向李秋共计还款2736000元，证据二：对马昌志的银行还款记录一份，证明从2015年4月3日至2017年1月25日贾生珍向马昌志还款552500元，以上两份证据共同证实从2013年3月8日至2017年1月25日贾生珍向李秋和马昌志还款共计3228500元。另，为核实马昌志2015年4月3日向贾生珍转款110万元是否为履行涉案借款，本院对马昌志进行了询问。马昌志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4月3日向贾生珍转款110万元是因其之前欠田书生借款，还款时受田书生指示转给贾生珍，马昌志与贾生珍间无借贷关系，贾生珍于110万借款交付后给马昌志转款均是偿还的110万元借款利息。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贾生珍提交的还款记录，田书生质证后认为，对李秋的银行还款记录不予质证，上诉人提供的李秋的银行还款记录与本案无关；从对马昌志银行还款记录可以看出贾生珍自己或委托别人一共还给被上诉人田书生18笔利息，均打入马昌志账户，从本案借款之日起到2017年1月25日打最后一笔利息，间隔一共是21个月，所以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贾生珍还款到2016.12.2，上诉人应当偿还被上诉人田书生本金110万元及自2016.12.2之后的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判决正确；张献钧质证后认为，认可银行交易明细，认可贾生珍想证明的内容。针对本院对马昌志的询问笔录，贾生珍质证后认为，对该项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实田书生没有向贾生珍履行借款义务，马昌志的叙述前后不一致，没有解释清楚为什么打款给贾生珍，同时又接受贾生珍的还款，只能说明马昌志和田书生之间存在不便言明的关系，事实上李秋、田书生、马昌志、尚万山、田书文本来就是一个团体；张献钧质证后认为，对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马昌志说的与事实不符，张献钧和贾生珍都不认识马昌志和田书生，中间是李秋起了作用，布置了整个过程；田书生质证后认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田书生委托马昌志转款的协议，田书生已经履行了借款合同规定的借款义务，且在一审庭审中贾生珍答辩时对本金110万元予以认可，本案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另，二审中田书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玉成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经与田书生核实，贾生珍主张2015年4月2日向马昌志转账27500元是预扣利息，借款本金应为1072500元。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贾生珍仅提交了向李秋的还款记录，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无法查清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上述向李秋还款记录不予采信；二、田书生认可贾生珍提交的向马昌志转款银行交易记录，本院对向马昌志转款交易记录予以采信，结合本院对马昌志的询问笔录，能够认定借款交付后，贾生珍向马昌志支付了本案借款的19个月利息。三、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对马昌志的询问笔录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该询问笔录能够证明2015年4月3日马昌志受田书生委托向贾生珍转款110万元。吕玉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其作出的情况说明对田书生发生效力，应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10725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判令贾生珍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并自2016.12.2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支付利息，是否正确。二、张献钧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田书生支出的55000元代理费用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涉案保证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载明的出借人为田书生，借款人为贾生珍。在合同签订后，田书生委托马昌志向贾生珍转款110万元，马昌志认可受田书生委托向贾生珍转款，贾生珍认可收到110万元借款，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贾生珍主张其收到借款后随即转给李秋偿还其他借款，不同于出借人制造虚假银行流水的情形，贾生珍实际收到并使用借款还账，其主张未收到借款、借款合同未生效不能成立。贾生珍主张于借款合同签订前曾向马昌志转款27500元作为预扣本案借款利息，出借人田书生对贾生珍的该项主张认可，故预扣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借款本金为1072500元。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7年4月13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该规定，故对贾生珍关于适用借款合同签订时的法律规定，即利率上限为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涉案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0‰，未超出年利率36%，应为有效。贾生珍超出年利率24%部分支付的利息为自然债务，无权要求返还或冲抵本金。贾生珍主张支付利息至2017年1月25日，但自2015年4月2日借款之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贾生珍应支付21个月的利息。根据贾生珍提交的向马昌志转款银行交易记录，其共支付了19个月的利息，即支付至2016年11月，贾生珍应自2016年11月2日开始支付利息，田书生起诉要求贾生珍自2016年12月2日开始支付利息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根据田书生诉讼请求判决正确。综上，贾生珍应偿还借款本金1072500元，并自2016.12.2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支付利息。本案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中止诉讼情形，对上诉人中止诉讼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田书生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涉案保证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张献钧在合同保证人处签字按手印，为涉案借款提供保证，在贾生珍不能偿还借款时，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献钧虽主张其同意担保的借款金额仅为10万元，对合同载明的110万元不知情，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人贾生珍虽认可张献钧陈述的担保经过，但因贾生珍为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田书生不认可的情况下，对贾生珍及张献钧的陈述不予采信。张献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在保证借款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承担责任。贾生珍仅提交了向李秋的还款记录，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本案系新贷偿还旧贷，保证人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保证借款合同第四项约定借款人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用，对该“律师代理费用”不应做狭义理解，双方此项约定应指出借人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实现债权的费用。吕玉成为法律工作者，田书生委托其代为参与诉讼，因此而支出的费用应属律师代理费项目，也是田书生的实际支出，借款人及保证人应对此承担责任。
另，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减半收取诉讼费用，一审判决对诉讼费总额计算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贾生珍、张献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1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贾桂珍、张献钧、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应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变更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1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贾生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田书生借款本金1072500元以及利息（以10725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承担律师代理费55000元；
三、驳回田书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9元，减半收取8029.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029.5元，由贾生珍、贾桂珍、张献钧及陵县天元纸制品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63元，由贾生珍、张献钧负担1375.5元，由田书生负担4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贵孚
审 判 员 郭依静
审 判 员 陈 涛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善文
书 记 员 李汶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