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涛，男，198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林（系周涛之父），男，196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艳，四川博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世元，男，196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宇，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兴市嘉通高速公路服务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公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姜建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月强(系该公司员工)，男，197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再审申请人周涛因与被申请人王世元、嘉兴市嘉通高速公路服务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嘉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林、杨荣艳，被申请人王世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宇，被申请人嘉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月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涛申请再审称，嘉通公司将成南高速公路南充服务区汽修厂承包给既无资质又无营业执照的王世元明显存在过错,原审在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启动第四次鉴定并予以采信系程序违法和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周清林为法定的被抚养人，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王世元、嘉通公司连带承担全部责任并承担全部诉讼费、鉴定费。
王世元辩称，周涛的伤害是因周涛自己驾驶不当造成的交通事故所致,因此有关伤残等级鉴定应依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而不能依照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标准进行,然而周涛的前三次鉴定均是依照该标准进行的，所以在原审中王世元申请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周涛的父亲周清林不是实际意义上的丧失劳动能力的自然人,因此原审未认定周清林为被扶养人正确,请求驳回周涛的再审请求。
嘉通公司辩称,嘉通公司与周涛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周涛的再审请求。
周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世元、嘉通公司赔偿周涛各项损失共计394212.20元，诉讼费由王世元、嘉通公司承担。
王世元反诉请求：判令周涛支付王世元由王世元垫付，保险公司理赔后剩余的医疗费17386.98元，修车和财产损失费1989.15元，返还王世元借给周涛的8000元，由周涛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4日，周涛受雇于王世元，担任成南高速公路服务站修车人员，因周涛有驾驶执照，王世元在有业务需要时安排周涛开车到高速公路上去从事修车业务。2012年7月18日凌晨2时许，王世元安排周涛与其他工人到高速公路上维修车辆，上午9时30分，周涛完成维修工作后，按王世元要求单独开车返回西充维修点时，在南充市绕城高速公路与广南高速公路分道处因处置不当，撞上栏杆，造成周涛受伤、车辆受损、路产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涛被送到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急救，周涛住院治疗至2012年8月29日好转出院。2012年12月26日，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周涛的伤情进行了鉴定，结论：周涛外伤后左侧肢体肌力4级，评定为七级伤残；续医费预计需人民币叁仟（3000.00）元；营养费酌定人民币贰仟（2000.00）元；护理费按壹人护理84天及有关规定标准计算；误工费按180日及有关规定标准计算。周涛在此次鉴定过程中支付鉴定费2300元、检查费400元。2013年1月24日，周涛申请对其智力障碍伤残等级和因下颌骨粉碎性骨折所引起的牙齿脱落所产生的续医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参照目前四川省三级甲等医院收费标准，周涛牙齿后续治疗需人民币9500元。同时参照GB/T167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之规定，对周涛颅脑损伤遗留轻度智能障碍进行了评残；此次鉴定周涛支付了鉴定费及相关费用2180元。王世元认为本次事故系交通事故，对颅脑损伤遗留轻度智能障碍评残适用标准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2014年1月3日，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4.8.1.a条之规定，周涛颅脑损伤遗留轻度智能障碍属八级伤残。王世元在此次鉴定过程中支付了830元鉴定费、拍片费等费用。事故发生后，王世元支付了修车和财产损失费用共计61168元（配件费用49458元，路产补偿费用3310元，拖车费600元，车检费300元，工时费7800元），支付了周涛住院全部医疗费67386.98元，两项共计128554.98元，因事发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公司已理赔109178.85元（其中驾驶员车上人员责任险50000元，车辆损失保险和交强险财产损失保险共计59178.85元），扣除以上理赔费用后，王世元还垫付了19376.13元，在处理事故期间王世元借给了周涛的8000元。2010年10月13日，嘉通公司与四川成南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成南高速公司)签订《四川成南高速公路南充服务区整体租赁合同》，约定成南高速公司将南充服务区的房屋（A区成都至南充方向，不包括120平方米的管理用房109室、110室、111室、112室，B区南充至成都方向）、设备、地等租赁给嘉通公司从事餐饮、客房、超市、特色经营、汽车维修、加水、土特产等（不含加油站、汽车充电站、户外广告等）经营，约定由嘉通公司负责营业场所必须的证照办理、经营设备的配置，费用自理。2013年2月27日，嘉通公司与王世元签订《成南高速－南充服务区汽修厂承包协议书》，将所属南充服务区汽修厂承包给王世元经营，王世元只能利用服务区汽修厂从事汽车修理及配件销售业务，及服务区汽车加水的经营，不得超范围经营，承包期限为2013年2月27日至2014年2月26日，约定由王世元加强安全防范和治安管理工作，健全各项规章制度，承担经营过程中的消防、治安、交通事故及员工工伤、伤亡等一切安全责任。经一审法院走访四川省交通运输厅高速公路交通执法第三支队，其回复认为，按照《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实施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高速公路清障施救服务由高速公路经营者组织实施。周涛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河西乡万树山村1组44号于2009年已被国家规划统建，周涛本户属统征安置范围。周涛在2011年12月退伍复员，结婚后与其妻罗海心、女周思琪（生于2012年4月26日）现居住在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金泉路34号。2012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307元；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50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周涛与王世元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相关职能部门未认定其已形成劳动关系，一审按劳务关系予以确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周涛个人原因造成，事发时处于提供劳务期间，与周涛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及体力、注意力能否得到及时恢复存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酌定双方对此次事故各承担50%的责任。王世元承包经营嘉通公司所属的南充服务区汽修厂，本次事故相应责任已在承包协议上明确约定由王世元承担，故嘉通公司不担责。本次事故造成的相关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67386.98元；2.残疾赔偿金20307元／年×20年×0.46（伤残系数）＝186824.40元；3.续医费3000元+9500元＝12500元；4.营养费2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2天×30元／天＝1260元；6.护理费84天×100元／天＝8400元；7.误工费180天×100元／天＝180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15050元／年×18年÷2×0.46（伤残系数）＝62307元；9.精神抚慰金23000元；10.交通费1000元；11.鉴定费、检查费2700元＋2180元＋830元＝5710元；12.修车和财产损失费用共计61168元。以上费用共计449556.38元。以上第1、11、12项，有票据和保险理赔计算书证实，一审予以确认；周涛发生交通事故前居住在城镇，其生活和务工均在城镇，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也在城镇，周涛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的主张，符合该规定精神，一审予以支持；对其余各项，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明确，颅脑损伤遗留轻度智能障碍伤残等级因本案事故系交通事故，未认定为工伤，故按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确定周涛颅脑损伤遗留轻度智能障碍属八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一审予以采纳，一审结合周涛住院治疗情况、伤情、三次鉴定等情况，并根据现实生活水平综合予以确定。在确定的449556.38元总损失中，保险公司已理赔109178.85元，扣除以上理赔费用后，余额由周涛与王世元按各自承担50%的责任比例分摊；王世元在保险理赔后多垫付的19376.13元，在处理事故期间借给周涛的8000元，此27376.13元应在王世元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中予以扣除，故对王世元的反诉请求一审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一、王世元向周涛给付人民币142812.64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周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64元，由王世元负担2132元，由周涛承担2132元。
周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王世元、嘉通公司连带赔偿周涛的全部损失，一、二审所有诉讼费、鉴定费全部由王世元、嘉通公司承担。王世元上诉请求：改判周涛承担本案全部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6日，王世元向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提交书面重新鉴定申请，申请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对周涛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续医费、营养费、护理时限，误工时限作重新鉴定。2013年12月19日，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对周涛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4年1月3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华大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43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4.8.1.A条之规定，周涛颅脑损伤遗留轻度智能障碍属八级伤残。该意见书第四部分“分析说理”第3项“伤残等级鉴定”载明：“周涛余损伤尚未达到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相关条款规定之伤残标准”。同时，该意见书第三部分“检验过程”第2项“法医临床学检查”载明：“四肢肌力V级，肌张力正常，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征未引出”。2012年度四川全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5873元。
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一审酌情认定王世元对周涛的损伤承担50%的赔偿责任，周涛自行承担5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司法实践中，一般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评残应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处理。本案系周涛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选择以王世元、嘉通公司为被告提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故周涛的伤残等级应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处理。根据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周涛颅脑损伤遗留轻度智能障碍属八级伤残，四肢肌张力正常，余损伤未达到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相关条款规定之伤残标准，故本案周涛的伤残赔偿系数应为0.3，一审判决认定为0.46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关于周涛的误工期限问题，误工时间应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因王世元申请的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对周涛的伤残等级改变较大，故周涛主张其误工时间应计算至本案最后一次鉴定的前一日，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支持。周涛之父周清林生于1969年9月11日，盲人，经营了一家盲人推拿按摩店。周涛虽主张周清林经营的盲人推拿按摩店长期亏损，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周涛之父周清林不是法定的被扶养人。二审重新认定周涛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67386.98元；2.伤疾赔偿金：（1）伤残赔偿金20307元／年×20年×0.3＝121842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15050元／年×18年×0.3÷2＝40635元；3.续医费3000元+9500元＝12500元；4.营养费2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2天×30元／天＝1260元；6.护理费84天×100元／天＝8400元；7.误工费35873元+35873元÷12×5（2012年7月18日至2013年12月19日，1年零5个月）＝50820元；8.精神抚慰金15000元；9.交通费1000元；10.鉴定费、检查费2700元＋2180元＋830元＝5710元；11.修车和财产损失费用共计61168元。以上费用共计387721.98元。扣减保险公司已理赔的109178.85元，剩余278543.13元由周涛、王世元按责任比例分担。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二、由王世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周涛人民币139271.57元（王世元垫付的19376.13元和借支给周涛的8000元在执行时予以扣减）;三、驳回周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确定。二审案件受理费3156元，由周涛负担1578元，王世元负担1578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及比例问题，本案事故发生于2012年7月18日，该事故虽发生在王世元与嘉通公司协议约定由王世元承包经营南充服务区汽修厂之前，但现有证据能证明周涛是在接受王世元指派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故王世元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同时，现有证据证明周涛受伤一方面系与王世元超范围经营,违规安排周涛到高速公路上修车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另一方面也系周涛自身驾车操作不当所致，故原审酌情认定王世元对周涛的损伤承担50%的赔偿责任，周涛自行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嘉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嘉通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与成南高速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成南高速公司将南充服务区的房屋、设备、地等租赁给嘉通公司从事餐饮、客房、超市、特色经营、汽车维修、加水、土特产等（不含加油站、汽车充电站、户外广告等）经营，2013年2月27日，嘉通公司又与王世元签订协议，将所属南充服务区汽修厂承包给王世元经营，承包期限为2013年2月27日至2014年2月26日，本案事故发生于2012年7月18日王世元与嘉通公司协议约定由王世元承包经营南充服务区汽修厂之前，现有证据能证明周涛是接受王世元指派工作，但周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受嘉通公司的指示，在嘉通公司的监督下提供劳务，故原审不支持周涛要求嘉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周涛的伤残等级评定标准问题，由于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是《工伤保险条例》的配套国家标准，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并非针对平等主体之间民事案件的配套标准，是针对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进行鉴定，体现了对因工伤、职业病致残劳动者较强的保护性平衡取向。而《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一次性伤残赔偿标准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标准低，所以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和《工伤保险条例》两者配套适用能够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但如果一般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以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较高的伤残等级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较高的赔偿水平相结合，计算出的残疾赔偿金将过高，不利于公平地权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故司法实践中，一般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评残应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处理。周涛的前三次鉴定均是依照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的，原审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根据王世元申请依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重新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是否应将周涛之父周清林列为被扶养人予以计算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周清林虽系盲人，但经营有盲人推拿按摩店并有正常收入来源，周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周清林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人，故二审未认定周清林为本案周涛被扶养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冀川
审判员 戚小虎
审判员 王小娟
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杨 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