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6民终1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湘市三湾工业园石塘大道东侧1号。
法定代表人：李关利，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来保，湖南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兴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湘市城中南路9号74栋3-4楼。
法定代表人：李爱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景毅，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红,男,196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湘阴县。
原审被告：临湘市大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临湘市长安河东北路42号。
法定代表人：余岳锋，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岳阳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兴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和建设公司）、石红，原审被告临湘市大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成房地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8）湘0682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双方当事人，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强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兴和公司、石红连带偿付华强混凝土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544407元。事实与理由：石红挂靠兴和建设公司，以兴和建设公司名义，盖兴和建设公司大成帝苑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公章，与华强混凝土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七条第二款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有约定，原判没有认定该条“每月7天内付清上月90%的货款”的约定，仅认定该条“主体工程完工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的付款条件，将兴和建设公司、石红、大成房地产公司因共同过错导致项目停工长期不能完工，认定为付款条件没有成就而不支持华强混凝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兴和建设公司辩称，该公司不应该承担支付混凝土货款的义务，华强混凝土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合同依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石红辩称，合同约定的混凝土价格包含了超出其他混凝土公司的利润，双方没有按月对账，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华强混凝土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大成房地产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
华强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兴和建设公司、大成房地产公司、石红连带清偿预拌混凝土货款本金3866995元，利息1544407.7元（按年利率24%，自2014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止，该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华强混凝土公司与石红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由华强混凝土公司为石红提供预拌混凝土。自2014年9月23日起，华强混凝土公司开始按照石红的指示向临湘市大成帝苑小区建设项目提供预拌混凝土。2015年5月1日，石红与华强混凝土公司补签了一份需方（甲方）为兴和建设公司，供方（乙方）为华强混凝土公司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华强混凝土公司按约定价格向大成帝苑项目提供各种强度的预拌混凝土。合同第七条结算方法及付款第2点约定：“货款每月对账结算一次。乙方在每月1-3日内与甲方将上个月送货量进行核对，确定后甲方在7天内付款90%，以此类推主体工程完工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否则甲方应按月息2分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利息。”第5点约定：“供货期内，非乙方原因造成乙方停供15天时，甲、乙双方约定视同供应结束，则甲方须在停供之日起30天内向乙方结清全部货款，在货款未结清前，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与其他混凝土公司发生供需关系。”补签合同后，华强混凝土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继续向大成帝苑项目提供各种强度的预拌混凝土。2015年5月21日，兴和建设公司被确定为大成帝苑项目的中标人。2016年10月31日，临湘市项目监理公司以该工程未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为由，向兴和建设公司发出停工令，大成帝苑项目正式停工。截止停工之时，华强混凝土公司共计向大成帝苑项目运送了各种强度的预拌混凝土价值4636995元。停工后，华强混凝土公司与石红之间再未发生供货关系。另查明，截止2016年11月17日，石红共计向华强混凝土公司支付了货款77万元，尚欠货款386699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系基于合同约束或者法律规定。在责任承担方面，应充分考虑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遵循签订合同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主体；二、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关于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问题、案涉合同系石红以兴和建设公司的名义与华强混凝土公司签订，石红作为直接与华强混凝土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的相对方，并且在销售合同的尾部签有自己的姓名，应当接受合同的约束。另外，石红为大成帝苑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华强混凝土公司依据销售合同出售的预拌混凝土均运送到了该项目工地，由石红委托的材料签收人汪享来签收，石红是预拌混凝土的实际使用人，因此，石红应当对本案中华强混凝土公司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兴和建设公司作为大成帝苑项目的中标人，应该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和合同约定进行施工。不得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兴和建设公司允许石红以其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并且长期在兴和建设公司中标的大成帝苑项目负责组织施工，作为善意的华强混凝土公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石红系兴和建设公司的代理人。华强混凝土公司基于兴和建设公司的资质、信用、企业实力等因素才与石红进行交易。在案涉《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的尾部加盖了项目部印章的事实，可以推断华强混凝土公司签订合同时，认定的合同相对方为兴和建设公司，而并非石红个人。另外，兴和建设公司自2015年5月21日中标至2016年10月31日工程停工，在此一年多的时间内，对石红利用其名义对外施工持放任的态度，并未进行及时阻止，亦未与大成房地产公司解除或终止承包施工关系，致使华强混凝土公司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这一行为与本案合同之债的产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由此产生的债务，理应由兴和建设公司与石红共同承担，以保护善意第三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大成房地产公司作为大成帝苑的开发公司，已将大成帝苑项目通过招标的方式承包给了兴和建设公司，并由石红进行实际施工。在本案中，大成房地产公司与华强混凝土公司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了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但本案华强混凝土公司并非大成帝苑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因此华强混凝土公司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大成房地产公司主张合同债务。因此，华强混凝土公司要求大成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本案中《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七条结算方法及付款第二款关于“货款每月对账结算一次。乙方在每月1-3日内与甲方将上个月送货量进行核对，确定后甲方在7天内付款90%，以此类推主体工程完工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否则甲方应按月息2分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利息”的约定，华强混凝土公司在与石红签订销售合同时，对支付货款利息的问题，予以了考虑，并且双方对支付利息设立了条件，即石红应当在临湘市大成帝苑小区建设项目主体工程完工3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只有在石红违反该条件后，石红才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据庭审查明，大成帝苑项目主体工程尚未完工，要求石红支付利息的条件并未成就。华强混凝土公司主张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强混凝土公司要求兴和建设公司、石红连带清偿货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兴和建设公司、石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支付华强混凝土公司货款3866995元；二、驳回华强混凝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735元，由兴和建设公司、石红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
其他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3月14日，华强混凝土公司与石红的工作人员汪享来对账确认截至2016年10月15日最后一次供货，华强混凝土公司共向大成帝苑项目供应各种强度的预拌混凝土价值4636995元。大成帝苑小区建设项目至今未复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华强混凝土公司请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截至2016年10月31日大成帝苑项目因未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而被责令正式停工，华强混凝土公司共计为大成帝苑项目提供4636995元的各种预拌混凝土，此后未再向该项目供货。截止2016年11月17日，石红共计支付华强混凝土公司货款77万元，尚欠3866995元。案涉《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货款每月对账结算一次。甲方（兴和建设公司）在每月1-3日内与乙方（华强混凝土公司）将上个月送货量进行核对，确定后甲方在7天内付款90%，以此类推主体工程完工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否则甲方应按月息2分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利息。”大成帝苑项目因大成房地产公司、兴和建设公司违法、不作为，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被停工而一直未“主体工程完工”，并非因华强混凝土公司的原因所致，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视为支付全部价款的逾期付款利息的条件已经成就。华强混凝土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按月核对了送货量，双方至2017年3月14日才核对确定混凝土供货总量，兴和建设公司应在华强混凝土公司最后核对确定供货量后7天内付款90%，并在最后核对确定供货量后3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兴和建设公司拖欠华强混凝土公司3866995元货款，应自2017年3月22日起计付逾期付款利息。
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兴和建设公司、石红在一审均以不应计付利息进行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视为兴和建设公司、石红提出了减少违约金的请求，应依法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逾期付款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鉴于华强混凝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失的大小，且其主张的货款本身含有一定的利润，本院酌定按照年利率9.2625％[参照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10月24日起执行的一至三年(含三年)贷款年基准利率4.75上浮50％后再上浮30％]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3月22日起计付其中90%计3480295.5元货款的利息，自2017年4月15日起按余欠货款总额3866995元计付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7月14日为474589元[26863.5元（3480295.5元×9.2625%/年×1月）+447725.5元（3866995元×9.2625%/年×15月）]，2018年7月15日起的后段利息依法应计算至履行之日止，利息总额应以华强混凝土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及二审上诉请求为限。
综上，华强混凝土公司称应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8）湘0682民初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8）湘0682民初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由湖南兴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石红连带支付岳阳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前项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7月14日为474589元，后段利息按年利率9.2625%自2018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履行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总额以1544407元为限），随货款本金给付；
四、驳回岳阳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735元，由岳阳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535元，湖南兴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石红负担30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0元，由岳阳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2950元，湖南兴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石红共同负担5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春汉
审判员 刘景镔
审判员 周闻丽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洁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
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
三、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