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2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云军，男，汉族，生于1980年1月4日，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州国，重庆唐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必全，男，汉族，生于1959年1月12日，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冲，重庆市开县文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海清，男，汉族，生于1970年3月15日，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文，重庆言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羚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地址重庆市开州区。
法定代表人：李卫东，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明，重庆佳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连兵，男，汉族，生于1969年10月19日，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中海，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云军因与被上诉人江必全、石海清、重庆市羚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羚农公司）、向连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4民初3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云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州国与被上诉人江必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冲，被上诉人石海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文，被上诉人羚农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明，被上诉人向连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中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云军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项；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石海清将所承建的劳务工程转包给向连兵、曾云军，江必全是受向连兵、曾云军雇佣，江必全是为向连兵、曾云军提供劳务中受伤是错误的，曾云军不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江必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石海清辩称，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羚农公司辩称，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清楚，但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向连兵辩称，石海清没有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向连兵，而是转包给曾云军的，向连兵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江必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海清、曾云军、向连兵共同赔偿江必全的医疗费3000元、护理费12300元（住院期间：150元/天×33天+50元/天×147天）、误工费70200元（260元/天×27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55元（35元/天×33天）、残疾赔偿金128772元（32193元/年×20年×20%）、康复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892元、鉴定费2800元等共计234119元，并由羚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日，开州区渠口镇渠口村委会与重庆市羚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开县渠口镇渠口村山坪塘整治工程施工合同》，将渠口镇渠口村山坪塘整治工程发包给该公司。2016年3月6日，重庆市羚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羚农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书》，将前述工程中的劳务工作分包给羚农公司，石海清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羚农公司又将该劳务工作转包给石海清。此后，石海清将该劳务工作转包给向连兵、曾云军。向连兵和曾云军雇请何远国、江必全、何远福等人在谢家堰塘做工。2016年4月4日，何远国、江必全、何远福等人在谢家堰塘工地工作时，在工地负责人安排下前往另一处堰塘查看情况。当日15时许，江必全在查看堰塘回来途中无证驾驶无号牌电动二轮摩托车搭载何远国，沿开州区渠口镇渠口村乡村公路行驶至村公路1公里700米处，因江必全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导致电动摩托车碰撞水泥护栏，造成江必全和何远国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开州区公安局认定，何远国不承担事故责任，江必全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当日，江必全在开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4月7日出院，实际住院3天；此后于2016年4月7日在开县光明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6月15日出院，实际住院69天；又于2016年12月26日在开州光明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12月28日出院，实际住院2天。江必全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47067.04元。事故发生后，石海清已垫付10000元，曾云军已垫付2000元。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受江必全委托于2017年6月2日作出以下鉴定意见：江必全左膝关节功能障碍系9级伤残，胸部损伤致九肋骨折系10级伤残，左膝关节髌韧带完全断裂，前后交叉韧带，内外侧副韧带损伤系10级伤残。江必全已交纳鉴定费700元。诉讼中，石海清对江必全提供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重庆市开州司法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7年8月9日作出以下鉴定意见：江必全左膝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构成9级伤残，胸部肋骨骨折六根以上构成10级伤残。石海清已交纳鉴定费1050元。
对案件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评判。
一、案件所涉及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江必全搭乘何远国去另一处堰塘查勘施工条件后返回途中因江必全的不当操作造成交通事故。根据前述查明的法律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之规定，江必全和何远国驱车前往其他堰塘查勘施工条件的行为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而江必全亦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张权利，故予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
二、各方当事人在案件中的法律关系。首先，重庆市羚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羚农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书》，将劳务工作分包给羚农公司，石海清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羚农公司辩称石海清与其系挂靠关系；石海清以个人名义与向连兵签订《渠口镇向阳村堰塘整治工程人工合同书》，将合同约定的工程转包给向连兵，因此羚农公司和石海清均为转包人。其次，石海清与向连兵签订了《渠口镇向阳村堰塘整治工程人工合同书》，将渠口镇向阳村堰塘整治工程转包给向连兵，证实石海清和向连兵之间存在转包关系。2017年1月26日，向连兵和曾云军共同出具的收条载明以下内容：“今收到渠口镇渠口村6口山坪塘整治工程款和向阳村10口堰塘整治工程款，以全部付清所有帐。总金额为280294元，大写贰拾捌万零贰佰玖拾肆元整”，亦能证实向连兵和曾云军不仅在向阳村承包有工程，在渠口村也承包了工程。根据收条中收款人向连兵和曾云军的签名，以及何远福的书面证言证实工友江必全从曾云军手里拿钱再分给其他工友，可认定向连兵和曾云军为雇主，江必全等人系该二人雇请的工人。曾云军辩称将工程介绍给江必全，自己并非承包人，但是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向连兵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在该二人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本院认为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依法认定向连兵和曾云军雇请江必全等人做工，双方与形成劳务关系，向连兵、曾云军系接受劳务一方，江必全系提供劳务一方。
二、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责任划分。向连兵和曾云军作为江必全的雇主没有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在指派雇员从事劳务活动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监管责任，导致江必全在提供劳务时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根据公安交管部门的认定，江必全无证驾驶无号牌的电动二轮摩托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并因此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院酌情认定向连兵、曾云军对江必全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江必全自行承担40%的责任。羚农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石海清，石海清又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向连兵、曾云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羚农公司和石海清应当与向连兵、曾云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案件的其他问题：一、江必全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故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二、曾云军、石海清垫付的费用在计算江必全的损失时应当予以摒除。对江必全主张的损失作出如下评定：1、医疗费47067.04元有住院病历、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佐证，予以支持。2、江必全在提供劳务时受伤致残，误工时间从受伤之日（即2016年4月4日）起计算至重新鉴定确定的定残日前一天（即2017年8月8日）为492天；江必全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固定收入来源情况，也没有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本院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故误工费应为39360元（80元/天×492天）。3、江必全实际住院74天（3天＋69天＋2天），按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00元/天计算，护理费应为7400元（100元/天×74天）；江必全只主张7200元，予以认可。4、江必全实际住院74天（3天＋69天＋2天），按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700元（50元/天×74天）；江必全只主张3600元，予以认可。5、江必全经重新鉴定构成9、10级两处伤残，按照重庆市2016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549元/年计算20年，残疾赔偿金应为48505.80元[11549元/年×20年×（20%＋1%）]。6、江必全在提供劳务时受伤造成伤残，遭受了精神痛苦，有权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综合何远国的伤残等级和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元。
7、鉴定费700元系江必全为了明确自己的损失而产生的费用，并且有鉴定费票据佐证，予以支持。8、江必全治伤确需产生必要的合理的交通费，但是其主张的交通费数额较高，结合案件实际酌情支持交通费300元为宜。以上确认的损失包括医疗费47067.04元、误工费39360元、护理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48505.8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151732.84元，该款由向连兵、曾云军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91039.70元（151732.84元×60%）；羚农公司和石海清与向连兵、曾云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江必全自行负担。摒除石海清垫付的10000元和曾云军垫付的2000元，向连兵、曾云军还应当赔偿79039.70元（91039.70元－12000元），羚农公司和石海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向连兵、曾云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江必全79039.70元（已摒除石海清垫付的10000元和曾云军垫付的2000元）；石海清、重庆市羚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江必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石海清是否将涉案山坪塘整治工程承包给了向连兵、曾云军；曾云军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首先从石海清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将所承建的涉案工程即渠口村6口、向阳村10口山坪塘的整治承包给了向连兵和曾云军”；并提供了向连兵和曾云军于2017年1月26日共同出具的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渠口镇渠口村6口山坪塘整治工程款和向阳村10口堰塘整治工程款，以全部付清所有帐。总金额为280294元，大写贰拾捌万零贰佰玖拾肆元整”；其次，江必全、何远国和其他工友陈述是受曾云军、向连兵雇佣，其工资由曾云军发放，江必全从曾云军手里拿钱再分给其他工友，曾云军、向连兵对此也无异议；最后，从涉案工程的另一承包人向连兵在二审中提出，涉案工程是由曾云军承包。综上，认定石海清将涉案山坪塘整治工程承包给了向连兵、曾云军，具有高度可能性。至于曾云军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江必全在为向连兵、曾云军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向连兵、曾云军依法应对江必全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向连兵、曾云军对江必全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曾云军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元，由上诉人曾云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能萍
审判员 李遇贵
审判员 盛建华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王高
书记员李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