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6民终20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劲松，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文林，男，195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正平，男，1972年1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小荣，女，1962年6月7日，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军，女，196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焕辉，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雨，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君山区柳林镇挂口新区亚华市场。
法定代表人：邹岳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贤，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阴六塘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岳阳市湘阴县六塘乡茶木村（乡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鲁海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道红，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伟，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劲松、柳文林、姚正平、黎小荣、张士军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皇置业）、湘阴六塘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湘阴六塘）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7）湘0611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正平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焕辉、杨晨雨，被上诉人圣皇置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世贤、被上诉人湘阴六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道红、张忠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劲松、柳文林、姚正平、黎小荣、张士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湘阴六塘请求优先受偿权的时间超过法定期限，不应将其债权认定为优先债权。本案涉案工程实际竣工时间按照一审认定为2013年5月。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湘阴六塘公司行使优先权的行为已经超过了六个月的法定期限，因此不宜将其列为优先债权。调解书确认优先权导致在破产财产分配时极大地压缩其他债权人的清偿比例，损害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普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债权人委员会会议纪要》不能作为四、五楼价格计算的依据。债权人委员会是债权人会议的常设机构，不能等同于债权人会议，其决策没有法律效力。在会议纪要中也明确了，会议确定的内容需要征求所有债权人的同意，并经债权大会通过。
圣皇置业辩称：四、五楼按1200元/平方米计算的原因是圣皇置业在诉讼过程中申请了司法鉴定，但没有能力支付鉴定费用，为了全局考虑，确定了1200元/平方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湘阴六塘辩称：原审判决其优先受偿没有超过法定期限。虽然湘阴六塘不认可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但由于一审判决结果是驳回诉讼请求，因此没有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徐劲松、柳文林、姚正平、黎小荣、张士军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君民初字第134号民事调解书；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5月28日、2012年8月15日被告圣皇置业与被告湘阴六塘，就圣皇置业洞庭湖生态家具园建设一、二期工程签订《岳阳市洞庭湖生态家具园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圣皇置业将洞庭湖生态家具园建设工程发包给被告湘阴六塘承建。工期要求为180天（雨雪天除外）内完工并组织竣工验收。同时对工程质量标准、价款以及支付等做了相应约定。2013年4月8日双方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合同约定，采用包工包料方式进行承包，承包价格为1300元/㎡包干。同时约定“本项目四五楼，考虑到乙方（即湘阴六塘）带资入场的因素，甲方（即圣皇置业）将四五楼产权优惠让与乙方，由乙方自行承担四、五楼全部建设成本及产权确认等各项成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发包方和承建方签字并加盖公章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由双方法定代表人邹岳夫、鲁海平签字，但均未加盖单位公章。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开始积极履行合同。2013年5月工程基本完工，但因为被告圣皇置业经营陷入困境，无力依据约定支付工程款。致使工程一直没有进行竣工验收。2014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裁定被告圣皇置业进入破产程序，随后指定湖南中智诚联合会计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2015年3月10日，圣皇置业债权人委员会对破产相关事宜作出决定并形成《债权人委员会会议纪要》，其中涉及涉诉四五楼造价全体债权人委员会一致同意“解除家具园4、5楼合作协议按1200元/㎡计算，统计为原始债权”，但遭到被告湘阴六塘代表袁道红的反对。因对此多次协商无果，被告圣皇置业2015年3月15日遂以与破产有关的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四五楼产权归其所有，确认四五楼工程造价，并由被告湘阴六塘补偿其损失。在诉讼中，因无法承受大额鉴定费用，未能完成被告圣皇置业提出的对四五楼价值的审计鉴定。为了最大限度的节约诉讼成本（包括诉讼费、鉴定费等），同时也为了确保破产的顺利进行，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圣皇置业与湘阴六塘就相关争议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据此做出（2015）君民初字地13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洞庭湖生态家具园四五楼归圣皇置业所有；2、湘阴六塘享有圣皇置业优先债权51432708.86元（其中四、五楼工程款22252224元（18543.52㎡X1200元/㎡），一、二、三楼工程款28703919.86元，种植屋面工程款131565元，电缆款15000元，检测费330000元），一般债权16505946.45元；此外双方还就其他相关问题达成调解协议。
另查明，被告湘阴六塘承建的该工程一至三楼工程平均造价经审计鉴定为1365元/㎡（审计鉴定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是：1、原告徐劲松、柳文林、姚正平、黎小荣、张士军是否具有针对一审法院（2015）君民初字第134号案件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资格；2、被告湘阴六塘提出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3、一审法院（2015）君民初字第134号民事调解书是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并对五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造成侵害。
关于焦点1、原告徐劲松、柳文林、姚正平、黎小荣、张士军是否具有针对一审法院（2015）君民初字第134号案件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资格；严格意义上说，五原告不是该案具有法律意义上的直接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但考虑到在破产这个特殊阶段特殊时期，从社会稳定大局出发，给予五原告为代表的其他债权人表达诉求和陈述己见的机会，与立法设置第三人撤销之诉成立要求相对再审较为宽松的立法本意并不完全相悖，故法院确认五原告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2、被告湘阴六塘提出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批复》第3条，明确确立了建设工程款的优先权，立法本意在确保建设工程款的优先受偿，确实保护工程款能及时支付。基于此，在现有法律中，对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是没有任何前提条件的，既不管工程是否竣工验收，也不管合同是否有效，只要是工程款，均有优先受偿权。与此相对应，对提出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期限也应放宽理解和适用，本案中，涉诉工程由于被告圣皇置业的原因，导致工程不能按时竣工验收，并依法进入破产,其责任主要在建设方即在被告圣皇置业。而五原告以最高人民法院有关竣工验收日确立的方式确定本案工程款优先权申请起止时间，并以此认为被告湘阴六塘提出优先受偿超过法定6个月期限而应该丧失该优先权，实际是对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的误读，最高人民法院《解释》第十四条第(二)、(三)项规定认定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的两种情形，是针对发包人恶意拖延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以期达到拖延支付工程价款的违法目的而作出的惩罚性规定。人民法院不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批复》之规定，以此作为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6个月期限的起算点，认定承包人超过《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工程价款优先权行使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批复》第四条规定，湘阴六塘在工程一直没有竣工验收的情况下，有权在适当时间提出优先受偿，其起算时间可以按照工程款确认的时间确定，或按照起诉作为起算点。故被告湘阴六塘在被告圣皇置业进入破产程序后，于2015年4月2日向破产管理人提出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没有超过法定期限，五原告关于被告湘阴六塘主张优先受偿超过法定期限的观点明显与合同法第286条之规定的立法本意相悖，故对该诉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3、一审法院（2015）君民初字第134号民事调解书是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并对五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造成侵害
五原告对该焦点的争议主要又集中在两点。其一、工程款优先受偿范围的认定，具体是工程款是否应该包括工程利润。依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第2、16、20、22条规定，确定工程款，一般而言应该依照合同约定确定，有约定的按约定，没约定的以竣工结算价为工程价款，未竣工工程应以施工预算为基础予以评估确定。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价格管理暂行规定》第5条规定，建设工程价款由成本(直接成本、间接成本)、利润(酬金)和税金构成。根据该条规定，一般来说，工程价款可分为四个部分：一是直接成本，又称直接费，包括定额直接费、其他直接费、现场管理费和材料差价。其中，定额直接费又包括人工费、材料费和施工机构使用费三部分。二是间接成本或称企业管理费，包括管理人员工资、劳动保护费等十多项。三是利润，由发包人按工程造价的差别利率计付给承包人。四是税金，包括营业税、城市建设税、教育费附加税三种。这四部分构成工程价款的整体，缺一不可。在实践中，建设工程价款的表现形式有工程估算价、设计概算价、施工图预算价、施工预算(概算)价和竣工结算价五种。《合同法》第286条中所称工程价款，如指已竣工工程，应指竣工结算价。未竣工工程则应以施工预算价为基础进行评估确定工程价款。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解释和案例，也确认工程款应该包括四个部分，1、直接成本，2、间接成本，3、利润，4、税金。由此可见，工程款肯定包括合理的利润。原告关于工程款不应包括利润的诉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
在这个结论的基础上，再看涉诉调解书确认的四五楼工程造价1200元/㎡是否违法并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对此，五原告应该承担举证义务。五原告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该价格违法且损害其利益。相反，被告湘阴六塘及五原告所提供的证据，相互佐证，证明被告湘阴六塘承建的该工程一至三楼工程平均造价经鉴定为1365元/㎡，而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四五楼工程包干价为1300元/㎡，故四五楼工程价款应依据合同约定的包干价计算，也可以参照一直二楼价格计算。退而言之，由于涉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应依法通过审计鉴定确定，而在诉讼中，又基于对审计鉴定费用的考虑，原、被告在法院释明的前提下，均不申请审计鉴定，而在破产的敏感时期，法院又不宜依职权进行审计鉴定。调解书所确认的四五楼工程款主要是依据2015年3月10日，圣皇置业债权人委员会《债权人委员会会议纪要》，确定的涉诉四五楼造价按1200元/㎡计算应该是恰当的合理的。（债权人委员会会议纪要虽没有约束力，但至少表示按照1200元/㎡结算四五楼工程价款得到全体债权人委员的同意，具有相对的合理性，且这个价格既低于合同约定的包干价1300元/㎡，也低于涉诉工程一二期造价1365元/㎡，并不损害债权人利益。）这些证据组形成一个证据组链，得出一个高度盖然性的结论，即调解书确认四五楼工程造价为1200元/㎡合理恰当。实际上，涉诉四五楼工程款实际属于工程垫资，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工程垫资和工程款一样享有优先受偿权。五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害了其利益，对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其二，关于33万元检测费。该费用属于破产中必须支出的费用，虽然被告湘阴六塘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缴纳了该费用，但现有证据组证明该笔费用是真实可信的，且属于破产过程中必须支付的费用，五原告关于该笔费用不应认可的诉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总之，第三人提出撤销之诉必需满足一定条件：其中最重要的是必须有证据组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合法的民事权益。撤销事由主要有以下几类：(1)当事人恶意串通进行诉讼，损害其利益;(2)第三人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所处分的财产拥有物上请求权;(3)原诉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损害了其利益。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组显示原审当事人具有恶意串通故意，更没有恶意串通行为。第三人即本案五原告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所处分的财产也不具有物上请求权。原诉也并没有遗漏必要的公共诉讼当事人，事实上，五原告等权利人在原审中是知道原诉并参加了旁听的，但没有申请参加诉讼，也没有对调解协议提出异议。五原告又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生效调解书该内容违法损害其利益。一审法院（2015）君民初字第134号民事调解书合法且未对五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合法利益造成损害。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徐劲松、柳文林、姚正平、黎小荣、张士军对一审法院（2015）君民初字第134号案件提起撤销之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调解书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了其合法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条第（三）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徐劲松、柳文林、姚正平、黎小荣、张士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徐劲松、柳文林、姚正平、黎小荣、张士军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湘阴六塘行使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借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合同约定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24日，由于发包方圣皇置业的原因，工程没有施工完毕，也没有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在工程一直没有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六塘公司有权在适当时间提出优先受偿，其起算时间可以按照工程款确认的时间确定，或按照起诉作为起算点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工程款优先受偿范围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的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造成的损失。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价格管理暂行规定》第5条规定，建设工程价款由成本(直接成本、间接成本)、利润(酬金)和税金构成。本案湘阴六塘施工的工程款中有多少成本、利润和税金，应通过工程造价审计确定。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5)君民初字第134号民事调解书在没有审计确定的情况下，按《债权人委员会会议纪要》确认工程款优先受偿不妥，应予撤销。上诉人认为《债权人委员会会议纪要》不能作为价格计算依据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7）湘0611民撤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5)君民初字第134号民事调解书。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岳阳市圣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玉香
审判员 李明霞
审判员 曹 维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