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7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县支公司。
住所地：永胜县永北镇环城东路国税局环城东路办公楼***层。
代表人徐体莲，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凤琪，云南康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应明，男，生于1962年6月28日，彝族，初中文化，云南省宁蒗县人，农民，住宁蒗县，（系李瑞梅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青，女，生于1962年3月28日，彝族，文盲，籍贯、职业、住址同上，（系李瑞梅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石磊，男，生于1986年3月19日，汉族，安徽省枞阳县人，初中文化，农民，家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现住永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胜通达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永胜县城凤鸣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天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应明、杨学青、沈石磊、永胜通达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胜县人民法院（2016）云072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永胜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及理由为：本案被上诉人永胜通达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在未与保险人说明的情况下，将肇事车云Ｐ×××××号车以企业非营业用车的性质投保（该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的车辆不止一辆，有些为企业非营业用车，有些为经营租赁用车，两种使用性质的保费不一样），后又将该车出租给沈石磊使用，实际改变了保险合同约定的车辆使用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和《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中关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第七条第四款第二项“保险机动车改变使用性质未向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应明、杨学青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沈石磊、永胜通达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请求依法判决。
李应明、杨学青辩称，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错误。首先，租赁公司投保是以汽车租赁公司的名义投保，保险公司明知投保人为汽车租赁公司，应在保险合同中对租赁公司将车辆变更为租赁用车，保险公司不予保险赔付的免赔事由加以明确提示，但保险公司并未明示。因此，该免责条款无效。其次，保险公司自认为用于租赁的车就是运营车的概念错误。根据《道路运输条例》规定，道路运输经营包括客运和货运。本案汽车租赁公司出租的车辆，其驾驶人员不需要营运资质，租赁车辆的用车性质，并非是营运车，只是由于用车人的需要，租赁公司才收取一定费用，且承租该车的驾驶员未向不特定的第三人收取费用，也未在行驶途中拉客收费。保险公司擅自将其定义为营运车辆，显然错误，应在投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认为一审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正确，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石磊、永胜通达汽车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达租赁公司）未提出答辩。
李应明、杨学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沈石磊、通达汽车租赁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41，124元；2、判令被告太平洋财险永胜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7日，沈石磊驾驶从通达汽车租赁公司租赁而来的云Ｐ×××××号福克斯牌CAF7180M型小型轿车载李瑞梅、覃思欣、沈沐阳、沈启发沿香南线由宾川县城驶往永胜县城，19时15分许，当车行至香南线K246+700M处时，驶出行驶方向的右侧路外，坠入季官河中。造成乘车人李瑞梅当场死亡，沈石磊、覃思欣、沈沐阳、沈启发不同程度受伤，云Ｐ×××××号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永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2015）第5307222015015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沈石磊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李瑞梅不承担责任。肇事车辆（云Ｐ×××××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太平洋财险永胜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责任险（乘客、赔偿限额：20万元×4座）、三者险不计免赔特约条款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原告李应明、杨学青系李瑞梅父母（三人均为农村户口）。李应明、杨学青夫妇共生育李瑞梅等子女四人。李应明、杨学青均身体残疾（李应明为肢体三级残疾，杨学青为听力二级残疾）。被告沈石磊因本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被永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缓刑考验期三年。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太平洋财险永胜公司向原告方垫付人民币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1、侵害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沈石磊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李瑞梅生命权丧失，二原告作为李瑞梅的近亲属，要求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永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5）第5307222015015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基本事实，交通事故发生时，李瑞梅属于本车人员，被告太保永胜支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对被告太保永胜支公司的该项诉辩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李瑞梅属于本车人员，肇事车辆已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承担对应的保险责任。被告太保永胜支公司以投保人改变保险合同约定的车辆使用性质为由，不承担该项保险责任的诉讼主张，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首先，被告通达租赁公司将车辆出租给具有对应驾驶资质的沈石磊，沈石磊应视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六条规定的“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其次，根据通达租赁公司与沈石磊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沈石磊租赁车辆是为了方便自己出行，交通事故也是在沈石磊本人驾驶车辆出行的过程中发生，沈石磊并未将车辆用于营业，未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保险单上载明的车上责任险（乘客）赔偿限额为20万元×4座，并购买有不计免赔条款。因此，被告太保永胜支公司应在20万元的赔偿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4、被告通达租赁公司对此损害的发生不具有过错。首先，被告通达租赁公司具有汽车租赁资质，其将汽车出租给具有对应驾驶资质的沈石磊的行为合法。其次，租赁公司出租的车辆各功能有效。因此，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5、李瑞梅系农村户口，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无证据证明，李瑞梅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未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告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请求不予支持。6、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根据本案事实及实际情况，认定为257,632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方“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的辩称，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不予采纳。7、关于被告太保永胜支公司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数额及被告沈石磊赔偿责任的确定，应先由被告太保永胜支公司在200,000元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之前垫付的30,000元应视为对车上人员责任险的先行支付，即被告太保永胜支公司还应赔偿原告170,000元，剩余的57,632元，应由被告沈石磊负责赔偿。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付原告李应明、杨学青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人民币200,000.00元（扣除其已先行垫付的30,000.00元，实际应赔偿人民币170,000.00元）；二、由被告沈石磊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李应明、杨学青因李瑞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人民币57,632.00元；三、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10元（缓交），由二原告负担5,105.00元，由被告沈石磊负担5,10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根据各当事人所举之证并经质证、认证查明的相关事实，除肇事车辆及投保车辆为云Ｐ×××××号，而非一审及上诉人所书云Ｐ×××××号外，本院均予认定，并于此不赘。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由相关人员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发生交通事故的云Ｐ×××××号机动车，于2014年11月28日由车主永胜通达租赁公司向太保永胜支公司同时投保交强险、车辆损失险、车上责任险（驾驶员、乘客）、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及车损、车责、三者险不计免赔等险别。保险期自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11月28日。其中车上责任险（乘客）赔偿限额为200,000(元)×4座，使用性质为企业非营业用车。2015年8月8日通达租赁公司与沈石磊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书》后，将云Ｐ×××××号车以每日300元的价租与被上诉人沈石磊使用。同年8月17日沈石磊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乘车人李瑞梅死亡，沈石磊及其余三乘车人不同程度受伤。为此，被上诉人李应明、杨学青作为李瑞梅的父母起诉请求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精神。虽其依法不在该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但应为该车车上（乘客）责任险的理赔对象。上诉人太保永胜支公司以被上诉人永胜通达租赁公司在未与保险人说明的情况下，将肇事车辆以企业非营业用车的性质投保，又将该车出租给沈石磊使用，既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又改变合同约定的车辆使用性质等为由，不愿承担赔偿责任，与法理、事理及情理不符。一、保险合同不同于一般的民事合同，作为保险人的本案上诉人具有专业优势，与本案投保人永胜通达租赁公司等被上诉人的地位明显不对等。根据《保险法》有关规定，我国保险的如实告知义务以保险公司的询问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答复为准。其基本原则是有问有答，问什么答什么。本案从一审至二审，上诉人均未提供有关询问投保人永胜通达租赁公司的书证、人证及物证。虽《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正本）》在“使用性质”栏中注明为“企业非营业用车”，但所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三条又有：“本保险合同中的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或履带式车辆”的规定。从而使被上诉人永胜通达租赁公司任意出租云Ｐ×××××号车变成可能。实际上，机动车无论是借用，还是租赁，都是现代社会生活中的必要交易方式，并非法律所禁止。涉案云Ｐ×××××号车的租赁情形，车主永胜通达租赁公司让渡的仅是使用权，而非是经营权的让渡。本案以云Ｐ×××××号车为基准的投保险别决定了该车使用性质的改变并不属于重要事项，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亦非合同义务，而是订立合同之要求。故上诉人所持被上诉人永胜通达租赁公司改变用车性质、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理由及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二、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无效。本案正如上诉人所举之证及上诉所言，被上诉人永胜通达租赁公司向上诉人投保的车辆不止一辆，而是多辆，既有出租用车，又有企业用车，但从上诉人承保该车保险业务到与投保人永胜通达租赁公司签订该保险合同之前或者之时，上诉人所举之证均未证明已对该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副本）上提示永胜通达租赁公司注意外，还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永胜通达租赁公司作出了解释，并使其明了该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且《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及第三十五条“保险合同术语”的排版形式与“保险责任”第六条的排版形式一致，并未用足以引起永胜通达租赁公司注意的文字、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加以提示，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对免责条款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应产生法律效力。三、保险事故发生的概率，既取决于保险标的的固有风险，也取决于人为风险。本案中，被上诉人不存在刑事道德风险，无过错的车上人员对该投保标的应具有保险利益。同样的车辆，同样的事故，同样的生命，如果按涉诉合同的责任免除执行，将会违背交强险及商业险的设立初衷，难以发挥商业险的补充保险功能，使投保人分散风险的投保失去意义。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保永胜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永胜通达租赁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签订保单所附的《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格式条款，其承保范围与免责条款的约定确有交叉重合之处。对此，本院已从该保险合同的合同性质、上诉人对免责条款说明义务的履行情况以及被上诉人李应明、杨学青依据保险合同所期待的客观而合理的赔偿请求等方面作了上述评判，无论是从车上责任险赔付范围，还是从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角度考虑，上诉人太保永胜支公司均应承担理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上诉人太保永胜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胜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华
审判员 高精红
审判员 普丽仙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