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焕英。
委托代理人：胡海源，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雪征，广东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振寰。
委托代理人：欧柱星，从化市法律服务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智铭。
上诉人陈焕英因与被上诉人朱振寰、杨智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民二初字第169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2日，朱振寰与杨智铭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杨智铭向朱振寰借款108000元用于临时周转；借款期限从2013年3月12日至2013年4月12日止；借款利息每月按借款总额的2%计算。如杨智铭逾期不清还全部借款且未经朱振寰同意延期还款，杨智铭除向朱振寰加付银行同期利率四倍利息并按日计付欠款总息（借款本金加利息）的0.5%违约金给朱振寰，直至清还全部借款时止。同日，杨智铭出具《借据》确认收到借款108000元。逾期，杨智铭未能按期还款。2014年1月14日，朱振寰支付法律服务费2000元。2014年1月16日，朱振寰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4）穗从法民二初字第16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轮候查封杨智铭位于从化市江埔街港湾路18号5幢1003房。另查明：朱振寰与杨智铭是同学关系。杨智铭与陈焕英于1997年11月24日登记结婚。陈焕英自述其于2013年10月与杨智铭办理了离婚手续，且就双方债务向起诉过杨智铭。
朱振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杨智铭、陈焕英归还朱振寰借款108000元；2、杨智铭、陈焕英支付自2013年3月12日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每月按照借款总额108000元的2%计付利息给朱振寰（暂计至2014年1月12日止为21600元）；3、杨智铭、陈焕英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本案欠款还清之日止，按日计付欠款总额（借款本金加利息）的0.5%违约金给朱振寰；4、杨智铭、陈焕英支付诉讼代理费用2000元；5、案件诉讼费用由杨智铭、陈焕英承担。
原审法院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在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中，既存在对当天发生的借贷以借条形式确认的情况，也存在对以往多笔借贷经结算而出具借条的情况。朱振寰系银行工作人员，有一定的收入及资金来源。而且，朱振寰与杨智铭是初中同学，陈焕英对此也予以确认。朱振寰称108000元借款系杨智铭从2011年年底开始陆续向其借的。对借款的支付，朱振寰提供银行支取明细证实其于2011年12月16日提现20000元，12月23日提现10000元，2012年4月21日提现50000元，2013年1月17日提现10000元，合计90000元给杨智铭。余款18000元，朱振寰称系直接支付现金给杨智铭。因此，本案不排除朱振寰通过现金直接支付的可能性。陈焕英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朱振寰与杨智铭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杨智铭向朱振寰借款后，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及支付利息，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责任。朱振寰要求杨智铭偿还借款108000元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应当明确约定利息和违约金并存时，才能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朱振寰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不应超过法律规定上限，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明确约定如被告逾期不清还全部借款的，杨智铭除向朱振寰支付银行同期利率四倍利息并按日计付欠款总息（借款本金加利息）的0.5%违约金给朱振寰，直至清还全部借款时止。由此可见，朱振寰主张的逾期利息已足以弥补实际损失。因此，朱振寰主张要求杨智铭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杨智铭应支付的利息计算方式为：2013年3月12日至2013年4月12日的利息按每月2%计算；2013年4月13日起至本院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以上计算本金均为108000元。因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因杨智铭不按期向朱振寰归还全部借款，朱振寰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执行费及诉讼保全费用等）由杨智铭承担。因此，朱振寰要求杨智铭承担诉讼代理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
关于借贷纠纷案件中由夫妻间的一方具名的债务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的认定，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即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杨智铭、陈焕英于1997年11月24日登记结婚，陈焕英自述双方于2013年10月离婚。而《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12日，因此该债务形成于杨智铭、陈焕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前述规定，陈焕英应举证证实杨智铭向朱振寰借款时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杨智铭、陈焕英之间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朱振寰知道该约定。现陈焕英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陈焕英自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生活主要开销由杨智铭负责。因此，朱振寰主张案涉借款及利息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杨智铭、陈焕英共同偿还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诉讼代理费是朱振寰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由借款人负担。因此，朱振寰主张该费用由杨智铭、陈焕英支付的诉讼请求有理，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6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智铭、陈焕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借款108000元给朱振寰，并支付利息（2013年3月12日至2013年4月12日的利息按每月2%计算；2013年4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以上计算本金均为108000元）；二、杨智铭、陈焕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诉讼代理费2000元给朱振寰；三、驳回朱振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2元，减半交纳1466元，财产保全费1060元，合计2526元，由杨智铭、陈焕英负担。
上诉人陈焕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杨智铭欠朱振寰的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朱振寰与杨智铭存在恶意串通，伪造债务的可能性。朱振寰在起诉状和庭审时的表述存在矛盾，且对借款时间、地点、数额也表示记不清楚。从朱振寰与杨智铭是同学关系，结合陈焕英与杨智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恶劣关系来推断，不排除朱振寰与杨智铭恶意串通、伪造债务的可能。且朱振寰、杨智铭所立借据已约定诉讼代理费用的承担，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通过诉讼解决。故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两人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即使存在真实的债务关系，陈焕英与杨智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完全不知悉其向朱振寰借款的事实，借款十多万不是小数目，如果用于家庭开支的话，陈焕英不可能不知道。事实上，杨智铭平时好赌成性，如果其真的向朱振寰借款，也是其个人债务，应由杨智铭个人承担。三、原审判决陈焕英承担诉讼代理费不合理。本案即使借贷关系成立，朱振寰、杨智铭约定诉讼代理费用的承担是其两人之间的约定，该债务并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朱振寰在陈焕英与杨智铭离婚后主张权利，产生的诉讼代理费不应由陈焕英承担。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朱振寰对对陈焕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振寰、杨智铭承担。
被上诉人朱振寰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陈焕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智铭未到庭，亦未作答辩。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与原审基本相同，即：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法律服务费2000元应由谁承担。
关于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借贷双方有书面协议，且杨智铭亦签名确认收到相应款项。陈焕英虽然提出猜测和疑问，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印证。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并对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夫妻双方是否具有举债合意等因素进行综合考虑。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关于借款原因和用途，有以下几点值得注意：1、杨智铭与朱振寰在合同中明确“用于临时周转”，期限为1个月；2、朱振寰在一、二审均述称杨智铭借款大多是因为“退帮别人办户口的中介费”；3、朱振寰在一审时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对账单，称分别于2011年12月16日、12月23日、2012年4月21日、2013年1月17日，分别提现2万元、1万元、5万元、1万元借给杨智铭。其中，前三笔款项共8万元，间隔4个多月；4、一审中陈焕英虽述称杨智铭负责家庭主要开销，但同时也称“家庭生活来源主要是以陈的工作收入”。综上可见，杨智铭向朱振寰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此外，朱振寰与杨智铭签订借款合同时，已明知杨智铭与陈焕英的婚姻状况，但却未要求陈焕英签名。朱振寰亦在一审中述称，之所以借款给杨智铭，是基于其与杨智铭是同学关系，“且杨在夏日港湾有一套100多方的房产及一辆别克小轿车”，认为杨有偿还能力。而且，从2011年底至2014年初，朱振寰并未向陈焕英提出还款要求。因此，陈焕英对借款不知情不足为奇。另据了解，杨智铭因民间借贷、金融借款纠纷而被诉的案件仍有近二十件在从化市人民法院审理当中。杨智铭的亲属还提供了材料，称其因涉嫌信用卡诈骗罪已被公安机关逮捕。基于上述理由，本着平等保护债权人和夫妻另外一方合法权利的原则，杨智铭向朱振寰所借款项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法律服务费2000元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原审法院判由借款人一方承担，本院予以认同。但因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焕英亦不需要承担偿还责任，理由同上，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惟在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方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焕英的上诉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民二初字第169号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杨智铭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借款108000元给原告朱振寰，并支付利息（2013年3月12日至2013年4月12日的利息按每月2%计算；2013年4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以上计算本金均为108000元）；
二、变更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民二初字第169号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杨智铭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诉讼代理费2000元给原告朱振寰。
一审案件受理费2932元，减半交纳1466元，财产保全费1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杨智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德家
审判员 杨晓梅
审判员 马伟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