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祥悦，个体。
委托代理人：纪文军，山东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原山东电力集团公司)。住所地：济南市经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同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明军，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祥悦与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祥悦及其委托代理人纪文军、被上诉人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孔祥悦系个体工商户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的业主，该采石场位于牟平区莒格庄镇东垛夼村，成立于2003年11月7日，经营范围及方式为花岗岩开采、加工。烟牟国土资采划字[2003]49号文《关于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申请划定花岗岩矿矿区范围的批复》中确定，该矿区面积为0.003平方公里，资源量（333）2.925万立方米，规划生产能力为1.20万立方米/年，预计服务年限2.5年。
2007年3月5日，山东电力工程咨询院向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人民政府发出鲁电咨便[2007]4号《关于500千伏栖霞-
文登送电线路走径的函》，内容为：根据国家计划，为加强山东电网网架结构，满足东部用电增长的需要，近期拟建设500千伏栖霞-
文登送电工程，该工程由我院负责设计，目前该工程正处于初步设计阶段，为避免本线路与贵单位有关规划发生矛盾，我院特派人员前往贵单位征求意见，线路走向详见路径方案图。2007年4月25日，烟台市国土资源局牟平分局出具了《关于500千伏文登-
烟台送电线路牟平段途经矿产资源勘查项目的审查证明》，该证明对500千伏文登-
烟台送电线路牟平段途经的14个矿产资源勘查项目的探矿权人、勘查项目名称、极值坐标作出了详细的说明，但未涉及孔祥悦经营的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2007年5月，山东电力工程咨询院在《500千伏栖霞-
文登送电工程初步设计说明书》中明确标注“17、牟平区国土资源局沿线矿产分布协议情况：避让”。
2008年6月，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鲁发改能交[2008]491号《关于烟台新港、济南临港等49项220千伏输变电工程的核准意见》，核准电力公司建设文登-
栖霞500千伏输电线路。电力公司遂由牟平区供电公司（甲方）与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人民政府（乙方）签订了500千伏霞昆线送电线路工程地方工作委托协议，双方约定：为保证500千伏霞昆线送电工程项目按期圆满完成，甲方将该工程的地方民事赔偿及通道清理工作委托给乙方承担。乙方的工作内容及责任为：1、乙方全权负责施工过程中的民事赔偿工作，协调各级的地方工作，协调公安、交通、林业、水利、文物、电力、通讯等部门的工作，使施工得到上述部门的大力支持。2、乙方要专门成立负责民事赔偿工作领导小组，现场办公，及时协调并解决甲方遇到的各级施工阻挡问题，保障线路施工的顺利进行。3、乙方负责甲方施工范围内的地方民事赔偿工作，赔偿应有完整而符合规范的赔偿协议，赔偿范围包括以下内容：A、线路走廊内塔基占地赔偿；B、线路走廊内的所有树木、果园及线路通道的树木砍伐及青苗赔偿（按工程施工验收规范执行）；C、线路走廊内的所有按规程须拆迁或拆除的房屋、采石场的赔偿；D、施工中所有耕地或非耕地的占用及赔偿。如材料运输道路的临时占用、跨域架搭设的临时占地、塔基的占地等。4、乙方负责甲方施工范围内线路通道的清理工作，技术要求按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要求进行。5、乙方进行通道清理后要有完整而符合规范的通道保护协议、房屋拆迁协议。各种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将上述协议资料送交甲方三份，工程竣工后甲方移交给建设管理单位。甲方责任：甲方根据双方共同确认的赔偿明细，按照赔偿合同及时付给乙方。
电力公司施工的500千伏霞昆线送电工程线路于2008年12月线路施工完毕，2009年4月投入使用。该线路经过孔祥悦的采石场上空。孔祥悦称电力公司从2008年5月起开始在其矿区范围内为架设高压线路做基础挖坑，孔祥悦发现后曾多次向有关部门汇报并向电力公司发出危险警示报告，后来在牟平区政府协调下，孔祥悦于2008年7月31日临时停产，同时与电力公司商谈赔偿事宜，但一直没有结果，2008年12月11日电力公司将最后一条线路架设完毕。电力公司表示在架设线路前设计单位向当地政府了解过应避让的矿产资源项目，因孔祥悦当时未实际进行开采，当地政府并未将孔祥悦的情况告知设计单位，直到高压线全部架设完毕后才知道此处有矿区。
2009年10月20日，孔祥悦向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电力公司停止侵权行为，恢复孔祥悦采石场的正常生产，并赔偿因侵权而导致的停产损失4980600元，一切诉讼费用由电力公司承担。孔祥悦提交了有效期为2008年5月16日至2009年5月16日的采矿许可证复印件，其中注明开采矿种为建筑用花岗岩，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孔祥悦称其于2003年11月即取得了采矿许可，约自2008年5月16日开始采矿规模增大，在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只要还有可开采的储量，相关权力部门就可以继续批准办理采矿许可证。而孔祥悦的许可证到期后，因电力公司已在矿区上空架设高压线，达不到安全生产的条件，因而未能继续审批通过，其安全生产许可证也被牟平区安监局暂扣。牟平区安监局于2010年4月8日出具的证明也证实，该采石场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截止至2011年12月15日，但采矿许可证于2009年5月16日失效，根据有关规定其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同时截止至2009年5月16日，因此已将该采石场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暂扣并正在办理注销手续。
2008年4月，孔祥悦委托编写了《烟台市牟平区东垛夼矿区祥和建筑用花岗岩矿矿产资源开发利用说明书》，其中关于矿石质量的描述为“矿石质量一般，成材率低，主要为建筑用碎石”，关于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情况的描述为“该矿为露天开采，生产设备简单，生产成本低，产品主要是建筑用碎石，出售价格低，生产经营情况一般，采矿职工10-12人，一年采出矿石大约在0.8-1.2万立方米，一立方米矿石价格大约在30-60元，一年能获得纯利8-10万元。由于资金紧张，还处于停产，争取资金到位，下半年开始生产。……前期已采出矿量0.19万立方米，现保有矿石量2.73万立方米。”
受牟平区莒格庄镇政府和祥和采石场委托，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09年4月15日作出鲁新广资评报字[2009]第01号《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资产评估报告书》，以2008年7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评估结果为98.69万元，其中流动资产1.65万元，固定资产97.04万元（包括房屋建筑物2.45万元、路桥等构筑物6.82万元、机器设备62.13万元和车辆25.64万元）。
同日，该所作出鲁新广会矿评报字[2009]第017号《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采矿权评估报告书》，对该采石场花岗岩矿采矿权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64.95万元。孔祥悦对采矿权价值64.95万元予以认可，但认为该份报告中对未开采石料的价值没有作出评估不当。电力公司认为评估结论所依据的都是孔祥悦单方提供的材料或数据，因而对采矿权价值64.95万元不予认可。牟平区法院依法向作出该报告的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调查，该所出具了一份解释说明，认为：采矿权是从矿产资源所有权中派生出来的，是指在依法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规定范围内开采矿产资源和获得所开采的矿产品的权利；采矿权价值是指采矿权人依法使用采矿权，开采矿产资源所获得或支付的货币量。评估报告中的结果64.95万元即是对孔祥悦采石场花岗岩矿采矿权的经济补偿，是依据资源储量对该矿区采矿权的评估价值，原采矿权人事实上失去了对该矿区所拥有的采矿权，出资方则实际拥有了该矿区的采矿权，即拥有了对剩余储量开采的权利。对该事务所的解释，孔祥悦认为该所无权对采矿权和矿产资源所有权进行解释，而且双方并未就收购采矿权达成协议，所以该解释也不符合事实。电力公司则称采矿权评估期限只能计算至2009年5月16日，因为根据牟平区政府的有关文件规定，孔祥悦不具备矿山企业所必须具备的各种证件，属于关停范围内。孔祥悦认为因国土资源部门知道采石场上方有高压线，所以才不同意继续为其申报有关证件。
2010年12月，受牟平区法院的委托，山东正元地质勘查院烟台分院作出《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地质简报》，对资源量估算的结果为：建筑用花岗岩矿3.33万立方米。需剥离毛石量7225立方米，剥采比为0.21。评估费用10000元由电力公司缴纳。
关于孔祥悦要求电力公司停止侵权行为、恢复采石场正常生产的诉讼请求，电力公司称从线路使用上讲，如果将高压线路搬迁的话涉及塔位众多，而且是长距离的改向，每公里费用大约260万元，总费用至少上千万元，而且搬迁期间停电损失也非常巨大，无可估量。牟平区法院询问孔祥悦如果高压线不能搬迁的话，其是否同意对剩余储量的矿石开采销售后的纯利润进行评估，孔祥悦表示同意。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接受牟平区法院的委托，于2011年6月8日出具鲁永司鉴中心[2011]评鉴字第5号《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该资产评估报告认为，孔祥悦采石场剩余可采矿石为26075立方米，根据孔祥悦提供的销售发票及市场调查，确认销售收入为：①荒料：26075×40%×1620＝16896600元；②块石及普通建筑石材：26075×50%×360＝4693500元；③乱石：26075×10%×80＝208600元，④收入合计：21798700元。扣除孔祥悦各项成本费用（包括：租金、折旧、开采人工费、材料消耗、采矿权价款及其他）10409493.81元，剩余储量的矿石开采后纯利润为11389206.19元。该鉴定评估费60000元由电力公司缴纳。孔祥悦认为矿石的剩余储量应为3.33万立方米，这其中并不包括毛石7225立方米，但报告中对石料储量扣除了7225立方米，这是错误的。电力公司对该意见书则认为：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没有入选《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没有矿业权鉴定资格；鉴定所依据的《烟台市牟平区东垛夼矿区祥和普通花岗岩矿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系孔祥悦单方面编写的材料，不具有法律效力；鉴定报告所确定的石料单价是根据孔祥悦提供的普通发票确定的，而且孔祥悦采石场只能生产建筑用花岗岩矿石即乱石，而不能生产块石。故该鉴定报告不具有证据效力。电力公司同时对本案的管辖权提出异议，牟平区法院经审查后将本案移送烟台市中级法院审理。
在审理过程中，孔祥悦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1、电力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恢复孔祥悦采石场的正常生产；2、电力公司赔偿因侵权导致孔祥悦三年的停产损失1448万元及利息297.8万元，合同违约金50万元，三年看护工资3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电力公司承担。
庭审中，孔祥悦提交了2003年5月31日与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东垛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垛夼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该村委出具的证明。承包合同中，甲方为东垛夼村委，乙方为孔祥悦，承包期限自2003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乙方一次性交清承包费，承包期间如单方违约，须赔偿对方违约金5万元。东垛夼村委分别于2009年3月16日、2012年8月16日出具证明，证实双方约定的承包金为每年12000元，总额为18万元，孔祥悦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单方违约，因此剩余年份的承包金12万元不予退还，而且村委还要向孔祥悦追索违约金5万元。孔祥悦另提供其与案外人张克平、孔凡高、郭守阳签订的承包合同各一份，主张因其不能与该三人履行承包合同，按约定应向三人支付违约金共计33万元。上述各项违约金，孔祥悦均未实际支付。关于看护工资，孔祥悦主张其雇佣四个人看护矿上的固定资产，白天、晚上各有两人，2012年12月以前每人每天100元，2012年12月开始每人每月120元。
电力公司则认为，从内容上看，孔祥悦与东垛夼村委之间的承包合同是虚假合同的，孔祥悦也并未实际缴纳18万元的承包费，而且东垛夼村委无权将采石场承包给孔祥悦；孔祥悦的矿上只有一个很小的临时房及道路，这些根本不用看护，且实际上也没有人看护，不存在支付看护工资的问题。对孔祥悦与案外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电力公司也提出异议，认为山东正元地质勘查院烟台分院在进行实地勘查后作出《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地质简报》，其中记载“经核查祥和采石场未动用采矿权内的花岗岩矿”，也就是说本案涉及的花岗岩矿从来就没有被开采过，由此可见，孔祥悦与三名案外人签订的承包合同都是假的，孔祥悦以电力公司架设高压线造成其违约而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为由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是不成立的。
对于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电力公司认为该中心没有入选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也没有矿业权方面的鉴定资格，对停止采矿的损失以剩余矿产资源的开采纯利润进行计算是不正确的，因为没有开采的矿不能作为矿产品进行鉴定，只能作为采矿权价值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是孔祥悦自己编制的，不是颁发采矿许可证的依据，不能作为评估鉴定的依据。鉴定所依据的石材价格是孔祥悦提供的一张发票，仅凭该发票就确定整个市场的价格是不正确也不公平的。基于上述理由，电力公司认为不能以该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电力公司申请对孔祥悦的采石场在采矿许可证期限内（2008年5月16日至2009年5月16日）的采矿权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孔祥悦则认为该鉴定是由牟平区法院依法委托进行的，程序合法，电力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提供了烟台市牟平区国家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出具的证明，证实2010年8月在该局辖区内石材矿的销售价格为2900元/立方至3260元/立方范围。孔祥悦据此主张如果现在仍继续生产的话，销售价格比鉴定报告中认定的价格还要高。审理中，孔祥悦还提交了其2008年办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及营业执照所支付的费用单据，共计71068元。经质证，电力公司认为生产能力报告编制费和评审费1600元、安全评价定金9000元、设计费和审报费2000元、济南斯泰普咨询公司咨询费8000元、地质环境评价费3000元这几份单据在时间上都有明显涂改的痕迹，故对上述单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单据的真实性电力公司没有异议，但主张孔祥悦只有在缴纳了各项费用之后才能办理采矿许可证，从而因支出该部分费用而转化为采矿权，进而在本案中获取相应的补偿，所以这些费用并不是孔祥悦的直接损失，与电力公司无关。
另查，诉讼期间电力公司已先行向孔祥悦支付了470000元，孔祥悦对此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山东省发改委鲁发改能交[2008]491号文件、《烟台市牟平区东垛夼矿区祥和建筑用花岗岩矿矿产资源开发利用说明书》、鲁新广资评报字[2009]第01号《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资产评估报告书》、鲁新广会矿评报字[2009]第017号《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采矿权评估报告书》、《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地质简报》、鲁永司鉴中心[2011]评鉴字第5号《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批复、证明、承包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足以采信。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电力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何种责任。第二、电力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该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我国法律对侵权行为的认定主要指行为人因过错而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的过错分为故意和过失两种情况。具体到本案中，电力公司500千伏送电线路的架设行为已经山东省发改委审核批准，送电线路架设之前电力设计部门也已根据操作规程将送电线路的走径通报给了线路途径的所有相关政府主管部门，并得到了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核同意，电力公司架设涉案送电线路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系合法行为。电力公司在送电线路架设过程中，对可能受到影响的矿产资源进行了优先考虑，尤其是牟平区国土资源部门在对该区因建设涉案送电线路所受影响的14个矿产资源项目进行了详细说明后（其中并未包含孔祥悦的采石场），电力设计部门根据说明重新设计了涉案送电线路的走向，对牟平区国土资源部门提供的14个矿产资源项目全部进行了避让，涉案送电线路架设期间并未发生任何纷争。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电力公司架设涉案送电线路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电力公司在涉案送电线路建设过程中，也已尽到了足够的、必要的注意义务。因此，电力公司对孔祥悦采石场不能继续进行开采的后果不存在过错。其行为不具有法定违法性，依法不构成侵权，电力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对因此给孔祥悦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补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电力公司所承担的补偿责任范围应如何确定。
孔祥悦根据2003年5月与东垛夼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经矿产资源管理部门核准，取得了涉案矿区采矿权。采矿权是在依法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规定范围内开采矿产资源和获得所开采的矿产品的权利。而采矿权价值是采矿权人依法使用采矿权，开采矿产资源所获得或支付的货币量。电力公司在建设文登-
栖霞500千伏送电线路施工中，根据规划设计要求将部分送电线路架设于孔祥悦的采石场上方，涉案送电线路现已施工完毕且已投入了生产的事实清楚。高压送电线路因自身所具有的特殊性，如果进行线路改向必须是长距离的变动，搬迁所涉及的塔位众多，搬迁过程中对供电区域所造成的停电损失无法估量，对公共利益将会造成巨大损害，因此孔祥悦要求电力公司将送电线路搬迁、改线，恢复采石场生产的诉讼请求不具有现实可能性。在送电线路不能搬迁的情况下，因安全条件限制，孔祥悦的采石场不能再继续进行生产，孔祥悦丧失的是依法取得的采矿权，电力公司对孔祥悦遭受损失的补偿范围亦应以孔祥悦丧失的采矿权价值为限。庭审中，孔祥悦主张其所受到的损失应根据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予以确定，但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依据的计算数据有瑕疵：1、资产评估鉴定结论计算方式的前提是孔祥悦采石场剩余可采石量为26075立方米，从此可知，26075立方米石量是孔祥悦采石场的最大极限理论开采量，不论从常理还是现有技术条件，任何一个矿场都不可能将所有矿产资源全部开采利用。2、孔祥悦在2008年4月自行委托编写的《矿产资源开发利用说明书》中明确载明：矿石质量一般，成材率低，主要为建筑用碎石，矿石出售价格低，一立方米矿石价格大约在30-60元，一年能获得纯利8-10万元。而2009年4月15日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根据牟平区莒格庄镇人民政府和孔祥悦的共同委托所作的《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采矿权评估报告书》对矿石的质量和主要用途进行了变更，矿石质量为质量中等，主要用途则变更为普通建筑石材，孔祥悦采石场生产的石材产品也变更为饰面花岗岩荒料、块石及普通建筑石材。孔祥悦采石场生产的产品荒料率为40%、块石及普通建筑石材为50%、设计损失率为0%、采矿损失率为0%。而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根据《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采矿权评估报告书》的结论作出了《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从以上事实可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的资产评估鉴定结论中对矿石的分级、矿石用途与孔祥悦自行编写的《矿产资源开发利用说明书》内容明显不符。3、孔祥悦提供的《矿产资源开发利用说明书》、《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采矿权评估报告书》与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孔祥悦采石场花岗岩产品的销售价格认定不一，孔祥悦2008年4月自行委托编写的《矿产资源开发利用说明书》中载明一立方米矿石价格大约在30-60元；2009年4月15日《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采矿权评估报告书》中载明的花岗岩荒料一立方米1200元、块石及普通建筑石材一立方米160元；2011年6月8日《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价格则为：荒料一立方米1620元、块石及普通建筑石材一立方米360元、乱石一立方米80元。从以上证据的内容可以看出，孔祥悦主张的石料价格与说明书、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价格前后差距巨大，且不论孔祥悦还是评估机构对石料价格的变动均未提供充分的依据。孔祥悦以此为据要求电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不足采信。
孔祥悦采石场的采矿权价值经评估为64.95万元，电力公司应向孔祥悦支付该款项。电力公司要求重新对孔祥悦采石场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内的采矿权价值进行评估，原审不予支持。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鲁新广资评报字[2009]01号资产评估报告对祥和采石场的资产进行了评估，其中房屋建筑物价值2.45万元、路桥等构筑物价值6.82万元，该两项应作为孔祥悦的损失由电力公司予以补偿。孔祥悦提交了单据一宗以证实为办理2008年至2009年期间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支出的费用共计71068元。其中，2008年5月2日向烟台市国土资源局牟平分局缴纳了27480元，该项费用如孔祥悦不缴纳，则不能取得该年度的采矿权，从而失去向电力公司主张权利的前提，因此孔祥悦要求电力公司赔偿该费用理由不当。对于生产能力报告编制费和评审费1600元、安全评价定金9000元、设计费和审报费2000元、济南斯泰普咨询公司8000元、地质环境评价费3000元，因单据中的日期存在涂改痕迹，不能证实上述费用是为办理2008年至2009年期间有关证件而实际发生的，故对上述费用单据原审不予采信。除此以外的其他费用，均系孔祥悦为实施当年的采矿行为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9988元，电力公司应予以补偿。孔祥悦要求电力公司赔偿自2003年至2008年5月期间的办证费用，理由不当，原审不予支持。
孔祥悦主张因其与东垛夼村委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承包期限为15年，现因矿区不能继续生产，因此要求电力公司赔偿不能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剩余年份的承包金12万元。未履行年份的承包金返还问题系孔祥悦与东垛夼村委之间的法律关系，孔祥悦要求电力公司向其支付该12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孔祥悦主张电力公司还应赔偿其因不能履行承包合同而应向东垛夼村委支付的违约金5万元、因不能履行与案外人签订的承包合同而需支付的违约金33万元以及看护工资898000元，因孔祥悦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上述各项请求原审亦不予支持。
综上，孔祥悦的实际损失合计762188元。诉讼期间，电力公司已先行向孔祥悦支付了470000元，该款应予以扣除，因此电力公司还应向孔祥悦支付2921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电力公司补偿原告孔祥悦经济损失762188元，扣除已补偿的470000元，余款292188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孔祥悦；二、驳回原告孔祥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电力公司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2元，由原告孔祥悦负担10820元，由被告电力公司负担602元。评估鉴定费70000元，由被告电力公司负担。
孔祥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电力公司赔偿孔祥悦停产前及停产后的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电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孔祥悦要求电力公司拆除架设在采石场范围内的送电线路，恢复采石场的正常生产，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事实根据是电力公司侵权的区域是孔祥悦依法承包的采石场，孔祥悦持有合法的承包合同，并为此办理了合法有效的采矿许可证。法律依据是孔祥悦的承包经营行为符合《土地承包法》、《矿产资源法》等法律的规定。电力公司未经孔祥悦同意，强行在采石场上空架设送电线路，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矿产资源法》的规定，侵犯了孔祥悦的承包经营权。依照《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孔祥悦依法要求电力公司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合法有据，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原审违反上述法律的明文规定，判决驳回孔祥悦要求电力公司搬迁的请求是错误的。原审两次判决，均维护了电力公司的利益，损害了孔祥悦的合法利益（未判决赔偿损失），如高院维护原审判决，孔祥悦因开矿产生的债务几代人都还不清，孔祥悦势必铤而走险，向社会和国家讨说法。请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重审仍然认为，对孔祥悦的损失应以采矿权价值及其他直接损失为限，原审的这种观点忽略了孔祥悦停产前的投入，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故原审判决第一项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在二审庭审中，孔祥悦另补充如下意见：一、原审涉及的矿产资源开发利用说明书不是孔祥悦编制，证据文本上也没有加盖孔祥悦的印章，这个证据是一个伪证。这个证据在一审审理期间没有经过完整的质证。二、原审认定剩余可采量26075立方是最大理论开采量，不能全部开采利用，是错误的，根据国标GB/T17766-1999的规定，鉴定书上认定的可采量是指具有经济价值的储量。
电力公司答辩称：孔祥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电力公司架设涉案送电线路合法有据，孔祥悦要求线路搬迁实属无理。涉案供电线路，业经山东省发改委核准，手续齐全。而孔祥悦的采矿权自2009年5月16日到期以后未获续期，安全生产许可证亦被收回，孔祥悦没有继续采矿的资格，无权要求电力公司搬迁涉案供电线路。二、电力公司为公共利益经行政许可架设涉案送电线路，无任何过错，即使影响孔祥悦采矿权的行使，也仅应补偿其直接经济损失。涉案送电线路是为解决烟威地区送电紧张的局面，报经有关部门审批后架设的，对国计民生具有重要意义。送电线路架设之前，设计单位向当地政府部门咨询了应当避让的矿产资源项目，回复意见中不包括涉案采石场。施工过程中，出现涉案送电线路行政许可与孔祥悦采矿权行政许可相冲突的问题，采石场停止采矿。对此，电力公司无任何过错，不构成侵权，不存在赔偿孔祥悦损失的法律基础。对于孔祥悦无法行使采矿权的损失，电力公司如需补偿，范围仅限于包括获取采矿权所支付成本在内的直接经济损失，可得利益不在补偿范围内。三、原审法院判决电力公司按照采矿权价值予以补偿，对于电力公司已然不公；孔祥悦要求按照剩余储量开采利润进行赔偿，依法更不应支持。新广信会计所的采矿权评估报告，是根据孔祥悦和当地政府的共同委托和孔祥悦提供的资料，为解决同一争议，按照采石场停工时采矿权转让的价格作出的。原审法院从最大限度维护孔祥悦利益的角度出发，判决电力公司按采矿权的评估价值赔偿孔祥悦，该判决结果对电力公司已然不公。孔祥悦经行政许可获得的是采矿权，对已经开采出来的矿产品拥有所有权；未被开采的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孔祥悦不能直接行使权利。孔祥悦要求电力公司赔偿未开采的矿产资源利润，依法更不应支持。综上，恳请贵院依法裁判，驳回孔祥悦的上诉请求，维护电力公司的合法权益。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烟台市牟平区法院第一次开庭时，孔祥悦向法庭提交了有效期为2008年5月16日至2009年5月16日的采矿许可证复印件，经质证，电力公司要求核对原件，法庭限孔祥悦庭后将采矿许可证原件提交法庭核对。第一次开庭后，孔祥悦向牟平区法院提交了上述采矿许可证原件。烟台市牟平区法院第二次开庭时，法庭向电力公司出具了孔祥悦提交的采矿许可证原件，经质证，电力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原审仅查明牟平区法院第一次开庭时举证质证的情况、未查明牟平区法院第二次开庭时举证质证的情况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四个，一是孔祥悦要求电力公司拆除架设在采石场范围内的送电线路，恢复采石场的正常生产，是否应予支持；二是电力公司架设送电线路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是对孔祥悦主张的损失是按采矿权价值进行补偿，还是按开采后的利润进行赔偿；四是原审对孔祥悦主张的直接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孔祥悦要求电力公司拆除架设在采石场范围内的送电线路，恢复采石场的正常生产，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因涉案高压送电线路已投入使用，如果进行线路改向必须进行长距离的变动，搬迁过程中对供电区域所造成的停电损失无法估量，对公共利益将会造成巨大损害，因此，孔祥悦的该诉讼请求不具有现实可能性，原审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关于电力公司架设送电线路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问题。电力公司在进行线路勘查时，遗漏了祥和采石场。不论遗漏是设计单位的原因造成的，还是政府未全面协助调查的原因造成的，过错责任均应由电力公司承担。在未经孔祥悦同意的情况下，电力公司强行从祥和采石场上空架设送电线路的行为，构成侵权。原审以该项目经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核准为由，认定电力公司无过错，电力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是错误的。
关于对孔祥悦主张的间接损失是按采矿权价值进行补偿，还是按开采后的利润进行赔偿的问题。依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以及财产损害应全部赔偿的民法原则，侵权责任的赔偿范围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因此，对孔祥悦的赔偿应当包括间接损失。原审按采矿权价值对孔祥悦主张的损失进行补偿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是根据牟平区法院的委托作出的，委托鉴定程序合法；对于采石场的矿种、剩余储量、技术指标，该《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依据孔祥悦委托编写的《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和牟平区法院委托山东正元地质勘查院烟台分院出具的《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地质简报》确定的，且该认定与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政府和祥和采石场委托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采矿权评估报告书》中的认定基本一致，因此，该《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矿种、剩余储量、技术指标的认定具有事实依据。对于矿石的价格，该《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明显高于孔祥悦提供的《烟台市牟平区东垛夼矿区祥和建筑用花岗岩矿矿产资源开发利用说明书》、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政府和祥和采石场委托山东新广信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烟台市牟平区祥和采石场花岗岩矿采矿权评估报告书》确认的价格，且不论孔祥悦还是评估机构对石料价格的变动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的价格，不宜直接采信，即对该《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宜全额认定。鉴于以上事实，结合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孔祥悦没有进行开采的实际、双方的过错程度和公平原则，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认为对孔祥悦的间接损失按该鉴定结论的40%进行认定较为合适。
关于孔祥悦主张的直接损失问题。孔祥悦的投入已转化为开采利润，在支持孔祥悦主张的间接损失的情况下，对孔祥悦主张的直接投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电力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对由此给孔祥悦造成的损失，电力公司应予赔偿。原审判决欠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赔偿孔祥悦经济损失4555682.48元（11389206.19元×40％），扣除已支付的470000元，余款4085682.4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孔祥悦。
三、驳回孔祥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22元，由孔祥悦负担10820元，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负担602元。评估鉴定费70000元，由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95元［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已在本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273号发回重审案件中缴纳］，由孔祥悦负担6177元，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负担41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审 判 员 丁国红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