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49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联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凤阳路中州世纪广场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812719XE（4-5）。
法定代表人：申永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合肥明韩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工业园天水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40100400019101（1-1）。
法定代表人：朴根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振，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肖贤平,男,197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联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华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明韩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韩公司）、肖贤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民初5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华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返还明韩公司不当得利款；2、依法改判由肖贤平承担返还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联华建设公司与明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工程决算金额经双方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经双方充分协商一致，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的计算方式为固定价款。联华建设公司依据合同固定价款以及签订增加的内容制作了决算书交给明韩公司审核，经明韩公司审核无误后，确认工程的决算金额为8057275元。二、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返还不当得利款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肖贤平挂靠我公司，并以我公司的名义与明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因明韩公司未直接向肖贤平支付案涉工程款项，且肖贤平亦非案涉合同相对方，故对明韩公司要求肖贤平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系自相矛盾。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基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明韩公司收到案涉工程结算表后，于2012年3月21日前按该结算表主张的工程总价共向我公司支付了8057275元，我公司从中收取部分管理费后已将剩余款项支付给肖贤平。”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里项目经理系肖贤平，我公司与肖贤平于2010年1月20日签订的“明韩公司厂房工程”《工程项目承包协议》里明确约定“本工程采用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文明、包盈亏自负等全面承包方式。双方议定本工程我公司收取工程管理费5%（含营业税）”，营业税为3.539%由公司代扣代缴，我公司已将案涉8057275元工程款的税务发票提供给明韩公司，在本工程中我公司实际只收取管理费11.7716万元[8057275元×（5%-3.539%）]，其余款项7654411元都支付给了肖贤平。按谁实际得利，谁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肖贤平应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
明韩公司二审辩称：一、我公司与联华建设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肖贤平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联华建设公司、肖贤平签订的“合肥明韩电子有限公司厂房工程”《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等证据证实，肖贤平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2010年其以联华建设公司名义与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二、联华建设公司收取厂区绿化费20万元、城市基础建设配套费62万元、垫资利息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肖贤平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联华建设公司出具的结算表，以及税费征管规定可以证实，联华建设公司没有为我公司做绿化项目；双方也没有约定我公司需要承担垫资利息，且从付款时间的约定和我公司的实际付款上来看，我公司是先付款，故不存在垫资款的事实；城市基础建设配套费已经取消，故联华建设公司收取城市基础建设配套费没有事实依据。三、联华建设公司应当返还我公司102万元。联华建设公司收取我公司8057275元，其中厂区绿化费20万元、城市基础建设配套费62万元、垫资利息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退还。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贤平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联华建设公司与明韩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合法有效，明韩公司作为发包方与联华建设公司签订合同，肖贤平只是联华建设公司指派的负责人，在一审证据中可以看出。至于肖贤平与联华建设公司之间是何法律关系，与本案明韩公司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联华建设公司与明韩公司之间关于明韩公司厂房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施工内容的约定及工程款计价的约定非常明确，从明韩公司向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当时关于施工合同以及价款的约定磋商形成过程，在这些证据基础上可以认定该份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价款是固定价款，具体包含哪些是由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在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以及在工程款结算中，明韩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足以说明明韩公司对合同各项款项是认可的，所以明韩公司在时隔多年后提起诉讼，该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诉讼请求。
明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联华建设公司、肖贤平连带返还不当得利款1537182元。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17日，肖贤平挂靠联华建设公司并以联华建设公司的名义与明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联华建设公司承建明韩公司厂房，工程内容为土建、安装、绿化、道路硬化，合同价款为6700000元。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约定合同签订后七日内预付合同总价款的50%，计3350000元，余款在竣工验收后次月每月付十二分之一的款计279170元，一年内付清。该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包定方式确认，工程变更由建设单位和设计单位出具书面通知变更事项，费用另行计算。该合同载明肖贤平系该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合同签订后实际由肖贤平组织施工，工程完工后肖贤平制作建筑安装工程结算表一份，加盖联华建设公司公章后，于2011年6月22日向明韩公司提交了该结算表，该表及后附的《索赔与现场签证计价汇总表》显示：签证及索赔项目合价1755995元（其中工程清淤和回填费用543354元、新图增加面积338000元、低洼土地回填156646元、增加动力设备3000元、厂区南面围墙31500元、地面增防静电部分80000元、增加吊顶250250元、电气材料及人工197413元、主电源进口曾套管32792元、路面加强及维修23600元、室外工程19440元、配电房包死价80000元）、投标预算价6754893元、未施工项目合价533212元（其中包括自行车棚、大门、空压房、门卫室及其他项目）、变更增加79600元（其中门窗增加60000元、围墙上增加护栏19600元）、工程总造价8057275元。
2013年12月16日，合肥市公安局新站分局接到明韩公司员工李倩倩报案称明韩公司在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与联华建设公司相互勾结、骗取明韩公司工程款，后该公安分局于2014年2月19日对肖贤平作询问笔录一份。肖贤平在该询问笔录中有如下陈述：其挂靠联华建设公司的资质承包了案涉工程，联华公司并未参与案涉工程建设，其制作案涉工程结算表后以联华建设公司名义提供给明韩公司，明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了工程款；经明韩公司金福万的要求将预算中原定的厂区绿化工程全部变为混凝土硬化工程，其在决算时忘记将预算中的200000元绿化费用去掉，而是认为混凝土硬化冲抵了绿化项目的费用；其从明韩公司收取了620000元的城市建设配套费用，但其并未将该款项缴纳至政府相关部门。当该公安分局询问肖贤平“既然你在上面讲明韩电子公司都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将工程款支付给你了，你为何还在投标预算价及最终结算价中向明韩电子公司收取了20万元垫资利息？”时，肖贤平回答“我不知道”，并陈述其收取的该200000元垫资利息均用于案涉工程。
一审另查明，明韩公司收到案涉工程结算表后，于2012年3月21日前按该结算表主张的工程总价共向联华建设公司支付了8057275元，联华建设公司从中收取部分管理费后已将剩余款项支付给肖贤平。明韩公司另提交其从合肥新站综合开发试验区经贸发展局调取的查询单一份，该查询单显示，政府相关部门免于收取了明韩公司应缴纳的城市基础建设配套费用。
一审认为：本案系明韩公司要求两被告返还超付的工程款，其本质为被告受领超付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故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肖贤平挂靠联华建设公司，并以联华建设公司的名义与明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系无效合同，但明韩公司已根据联华建设公司出具的结算单支付了8057275元工程款，对于其中未施工部分及未实际发生的款项，联华建设公司从明韩公司领取的行为没有法律根据，明韩公司有权要求联华建设公司返还。至于明韩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明韩公司前期已通过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方式主张过权利，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明韩公司要求被告返还的未发生的厂区绿化费200000元，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肖贤平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认可案涉厂区绿化工程未实际施工，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厂区绿化工程变更为混凝土硬化且变更后与厂区绿化工程和混凝土硬化发生的费用相互冲抵；对于明韩公司主张返还的城市基础建设配套费620000元，肖贤平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及原告提交的查询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该笔费用确未实际发生；对于明韩公司要求返还的垫资利息200000元，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双方对案涉工程款的支付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并未对垫资利息进行约定，现明韩公司亦按照该约定支付了工程款，故联华公司收取垫资利息的行为亦无事实依据。综上，联华建设公司从明韩公司领取上述厂区绿化费200000元、城市基础建设配套费620000元、垫资利息200000元的行为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联华建设公司依法应向明韩公司返还上述款项共计1020000元。至于明韩公司关于厂区南面围墙、增加吊顶、主电源进口增套管、路面加强及维修、室外工程、配电房、门窗增加、围墙上增加护栏等工程未实际施工，故要求被告返还该部分款项共计517182元的意见，因联华建设公司出具的结算表后附的《索赔与现场签证计价汇总表》中明确记载了该部分工程的价款、索赔及签证依据，后明韩公司亦依据该结算表中主张的金额支付了工程款，现明韩公司仅提供了部分厂区照片主张该部分工程未实际施工，证据不足，故对明韩公司要求被告返还该51718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明韩公司未直接向肖贤平支付案涉工程款项，且肖贤平亦非案涉合同相对方，故对明韩公司要求肖贤平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省联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合肥明韩电子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1020000元；二、驳回合肥明韩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30元，由合肥明韩电子有限公司负担6268元，安徽省联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362元。
二审中，联华建设公司提供证据：证据一，联华建设公司与肖贤平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证明肖贤平对案涉工程是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文明、包盈亏自负等全面承包方式。联华建设公司已将案涉8057275元工程款的税务发票提供给明韩公司，联华建设公司在本工程中实际只收到管理费37144元[8057275元×（5%-3.539%-1%）]，其余款项7654411元都支付给了肖贤平。肖贤平应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证据二，《关于调整合肥市建设工程税金费率的通知》合造价字（2011）001号，证明营业税为3.539%；证据三，合肥市地方税务局公告（2012）第1号《关于加强我市建筑安装业个人所得税征收管理有关问题的公告》，证明个人承包人工程项目收入的1%作为个人所税，企业代扣代缴；证据四，明韩公司厂房工程款收付台账、徽商银行账号明细查询清单、徽商银行网银交易明细查询肖贤平签字同意转账的记录，证明联华建设公司在收到本工程款8057275元，按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扣除相关税费5%，其余款项7654411元都支付给了肖贤平。肖贤平应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
明韩公司对联华建设公司提供证据进行质证：证据一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证据二、三不属于证据，是行政法规；证据三：不属于证据；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联华建设公司和肖贤平的转账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肖贤平对联华建设公司提供证据进行质证：证据一、二、三没有异议；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一审就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1、联华建设公司应否对多收取的1020000元工程款返还给明韩公司？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2010年1月17日，肖贤平挂靠联华建设公司并以联华建设公司的名义与明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联华建设公司承建明韩公司厂房，工程内容为土建、安装、绿化、道路硬化，合同价款为6700000元。在施工过程中，明韩公司对厂房内的设施增加了其他工程项目。在工程竣工后，肖贤平以联华建设公司的名义向明韩公司提供工程决算表，工程总造价为8057275元。2012年3月21日前，明韩公司根据肖贤平提供的工程决算表分多笔向联华建设公司支付了该工程款，联华建设公司认可收到8057275元，其在扣除管理费、营业税后，已将剩余工程款支付给了肖贤平，肖贤平亦认可收到联华建设公司向其转款的事实。明韩公司后经审核发现联华建设公司多收取了厂区绿化200000元、城市基础建设配套费620000元和垫资利息200000元，合计1020000元，于2013年12月16日向合肥市公安局新站分局报案，肖贤平在新站分局陈述中认可工程决算表包含了上述费用。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26款中并未约定垫资利息。因此，联华建设公司对多收取的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故联华建设公司应将多收取的1020000元工程款返还给明韩公司。联华建设公司上诉称此款应由肖贤平返还给明韩公司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由于明韩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向合肥市公安局新站分局报案，新站分局曾于2016年4、5月份组织明韩公司负责人及肖贤平进行过调解，后因其他事由未调解成功，肖贤平对此事实予以认可，只是不记得具体时间。因此，明韩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安徽省联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