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民终9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威海市翠峰苑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中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周先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金，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军，山东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铁志，男，197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立山区。
一审被告：北京翠峰苑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号*层28-6。
法定代表人：王云琼，经理。
上诉人威海市翠峰苑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海翠峰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铁志、一审被告北京翠峰苑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翠峰苑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0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翠峰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胡铁志要求威海翠峰苑公司对北京翠峰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威海翠峰苑公司与北京翠峰苑公司系关联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缺乏法律依据。一、关联公司与法人人格混同并非同一法律概念，只有当关联公司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时，对外才承担连带责任。审查公司之间人格混同的重要标准是审理是否存在人员混同、经营混同及财产混同，其中核心是财产混同。威海翠峰苑公司与北京翠峰苑公司虽然在股东人员上存在一定的交叉，但两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在财务资产、经营范围、经营地址方面均不一致，胡铁志在一审中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两公司之间存在混同关系，故即使威海翠峰苑公司与北京翠峰苑公司存在股东交叉的关联关系，也并不必然导致两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其次，北京翠峰苑公司仅委托威海翠峰苑公司代收加盟费，威海翠峰苑公司收到29万元后已全部交付给北京翠峰苑公司，北京翠峰苑公司为实际收款主体，胡铁志要求威海翠峰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胡铁志辩称，坚持一审起诉意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翠峰苑公司没有提交陈述意见。
胡铁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胡铁志与北京翠峰苑公司之间签订的授权委托书、保密协议书、经营资源使用许可协议、特许经营合同等协议，并返还款项29万（特许加盟费4万元、品牌使用费10万元、特许经营保证金15万元）；2.北京翠峰苑公司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向胡铁志支付占用款项期间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3.威海翠峰苑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北京翠峰苑公司、威海翠峰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威海翠峰苑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12日，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云峰、王宗勇、刘玉珍、李富江、孙桂艳，经营范围为单纯火锅（限分支机构经营）。
北京翠峰苑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10日，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李富江、王云峰，2016年1月7日前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单纯火锅、含凉菜）。
2013年9月，胡铁志有意开设“蓬莱市翠峰苑火锅钟楼北路店”从事火锅经营，经洽谈，2013年10月14日，胡铁志以“蓬莱市翠峰苑火锅钟楼北路店”的名义向威海翠峰苑公司支付特许加盟费4万元、品牌使用费10万元、特许经营保证金15万元，共计29万元。2014年5月1日，胡铁志与北京翠峰苑公司签订了《翠峰苑火锅特许经营合同》（以下简称经营合同）、《授权委托书》、《保密协议书》、《经营资源使用许可协议》。经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北京翠峰苑公司，地址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甲28-6号，乙方胡铁志，地址山东省蓬莱市钟楼北路××号。……三、特许经营费用种类、金额及支付方式加盟费县级市4万元；特许经营保证金以300㎡20万为基础，每增加100㎡增加10万元保证金，最高45万元；品牌使用费县级市单店10万。甲方指定以下账户为甲方的收款账户账户名称：威海翠峰苑公司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威海市分行环翠支行银行账号：15×××00。乙方在加盟期间所有费用均汇入上述指定账户，并由该收款单位向乙方开具收据。该单位的收款日期即视为甲方的收款时间。甲方收到本协议内注明的所有费用后，乙方才可使用甲方的注册商标，商号，其他标志等属于甲方的一切经营资源。四、对乙方经营同类业务的限制（d）在本合同有效期间及合同终止后，甲方公司的名称及其相关标志、技术、管理程序及运营系统的所有权只属于并仍将属于甲方公司。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任何资料与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标志、徽标、管理文件、技术、信息资料、电脑软件等，处理完成本协议条约之必需的，乙方均应严密保存，不得盗用，使用、抄袭、泄露和转让。（e）对甲方公司的名称、商标及其相关标志或系统的使用只有在符合公司利益的前提下，并经过公司预先批准才能生效。《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委托单位威海翠峰苑公司受委托人胡铁志委托事项现授权受委托人在蓬莱市钟楼北路××号使用经营资源。1.甲方的注册商标。商标名称为翠峰苑，商标注册号为第3484706号，注册时间为2005年2月7日。2.甲方的品牌、标志、标识及专属于甲方的商业符号。北京翠峰苑公司在“委托单位”处盖章。《保密协议书》主要内容：甲方北京翠峰苑公司乙方胡铁志，甲乙双方就蓬莱市钟楼北路××号地址特许经营合同，达成如下协议：一、特许经营款项收费标准如下：1.特许经营加盟费4万元。2.品牌使用费首次付10万元，经营满两年后每月以图纸设计平面面积每平按照6.5元收取品牌使用费，至特许经营结束。3.特许经营保证金15万元。合计：29万元。二、乙方应对甲方优惠收取的各项费用保密，如有泄露则甲方有权按照特许经营合同全额收取乙方的特许加盟费。三、甲方收到本协议内注明的所有费用后，乙方才可使用甲方的注册商标、商号，其他标志等属于甲方的一切经营资源，《特许经营合同》《经营资源使用许可》等合同正式生效。上述经营合同等签订后，胡铁志经调查发现，北京翠峰苑公司、威海翠峰苑公司均不是第3484706号“翠峰苑”注册商标的所有人或受让人，两公司均无权将该商标授权他人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胡铁志与北京翠峰苑公司签订的《经营合同》的性质问题。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就特许经营的内容、期限、产品或服务的质量、标准和保证措施等约定均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由此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经营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性质。
关于胡铁志与北京翠峰苑公司签订的《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现无证据证明北京翠峰苑公司合法拥有第3484706号“翠峰苑”注册商标的所有权，其无权授权他人使用该商标。北京翠峰苑公司在明知其无第3484706号“翠峰苑”商标所有权的情况下，欺骗胡铁志与其签订《经营合同》及《授权委托书》，其行为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其签订的上述合同无效。
关于民事责任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据此，胡铁志要求北京翠峰苑公司返还其已经支付的特许加盟费、品牌使用费、特许经营保证金共计29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胡铁志与北京翠峰苑公司签订的《经营合同》中约定收款人为威海翠峰苑公司，威海翠峰苑公司收取了上述款项，威海翠峰苑公司虽辩称系受北京翠峰苑公司委托收取的上述款项，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且从查明事实看，北京翠峰苑公司的股东均系威海翠峰苑公司的股东，两公司系关联公司。因此，威海翠峰苑公司应对北京翠峰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胡铁志与北京翠峰苑公司签订的《翠峰苑火锅特许经营合同》无效；二、北京翠峰苑公司返还胡铁志特许加盟费4万元、品牌使用费10万元、特许经营保证金15万元，共计29万元以及自2013年10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威海翠峰苑公司对北京翠峰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0元、保全费1970元，共计7620元，由北京翠峰苑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威海翠峰苑公司应否对北京翠峰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威海翠峰苑公司主张，涉案加盟合同系胡铁志与北京翠峰苑公司签订，威海翠峰苑公司与北京翠峰苑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威海翠峰苑公司仅根据北京翠峰苑公司的委托代收加盟款项，涉案合同与威海翠峰苑无关，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1.威海翠峰苑公司的股东与北京翠峰苑公司的股东存在交叉，两公司为关联公司。2.胡铁志提交的加盟材料中的授权委托书虽然加盖公章为北京翠峰苑公司，但抬头明确载明委托单位为威海翠峰苑公司，且北京翠峰苑公司和威海翠峰苑公司均非授权委托书中授权的“翠峰苑”商标的商标权人。3.威海翠峰苑公司主张其对涉案加盟合同的签订不知情，但又主张北京翠峰苑公司在涉案加盟合同中明确约定威海翠峰苑公司代为收取加盟款项。涉案加盟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5月1日，威海翠峰苑公司收取胡铁志交纳加盟款项29万元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4日，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威海翠峰苑公司的主张自相矛盾。4.威海翠峰苑公司提交的北京翠峰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虽载明北京翠峰苑公司委托威海翠峰苑公司向胡铁志收取加盟款项，所收取的29万元已全部转付北京翠峰苑公司，但北京翠峰苑公司作为涉案加盟合同的特许人，在本案一、二审中无正当理由均拒绝出庭参加诉讼，该情况说明是否为北京翠峰苑公司出具无法确认，且威海翠峰苑公司亦未能提交相关转款凭证予以印证，故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威海翠峰苑公司将其收取的29万元加盟款项全部转付北京翠峰苑公司。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威海翠峰苑公司实际参与了涉案加盟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并收取了加盟款项，因威海翠峰苑公司与北京翠峰苑公司均非涉案加盟合同中约定的“翠峰苑”商标的权利人，故是该两公司的共同过错导致涉案加盟合同无效，威海翠峰苑公司应与北京翠峰苑公司就涉案合同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威海翠峰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威海市翠峰苑餐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维敏
审判员 于志涛
审判员 张金柱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