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民终1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吉福路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861980194P。
负责人：ＸＸＸ，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峰，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苟，男，197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水县。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周金苟之妻），住吉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机灵，吉安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三根，男，196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秋坪，男，198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军，吉水县新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生，男，196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军，吉水县新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金苟、王三根、刘秋坪、刘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水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2民初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其公司不承担一审判决王三根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的15%的赔偿责任计195052.76元；2、依法改判其公司少承担因刘秋坪未保不计免赔率险而应核减5%次要责任免赔率赔偿额计5000元；3、依法改判其公司不承担周金苟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事实和理由：1、王三根驾驶的赣Ｄ×××××号小轿车在事故中被追尾，王三根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其公司仅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周金苟受损害较严重，其公司同意在交强险中对周金苟进行赔偿，商业三者险赔偿不应由其公司承担。2、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秋坪在本案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因刘秋坪驾驶的赣Ｄ×××××号普通货车未投保不计免赔率险，故应按5%的次要事故责任免赔率核减其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款5000元。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22条规定，造成伤害的主要原因归于受害人或者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对受害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周金苟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根据上述指导意见的规定，一审判决赔偿周金苟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合法。
周金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机灵辩称，1、根据一审举证质证的情况看，王三根驾驶的小车在行驶过程中遇到前方白色小车逆行靠边时，没有观察到后方来车的情况下采取制动措施不当导致被追尾。交警部门综合事故现场的实际情况，根据交通事故各当事人的具体行为对本起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经会议集体研究作出本起事故责任认定。各方当事人接到事故认定书后，未提出异议，没有在法定期限内要求复核，因此本案事故认定书具有法律效力，法院应当予以采信。2、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条款是格式条款，没有证据证实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与投保人刘金生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协商，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要求按商业三者险条款免赔的主张不能成立，不应支持。3、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周金苟主观上没有故意，且受伤极其严重，经鉴定为一级伤残，现在仍处于植物人状态，属于完全护理依赖，该伤害后果对其本人及家属均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不是司法解释，不具有法律效力，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确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一审鉴于周金苟对本案事故负主要责任，酌情认定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秋坪、刘金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军辩称，1、同意周金苟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答辩意见；2、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告知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要求核减5%的次要责任免赔率不应得到支持；3、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三根未予答辩。
周金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三根、刘秋坪、刘金生、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1075411.4元，本案诉讼费由王三根、刘秋坪、刘金生、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3日，周金苟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在吉水县××都××与王三根驾驶的赣Ｄ×××××号小轿车发生触碰后倒地，同时刘秋坪驾驶赣Ｄ×××××号普通货车在会车时与摩托车发生触碰，造成周金苟受伤及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周金苟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刘秋坪、王三根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周金苟先后在吉水县人民医院、井冈山附属医院、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吉水县中医院等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98天，花费医疗费492205.32元（其中不属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医疗费为83746.82元）。经鉴定，周金苟构成一级伤残，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后期治疗费8000元，颅骨修补费40000元，护理时间至2017年12月4日，营养时间为四个月。王三根驾驶的赣Ｄ×××××号车在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险）。刘秋坪系刘金生儿子，其驾驶的赣Ｄ×××××号车在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万元）。周金苟共有七兄妹，其父亲周保根（1937年10月27日出生）需要扶养；周金苟共生育子女三人，其中周悦（2007年2月4日出生）、周轩（2009年5月13日出生）两人尚未成年，需要抚养。事故发生后，刘秋坪垫付了周金苟医疗费34000元，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垫付了周金苟医疗费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在庭审过程中，王三根、刘秋坪、刘金生、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对责任划分提出异议。为查明事实，依法传唤办案民警到庭接受询问，并查看了事故发生时的行车记录仪视频。经查，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划分并无不妥。同时，事故双方在收到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后，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上级交警部门提出复核申请。综合以上情况，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予以确认，周金苟对此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刘秋坪、王三根对此事故承担次要责任。
对于周金苟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因周金苟系农村居民，其相应的赔偿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周金苟的医疗费408458.5元（品除超出基本医保用药83746.82元）、残疾赔偿金242760元（12138元/年×20年）、营养费8360元（418天×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960元（298天×20元/天）、颅骨修补费用40000元、残疾器具费2561.2元，均有证据支持且不超过相关标准，应予认定。根据我省农村地区农民的人均收入及本地实际，酌情认定周金苟的误工费为29800元（298天×100元/天）、护理费（住院期间）为29800元（298天×100元/天）。因周金苟有多个被扶养人，其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2152元（9128元/年×18年÷2）。根据周金苟的伤情、住院地点、住院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其交通费为8000元。因周金苟在本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酌情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对于周金苟主张的评残后护理费及康复费，由于计算期限过长，所算金额巨大，同时周金苟目前伤情已较为稳定，尚有恢复可能，故酌情先予计算护理及康复期限为15年。因周金苟生活在农村地区，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亦未聘请专门的护理人员，综合江西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周金苟的家庭情况、本地的生活水平，其护理费的计算标准酌情认定100元/天。故认定周金苟定残后的护理费为547500元（100元/天×365天×15年），康复费为120000（8000元/年×15年）。其余护理费及康复费，视周金苟的护理及健康状况再定，如周金苟届时仍无法恢复可另行主张。综上，周金苟各项费用合计1540351.7元。
周金苟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刘秋坪、王三根共同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本案实际，酌定刘秋坪、王三根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因刘秋坪、王三根均无充分的证据证实各自承担责任的大小，酌定其二人各承担本次事故15%的责任。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认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的费用其不承担，因在投保时双方已经约定，故该意见予以支持，超出的83746.82元由王三根承担12562元，由刘秋坪承担12562元，其余由周金苟自己承担。王三根、刘秋坪驾驶的车辆均在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赔偿周金苟240000元，剩余1300351.7元由王三根、刘秋坪赔偿30%即390105.51元，因刘秋坪的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仅为100000元，故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295052.76元，剩余95052.76元由刘秋坪赔偿。由于刘秋坪驾驶的车辆商业三者险保额不足以完全赔偿，故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要求免赔5%的请求不予支持。刘金生所有的低速货车商业三者险保额仅为100000元，在其应意识到如造成严重交通事故有可能会造成赔偿不能的情况下仍将该车交由其子刘秋坪驾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综上，王三根应赔偿周金苟医疗费12562元，刘秋坪、刘金生应赔偿周金苟各项损失107614.76元，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应赔偿周金苟各项损失535052.76元。为减少诉累，刘秋坪及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请求将垫付的医疗费一并处理，应予支持。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辩称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单独计算，应计算在残疾赔偿金内，本案残疾赔偿金仍是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收入的统计指标计算，没有提高相应的计算标准，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对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辩称因周金苟在本案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于法无据，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周金苟医疗费等各项损失535052.76元，品除其已经支付的120000元，尚应赔偿415052.76元，此款限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刘秋坪、刘金生应赔偿周金苟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07614.76元，品除已经支付的34000元，尚应赔偿73614.76元，此款限刘秋坪、刘金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王三根应赔偿周金苟医疗费12562元，此款限王三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周金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78元及鉴定费3600元，由周金苟负担12654元，由刘秋坪、刘金生负担2712元，由王三根负担271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7日，刘金生为赣Ｄ×××××号货车在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1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但未投保不计免赔率险。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刘金生在“投保人声明”栏签了名。同日，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将保险单、保险合同、保险卡、保险主险条款、特别约定等保险资料交由刘金生签收，该保险资料签收单载明出单员已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另外，商业三者险条款中有关免责条款和特别约定的字体都加黑了，其中免责条款第九条第（一）项载明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吉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的基础上，综合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赣Ｄ×××××号小轿车行车记录仪拍录的前后视频等证据，对事故成因进行了分析研究，并根据交通事故各当事人的具体行为对发生本案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周金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三根、刘秋坪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庭审时，办案警察周海海出庭接受了当事人的质询，就本案事故责任划分情况进行了解释说明。该事故责任认定程序合法，客观公正，应予采信。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上诉提出王三根驾驶的赣Ｄ×××××号小轿车在事故中被追尾，王三根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上诉要求核减王三根在商业三者险中应承担的15%的赔偿款195052.76元，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该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提供的赣Ｄ×××××号货车商业三者险合同虽为格式条款，但刘金生在为该车投保时，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已向其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保险单、商业三者险条款、特别约定等保险资料，并对其中的免责条款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刘金生作了明确说明，且有关免责条款和特别约定的字体都加黑了，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赣Ｄ×××××号货车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应认定有效，对周金苟、刘秋坪、刘金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于免责条款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因刘秋坪驾驶赣Ｄ×××××号货车在本案事故中负次要责任，且赣Ｄ×××××号货车只投保了赔偿限额为1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率险，根据刘金生与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故赔偿限额1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免赔5%即5000元不应由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承担，而应由刘秋坪、刘金生承担。据此，在一审判决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赔偿周金苟415052.76元的基础上核减5000元后，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尚应赔偿周金苟410052.76元；在一审判决刘秋坪、刘金生赔偿周金苟73614.76元的基础上增加赔偿5000元，刘秋坪、刘金生尚应赔偿周金苟78614.76元。
周金苟因本案交通事故而致一级伤残，现仍系植物人状态，该伤害后果给其本人及家属均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虽然周金苟在本案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但不能简单地适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22条的规定，对周金苟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而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决定是否给予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鉴于周金苟受伤严重及其负主要事故责任等情形，酌情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并无不妥。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上诉要求改判其公司不承担周金苟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吉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水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2民初82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吉水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2民初8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金苟各项损失410052.76元；
三、变更吉水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2民初8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秋坪、刘金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金苟各项损失78614.7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78元及鉴定费3600元，由周金苟负担12654元，刘秋坪、刘金生负担2712元，王三根负担27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分公司负担4475元，刘秋坪、刘金生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红
审判员 甘国飞
审判员 胡文君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