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俊，男，198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代理人韩久福，浙江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崇贤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府新街105号。
负责人沈有松，街道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勇、邵燕芬，浙江哲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凡俊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崇贤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崇贤街道办事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12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孟某出生于2012年3月12日，住安徽省霍邱县邵岗乡焦桥村卫星组，系孟凡俊和王某共同生育。2016年8月17日，在杭州市××崇贤街道沿山港沿盛桥西侧意外溺水死亡，于同月22日在余杭区第一殡仪馆火化，家属支出抢救费用235元及火化、丧葬费用。另查明，孟凡俊和王某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王某于2013年4月2日离家出走，下落不明，霍邱县邵岗乡焦桥村民委员会指定孟凡俊为孟某的法定监护人。经现场勘察，事发地位于崇贤街道沿山村水洪庙公路李水线与铁路桥交叉点西北侧沿山港河道，李水线呈南北向，河道呈东西向，李水线跨河道建有沿盛桥。事发河道北侧、桥的东西两侧、与李水线相连、沿着河的流向均有一条宽约1米半用碎花岗岩铺设的小路，其中西侧小路与河道间有绿化带，距离李水线约10米处绿化带有一缺口通至河边，缺口宽约20余厘米。与缺口连接的河滩较平缓，整体经水泥浇面，与缺口相连有人为挖掘的6个踏步档，宽约10公分。河滩与河边水泥浇筑的平台相连。孟凡俊反映，受害人的鞋子是在这里的平台上发现的，距离沿盛桥桥墩近10米。桥西侧河的南岸为河堤，设有护栏，河两侧均没有设置警示牌。桥东侧小路与河道间亦有绿化带，距离李水线20米左右的绿化带内树有“水深危险注意安全”的警示牌，警示牌没有新植的痕迹。桥东侧两岸为河堤，均设有护栏。孟凡俊工作的地方在李水线、铁路桥交叉点的东南侧，距离事发地有100余米，从工作地到事发地需穿越李水线和沿盛桥。孟凡俊工作地与事发地平时有车辆等阻碍物，看不到事发地。《余杭区河道长效管理实施办法（试行）》[余政办2010（86）号文件]载有以下内容：一、指导思想和目标。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以“洁化、绿化、安全”为长效管理主要内容，按照“以人为本、生态优先、人水和谐”的管理理念，全面建立“科学、高效、统一”的河道长效管理机制，落实并完善日常化保洁制度和常态化督查制度，使我区河道长效管理工作制度化、标准化、规范化，努力实现全区河道“水清、流畅、岸绿、景美、宜居”的目标，把余杭打造成为生态亲水型“魅力之城”。二、管理原则。3.重点管理与属地管理相结合的原则。对东苕溪、临平城区建成区内河道、已按照杭州市区及城郊河道综合整治与保护开发标准进行整治的河道进行重点系统管理；其余河道按照属地管理原则由各涉及镇乡、街道、管委会进行属地管理。三、管理对象、内容、单位与范围。1、管理对象。本办法管理对象为我区所有河道（河道宽度5米以上）及堤塘、绿化等附属设施。我区长效管理河道划分为重点区域管理河道、镇乡管理河道。重点区域管理河道包括东苕溪、大运河、临平城区建成区内河道、已按照杭州市区及城郊河道综合整治与保护开发标准进行整治的河道。镇乡管理河道包括各镇乡、街道、管委会范围内除已进行综合整治的重点区域管理河道外的所有区级、镇级河道。3、管理单位。镇乡管理河道的长效管理工作由所有镇乡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开发区管委会负责。4、管理范围。镇乡管理河道其长效管理范围为河道水域、堤防以及两岸堤防背水坡脚起5－10米的地带。2016年9月14日。孟凡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崇贤街道办事处赔偿其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总赔偿额的一半224297.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74297.23元（1、医疗费235元。2、死亡赔偿金422500元，按上一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125元×20年计算。3、丧葬费25859.46元，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1719元/12个月×6个月计算。以上三项小计448594.46元，448594.46/2=224297.2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四项合计274297.23元）。2、诉讼费由崇贤街道办事处承担。一审庭审中，孟凡俊陈述，孟凡俊找不到小孩，6点10多分的时候就报警了，看了桥边上的监控看到小孩往下面走了，接着就是监控盲区。一开始没往河边找，直到7点多在河边发现孩子的鞋子，才想到孩子可能到河里去了。7点50分左右派出所也来了，孟凡俊就一起打捞的，快到晚上11点的时候打捞出来的。
原审法院认为，孟凡俊、崇贤街道办事处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及孟凡俊因此遭受的损失没有异议，分歧在于崇贤街道办事处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以及对案发事故是否应承担责任。关于崇贤街道办事处的身份问题，因事发水域属于杭州余杭区崇贤街道区域，根据《余杭区河道长效管理实施办法（试行）》规定的属地管理原则，应由崇贤街道办事处进行属地管理，且事发地亦符合该办法规定的“长效管理范围为河道水域、堤防以及两岸堤防背水坡脚起5－10米的地带”，因此，作为事发水域管理者，孟凡俊起诉崇贤街道办事处并无不当。崇贤街道办事处关于其不是具有法定义务的管理人的抗辩意见，因未提供证据反驳现有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崇贤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对案涉事故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孟凡俊认为案发河道的本侧没有护栏，也没有设置安全标志，崇贤街道办事处举证的标志即使是真的，也是在案发现场桥的东面20米左右，而没在案发现场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同时对路面通往桥下的小路没有采取隔离和控制措施，致人死亡，存在过错，依据民法通则第125条、侵权责任法第9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的规定，崇贤街道办事处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首先，沿山港属运河水系，非近年人工建造形成。虽河道经过整治，堤防作了硬化，但事发水域系天然形成的性质没有发生改变，故孟凡俊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认为“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要求崇贤街道办事处承担责任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事发时无证据表明案涉河道及其堤防、绿化等附属设施正在实施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故孟凡俊依据民法通则第125条、侵权责任法第91条，主张“在公共场所、道旁或者通道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并以此要求崇贤街道办事处承担责任的意见，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即过错是一般侵权责任的必备要件，本案由于不属于法律特别规定的侵权类型，故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事发水域是开放性河道，其所有者或管理者无法做到绝对充分的措施避免损害的发生。事发前，崇贤街道办事处已在事发地沿盛桥的东侧设置了安全警示牌，事发地虽系平缓河滩，而非河堤，但亦有绿化带与河道相隔离，且河滩近河道处浇筑了平台，为防范明显的事件已尽到了合理注意标准，故崇贤街道办事处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其关于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没有责任的抗辩意见，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孟凡俊要求崇贤街道办事处赔偿其因案涉事故遭受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孟凡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6元，由孟凡俊负担。
宣判后，孟凡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遗漏了建桥因素。建桥并修堤后，河坝性质改变为人工建造，是桥的配套设施，桥与河堤结构和性能融为一体，不能分割。修桥挖坑建造桥墩地下设施和整治河道时，河堤上未采取设置栏杆的安全措施，导致上诉人的女儿溺水死亡，根据《民法通则》第125条、《侵权责任法》第91条的规定，上诉人要求赔偿于法有据。2、案发地距离崇贤街道水洪庙村口直线距离仅为几十米，是人们活动频繁的地方，崇贤街道办事处对桥及配套设施河堤存在“三个瑕疵”，一是案发地对岸设有栏杆，案发地段无栏杆，存在致命瑕疵；二是从河堤通往桥下的小路没有采取隔离控制措施，且对该小路上人为挖掘的六个踏步档疏于修复，存在维修瑕疵；三是在案发地点及没有栏杆的桥西侧不设置警示标志，而在有栏杆的桥东侧距案发现场20多米处崇贤街道办事处说设置了警示标志，上诉人认为是事后设置，即使是事前设置，对于3、4岁的不识字的儿童，该标志不能起到警示作用，设置栏杆才是防止溺水的有效措施。所以，崇贤街道办事处存在维护、管理瑕疵。3、本案是侵权法律关系，应当适用相应规定，即使不符合特别规定的侵权类型，由于崇贤街道办事处有上述维护、管理瑕疵，存在过错，根据《民法通则》第106条的规定，也应承担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不但没有做到绝对充分的措施避免损害的发生，事实是在村口的主要道路的桥边紧邻河堤处均不设置栏杆,连一般的安全维护、管理义务都未尽到。桥墩边一米多宽的平台不是河滩，而是管理人下河捞取被桥下绳索拦住的上游冲下的垃圾之用，为此绿化带被拦腰劈出一条下河的小路，并开凿有六个踏步档，不但起不到隔离作用，而且也不采取隔离措施，崇贤街道办事处存在明显过错。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2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9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的规定，判决崇贤街道办事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拒绝适用，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崇贤街道办事处在二审中答辩称：涉案水系是天然形成的水系，水域是开放性的水域，事发地点没有任何人进行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作业。在一审中崇贤街道办事处向法院提交了11张案涉水域的照片，证明都安装了警示标志，其中两块安装在事发位置东面20米，西侧250米也分别有两块。事发地点有绿化带与河道相隔离，河滩接近河道的部位构筑了平台。崇贤街道办事处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讼争焦点在于崇贤街道办事处对于案涉事故是否应承担责任。事发河道属于运河水系，并非人工建造形成。河堤、缓坡及绿化带经人工整治的行为，并不能改变该水域系天然形成的性质。孟凡俊以案涉河道在建桥并修堤后，河堤性质改变为人工建造，以此要求其管理人崇贤街道办事处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在公共场所、道旁或者通道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是施工人在施工作业过程中违反安全注意义务的消极行为为原因的损害责任之规定。案涉河道及其堤防、绿化等附属设施在事发前即已存在，故孟凡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主张崇贤街道办事处承担责任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关于崇贤街道办事处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的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一、二审法院现场踏看的情况，案涉事故发生前，崇贤街道办事处已在事发地沿盛桥的东侧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事发地系平缓河滩，并经水泥硬化处理，且有绿化带与河道相隔离，河滩近河道处亦浇筑了平台。根据事发地的此种地形、设施现状，应认为崇贤街道办事处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对于稍具安全风险防范意识的人员而言，在该事发地应不会导致失足落水的后果产生。案涉事故发生后，发现了受害小孩的鞋子尚在河边平台上。据此，按常理判断应不存在正常行走情形下失足落水的可能。受害人孟某事发当时未满五周岁，尚不具备基本的安全防范意识。事发水域又系开放性河道，其所有人或管理人无法做到绝对充分的措施避免损害的发生。孟凡俊提出案发地未设置栏杆，存在维护、管理瑕疵及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2元，由孟凡俊负担，本院已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