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9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增永，男，1967年6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湖光中街九号。
法定代表人李清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伟，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丘冀安，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增永因与被上诉人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汽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9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蒙瑞担任审判长，法官全奕颖、法官石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2日进行了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旅汽车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李增永于2009年7月24日驾驶中旅汽车公司车辆京×号大型普通客车，前往内蒙古锡林浩特旅行，途中擅自将该车辆交与非中旅汽车公司驾驶员张强驾驶，车辆行驶至沿207国道由南向北34公里处时，因雨天路滑、能见度低导致车辆行驶下路基右侧（东侧），翻倾90度，造成驾车人张强及三名乘车人死亡，四十七名乘客受伤。事发后，中旅汽车公司对事故伤者采取各种措施进行救治，花费医疗费。事故经公安部门认定张强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中受伤人员及家属分别对中旅汽车公司提起诉讼，法院判决中旅汽车公司赔偿受害人及家属款项。李增永作为中旅汽车公司车辆承包营运人员，在入职之日起中旅汽车公司就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及《承包营运合同书》，《承包营运合同书》第三条第7款明确约定承包车辆只限承包人使用，乙方无权转让、转租或转借，不得将车辆交给他人驾驶……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害，乙方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及责任。李增永在明知此约定的情况下，将承包车辆交与张强驾驶，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给中旅汽车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中旅汽车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增永支付：1.中旅汽车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1262136.73元；2.中旅汽车公司已支付的赔偿款2902807.14元。
李增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中旅汽车公司的诉讼请求。在之前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中，法院以中旅汽车公司作为运营车辆的所有人以及受益人，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失，判令中旅汽车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另外部分损失，是中旅汽车公司基于自己过失，通过自愿调解解决，与李增永没有关系。对于此次交通事故，李增永既不是肇事者也不是组织者，没有任何责任，且法院判决已经认定案外人张强由于雨天超速驾驶，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张强应承担一定责任。另外案外人张亮及张强作为出车活动的组织者，也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法院也认定他们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在此诉讼之前，中旅汽车公司从未向李增永主张过任何权利，且已超过仲裁时效，也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李增永曾作为中旅汽车公司的员工，让李增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中旅汽车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9月28日，中旅汽车公司与李增永签订《劳动合同书》及《承包营运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08年10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李增永承包中旅汽车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京×号北方型旅游客车一台，营运期限为2008年10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承包额每年为188000元；承包车辆只限承包人使用，李增永无权转让、转租或转借，不得将车辆交给他人驾驶，由此给中旅汽车公司造成损害的，李增永应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及责任。
2009年7月24日，李增永驾驶京×号北方大型普通客车（核定载客53人，实际载客51人）由北京至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旅游，当日下午1点左右，车辆改由张强驾驶，下午3时36分，车辆由南向北行至207国道34公里处时，发生交通事故。锡林浩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于雨天超速行驶，加之操作不当，致使车辆驶下路基右侧（东侧）翻倾90度，造成驾驶员张强当场死亡，乘车人刘鹏、张岚、张秀琪送入锡盟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张富海等47人身体不同程度受伤，车辆损坏的特大交通事故，认定张强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中旅汽车公司派工作人员至锡林浩特市进行救助。中旅汽车公司主张先行垫付了相关人员的医疗费、丧葬费等共计1262136.73元，为此，提交了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门诊收费收据、收款收据、住院收费收据、门诊收费专用收据、收条等予以佐证。李增永认可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但主张其不是车辆所有人和驾驶人，中旅汽车公司应当向案外人追偿。
后，张秀琪、张凤喜、张晓茜、张岚、庄淑珍、陈燕燕、宋玉敏、刘鹏、王秀荣、王艳华、焦宇澄、赵澎临、桑宝志、李文斌、孙明江、王小麟、张富友、马志云、张富泉、张静、王燕燕、王志红、殷玉玲、王微兰、张富海、白志勇本人或者法定继承人以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起诉至该院。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判决中旅汽车公司支付张秀琪案157059元、负担一审诉讼费3291元、二审诉讼费3291元；张凤喜案0元；张晓茜案2000元、负担一审诉讼费10元；张岚案438221.75元、负担一审诉讼费5870元；庄淑珍案37386.62元、负担一审诉讼费802元；陈燕燕案25168.1元、负担一审诉讼费539元；宋玉敏案56844.42元、负担一审诉讼费1101元；刘鹏案286195.75元，负担一审诉讼费3708元；王秀荣案32109.88元、负担一审诉讼费724元；王艳华案597942.49元、负担一审诉讼费7316元；焦宇澄案1372.28元、负担一审诉讼费25元；赵澎临案1916.85元、负担一审诉讼费25元。其中，部分案件当事人提出上诉和再审申请，部分案件的二审判决作出日期为2012年7月20日。桑宝志、李文斌、孙明江、王小麟、张富友、马志云、张富泉、张静、王燕燕、王志红、殷玉玲、王微兰、张富海及白志勇在诉讼过程中与中旅汽车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中旅汽车公司分别支付桑宝志113000元、李文斌62000元、孙明江85000元、王小麟35000元、张富友32000元、马志云380**元、张富泉280000元、张静91000元、王燕燕43500元、王志红10000元、殷玉玲90000元、王微兰34500元、张富海155000元及白志勇162500元。刘健生未起诉，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由中旅汽车公司支付刘健生4467元。为此，中旅汽车公司提交了相应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调解协议、案款收据、支出凭单、收条、谈话笔录、开庭笔录等予以佐证。李增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部分款项以调解方式给付，具体赔偿项目无法确定，系公司自愿支付，与其无关，并且诉讼费也不应由其承担。
一审庭审中，李增永主张其系受雇于案外人张强，车辆实际承包人为张强，由张强向其按照出车一天100元，平时一天20元的标准发放工资。为此，李增永提交了孙建华、孙士英书面证人证言和《薪资表》予以佐证，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中旅汽车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即使李增永与张强系雇佣关系，也与其公司无关，系两人的内部关系。
2013年7月10日，中旅汽车公司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李增永支付车辆修理费460965.97元、卫星定位器更换费2330元、吊车费1000元、停车费14500元、施救费9000元、运营收入损失费219360元、事故受害人医疗费1488648.44元、事故受害人赔偿款2902807.14元。2013年7月16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不字（2013）第011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中旅汽车公司不服不予受理决定，起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事故伤亡人员与中旅汽车公司之间通过判决或者调解的方式进行纠纷的解决，其中部分案件经过二审，最后在2012年7月20日才作出生效民事判决。此时，中旅汽车公司的损失才予以明确，而中旅汽车公司之后于2013年7月10日向李增永提起仲裁，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该院对于李增永提出的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李增永主张其受雇于案外人张强，车辆实际承包人为张强，并提交了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与中旅汽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和《承包营运合同书》的系李增永，李增永已经与中旅汽车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至于李增永辩解的受雇于案外人，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关系，不能对抗中旅汽车公司。因此，该院对于李增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中旅汽车公司与李增永签订的《承包营运合同书》约定承包车辆只限承包人使用，不得将车辆交给他人驾驶，由此给中旅汽车公司造成损害的，李增永应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及责任。根据该约定，中旅汽车公司可以向李增永追偿。但该约定是将交通事故的责任完全转嫁给劳动者，用人单位不承担任何责任，这会造成明显不公平的后果。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无疑是承包营运中的重要风险之一，按照经营者承担风险的原则，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但完全由用人单位承担全部损失，也不利于加强对劳动者的约束，如果劳动者在事故中负有责任，由劳动者承担部分损失是合理的。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李增永作为营运车辆的承包司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其在营运过程中将车辆交由第三人驾驶，导致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综上，考虑到李增永系履行职务行为、李增永的过错程度、收益对比及李增永的承受能力，该院依法确定李增永向中旅汽车公司支付赔偿款的数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增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中旅汽车公司赔偿款400000元；二、驳回中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增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本案交通事故中李增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李增永不是本次事故的肇事者也不是旅游活动组织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之前判决已经认定了，张强在交通事故中负全责，张强和张亮是旅游活动组织者。二、中旅汽车公司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部分是法院依据中旅汽车公司作为营运车辆所有权人和受益人认定其承担的责任，另一部分是中旅汽车公司基于自愿给受害人的赔偿，这两部分损失与李增永无关。三、本案李增永只是一名司机，张强为事故车辆实际承包人，已经提供相关证据。四、中旅汽车公司依据《承包运营合同书》向李增永追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增永的出车行为是经过中旅汽车公司允许的，经过允许不能认定为“只限承包人使用”，况且长途省际出行中旅汽车公司应为其车配备两名以上司机。李增永的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李增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中旅汽车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
中旅汽车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李增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李增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增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承包营运合同书》、（2012）朝民初字第08034号民事判决书、（2012）二中民终字第09220号民事判决书、（2012）朝民初字第08035号民事判决书、（2012）二中民终字第09221号民事判决书、调解协议、案款收据、京朝劳仲不字（2013）第011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李增永主张其受雇于案外人张强，车辆实际承包人为张强，并提交了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与中旅汽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和《承包营运合同书》的系李增永，李增永已经与中旅汽车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至于李增永辩解的受雇于案外人，并不能对抗中旅汽车公司。中旅汽车公司与李增永签订的《承包营运合同书》约定承包车辆只限承包人使用，不得将车辆交给他人驾驶，由此给中旅汽车公司造成损害的，李增永应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及责任。李增永作为营运车辆的承包司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其在营运过程中将车辆交由第三人驾驶，导致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李增永的过错程度、收益对比及实际承受能力以确定李增永向中旅汽车公司支付赔偿款的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李增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李增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增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于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