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民终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圣瑞思服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奉化市萧王庙街道弥勒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江金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丰，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衣拿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飞跃科创园32幢。
法定代表人：ANGTUANBOON（中文名：翁端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林，宁波智翔专利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
原审被告：湖北景富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楚藩大道370号。
法定代表人：孙顺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芳，湖北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圣瑞思服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瑞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飞跃双星成衣机械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湖北景富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富公司）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知初字第0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7年10月20日，被上诉人台州飞跃双星成衣机械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浙江衣拿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拿公司）。本案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瑞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丰，被上诉人衣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林及原审被告景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瑞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衣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衣拿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关于被控侵权产品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的认定错误，本案应适用禁止反悔原则，依法改判。1.被控侵权产品中弹簧的作用方式与涉案专利的相关技术特征不同。涉案专利的技术特征为“弹簧的两端分别作用在轴套和转轴上”，其中弹簧的一端作用在转轴上目的是通过转轴将弹簧的弹力传递给出站导轨，转轴需要在弹簧和出站导轨之间传递弹力的作用。而被控侵权产品中弹簧的一端作用在轴套上，另一端作用在出站导轨主体上，被控侵权产品无需借助与出站导轨一体成型的与轴套相配合的部分在弹簧和出站导轨之间传递弹力，两者的工作方式构成实质性区别。2.被控侵权产品中出站导轨与轴套相配合的部分一体成型，与涉案专利中的“出站导轨固连在转轴上”的技术特征在技术手段、效果上有显著差异，不属于等同。“一体化成型”的方式与“固连”采用的技术手段不同，并且被控侵权产品采用一体化成型的手段，在出站导轨的一端形成与轴套配合的部位，一方面在产品的加工过程中减少了将转轴与出站导轨固定连接这一工序，达到了简化生产过程、进一步提高效率的效果，另一方面由于出站导轨与轴套相配合的部位是出站导轨本身的一部分，相对于涉案专利减少了一个连接点，无需考虑连接可靠性的问题，故两者达到的效果具有显著差异。3.本案应适用禁止反悔原则，无适用等同侵权的余地。只要是专利权人在专利授权过程中放弃的技术方案，就可以适用禁止反悔原则。涉案专利授权过程中，专利权人为了克服申请时原权利要求1、2不具有新颖性和创造性的实质性缺陷，将申请时的原权利要求1、2主动删除，将原权利要求3作为修改后的权利要求1，在此基础上获得专利授权。修改后的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已经从所有能够实现出站导轨相对于升降臂末端导轨沿周向复位转动的结构限缩到其独立的转轴、轴套、弹簧与出站导轨的配合而实现的结构。据此，应当认为涉案专利上述结构之外的技术方案已被专利权人放弃，本案应适用禁止反悔原则，而不应再适用等同原则认定构成侵权。
衣拿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台州飞跃双星成衣机械有限公司，下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控侵权产品中弹簧的作用方式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一致；固连是上位概念，连为一体是固连的一种方式，专利权利人在申请专利时并未将转轴与出站导轨连为一体的方式排除在外，该项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对应的技术特征构成等同。上诉人主张禁止反悔原则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景富公司述称，其为被控侵权产品的使用方，有合法来源并支付了合理对价，其认可一审判决。
衣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景富公司立即停止使用被控侵权产品，并销毁侵权产品；2.圣瑞思公司立即停止制造、销售被控侵权产品，销毁半成品、库存品、制造该被控侵权产品的专用模具、图纸等；3.圣瑞思公司因制造、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给景富公司而赔偿衣拿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共计600000元（人民币，下同），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13日，案外人刘永华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名为“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发明专利申请。该发明专利申请的权利要求书共记载有9项权利要求，依次为：1.一种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结构，设置于制衣工作站出站处的升降臂末端导轨（1）与主轨（2）之间，所述的出站机构包括一根弯曲的出站导轨（3），出站导轨（3）与升降臂末端导轨（1）轴向固定，出站导轨（3）与升降臂末端导轨（1）之间设有在外力作用下出站导轨（3）能相对于升降臂末端导轨（1）沿周向转动的复位转动装置。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复位转动装置包括转轴（4）、套于转轴（4）上的轴套（5）和弹簧（6），上述的出站导轨（3）固连在转轴（4）上，所述的轴套（5）装于上述的升降臂末端导轨（1）内侧且与其固连，弹簧（6）的两端分别作用在轴套（5）和转轴（4）上。3.根据权利要求2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转轴（4）侧部设有凸出的定位销（4a），所述的轴套（5）上沿其径向设有呈条形的限位孔（5a），且定位销（4a）位于轴套（5）的限位孔（5a）处。4.根据权利要求2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轴套（5）通过螺钉固连在升降臂末端导轨（1）上。5.根据权利要求2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弹簧(6)为扭转弹簧，且弹簧(6)套在转轴（4）上。6.根据权利要求2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转轴(4)通过螺纹与出站导轨(3)相联接，且在转轴(4)上还连接有螺母(7)及弹簧垫圈(8)，弹簧垫圈（8）被紧压在螺母（7）与出站导轨（3）之间。7.根据权利要求1或2或3或4或5或6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出站导轨（3）呈L状且拐角处为圆弧过渡。8.根据权利要求7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出站导轨（3）由空心的圆管制成。9.根据权利要求7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出站导轨（3）的外端设有与主轨（2）形状相匹配的橡胶接头（9）。
2008年12月5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下发审查意见通知书，称上述权利要求1,7不具备新颖性，权利要求2,4-5,7-8不具备创造性。针对审查意见书所提意见，申请人对权利要求书进行了修改并重新提交。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为：1.一种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结构，设置于制衣工作站出站处的升降臂末端导轨（1）与主轨（2）之间，所述的出站机构包括一根弯曲的出站导轨（3），出站导轨（3）与升降臂末端导轨（1）轴向固定，出站导轨（3）与升降臂末端导轨（1）之间设有在外力作用下出站导轨（3）能相对于升降臂末端导轨（1）沿周向转动的复位转动装置，所述的复位转动装置包括转轴（4）、套于转轴（4）上的轴套（5）和弹簧（6），上述的出站导轨（3）固连在转轴（4）上，所述的轴套（5）装于上述的升降臂末端导轨（1）内侧且与其固连，弹簧（6）的两端分别作用在轴套（5）和转轴（4）上，其特征在于，所述的转轴（4）侧部设有凸出的定位销（4a），所述的轴套（5）上沿其径向设有呈条形的限位孔（5a），且定位销（4a）位于轴套（5）的限位孔（5a）处。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轴套（5）通过螺钉固连在升降臂末端导轨（1）上。3.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弹簧（6）为扭转弹簧，且弹簧（6）套在转轴（4）上。4.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转轴（4）通过螺纹与出站导轨（3）相联接，且在转轴（4）上还连接有螺母（7）及弹簧垫圈（8），弹簧垫圈（8）被紧压在螺母（7）与出站导轨（3）之间。5.根据权利要求1或2或3或4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出站导轨（3）呈L状且拐角处为圆弧过渡。6.根据权利要求5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出站导轨（3）由空心的圆管制成。7.根据权利要求6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出站导轨（3）的外端设有与主轨（2）形状相匹配的橡胶接头（9）。
2009年11月18日，国家知识产权局根据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决定授予刘永华“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发明专利权，专利号：ＺＬ20071007××××.6。2011年2月12日，刘永华将该专利转让给衣拿公司并记载于专利登记簿副本之上。
2014年11月4日，衣拿公司以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等四项专利技术被侵犯为由，向湖北省鄂州市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日上午10时，公证员陈某和公证人员黄某及衣拿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斌、严作斌来到景富公司，在得到景富公司允许的情况下，进入该公司二楼、三楼生产车间，由刘斌对该公司包括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等四项装置进行现场拍照、摄像，得到二楼31张照片、三楼25张照片，公证人员黄某制作《保全证据现场工作记录》一份。公证书后附有《保全证据现场工作记录》复印件一份，照片五十六张和光盘两张。2014年11月12日，湖北省鄂州市公证处就上述保全证据公证过程出具了（2014）鄂州证字第4656号公证书。公证书随附的照片和录像光盘显示，景富公司二楼生产车间的服装吊挂系统生产线上有“圣瑞思”标识，在衣架出站导轨升降臂末端和生产线主轨之间安装有呈L状弯曲的出站导轨，具体构造特征如下：该出站导轨首端制有圆轴状转轴；出站导轨主体部分为内部中空的圆管，呈L状的弯曲圆滑过渡；出站导轨末端设有与主轨形状相匹配的橡胶接头；出站导轨与升降臂末端导轨之间设有在外力作用下出站导轨能相对于升降臂末端导轨沿周向转动的复位转动装置；该复位转动装置包括位于出站导轨首端的转轴、轴套和弹簧，轴套套于出站导轨首端转轴上并通过螺钉与升降臂末端导轨固连；弹簧为扭转弹簧，套于出站导轨首端转轴上且两端分别作用于轴套和出站导轨主体；出站导轨首端转轴侧部设有凸出的定位销，轴套上沿其径向设有呈条形的限位孔，定位销位于轴套的限位孔处。
2015年4月1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景富公司二楼生产车间对上述被控侵权产品进行了现场勘验。景富公司生产车间共有2条由圣瑞思公司制造的服装吊挂系统，每条生产线共有16个工作站，每个工作站装有一个被控侵权的衣架出站机构。现场勘验时该出站机构与（2014）鄂州证字第4656号公证书随附照片和录像光盘所示产品相吻合。
本案诉讼期间，案外人江苏瑞鹰机械有限公司和上海欧泰科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2015年3月4日分别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利复审委）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被受理，案卷编号分别为4W103656和4W103657。在专利复审委就该两项无效宣告请求进行合并审查过程中，衣拿公司在2015年5月18日提交了权利要求书的全文修改替换页，将授权公告时的权利要求1-3进行了合并式修改，并对授权公告时的权利要求4-7进行了适应性修改。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如下：1.一种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结构，设置于制衣工作站出站处的升降臂末端导轨（1）与主轨（2）之间，所述的出站机构包括一根弯曲的出站导轨（3），出站导轨（3）与升降臂末端导轨（1）轴向固定，出站导轨（3）与升降臂末端导轨（1）之间设有在外力作用下出站导轨（3）能相对于升降臂末端导轨（1）沿周向转动的复位转动装置，所述的复位转动装置包括转轴（4）、套于转轴（4）上的轴套（5）和弹簧（6），上述的出站导轨（3）固连在转轴（4）上，所述的轴套（5）装于上述的升降臂末端导轨（1）内侧且与其固连，弹簧（6）的两端分别作用在轴套（5）和转轴（4）上，其特征在于，所述的转轴（4）侧部设有凸出的定位销（4a），所述的轴套（5）上沿其径向设有呈条形的限位孔（5a），且定位销（4a）位于轴套（5）的限位孔（5a）处，所述的轴套（5）通过螺钉固连在升降臂末端导轨（1）上，所述的弹簧(6)为扭转弹簧，且弹簧(6)套在转轴（4）上。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转轴（4）通过螺纹与出站导轨（3）相联接，且在转轴（4）上还连接有螺母（7）及弹簧垫圈（8），弹簧垫圈（8）被紧压在螺母（7）与出站导轨（3）之间。3.根据权利要求1或2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出站导轨（3）呈L状且拐角处为圆弧过渡。4.根据权利要求3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出站导轨（3）由空心的圆管制成。5.根据权利要求4所述的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其特征在于，所述的出站导轨（3）的外端设有与主轨（2）形状相匹配的橡胶接头（9）。
2015年6月18日，专利复审委就第4W103656号、第4W103657号无效宣告请求案件一并作出第26334号无效宣告审查决定，决定在衣拿公司2015年5月18日提交的权利要求1-5的基础上，维持本案专利权有效。案外人江苏瑞鹰机械有限公司不服该审查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行政诉讼纠纷案件尚未审结。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时，衣拿公司明确以2015年5月18日修改后的权利要求1、3、4、5主张权利。
另查明，圣瑞思公司成立于2005年6月，主要从事制衣机械设备制造、加工、批发、零售等。景富公司成立于2007年，主要从事服装、被服的制造和销售。2013年7月6日，圣瑞思公司与景富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圣瑞思公司向景富公司提供S50型服装吊挂系统（线数:2，站点数:36）,金额为224000元。2013年12月13日，圣瑞思公司向景富公司发送《承诺函》一份，称该公司出售的“智能服装生产悬挂系统”系完全自主研发，拥有硬件系统、软件系统的完全自主知识产权，因专利侵权问题引起的损失均由圣瑞思公司承担。后因景富公司决定对生产线系统进行调整，双方在2014年6月签订《补充协议》，将合同金额调整为190000元。2014年7月22日，圣瑞思公司向景富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圣瑞思公司提出的现有技术抗辩所依据的技术文献为US2610584号美国专利，其公开日为1952年9月16日，该专利文献披露了一种允许衣架或天车从干线到次线及返回的切换装置。
再查明，衣拿公司为处理本案侵权事宜，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应否继续中止诉讼或裁定驳回原告起诉的问题。本案中，圣瑞思公司认为专利复审委作出的第26334号无效宣告审查决定尚未最终生效，衣拿公司主张的专利权处于不稳定状态，本案应继续中止诉讼或裁定驳回衣拿公司的起诉。衣拿公司则认为，在权利人对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进行合并式修改后，专利复审委作出的第26334号审查决定维持涉案专利权有效，不存在继续中止诉讼或驳回起诉的情形。就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争议实际上涉及对权利人修改权利要求书以及专利复审委无效宣告审查决定效力的认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1年修正）第三十三条规定，申请人可以对其专利申请文件进行修改，但是，对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申请文件的修改不得超出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对外观设计专利申请文件的修改不得超出原图片或者照片表示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2002年修订）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无效宣告请求的审查过程中，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可以修改其权利要求书，但是不得扩大原专利的保护范围。衣拿公司在无效宣告审查过程中对涉案专利权利要求进行的系合并式修改，并未扩大原专利的保护范围，符合上述有关修改权利要求书的规定。对衣拿公司而言，其在无效过程中对权利要求书所作的修改自被专利复审委接受后，即产生法律效力，其依据修改后的权利要求1、3、4、5主张权利并无不当。至于圣瑞思公司抗辩第26334号审查决定尚未生效的问题，因该审查决定结论为在权利人对权利要求书进行修改后维持涉案专利权有效，而非宣告专利权无效，在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仍被专利复审委维持有效的情况下，有关侵权诉讼不能继续中止，更不能裁定驳回权利人的起诉，否则将对专利权人主张权利造成不当的影响。对圣瑞思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控侵权产品采用的技术方案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年修正，以下简称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鉴于衣拿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修改后的权利要求1、3、4、5，一审法院就被控侵权技术方案与上述权利要求所载技术方案分别比对认定如下：
1、关于被控侵权技术方案与权利要求1的比对。本案中，衣拿公司认为被控侵权出站机构的技术特征与修改后的权利要求1技术特征相同，圣瑞思公司则认为被控侵权出站机构中并不存在转轴这一部件，其采用的是轴套直接和出站导轨本身相配合完成出站导轨的复位转动，即其复位转动装置仅包括轴套和弹簧，缺少“复位转动装置包括转轴”以及“出站导轨固连在转轴上”等相应技术特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中虽未设置有独立的转轴部件，但被控侵权产品出站导轨首端的转轴与权利要求1所指转轴相比，两者在出站机构中所处的位置相同，均是位于出站导轨首端且外套有轴套和弹簧，其与轴套和弹簧配合后所起的作用均是使出站导轨能相对于升降臂末端导轨沿周向转动。而就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认知水平而言，将权利要求1记载的呈固定连接关系的出站导轨和转轴两个部件制成为一体，显然是本领域技术人员无需创造性劳动即能联想得到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控侵权产品的上述结构特征与权利要求1记载的“复位转动装置包括转轴、套于转轴上的轴套和弹簧，出站导轨固连在转轴上”显然构成等同技术特征。
至于圣瑞思公司主张的本案中应适用禁止反悔规则，不能允许衣拿公司就复位转动装置的技术特征再行主张技术特征等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专利申请人在本案专利授权审查过程中确实删除了对复位转动装置未作限定的权利要求1以及从属权利要求2,但由此并不能直接得出衣拿公司在侵权诉讼中不能对修改后的权利要求1所指复位转动装置作任何类型的等同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专利申请人、专利权人在专利授权或者无效宣告程序中，通过对权利要求、说明书的修改或者意见陈述而放弃的技术方案，权利人在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中又将其纳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禁止反悔原则作为对等同侵权原则的合理限制，有助于防范权利人在专利授权或无效程序中为了获得授权或维持专利权的有效性而对其保护范围进行限制，而在侵权诉讼中又推翻自己此前所作出的限制而扩大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有其必要性和合理性。但对禁止反悔原则也不能作任意的扩大性适用，对权利人未曾明确放弃且与专利技术特征明显构成等同的技术特征，仍应纳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免不当的缩小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结合本案专利审查档案分析，被控侵权产品采用的在出站导轨首端设置转轴并与轴套、弹簧相配合之结构，既非审查员在审查意见通知书中指明的对比文件所披露之结构，也非专利申请人在对权利要求书进行修改和意见陈述时所明确放弃的结构。对圣瑞思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被控侵权产品同时具有权利要求1所载其他技术特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落入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
2、关于被控侵权技术方案与权利要求3、4、5的比对。本案中，被控侵权出站机构的出站导轨主体部分呈L状且拐角处为弯曲圆滑过渡，且为内部中空的圆管构造，在导轨末端设有与主轨形状相匹配的橡胶接头，上述三项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3、4、5所附加的技术特征完全相同。在被控侵权出站机构落入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情况下，其自然亦落入权利要求3、4、5的保护范围。
（三）关于圣瑞思公司提出的现有技术抗辩能否成就。专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在专利侵权纠纷中，被控侵权人有证据证明其实施的技术或者设计属于现有技术或者现有设计的，不构成侵犯专利权。本案中，将被控侵权出站机构与圣瑞思公司主张的现有技术方案（US2610584号美国专利）相比较，两者之间存在以下技术区别：第一，被控侵权出站机构出站导轨首端的转轴侧部设有突出的定位销，轴套沿其径向设有呈条形的限位孔，且定位销位于轴套的限位孔处，即被控侵权产品是通过定位销和限位孔的配合实现限位，而现有技术方案是通过销钉（68）与销钉（52）的配合对道岔导轨（55）的转动进行限位；第二，被控侵权出站机构中出站导轨首端设有转轴，轴套装于升降臂末端导轨内侧并通过螺钉与升降臂末端导轨固连，而现有技术方案中螺栓（40）与次级导轨（23）的管（24）固连，轴套（60）通过螺钉（63）固定在道岔导轨（55）的直线部分（56）上，即被控侵权出站机构与现有技术方案在轴、轴套与两段导轨之间的连接关系上相反。可见，被控侵权出站机构采用的技术方案与US2610584号美国专利技术方案不同，对圣瑞思公司主张的现有技术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圣瑞思公司与景富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权被授予后，除另有规定以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或者使用其专利方法以及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依照该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景富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包含有侵权出站机构的服装吊挂系统，圣瑞思公司未经许可制造并销售含有侵权出站机构的服装吊挂系统，其行为均构成专利侵权。
关于景富公司应否承担停止使用并销毁侵权产品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为生产经营目的使用、许诺销售或者销售不知道是未经专利权人许可而制造并售出的专利侵权产品，且举证证明该产品合法来源的，对于权利人请求停止上述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行为的主张，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被控侵权产品的使用者举证证明其已支付该产品的合理对价的除外。本案中，包含被控侵权出站机构的服装吊挂系统系景富公司自圣瑞思公司购进，景富公司在使用前并不知晓该服装吊挂系统使用的出站机构系侵权产品，且其已就购买服装吊挂系统支付了合理对价，判令其停止使用并销毁侵权出站机构将不当的损及景富公司的权益。根据上述规定，对衣拿公司有关诉请景富公司停止使用并销毁侵权产品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圣瑞思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本案中，圣瑞思公司未经许可制造并销售含有侵权出站机构的服装吊挂系统，其应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经济损失赔偿的具体数额问题，因衣拿公司并未举证其因侵权所受损失及圣瑞思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且未有相关专利实施许可费供参考，一审法院决定依据专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本案经济损失赔偿的数额。考虑本案专利系有关服装吊挂系统中单个部件的发明专利，且衣拿公司明确本案主张的侵权损害赔偿限于圣瑞思公司销售给景富公司所使用的侵权产品，不涉及全国范围内的其他侵权行为，结合景富公司使用的侵权产品数量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圣瑞思公司赔偿衣拿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衣拿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28000元，综合考虑本案案件类型及难度，该笔支出属于为维权产生的合理支出，应由圣瑞思公司负担。关于衣拿公司诉请要求圣瑞思公司销毁半成品、库存品、制造侵权产品的专用模具、图纸等，因未有相关证据证实圣瑞思公司存在库存的半成品、库存品和生产图纸，且衣拿公司未能向一审法院充分说明侵权产品系由专用模具制造，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圣瑞思公司未经许可制造、销售侵犯本案专利权的衣架出站机构，应承担停止制造、销售侵权产品并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景富公司并不知道被控侵权衣架出站机构系侵权产品，在其已支付合理对价的情况下，可不停止使用该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圣瑞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制造、销售侵犯“制衣工作站中衣架的出站机构”发明专利（专利号：ＺＬ20071007××××.6）的产品；二、圣瑞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衣拿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和维权合理支出28000元;三、驳回衣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衣拿公司负担4900元，圣瑞思公司负担4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衣拿公司提交三份新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79号民事裁定书；2.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121号民事裁定书；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终2901号民事判决书。三份证据拟共同证明本案的情形应否适用禁止反悔原则的问题在这三个案件中也有体现，供二审法院参考。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三份证据分别系最高人民法院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圣瑞思公司的再审申请裁定和认定圣瑞思公司构成侵犯专利权的二审判决，系另案诉讼，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专利复审委员会第26334号审查决定在衣拿公司2015年5月18日提交的权利要求1-5的基础上维持本案专利权有效，衣拿公司也明确以2015年5月18日修改后的权利要求1、3、4、5主张权利，故本院依据修改后的权利要求1、3、4、5对涉案被控侵权产品是否构成侵权进行判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控侵权产品的技术方案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
经比对，衣拿公司与圣瑞思公司除了对被控侵权产品出站导轨与轴套相配合的部分一体成型的结构，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出站导轨固连在转轴上”是否构成等同，以及被控侵权产品中弹簧的作用位置与权利要求1中“弹簧的两端分别作用在轴套和转轴上”是否构成等同存在争议外，对其他技术特征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3、4、5的保护范围无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权利要求限定的技术特征，应当从该技术特征在技术方案中的功能、原理以及作用出发与被控侵权产品进行相应的比对，不应当割裂各个技术特征之间的有机联系，机械地进行单独比对。被控侵权产品的复位转动装置的确未设置独立的转轴部件，但同样设置了轴套、弹簧部件，被控侵权产品采用的技术方案是将出站导轨的延伸段制作成直径小于出站导轨的部分，该部分与出站导轨一体成型，并且外部套有轴套和弹簧，弹簧的一端作用于轴套上，另一端作用于直径小于出站导轨部分的柱状体结构横截面上。从被控侵权产品的工作方式可以看出，该出站导轨的延伸段即在轴套内发挥着“转轴”的功能，被控侵权产品中弹簧一端作用于出站导轨上直径小于出站导轨部分的柱状体结构横截面上，实际相当于作用于与出站导轨一体成型的“转轴”上，两者实现的功能和达到的效果相同。并且用与出站导轨一体成型的延伸段，代替与出站导轨固连的独立的转轴部件，也属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特征，故两者构成等同的技术特征。
至于上诉人圣瑞思公司认为本案应适用禁止反悔原则，认定涉案专利结构之外的技术方案已被专利权人放弃，本案不应再适用等同原则认定构成侵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专利申请人、专利权人在专利授权或者无效宣告程序中，通过对权利要求、说明书的修改或者意见陈述而放弃的技术方案，权利人在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中又将其纳入专利权保护范围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只有专利权人在专利授权或者无效宣告程序中明确放弃并最终被裁判者认可的技术方案，才可以适用禁止反悔原则，不再适用等同原则将其纳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本案中，涉案专利在授权过程中，专利权人将申请时的原权利要求1、2删除，将原权利要求1、2的从属权利要求3作为修改后的权利要求1，并在此基础上获得专利授权。虽然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的确从所有能够实现出站导轨相对于升降臂末端导轨沿周向复位转动的结构限缩到转轴、轴套、弹簧与出站导轨的配合而实现的结构，但专利权人仍然可以主张其限缩后的权利要求1的等同技术特征构成侵犯专利权，专利权人并未明确放弃其限缩后的权利要求1的等同技术特征，圣瑞思公司主张本案应当适用禁止反悔原则，不能适用等同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被控侵权出站机构的上述结构特征与权利要求1记载的相应技术特征构成等同技术特征，在被控侵权出站机构同时具有权利要求1所载其他技术特征以及权利要求3、4、5所附加技术特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被控侵权产品的技术方案落入权利要求1、3、4、5的保护范围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权被授予后，除另有规定以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或者使用其专利方法以及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依照该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圣瑞思公司未经许可，制造、销售侵犯本案专利权的衣架出站机构，应承担停止制造、销售侵权产品并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景富公司事前并不知道其采购的服装吊挂系统所使用的衣架出站机构为侵权产品，其与圣瑞思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并支付了合理对价，可不停止使用该衣架出站机构。一审法院考虑本案专利系有关服装吊挂系统中单个部件的发明专利，且衣拿公司明确本案主张的侵权损害赔偿限于圣瑞思公司销售给景富公司所使用的侵权产品，不涉及全国范围内的其他侵权行为，结合被控侵权产品的数量情况，酌定圣瑞思公司赔偿衣拿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及合理开支2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圣瑞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0元，由上诉人宁波圣瑞思服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翠
审判员 张 浩
审判员 冯雅婧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