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莉莎，女，195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东山区。
委托代理人：窦雍岗，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锶藴，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邮政局，住所地（骏源大厦内）。
负责人：曾俊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仲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红波，男，198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系广州市工作人员，联系地址广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张德新，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李雄，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穗卉，女，198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系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员工，联系地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邮政局淘金北路支局，地址。
负责人：胡健雄。
委托代理人：马红波，男，198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系广州市工作人员，联系地址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罗仲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莉莎、广州市邮政局（以下简称市邮政局）、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邮政物流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4日樊莉莎委托广州市邮政局淘金北路支局（以下简称淘金支局）为其托运两瓶化州橘红价值760元。该邮寄单号为1085622614305，由广州市寄至甘肃省嘉峪关市，邮寄总费用为34.5元。淘金支局委托广东邮政物流公司负责运送。淘金支局是广州市邮政局的分支机构。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是广东邮政物流公司的分公司。2013年11月21日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出具了“关于1085622614305邮件核查情况的回复”，该回复中记载“该件我中心2013年11月5日正常封发酒泉市，交民航妥收，航班到达兰州后，邮件所在总包欠收，已有验单。经多方查询邮件查无下落，视邮件丢失”。以上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樊莉莎原审诉称：2013年11月4日樊莉莎委托淘金支局为其托运价值760元的化州橘红两瓶，用于寄给病危的亲人。该邮寄单号为1085622614305，由广州市寄至甘肃省嘉峪关市，邮寄费用总价为34.5元。寄出后，樊莉莎当即通知收件人寄送了两瓶橘红给樊莉莎的公公。2013年11月15日，因该件一直未能送达，樊莉莎到淘金支局处要求查询邮件情况。其后，淘金支局的工作人员告知该件已在兰州航空转运站丢失，无法查实情况。2013年11月17日，樊莉莎的公公病逝。直至当日该件仍无法如期送至老人手上，成了樊莉莎一生的遗憾。经樊莉莎多次敦促要求作出书面答复，2013年11月21日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作出《关于1085622614305邮件核查情况的回复》表示该件由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发出，其后邮件查无下落，已经通知淘金支局作出补偿。淘金支局声称邮件丢了也没办法，邮局都是办理三倍理赔。樊莉莎认为淘金支局、市邮政局和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的行为使樊莉莎遭受了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作为广东邮政物流公司的分公司，应当连带向樊莉莎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依法判令：1、市邮政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广东邮政物流公司、淘金支局向樊莉莎书面赔礼道歉；2、市邮政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广东邮政物流公司、淘金支局连带向樊莉莎退还托运费34.5元，并赔偿樊莉莎经济损失760元；3、市邮政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广东邮政物流公司、淘金支局连带向樊莉莎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淘金支局及市邮政局原审共同辩称：1、这是一个邮寄合同纠纷；2、樊莉莎2013年10月4日寄特快专递，当时在邮递单上写明保价金额，而樊莉莎自行选择不保价，对于这一约定，樊莉莎已亲自确认并同意接受，现在查明该邮件无下落后，我方已通知樊莉莎并按照所属的邮费按照3倍赔偿即90元；3、我方认为所赔偿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及广东邮政物流公司原审共同辩称：同意淘金支局的答辩意见，并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47条及国家邮政局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处理规则》第九章之规定为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淘金支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在运送樊莉莎物品时因存在了重大过失导致樊莉莎财产权益受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故淘金支局与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应向樊莉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淘金支局作为广州市邮政局的分支机构，故淘金支局对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广州市邮政局承担。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作为广东邮政物流公司的分公司，其对外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广东邮政物流公司承担。
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樊莉莎方所受到的财产损失为34.5元邮寄费用及物品损失760元。对于樊莉莎所主张的赔礼道歉、精神损害赔偿等诉讼请求，因淘金支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的行为并未对其人身权益造成侵害，故樊莉莎的该两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邮政局、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赔偿樊莉莎794.5元；二、驳回樊莉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元（樊莉莎已预付），由广州市邮政局、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樊莉莎、市邮政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及广东邮政物流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樊莉莎上诉称：市邮政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及广东邮政物流公司的侵权行为不仅导致我财产损失，更为重要的是对我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类似行为在其经营中屡有发生，社会负面影响巨大，此情形不改变将妨碍该行业的持续发展。我寄送两瓶野生化州橘红给病危老人，意义特殊且重大。老人听闻快件丢失后不久即去世，是老人永远的遗憾，也是我终生的遗憾。我和亲属的情感与精神受到巨大伤害。在相关事宜后续处理过程中，我反复多次要求市邮政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及广东邮政物流公司查明真相，特别是提示其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给我合理的说法。但他们对相关损害赔偿已司空见惯，爱理不理，彻底辜负了我对其一直以来的信任，进一步严重伤害了我。特上诉请求：一、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市邮政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广东邮政物流公司及淘金支局向我书面道歉并连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由其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
市邮政局上诉称：我方无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应同时满足行为人有加害行为、行为人有过错、有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四个要件，而本案中邮件丢失是由于民航方面原因，我方没有主观过错且没有任何加害行为，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前提下认定我方存在重大并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应予纠正。另外，本案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该是邮政服务合同纠纷，故应适用邮政法，并且原审认定事实也是错误的，原审认定商品的发票是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开具的，与本案主体不一致。综上，特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樊莉莎承担。
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淘金支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对樊莉莎运输的货物丢失存在重大过失，我方认为该认定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和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既然樊莉莎选择侵权之诉，那么就应由其承担选择侵权之诉的举证责任。但我方认为从侵权之诉的各个构成要素来看，本案不符合侵权之诉，应当是违约之诉；二、我方无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邮件丢失是由于民航方面的原因，我方没有主观过错，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且没有任何加害行为，一审判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错误，本案应适用《邮政法》，据《立法法》第83条及《合同法》第123条规定，本案应适用特别法，即《邮政法》第47条。樊莉莎选择不保价邮寄，故我方请求按照所收邮费的三倍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体现了权利义务对等的民法基本原则；四、基于邮政行业的特殊性和公益属性，《邮政法》对非保价邮件的丢失规定了限额赔偿责任，也是各国邮政业及类似的运输、快递业的基本准则，在《万国邮政公约》、《铁路法》、《民用航空法》、《海商法》中也有限额赔偿原则；五、樊莉莎提供的发票，付款单位为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且开票时间是邮寄时间之后一段时间，与本案无关，且无法证明邮件价值。综上，特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驳回樊莉莎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樊莉莎承担。
广东邮政物流公司上诉的事实、理由与诉请与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一致。
淘金支局答辩称：同意市邮政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及广东邮政物流公司的上诉意见。樊莉莎要求邮局和支局书面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缔结的是服务合同，樊莉莎的要求超出了合同法律规定范围。
市邮政局、广东省邮政物流公司、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的答辩意见同淘金支局答辩意见一致。
樊莉莎答辩称：一、原审被告侵权有事实依据，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出具涉案邮件核实情况的回复已经确认了其他相关主体对我方财产权益侵害的事实；二、原审被告有侵权行为，不论是根据侵权责任法还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原审被告都损害了我方的财产权益；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审被告都上诉认为应该适用邮政法，但原审被告没有对立法法第83条全面理解，该条第二款有新旧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规定的表述；四、原审被告履行应有的义务，不能作为损害我方财产权益的理由；五、发票的证据合法有效，一审对相应问题已经作出处理，原审原告是该发票付款单位的工作人员，为了财务结算需要才将开具发票单位填写为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对此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已经作出了说明，对方有异议，可以进一步提供证据；对方对发票不予确认，但没有提供证据推翻我方的主张，因此应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问题。樊莉莎委托邮局淘金支局邮寄物品，双方建立邮寄服务合同关系。该物品在邮寄途中丢失，淘金支局未能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造成樊莉莎财产损失，故本案存在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以何种法律关系起诉，樊莉莎有选择的权利。樊莉莎在原审中明确选择财产损害赔偿即侵权之诉，故原审判决根据其选择确定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适用侵权法符合当事人自主处分民事权益原则。
承责主体及责任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http：／／146.4.1.105／claw3／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fnl&Id;=2&Gid;=117634122&ShowLink;=false&PreSelectId;=315233000&Page;=0&PageSize;=20&orderby;=1&SubSelectID;=undefined﹥。本院审理期间，市邮政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广东邮政物流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市邮政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广东邮政物流公司上诉无需承责的请求，不予支持。
赔偿数额问题。关于两瓶化州橘红价值问题，根据快递单据上记载的邮寄物品、邮寄时间、樊莉莎提交的中国银联POS签购单显示的刷卡时间、金额、商户名称、野生橘红收款收据、发票、及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的证明，已形成证据链证实樊莉莎所邮寄的两瓶化州橘红购买价为760元。关于本案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民事责任。樊莉莎委托淘金支局邮寄物品，双方建立的是邮寄服务合同关系。快递单据是双方的邮寄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寄递物品单件价值不超过5万元，贵重物品务必保价，未保价物品的赔偿额为所附邮费的3倍。樊莉莎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学识水平、生活经验足以正确理解该条款，其在该快递单据上签名，双方就邮寄物品丢失毁损的损害结果作了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樊莉莎在邮寄物品时未选择保价邮寄，未支付保价款，却在物品丢失时要求按照保价物品赔偿，有悖双方的上述约定，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约定，其可获得相当于邮费三倍的赔偿即34.5元×3＝103.5元。另因物品丢失，合同未能履行，侵权人应退回邮寄费用34.5元，以上合计138元。市邮政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及广东邮政物流公司关于应按照未保价物品的约定进行赔偿的上诉请求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赔礼道歉、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淘金支局、邮政物流广州分公司的行为并未对樊莉莎人身权益造成侵害，故樊莉莎该两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除对赔偿数额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外，原审判决其余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3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3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邮政局、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樊莉莎13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自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樊莉莎负担15元，由广州市邮政局、广东省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樊莉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廖利旋
高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