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建军，男，197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
委托代理人苏馨，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达，男，199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福钢，男，196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孙达。
委托代理人孙达（孙福钢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福伟，男，196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上诉人沈建军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三（民）初字第1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30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沈建军诉孙福钢、周玉良、天津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上海星诚机电设备技术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09）宝民三（民）初字第40号。2010年6月23日，法院判决，孙福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建军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21，473.75元及相应的利息。案件生效后，沈建军于2010年10月11日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孙福钢支付欠款826，812.45元。2011年1月31日，法院执行庭向孙福钢、沈建军制作执行笔录，孙福钢表示，其现在只有上海市宝山区德都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而且还欠了孙福伟200多万元，将房子抵押给了孙福伟，其他也没有什么财产了。因孙福钢负债累累、银行无存款，又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沈建军无法举证孙福钢有其它财产可供执行，故法院于2011年2月26日裁定（2009）宝民三（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原审另查明，孙福钢、孙达于2004年10月11日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人。2004年10月，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市宝山支行、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抵押权人，债权数额为30万元。2009年4月14日，孙福伟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抵押权人，债权数额为160万元。2015年5月21日，法院根据（2010）宝执字第4449号对系争房屋进行查封。
2015年10月，沈建军诉至原审法院称，孙福钢及孙达为了规避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虚设债务，恶意串通，将其名下的系争房屋抵押给了孙福钢的弟弟孙福伟，致使法院无法拍卖执行，损害了沈建军的合法利益，相关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40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69条的规定。故沈建军起诉要求确认孙福钢、孙达与孙福伟间的抵押借款协议无效，孙福钢、孙达、孙福伟注销系争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
孙福钢、孙达、孙福伟为办理上述抵押权登记，向房地产交易中心提供的系落款时间为2005年6月11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其主要内容为，抵押权人（甲方）孙福伟，抵押人（乙方）孙福钢、孙达，抵押物为系争房屋，房屋价值200万元；借款金额16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2005年6月11日至2015年6月11日。到期乙方还甲方200万元，如到期乙方不能履行约定，系争房屋归甲方所有。甲方在到期前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还款；乙方在到期前（还款前）不得以任何理由将该房屋抵押或转让；本次抵押为余额抵押。
原审审理中，沈建军表示，系争房屋于2015年5月21日被法院查封后，其才知晓孙福伟为系争房屋的抵押权人。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沈建军以孙福钢、孙达与孙福伟虚设债务，恶意串通、转移系争房屋，使债权人利益受损为由要求确认孙福钢、孙达与孙福伟间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并撤销系争房屋上的抵押权，其诉讼请求的本质即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上述期间属于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而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经本案查明的事实，2011年，法院执行庭向孙福钢、沈建军制作执行笔录时，孙福钢已就系争房屋上的抵押权进行了陈述，沈建军当时应当已知晓相关情况，故其应当在一年内及时行使撤销权；且孙福伟于2009年4月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抵押权人，该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由此，沈建军直至2015年方诉至法院，其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已届满，沈建军已丧失该项权利，故对于沈建军的相关诉请，法院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沈建军起诉要求确认孙福钢、孙达与孙福伟间的抵押借款协议无效，孙福钢、孙达、孙福伟撤销设立在上海市宝山区德都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上的抵押权等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沈建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孙福钢和孙福伟系兄弟关系，双方在法庭陈述过程中既前后矛盾，又不符常规，孙福钢对于借款的用途、去向及抵押权人孙福伟的资金来源均不能提供证据，明显系虚设债务，为法院执行设置障碍，主观恶意明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该抵押行为应属无效。本案应为房屋抵押权纠纷，而非撤销权纠纷，沈建军要求判令借款合同无效及撤销抵押权的诉请之实质并非撤销权的行使与主张。最后，沈建军曾于2014年3月24日起诉涉案当事人，要求撤销抵押，但立案庭未予立案。因此，诉请未过除斥期间。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沈建军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孙福钢、孙达共同答辩称：孙福钢与孙福伟的借款时间早于孙福钢涉诉时间，双方借款事实是真实的。沈建军有关兄弟之间借款是虚假的主张，缺乏依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福伟答辩称：其与孙福钢之间的借款事实是真实的，孙福钢目前仍未归还借款。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审理中，孙福钢陈述：抵押借款协议于2005年签订，2009年办理的抵押手续。孙福伟陈述：出借方式既有现金支付也有银行转账。孙达陈述：2009年，父亲孙福钢说欠孙福伟钱款，需要把房屋抵押，故去交易中心签字了。当时其还在上小学，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
二审审理中，孙福伟陈述：其曾分四次向孙福钢出借总额160万元，均是现金支付，因时隔太久，每笔具体金额记不清了。抵押借款协议是2009年签订的，协议落款时间是最后一笔借条日期即2005年。本金16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因拖欠时间太久，故孙福钢同意届时归还200万元。因孙福钢无经济能力偿还，故约定还款期限至2015年6月11日，且到期之前不得要求孙福伟还款。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沈建军认为孙福钢与孙福伟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无效，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要件。本院对此分析如下：孙福钢与孙福伟就具体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的时间陈述不一。而如此数额巨大的借款，均是以现金方式支付，以上不符常理之处，显然令人生疑。况且，办理抵押登记时间正是在孙福钢涉讼不久，从时间节点分析，孙福钢具有转移财产或逃避债务的动机。而双方又系亲属关系，相较其他社会关系而言，孙福伟对孙福钢的经济及负债状况应更加有所了解，追逐利益亦趋于一致。综上分析，本院认为双方恶意串通将系争房屋用于抵押、协助孙福钢逃避债务，从而损害沈建军的合法利益之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应予认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孙福钢、孙达与孙福伟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无效，就此于系争房屋上设定抵押应予注销。沈建军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三（民）初字第1731号民事判决；
二、孙福钢、孙达与孙福伟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5年6月11日的抵押借款协议无效；
三、孙福钢、孙达与孙福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办理注销设定于孙福钢、孙达所有的上海市宝山区德都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上、核准日期为2009年4月14日、抵押权人为孙福伟的抵押权登记。
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均由孙福钢、孙达、孙福伟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康威
审 判 员 徐 江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