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祥（厦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张奕宁，上海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虹桥会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况皓，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祝卫彬，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祥（厦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虹桥会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桥会所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祥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奕宁，被上诉人虹桥会所公司委托代理人况皓、祝卫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吉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廖吕琛慧与虹桥会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东汉系夫妻关系。2006年4月，廖东汉成为虹桥会所公司境外法人股东FLAMESFIELDLTD.（后更名为UPBEATGLOBALLIMITED）之股东，并开始担任虹桥会所公司法定代表人，直至2009年9月。
吉祥公司自2005年11月23日至2008年12月16日期间，将11笔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虹桥会所公司账户，金额共计2980万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汇款事由均为“往来款”，虹桥会所公司分别出具了相应的收据给吉祥公司，收据亦载明为“往来款”。
2009年10月20日，双方当事人签署一份《借款协议》，约定虹桥会所公司向吉祥公司借款3，950万元，用于饭店装修；借款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借款利率为人民银行法定一年期利率5.31%；还款方式为分期还款或到期一次性偿还本金。
2011年2月21日及2013年2月5日，吉祥公司与廖东汉签署《对账单》及所附往来明细各一份，主要内容为：吉祥公司共汇14笔款项计3，950万元至虹桥会所公司账户，扣除第2、6、9三项为廖东汉个人支付案外人陈志诚970万元股金外，其余为虹桥会所的借款。
2009年9月，虹桥会所公司投资方作出决定，撤销廖东汉的法定代表人职务。廖东汉结束对虹桥会所公司的管理时，未将其经营管理期间虹桥会所公司财务资料留存该公司。
2009年11月25日，虹桥会所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经侦支队报案，内容为：该公司原副总经理王金宇，于2009年11月13日凌晨，擅自将该公司的2006年1月至2009年11月的财务账册及凭证运往外地，其至今无法联络到王金宇等。该案于2009年12月9日立案。
2009年11月18日，吉祥公司以借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虹桥会所公司归还借款1，21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吉祥公司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遂判决驳回其诉请。吉祥公司不服并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8月1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9月，吉祥公司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虹桥会所公司返还1，210万元。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吉祥公司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属于虹桥会所公司的不当得利，判决驳回了吉祥公司的诉请。
2009年12月7日，廖东汉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员会于2011年1月31日作出《裁决书》，裁决虹桥会所公司与UpbeatGlobalLimited立即履行恢复廖东汉担任虹桥会所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的义务。因虹桥会所已被案外人收购，该裁决并未得到执行。
2012年5月7日，案外人廖炳耀诉至本院，要求确认案外人收购虹桥会所的股权协议书无效。本院审理后，认为廖炳耀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案外人的收购行为损害其利益，遂判决驳回其诉请。廖炳耀对此不服，提出上诉，目前该案仍在审理中。
审理中，吉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一份廖东汉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递交的其所掌握关于虹桥会所公司的所有原始会计凭证清单及账册照片。虹桥会所公司则认为，上述账册及原始会计凭证均属其所有，廖东汉理应归还。吉祥公司的目的仅是拖延诉讼。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吉祥公司表示廖东汉只愿意在该案中提供账册。
吉祥公司本案原审诉讼请求为，判令虹桥会所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9，800，000元及截止2013年12月16日的利息11，425，594.2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及相应的款项数额。
首先，吉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虹桥会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东汉系夫妻关系，且吉祥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事项均发生在廖东汉担任虹桥会所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期间，显然当时双方不能等同于普通意义上的企业间融资拆借，对此吉祥公司应承担更加严格的举证责任。现吉祥公司仅提供相关的汇款凭证，且汇款凭证上记载的汇款用途为“往来款”而并非借款；吉祥公司主张虹桥会所公司借款用途系酒店装修，虹桥会所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称廖东汉接管酒店时装修工程已结束；吉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一份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0月2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虹桥会所公司则认为该协议系事后补造且与景祥公司在原审法院（2009）长民二（商）初字第1271号案件中提供的借款协议从形式到内容均存在矛盾之处。对此，吉祥公司解释称2008年底签署的借款协议（四笔金额共计人民币1，210万元）系因公司年底审计的需要而签，本案中的借款协议是双方法定代表人再次签订，如有重复主张，同意扣除。吉祥公司上述辩称理由牵强且不符商业惯例，原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且2009年10月20日签订借款协议时，廖东汉法定代表人职务已经免除，对此作为关系紧密的景祥公司应为明知，廖东汉签署借款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对该借款协议难以采信。同理，对于其后廖东汉一系列对账确认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对虹桥会所公司无约束力。
其次，案外人廖东汉与虹桥会所公司之间因股权转让、职务任免、资金使用等事项存在诸多矛盾纠纷，并引发一系列诉讼。廖东汉在离开虹桥会所公司时将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的所有账册及原始会计凭证带走控制，致使现虹桥会所公司无法就相应款项的入账、使用、流向等事实进行核查，客观上剥夺了该公司举证权利。审理中，原审法院多次向吉祥公司释明要求廖东汉予以配合，吉祥公司均表示无法履行。虽然吉祥公司辩称，廖东汉与陈志诚及虹桥会所之间的各种纠纷系虹桥会所公司股东内部之间的矛盾，与其无关，但原审法院认为，正因为吉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廖吕琛慧与廖东汉系夫妻关系，而目前廖东汉与虹桥会所公司之间仍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故不能排除廖东汉利用吉祥公司来损害虹桥会所公司利益的可能性。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吉祥公司诉请的正当性难以认定。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案外人廖东汉未将相关账册及原始会计凭证归还虹桥会所公司，也未能将其在虹桥会所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的账目予以审计，故与其具有关联性的企业或个人在向虹桥会所公司主张相关权利时，均难以得到支持。吉祥公司就其向虹桥会所公司的汇款以借款、不当得利等理由多次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却拒绝配合法院提供其可以提供的相关账册，使法院无法就其诉称的事实进行核查。吉祥公司的上述行为既不能证明自己的诉请主张，也浪费了司法资源，属于滥用诉权的表现。综上所述，仅凭吉祥公司提供的汇款凭证，原审法院难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故吉祥公司要求虹桥会所公司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吉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92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吉祥公司负担。
吉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其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了与虹桥会所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廖东汉代表虹桥会所公司签署的借款协议是真实有效的。不能以廖东汉与虹桥会所公司之间存在纠纷为由，拒绝认定其与虹桥会所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吉祥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虹桥会所公司不同意吉祥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答辩认为，在款项往来当时，双方之间没有借款的合意。两份借款协议明显是事后补造。不仅与吉祥公司此前诉讼中提交的另一份借款协议冲突，且借款用途、目的也矛盾，故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借款关系。虹桥会所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东汉与吉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廖东汉隐匿虹桥会所公司财务账册，就是为阻止查清涉案款项的真实用途。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吉祥公司主张虹桥会所公司应向其返还借款2，980万元及利息的依据是，其在2005年11月23日至2008年12月16日期间，分11笔向虹桥会所公司汇入2，980万元，双方2009年10月20日借款协议。2011年2月21日、2013年2月5日其与廖东汉两次对账确认。但上述事实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就系争2，980万元存在借款关系。首先，吉祥公司汇款事由和虹桥会所公司所开收据均记载款项性质为“往来款”，不能证明汇款当时该些款项系吉祥公司出借给虹桥会所公司的借款。其次，双方2009年10月20日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并未指明吉祥公司以其2005年11月23日至2008年12月16日期间汇给虹桥会所公司的往来款作为该协议项下借款。故无法确认上述往来款与借款协议的关联性。再次，廖东汉与吉祥公司签署对账时早已被免除虹桥会所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职，故其行为已不应视为虹桥会所公司对债务的确认。最后，吉祥公司多次提起诉讼，每次主张的款项性质或金额均有不同，表明其对双方之间系争款项性质或金额亦不能明确。对此，吉祥公司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负有进一步的证明责任。如其未能充分证明系争款项为双方之间借款以及借款金额确为2，980万元，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吉祥公司确认虹桥会所公司的财务账册现由其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廖东汉掌握，其完全能够提供账册以查明双方争议事实，但其明确表示廖东汉不愿在本案中提供。结合系争款项发生往来期间，廖东汉担任过虹桥会所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应当认定，证明系争款项性质及金额的责任不应由虹桥会所公司承担。综上，吉祥公司未能证明其汇给虹桥会所公司的款项中有2，980万元系双方之间借款，故其要求虹桥会所公司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吉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7，928元，由上诉人吉祥（厦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冯 旭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