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2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红星美凯龙环球家居生活广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西路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688925203K。
法定代表人:车建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玥，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振生，男，1969年7月23日出生，住河北省秦皇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勇，重庆敬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涛，男，1976年5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黎，重庆兴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红星美凯龙环球家居生活广场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董振生因与被上诉人胡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5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胡涛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事实和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合同签订时间错误认定为2015年5月15日。约定的供货时间是2012年2月10日。按照合同约定送货前应当支付全款，但胡涛并未付清货款。胡涛要求解除合同，按约定应按合同金额20%赔偿，扣减后胡涛可以获得的退款只有116500元。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的交货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诉讼时效于2014年12月9日届满，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合同没有解除前不应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况且在此期间胡涛一直违约。
董振生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胡涛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1.从合同履行情况看，董振生没有违约，不具有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合同不应解除。2.胡涛在诉状中陈述交付的定金为74600元，董振生并无异议，应该认定。按约定该部分定金不应返还。3.本案属于债权债务关系，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胡涛二审答辩称：1.对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已经裁定补正。约定供货时间是2012年12月10日。2.解除合同的权利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3.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以自己名义对外销售，表明与胡涛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4.定金合同必须达到支付定金条件并支付了定金，才成立。5.董振生撤场表明他不再履行合同。
胡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解除胡涛与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双倍返还定金149200元；3.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返还货款121900元并赔偿损失（以196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2年5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董振生在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租赁场地经营“欧林斯”家具。2011年5月15日，胡涛作为购货方，“美国欧林斯”作为供货方，双方签订《重庆红星美凯龙环球家居生活广场商品销售合同》（编号为0047864，因胡涛购买的家具较多，遂在0047865、0047866号销售合同商品名称栏续写所购买的家具），胡涛购买董振生经营的“欧林斯”家具，合同金额为35万元。销售合同下方载明：红星美凯龙商场对本合同鉴证和实行统一收银。请您购买商品后凭本合同到各楼层收银台交款并鉴证，如您未经商场合同鉴证，自行与商家直接结算的，红星美凯龙商场对您不予承担本合同及商品售后服务责任。合同第二条付款方式约定：支付定金，卖方交货前付清余款（定金冲抵货款）买方先交定金1万元，在量完安装尺寸后将定金补足50%，如买方未按约定付清全款，则卖方有权不予送货。合同第三条交货约定：2012年12月10日，买方电话通知。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买方在约定时间不结清货款或者接收商品，自卖方通知买方付款和接货之日起60日内，买方不结清货款或者接收商品的，卖方有权终止履行合同，对买方已经支付的款项不予退还；因卖方原因在约定的交货时间不能交货给买方，每逾期一日按商品价款的3‰承担违约，如逾期超过60日，买方有权终止履行本合同，卖方须退还买方已交付的款项（定金双倍退还），并按未交付商品价款的20%赔偿买方。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在前述合同上加盖了售后服务章、统一收银章。
合同签订后，胡涛于2011年5月15日向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支付定金1万元，于2011年5月29日分6次向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支付货款186500。2011年6月2日，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向董振生返款222260元。
2012年5月12日，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审核同意了董振生提出的撤场申请。2013年6月10日，董振生向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申请退还质保金，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予以了退还。
诉讼中，董振生表示他虽然在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卖场内经营“欧林斯”家具，但未与胡涛签订合同，其撤场的时间为2013年5月前后。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表示该公司并非销售合同约定的供货方，不应由其向胡涛退还货款。关于是否测量安装尺寸的问题，经原审法院询问，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表示系董振生的义务，董振生应该是测量过安装尺寸；胡涛表示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董振生未测量安装尺寸。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2.涉案销售合同主体的确定；3.胡涛是否可以解除《重庆红星美凯龙环球家居生活广场商品销售合同》；4.胡涛主张双倍返还定金、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依据。原审法院逐一评判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胡涛要求解除其与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签订的销售合同属于行使形成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仅能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本案依法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对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辩称本案诉讼时效经过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销售合同的主体问题。董振生在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卖场经营“欧林斯”家具，销售合同载明的供货方为“美国欧林斯”，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进行了鉴证，足以认定董振生与胡涛签订了销售合同。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对涉案销售合同进行了鉴证，并且胡涛也向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支付了定金、货款共计196500元，销售合同约定“红星美凯龙商场对本合同鉴证和实行统一收银。请您购买商品后凭本合同到各楼层收银台交款并鉴证，如您未经商场合同鉴证，自行与商家直接结算的，红星美凯龙商场对您不予承担本合同及商品售后服务责任”，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应与董振生作为共同销售方，共同对胡涛承担合同责任。
三、关于胡涛是否可以解除《重庆红星美凯龙环球家居生活广场商品销售合同》的问题。董振生于2012年5月向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申请撤场并获得同意，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均未告知胡涛。根据审理中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的陈述可以确认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均不认可其是销售合同的主体，其行为就已经表明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且董振生从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撤场后，即便董振生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但是在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下，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的行为损害了胡涛的合同权益，胡涛可以选择继续履行或者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原审法院对胡涛要求解除其与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签订的销售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四、关于胡涛要求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双倍返还定金并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问题。首先，关于定金金额的问题。胡涛与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签订销售合同时支付了定金1万元，并在销售合同中约定量尺寸后将定金补足50%。虽然胡涛在签订合同后向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付款196500元，但因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未测量安装尺寸，未达到双方约定的补交定金的条件，原审法院确认定金为1万元，货款金额为186500元。胡涛与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在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买方电话通知”。该约定明确，不存在交货时间约定不明的情况，胡涛应按销售合同的约定于2012年12月10日前付款，其未按期支付货款违反合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原审法院对胡涛要求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应当将收取的货款186500元返还胡涛。虽然胡涛主张返还货款的金额为121900元，但该主张是在其将64600元货款认定为定金的基础上，胡涛也主张了要求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双倍返还前述64600元的货款，因此原审法院对胡涛主张的货款金额调整为186500元，并未超出胡涛的诉讼请求。
董振生撤场后，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应将收取的货款予以退还，原审法院对胡涛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酌情主张为从董振生撤场的次日起，以支付的货款186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关于董振生撤场的时间问题，因双方均未举示证据证明董振生撤场的明确时间，鉴于董振生从申请撤场到实际撤场，需要一定的时间，原审法院以董振生向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申请退款的时间为撤场时间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胡涛与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重庆红星美凯龙环球家居生活广场商品销售合同》（编号为0047864）；二、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董振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胡涛货款186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从2013年6月11日起，以186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胡涛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46元，由胡涛负担996元，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董振生负担445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买卖合同当事人如何认定；二、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如果解除如何确定返还责任；三、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买卖合同当事人如何认定
如原审法院所述，董振生租赁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场地经营“欧林斯”家具，销售合同列明的卖方为“美国欧林斯”，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进行了鉴证，应认定董振生与胡涛签订了销售合同。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对合同进行鉴证，收取胡涛定金和货款，“承担本合同及商品售后服务责任”，应认定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为共同销售方。
至于合同签订时间，原审法院已经裁定补正。关于交货时间，合同的标注可以解读为2012年12月10日，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认为是同年2月10日但未能举示合同副本印证，该公司主张的交货时间无法认定。
二、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如果解除如何确定返还责任
合同约定2012年12月10日交货，董振生却在此之前申请撤场，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也于2012年5月12日审核同意其撤场。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撤场前应催告合同相对人履行合同，但至本案纠纷发生，董振生及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均未催告胡涛履行合同，董振生及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愿继续履行合同。胡涛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有权请求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董振生、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应当将收取的货款依照法律规定返还胡涛。合同一方面约定订金为合同金额的50%，在量完安装尺寸后补足，另一方面又在格式定金栏手写为1万元。二审诉讼中董振生认为应按胡涛一审主张的74600元认定定金，胡涛认为交付的定金仅为1万元。考虑到合同对定金约定不一致，董振生未能证明已经测量完安装尺寸，而胡涛一审主张74600元定金显然是为了追求双倍返还定金的利益最大化，与客观实际不符，本院认为已付定金应认定为1万元。胡涛对一审不予返还定金的处理无异议，该1万元定金无需返还。扣减后，胡涛有权要求返还的货款为186500元。
虽然双方均有违约，但交货期限届满前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就同意董振生撤场，且未与胡涛协商补救措施，董振生和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对合同解除负主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除返还货款外胡涛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胡涛请求以应退货款为基数，从2012年5月29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损失。胡涛的前述要求内容，实为损失的计算方法。原审法院调整为从董振生申请撤场次日计算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如原审法院所述，解除合同的权利不属于债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胡涛行使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胡涛基于解除合同要求返还货款的权利，属于债权，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该返还货款的义务于合同解除时产生，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董振生和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认为胡涛要求返还货款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合同解除后的赔偿请求权也产生于合同解除时，胡涛请求赔偿损失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胡涛请求从2012年5月29日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属于损失计算方法，并非该请求权产生于2012年5月29日。原审法院酌定从董振生申请撤场次日计算，是对计算方法的调整，并非原审法院认定赔偿损失的请求权从该日产生。因此胡涛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基于上述认定，董振生和红星美凯龙家居广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446元，由董振生负担2723元，重庆红星美凯龙环球家居生活广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秀良
审判员 王丽丹
审判员 吴宝山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胡彬
书记员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