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9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第十四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
负责人：黄妹孙，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纯辉，福建润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巧蕊，女，198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端伟，福建宁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平，福建宁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仙蒲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90207975383XH。
法定代表人：黄贤禄，主任。
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第十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下凡村十四组）因与被上诉人黄巧蕊、原审被告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凡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2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下凡村十四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黄巧蕊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黄巧蕊仍具有下凡村十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第一，黄巧蕊一审提交的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可证明，黄巧蕊与金涵村村民余新铭于2013年11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婚生子余根锋，系“农嫁农”，已随夫在金涵村生产生活多年，在金涵村形成稳固的居住关系和生产生活关系，除了其户籍空挂在下凡村外，已完全脱离了下凡村的生产生活，很显然，黄巧蕊已经取得了金涵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丧失了下凡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第二，黄巧蕊提供的“金涵村委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也不能证明黄巧蕊在金涵村没有承包经营土地和没有享受该村征地补偿款。“金涵村委证明”没有村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和经办人员的签名，不符合证据的法定要件，不应予以采信。同时，“金涵村委证明”也未证明黄巧蕊在金涵村没有承包经营土地，其所证明的黄巧蕊没有领取过征地补偿款，因该证据不合法，故其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也不能得到确认。再者，是否领取到征地补偿款不是判断村民是否具有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如一个村民嫁到另一个无征地的农村，一辈子也未领取到征地补偿款，显然不能说这样的外嫁女都不具有该夫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可见，黄巧蕊未能证明其嫁到金涵村后未取得金涵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根据下凡村及下凡村十四组的村规民约，在分配征地补偿款时，女人出嫁的，如出嫁当年分配征地补偿款的，可以享受分配，次年开始则不享受征地补偿款。黄巧蕊作为出嫁女，已出嫁多年，按该村规民约，其也不能享受征地补偿款分配。上述村规民约经下凡村委会、各小组组长、下凡村村民代表、下凡村理事会民主讨论通过，并于2003年12月8日起执行，执行至今已近15年。同样，下凡村十四组与各户之间也按此村规民约订立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协议，上述村规民约合法有效，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否则，其效力一旦被否定，必将影响到整个下凡村的稳定、和谐，甚至影响到漳湾镇乃至蕉城区的和谐稳定。原审判决对下凡村十四组提交的上述证据未作出审核认定，导致判断不当。3.一审判决回避了征地补偿款分配的基准时点，其基准时应是征地补偿分配方案确定时。本案征地补偿方案是2001年确定的，当时黄巧蕊所在的农户只有五口人，下凡村十四组按照七口人分配，该户已经多领取了。为此，即使黄巧蕊符合资格条件，也应从该户中进行调剂或者向其要求给付。4.下凡村十四组发放征地补偿款时，应扣除宅基地超标的款项，黄巧蕊所在户应扣除50982元，一审法院未予以扣减。
黄巧蕊辩称：1.黄巧蕊从出生未变动，并且长期生活在下凡村，虽然2013年11月与余新铭结婚，但到2015年9月就办理离婚手续，并不影响其取得下凡村十四组成员资格。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其不因婚姻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金涵村出具的证明内容已经完整地表明，黄巧蕊在离婚前余新铭所在的村委会未领取该村的征地补偿款，如果下凡村十四组认为黄巧蕊领取了金涵村的征地补偿款，应由下凡村十四组举证。3.下凡村没有提供村规民约，即使提供了，该村规民约也应该经过黄巧蕊同意，否则就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4.黄巧蕊所在户领取了征地补偿款七个份额分别是黄巧蕊的父母、哥哥、嫂子及哥哥的三个孩子，小组出让金及宅基地核算表未将黄巧蕊包含在内，其所在户实际领取2087777元。实际上，因为黄巧蕊因本案申请财产保全，下凡村十四组强行扣押了28万元，该户领取的是1807777元。下凡村十四组不能混淆应支付给黄巧蕊的份额，其还要扣除宅基地超额50982元的主张与本案无关。
下凡村委会未作陈述。
黄巧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下凡村委会、下凡村十四组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305537元；2.判决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下凡村委会、下凡村十四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巧蕊户籍位于宁德市蕉城区，户口本显示服务处所为下凡村十四队。下凡村集体的土地因国家建设需要被征用了，政府采用征十亩地留二亩地给村民的方式作为补偿。2017年年初，下凡村委会将预留的土地挂牌拍卖，按小组进行分配。下凡村十四组收到补偿款后，召开户代表会议，决定每人分配305537元（外嫁女等特殊人员除外），并于2018年2月14日将征地补偿款分配到各农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下凡村十四组是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村民小组应为其他组织。户代表会议作出的分配方案，就是下凡村十四组的意志体现，故下凡村十四组诉讼主体适格。关于黄巧蕊是否具有下凡村十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应当以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取得其他社会保障之前，尽量不认定其成员资格丧失为原则；在此原则下，因以下原因可认定其成员资格丧失：1.死亡。2.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3.取得设区市非农业户口。4.取得非设区的市的城镇非农业户口，并且纳入国家公务员序列或者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5.被注销或者迁出本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据此，黄巧蕊原系下凡村村民，服务处所是下凡村十四组，出生时自然取得下凡村十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虽曾外嫁他方，但下凡村委会、下凡村十四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巧蕊已成为其他经济组织成员或者具有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故应认定黄巧蕊仍具有下凡村十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于黄巧蕊诉请下凡村委会、下凡村十四组支付土地补偿费305537元是否有依据。黄巧蕊具有下凡村十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理应与其他村民一样，享有平等的土地补偿费分配权。下凡村十四组当庭确认其根据下凡村的村规民约及户代表会议决议，2018年2月实际分配征地补偿款时，黄巧蕊所在农户（户主为张其星）按7个人口分配，没有包括黄巧蕊。因此，黄巧蕊要求下凡村十四组支付土地补偿费305537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下凡十四组申请追加黄巧蕊户主张其星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没有依据，不予准许。本案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是下凡村十四组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决定的，下凡村委会只是土地补偿费的账户持有者，因此黄巧蕊要求下凡村委会作为被告共同支付土地补偿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下凡村十四组收到土地补偿费后，经户代表会议决定每人分配305537元。黄巧蕊具有下凡村十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理应与其他村民一样，享有平等的土地补偿费分配权。因此，黄巧蕊请求下凡村十四组支付土地补偿费30553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黄巧蕊要求下凡村委会作为被告共同支付土地补偿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下凡村委会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下凡村十四组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黄巧蕊土地补偿费305537元；二、驳回黄巧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84元，减半收取2942元，诉讼保全费1920元，合计4862元，由下凡村十四组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诉讼中，本院依法向宁德市国土资源局调取了涉案土地征收、预留及出让的相关资料，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体现的内容予以确认，并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本院查明：
黄巧蕊户口登记为久居下凡村十四组，2013年11月28日，其与余新铭登记结婚，二人于2015年9月9日登记离婚。
2001年8月，征地单位宁德市东侨土地储备中心与被征地单位下凡村委会达成协议：被征用的土地坐落在下凡村周围，总计征地面积286.688亩（原小学位置留35亩作为学校及村委会建设用地，不在本次征地范围），其中水田225.147亩，杂地61.541亩；土地补偿费567.0709万元，青苗及地面附着物赔偿费按照《闽东华侨经济开发区工程建设用地地面物赔偿标准》。2002年12月30日，双方达成补充协议：35亩预留地为商住及教育用地（其中教育用地3亩），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出让金由宁德市东侨土地储备中心负责免受，城市建设配套费、耕地占用税宁德市东侨土地储备中心负责协助下凡村委会向上要求减免。2003年，经闽东华侨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审核，上述预留地由农用地转建设用地，位于宁德市，闽东路以南，总面积为2.3316公顷，主要用于东侨开发区商住建设用地，符合宁德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年1月30日，宁德市城乡规划局作出《关于“南侧（下凡村预留地）”建设用地规划条件通知书》（宁规条书〔2011〕2号），将下凡村预留地的建设用地规划条件通知于宁德市国土资源局。2011年4月14日，宁德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给予审批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村民委员会预留地的批复》（宁政地〔2011〕146号），内容如下：一、同意将漳湾镇下凡村的土地2.3316公顷作为漳湾镇下凡村村民委员会预留地。二、该预留地须待落实具体建设项目后按规划部门出具的规划设计条件进行建设。严禁私自转让土地，若用于房地产等经营性项目开发，须以挂牌、拍卖方式确定项目业主单位，出让收益返还漳湾镇下凡村村委用于被征地村民的安置补偿。三、具体手续由市国土资源局依法办理。
2016年12月8日，宁德市城乡规划局作出《关于南侧地块规划条件通知书》（宁规条书〔2016〕19号），将南侧地块规划条件重新通知于宁德市国土资源局。2017年6月13日，为以拍卖方式出让坐落于南侧宗地（宗地编号：2017P02），宁德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出让公告”（宁国土资告字［2017］4号）。2017年7月4日，福建钱隆榕晟投资有限公司竞得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当日，出让人宁德市国土资源局、拍卖人福建国拍拍卖有限公司、竞得人福建钱隆榕晟投资有限公司订立“成交确认书”，确认该地块成交总价为36050万元。2017年7月12日，出让人宁德市国土资源局与受让人福建钱隆榕晟投资有限公司就上述宗地订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35090020170601P02），约定出让价款为36050万元，在2018年1月4日之前付清。
下凡村十四组收到相应出让价款后，决定按照议定人员每人305537元的标准进行分配，黄巧蕊因不符合议定条件而被排除在享受分配的人员之外。
本院认为，涉案预留地被征收前为下凡村农民集体所有，出让所得价款按政策用于补偿被征地农民，因此，该款项的受益主体应为下凡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全体成员。从户口登记状况来看，黄巧蕊久居下凡村十四组，没有证据证明其生产生活脱离了与该组织的关系或获得了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表明其未因婚姻状况而改变以该组织的土地为基本来源的生产生活状态，故应认定其具有下凡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补偿款的分配权。黄巧蕊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下凡村十四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84元，由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下凡村第十四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祖斌
审 判 员 林 斌
审 判 员 孙 雯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荣鑫
书 记 员 林建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