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5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武汉市东湖开发区高新大道4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200005683913319。
法定代表人：李荣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琼，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中水，男，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开祥，重庆市江津区几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邹寿德，男，196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上诉人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中水、原审被告邹寿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琼，被上诉人邓中水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开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未追加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诉讼，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事实不清。3、邹寿德与原审原告2016年11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债务转移，邹寿德已取得原债务人的全部债务。
邓中水答辩称，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行为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涉案《协议书》系债的加入而非债务转移，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书对此已作认定。因此，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邓中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92251元，并向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292251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0日起至付清该欠款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邹寿德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承建重庆天福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开发的“几江大院”商住楼一期建安工程中，邓中水于2014年10月22日至2014年11月16日期间，向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该项目部出售河沙、砂石等建材。收货人均为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材料员严飞鹰、ＸＸ举，并在每次结算的销售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合计923051元。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江津支行银行账户支付部分货款后，尚欠邓中水货款292251元。
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拖欠民工工资及材料款，无法继续进行施工，经重庆市江津区城乡建设委员会调查，调查情况为：被欠材料商提供的未支付材料款的收货单上均有天福几江大院一期工程的材料员（严飞鹰、ＸＸ举）签字，目前，天福地产及金地建司却以签字的人员与两家公司毫无关系、工程款已超支，材料款无法核实等为由，拒付材料商为其项目提供材料所剩材料款。在之前已支付材料款的收货单上也是由材料员签字生效，且由金地建司支付材料款。另据材料商反映，已将所剩材料款发票开据给金地建司。其处理结果为：（一）责成金地建司于2016年9月5日前将由材料员严飞鹰、ＸＸ举签字认可的材料款项与材料商核实清算支付完毕。如限期未能妥善解决，造成不良后果，我委将按照相关规定启动处罚程序。（二）用于经济承包人严亚非一直拒绝协调解决材料款及民工工资拖欠事宜，存在严重恶意拖欠材料款和民工工资行为，造成不良影响，建议金地公司或天福地产向法院起诉严亚飞，追究其违法行为。（三）天福地产及金地公司负责做好工人及材料商的解释工作，维护社会稳定。
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撤离“几江大院”一期工程建设后，留下诸多欠款未付，邹寿德需接替其施工“几江大院”二期工程。面对邓中水等债权人的催款，为保证工程施工的正常进行，邹寿德与邓中水等材料供应商达成协议，于2016年11月29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重庆天福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在江津区几江街道处开发几江大院小区项目，并将几江大院项目中的一期工程的修建承包给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修建中承建方赊欠各种材料，经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供货方协商，双方结算，共欠材料款1717537.82元（大写：壹佰柒拾壹万柒仟伍佰三拾柒元捌角贰分）。其中：重庆桥溪建材有限公司347101.82元；重庆锦象琉璃瓦厂77630元；邓中水292251元；九龙坡区中梁山祖德木业经营部131138元；重庆中州建材有限公司159735元；渝北区达军保温材料经营部148910元；张钊40904元；重庆市豪俊建材有限公司519959元。现因承建商湖北金地建司撤离，甲方邹寿德（几江大院第二期工程承包人）自愿承担偿付湖北金地公司所欠的1717537.82元材料款，现经订立本协议的单位和个人反复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邹寿德自愿承担偿付1717537.82元材料欠款，并保证在2016年12月31日以内，以几江大院第一期已建成未出售的房屋，以每平方米3600元的价格结算抵偿给乙方。同时完善抵偿房屋的网签合同，金额为确保欠款。二、如果到2016年12月31日前未签订房屋抵偿网签合同，或者未付清全部欠款，邹寿德无条件提供自己名义承建的几江大院二期房屋中未出售房屋有乙方（原告）选房，仍以每平方米3600元的价格结算抵偿给乙方，并在2017年元月10日前完清二期还房的网签合同，金额为欠款总额全部付清。三、如果邹寿德未按本协议一、二条履行，由邹寿德承建的二期房屋或个人房屋财产作抵偿。同时，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结付利息。四、乙方选定受抵偿的房屋，由乙方自行选定房屋登记的业主（总抵偿价由乙方内部结算找补），与甲方（邹寿德）无关。房屋登记的税费由登记的房主承担交纳，甲方抵偿给乙方的房屋为出售，验收合格的房屋，房屋的设施设备同等一样对待。五、如果在2017年元月10日前甲方未在本协议约定期限内完善房屋抵偿网签合同或付清全部欠款，乙方可直接到几江大院工程项目内追索欠款，在甲方为抵偿清乙方全部债务前，乙方可阻止施工，直至付清为止。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可即进行施工。本协议一式六份甲方持两份，乙方持四份，每份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书签订后，邹寿德未按约在2017年元月10日前将材料款292251元支付给邓中水。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邓中水等人与邹寿德签订《协议书》所涉及债务是否转移的问题。该协议书系邓中水等人与邹寿德自愿签订，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协议内容所涉欠款金额、支付时间及方式不知，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或盖章，且在庭审中否认与邓中水发生买卖关系的事实，更否认欠款及转移债务给邹寿德。因此，债务转移的形式要件缺失，不构成债务转移。
鉴于此，关于向邓中水支付欠款的主体为谁？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承建重庆天福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在江津区几江街道处开发“几江大院”项目的建安工程属实。虽系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所为，但重庆分公司无法人资格，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该重庆分公司对外民事责任由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严飞鹰、ＸＸ举作为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材料员，根据分公司安排指定，代表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接收邓中水所提供的砂石等建设材料，并在邓中水销售到“几江大院”的建材“明细表”上签字，系履行公司行为，其行为结果由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承担。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无任何合同关系也没有债务关系，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实际施工人严亚非与我公司无任何合同关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该辩称不予采纳。因此该买卖合同是邓中水与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邓中水将供应的砂石等建材交付并用于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几江大院”的建筑工地，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理应履行付款义务。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时给付货款的行为有违诚实守信原则，应承担给付尚欠货款的民事责任。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给邓中水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客观存在，酌情从邓中水与邹寿德签订《协议书》约定的最后支付欠款时间2017年1月10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关于《协议书》签订后邹寿德在本案中承担何种责任问题。“协议书”总起段中邹寿德“自愿承担偿付湖北金地公司所欠的1717537.82元材料款，”以及协议第三项邹寿德“以个人房屋财产作抵偿”，充分说明了邹寿德自愿为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欠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至于“协议书”所涉“以几江大院第一期、第二期已建成未出售的房屋，以每平方米3600元的价格结算抵偿给乙方”及“约定期限内完善房屋抵偿网签合同或付清全部欠款，乙方可直接到几江大院工程项目内追索欠款，在甲方为抵偿清乙方全部债务前，乙方可阻止施工，直至付清为止”的约定无效，因为该“几江大院”在建房屋所有权非邹寿德所有，邹寿德无权处理该房屋。邓中水在邹寿德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可阻拦施工系违法，系法律禁止行为。但从相反方面证明了邹寿德自愿支付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欠邓中水欠款的意思表示。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对邹寿德该自愿付款的行为予以认可。就邹寿德向邓中水单方承诺支付欠款的行为，不具备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因三方未协商一致，债务加入合意不成立。因此，邹寿德该行为具有为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连带清偿债务的行为性质，故邹寿德应对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述欠款向邓中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为维护社会主义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邓中水货款292251元。二、被告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邓中水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支付起止时间及方式：以所欠货款292251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0日起至货款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三、被告邹寿德对被告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邹寿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68元，减半收取为2884元，由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邹寿德负担。限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邹寿德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到该院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或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追加案外人为共同被告的申请，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系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亦认为案外人不是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未追加案外人为本案共同被告，审理程序并不违法，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2、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入库统计单和收条、对账单、江津区政府办公室文件处理笺、协议书、江津区城乡建委会关于天福几江大院项目材料款纠纷调查处理情况报告、签到表、江津区法院（2017）渝0116民初2963号民事判决书、第五中院（2017）渝05民终772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确认上诉人与邓中水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尚欠邓中水货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3、关于上诉人是否能依据涉案《协议书》在本案中免责的问题。虽然涉案《协议书》确认原审被告邹寿德自愿承担支付涉案货款的义务，但邹寿德、邓中水并未明确表示邹寿德完全取代上诉人的法律地位，邓中水也未明确放弃其对上诉人享有的涉案买卖合同权利。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不能依据该《协议书》免除相应责任，其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68元，由湖北金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应洪
审判员 赵 克
审判员 陈 霞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素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