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5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圣润鑫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光明南路1号升龙大厦22层12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000152109。
法定代表人：陈志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东凯、李阳娟，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森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工农北路10号第七层办公楼之一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20034535420XF。
法定代表人：尹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娥，广东刚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圣润鑫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润鑫公司）与被上诉人广东森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4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圣润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4709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的所有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签订两份买卖合同，均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内明确有销售建筑材料及钢材。两份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均是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合同和被上诉人的书面确认，上诉人有权没收被上诉人履行第一份买卖合同所支付的95万元的履约保证金。而第二份买卖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履约保证金，上诉人无需基于第二份买卖协议退还保证金。若根据一审法院判定第二份买卖合同无效，则被上诉方明显存在欺诈，并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二、上诉人在配合被上诉人办理贷款业务过程中实际损失已超过70万，一审法院只扣除差旅费，不符合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后并未根据法律规定区分双方的过错责任对上诉人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森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愿是贷款融资而非钢材买卖。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第14项委托理财协议书，可证明上诉人认可了涉案钢材买卖是融资贷款的幌子，涉案钢材买卖合同是虚假的，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森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圣润鑫公司返还森辉公司不当得利9665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日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圣润鑫公司承担。庭审中森辉公司增加并变更诉讼请求，改为：1.确认森辉公司与圣润鑫公司于2016年10月24日、2016年11月15日签订的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无效；2.圣润鑫公司应返还森辉公司966500元；3.圣润鑫公司应交还森辉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4.圣润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4日，以森辉公司为甲方，圣润鑫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编号为20161024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和一份《操作流程》。合同约定：圣润鑫公司向森辉公司购买螺纹钢HRB钢材3.4万吨，单价750元/T，合计2550万元；自本合同签订后由乙方按约定向甲方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定金500万元，剩余尾款在支付定金后于伍个月内以电汇形式一次性结清，并约定甲方保证因本合同取得的乙方定金仅用于在关联银行办理质押贷款、不得用该票据做贴现、不做背书转让、不用于票据连接、票据拆分、不用于偿还其他债务及与本合同无关联用途之用；甲方应于本合同生效后伍个月内交货完毕，并符合质量要求，逾期不能供货，定金无条件退回乙方，并承担违约责任；本合同签订时，甲方向乙方交纳玖拾伍万元整作为履约保证定金；合同有效期限自2016年10月24日至2017年4月23日等。《操作流程》约定：1、由甲方森辉公司与开票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肇庆市分行营业部）沟通，确认：双方签订编号20161024《工业品买卖合同》，并确认依据此合同能否为双方开具银行承兑汇票仅用于支持甲方以贸易形式融资。2、在确认该合同后，双方签订本《操作流程》，甲方同意按编号20161024《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支付乙方玖拾伍万元整做为履约保证定金。依据本操作流程乙方派专人赴甲方所在地开票银行，开立一般账户、提交授信材料。在完善上述相关手续后，在开票银行通知乙方账户激活且开票银行对乙方授信已审批完毕后，乙方依据合同编号20161024《工业品买卖合同》存入约定足额保证金、开具相对应银行承兑汇票（开票方：福建圣润鑫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收款方广东森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票面期限：陆个月，票面金额伍佰万元）。3、出票后，双方商定：由贷款银行于叁个工作日内提供真实、有效且上网可查的甲方与贷款银行签订的《质押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由贷款银行对乙方（票据权利人）开出真实的《入库保管凭证》、上述合同凭证经乙方查验无误后，乙方同意在该票据上加盖甲方财务章、法人章或加盖质押字样，背书后交由贷款银行。4、若出现贷款银行原因无法办理贷款时，则甲方需无条件协助乙方于开票银行将此票据做无用退回；否则乙方有权自行处理该票据。5、从编号20161024《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起至甲方指定贷款银行贷款成功（或未成功）止甲方财务印章、法人财务暂由乙方保管。6、本操作流程经双方协商确认，并经开票银行、贷款银行同意，各方已完全理解并接受本操作流程下的约定，并同意按此执行。7、本操作流程为编号20161024《工业品买卖合同》附件自双方签字盖章，甲方依据该合同向乙方支付玖拾伍万元整履约保证定金后随主合同生效后生效……。同日，森辉公司向圣润鑫公司出具一份申明，内容是：“……现因我公司经营性流动资金短缺，我司已与我司安排的贷款银行（中国建设银行肇庆市分行营业部）充分沟通，在征得贷款银行同意的基础上，特向贵司申请：安排贵司以贸易形式支持我司融资，我司与贵司签订编号20161024《工业品买卖合同》是为我司开具我司为受益人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伍佰万元整，期限为陆个月）所需必备手续（我司现无能力按此合同如约供货，到期能否供货视情况待定），该合同是应我司要求签订的，因此产生的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均由我司承担。我司支付给贵司的玖拾伍万元整履约保证定金为我司自有、且来源合法，如因我司及我司安排的贷款银行原因造成此业务无法按双方约定正常履行，此次合作终止，我司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并放弃一切抗辩权利。”2016年11月10日圣润鑫公司向森辉公司出具一收据，确认收到森辉公司95万元履约保证金。2016年11月15日森辉公司致圣润鑫公司一申请书，内容为：“鉴于我司在上次办理贷款出票的过程中，因我司安排的建设银行系统中“资金用途”与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61024）不符，且建设银行称系统不能注明资金用途，故暂停办理该笔业务，原票于次日作“未用退回”处理。我司在上述情况发生后，遂与建设银行沟通，在确保双方利益与满足双方意愿的情况下，望贵司体谅包涵并同意我司重新申请融资事宜，现申请贵司在福州当地银行开具伍佰万元人民币的银行承兑汇票供我司作质押贷款之用；前述合作及相关合同、协议终止，后续具体操作办法及流程双方重新商定。我司愿承担第一次业务所产生的一切实际费用（见报表）；在贵司再次开出真实有效的票据后，如我司再次贷款未成功办理，确因我司及贷款银行原因我司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同日，双方签订编号为20161115号《工业品买卖合同》和另一份《操作流程》，合同改为约定本合同签订时甲方向乙方交纳玖拾伍万元整作为反担保定金；合同有效期限为2016年11月15日至2017年5月14日；操作流程改由乙方安排开票银行（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出票后由乙方向甲方提供该票据复印件仅用于甲方向贷款银行办理贷款前期申报、审批手续（以上手续由甲方自行办理完毕）；由贷款银行于叁个工作日内提供真实、有效且上网可查的甲方与贷款银行签订的《质押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完善上述手续后由甲方通知乙方送票至贷款银行等；其余约定内容与20161115号《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所附《操作流程》上述约定内容大体一致。当日，森辉公司将其单位财务专用章和法人代表尹蕴的私章交付给圣润鑫公司，并向圣润鑫公司申明：“……此次合作因我司目前资金困难不能按编号20161115《工业品买卖合同》如约支付贵司反担保定金，贷款成功后由上次合作的履约保证金冲抵；如因我司及我司安排的贷款银行原因造成此业务无法按双方约定正常履行，此次合作终止；我司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贵司有权对该笔反担保金进行追讨并放弃一切抗辩权利。”2016年11月17日，森辉公司转账支付给圣润鑫公司16500元（第一次申请办理银行贷款的圣润鑫公司开支费用）。2016年12月12日圣润鑫公司交付森辉公司一张出票金额为500万元，收款人为森辉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森辉公司收到后向圣润鑫公司出具了一张《借条》，确认收到，并保证按双方于2016年11月15日签订的《操作流程》约定执行等。同年12月15日，森辉公司致圣润鑫公司一工作联系函告知其已与贷款银行签订《贷款合同》和《质押合同》，请圣润鑫公司尽快安排送票人员前来办理质押业务。同月19日森辉公司再次致函圣润鑫公司告知圣润鑫公司应贷款银行的要求，必须于5个工作日内将汇票送达贷款银行办理并完成余下手续，并返还森辉公司财务章和法人章，以实现《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等。期间，圣润鑫公司以森辉公司未按要求提供贷款银行对该业务的授信审批意见，森辉公司与贷款银行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权利质押合同》尚未在贷款银行系统备案，不符合双方签订的《操作流程》约定等为由，拒绝向贷款银行提供《承兑汇票》原件，并于2016年12月21日致《告知函》森辉公司，终止双方合作，并表示依法保留追讨森辉公司尚欠的反担保金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森辉公司与圣润鑫公司签订的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涉及钢材买卖，虽系双方自愿签订，但并非双方真实进行钢材买卖交易，双方并无履约意愿，更无实际支付货款和交付货物的履约行为，在第一次贷款不成后，第20161024号《工业品买卖合同》即已终止，双方重新签订20161115号《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签订上述《工业品买卖合同》真实目的是为了森辉公司能获取银行融资贷款，虚构一个银行贷款的项目，而双方签订的《操作流程》也正是基于此不正当的目的服务的。因20161024号《工业品买卖合同》及附件《操作流程》已终止，故无须再判决确定其效力；20161115号《工业品买卖合同》和附件《操作流程》系双方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签订的，因此依法是无效的。圣润鑫公司因该无效合同和无效《操作流程》收取森辉公司所谓的“履约保证金”或“反担保定金”950000元，以及森辉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私章依法应返还森辉公司，圣润鑫公司至今拒绝退还，故应自森辉公司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森辉公司支付利息。森辉公司第一次申请贷款未办成支付圣润鑫公司差旅费16500元，该款系圣润鑫公司实际开支费用，森辉公司已认可并自愿承担该损失，故森辉公司现请求圣润鑫公司返还该款不予支持。圣润鑫公司主张为配合森辉公司办理贷款业务在操作过程中已经实际支出费用至少737776元，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认定，即使成立，亦由圣润鑫公司自行承担过错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森辉公司部分诉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森辉公司与圣润鑫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确认为无效合同。二、圣润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森辉公司95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0月19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及森辉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尹蕴的私章。三、驳回森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森辉公司与圣润鑫公司签订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对贷款事项进行多次进行磋商，并未实际进行买卖钢材的交易，其目的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圣润鑫公司上诉主张双方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均为真实意思表示，无充分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森辉公司与圣润鑫公司签订第20161024号《工业品买卖合同》后因无法达到贷款目的而终止合同，又为了取得贷款签订第20161115号《工业品买卖合同》，并将森辉公司基于第一份合同支付的95万元“履约保证金”转成第二份合同的“反担保定金”。第20161024号《工业品买卖合同》已终止，对其效力不予评判。圣润鑫公司关于其可没收森辉公司未履行第一份合同的履约保证金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第20161115号《工业品买卖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基于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物应当予以返还。双方基于非法目的签订合同，致使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合同无效导致的后果，圣润鑫公司关于应由森辉支付其履行合同损失70多万元及区分双方的过错责任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圣润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5元，由上诉人福建圣润鑫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晓红
审 判 员 陈 青
审 判 员 陈 洪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百灵
书 记 员 严宝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