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6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岩峻，男，197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蒋清，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元洪路金融区建行大楼。
负责人：刘长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元洪投资区。
法定代表人：蔡岩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岩崑，男，197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小琴，曾用名董秀琴，女，197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燕，女，198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蔡岩峻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福清分行）、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机车公司）、蔡岩崑、董小琴、李小燕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1民初5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岩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蒋清、被上诉人建设银行福清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岩峻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第五项判决：“被告蔡岩峻在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人民币2200万元限度内，对本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改判：“上诉人蔡岩峻在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人民币2200万元限度内，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蔡岩峻对一审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律师费50000元不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第三项确定的律师费50000元由上诉人在担保的最高债权人民币2200万元限度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不当的。一、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只是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不包括律师费，保证人担保的范围不包括律师费。二、《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中保证范围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关于保证范围包括律师费的约定是无效的。该条款加重了保证人的责任，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上诉人的担保范围不包括律师费，不应对律师费50000元在最高额债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辩称，一、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含律师费是双方明确约定的事项，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中关于律师费的约定不属于格式条款。1、《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原审法院判决支持律师费的诉请具有法律依据。2、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最高额抵押的担保额度后，将律师费纳入担保范围实际并未增加上诉人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最高限额，实际也未加重上诉人的任何负担或者损害上诉人的任何权益。3、根据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第九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已阅读本合同及主合同所有条款。表明在签订合同之前被上诉人已经就包含律师费在内的合同条款向上诉人做了说明，上诉人也已明确知晓上述条款的含义，现又提出上述律师费相关条款系格式条款没有任何根据。4、被上诉人在原审诉讼中已提交了律师费发票以及委托代理合同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律师费标准完全符合上述规定的要求。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中关于律师费的约定不属于格式条款。双方委托代理合同包括律师费发票，银行分阶段支付律师费是目前的惯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蔡岩崑、董小琴、李小燕未作答辩。
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元机车公司偿还建设银行福清分行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本金675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罚息和复利（暂计至2016年8月15日的利息、罚息和复利合计人民币109249.69元，并自2016年8月16日起按合同约定计付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三元机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393500美元及相应利息、罚息（暂计至2016年8月15日的利息、罚息合计39394.27美元，并自2016年8月16日起，按合同约定计付标准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起诉之日的汇率算，合计人民币9535452.84元；3.三元机车公司赔偿建设银行福清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人民币84000元；4.以拍卖、变卖或者折价等方式处置三元机车公司所有的福清市海口镇牛宅村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车间1整座(产权证号为融房权证Ｒ字第××号)、车间2整座(产权证号为融房权证Ｒ字第××号)的工业厂房以及坐落于福清市海口镇牛宅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融海国用(2011)第A0818号]等抵押物，所得款项在最高抵押限额人民币950万元范围内优先用于清偿三元机车公司对建设银行福清分行上述的第一、二、三项下的债务;5.蔡岩崑、董小琴在最高保证限额人民币2200万元范围内对三元机车公司上述第一、二、三项下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6.蔡岩峻、李小燕在最高保证限额人民币2200万元范围内对三元机车公司上述第一、二、三项下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7.三元机车公司、蔡岩崑、董小琴、蔡岩峻、李小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建设银行福清分行所述基本事实属实。
另查明一，诉讼中，李小燕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即对建设银行福清分行提交的合同编号为2015年建闽福高保本字15号《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中“李小燕”的签字及指模手印与李小燕真实的签字及指模手印进行比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在2017年6月8日出具了南方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43号文书检验鉴定意见书、南方司鉴中心[2017]指痕鉴字第10号指印痕迹鉴定意见书，其中文书检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委托人送来的检材上书写的“李小燕”的签名笔迹与样本上书写的“李小燕”签名笔迹不同一；指印痕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委托方提供的标称时间“2015年5月22日”中国建设银行福建省分行《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尾页手写字迹“李小燕”处红色押名指印不是李小燕手指捺印形成。李小燕为此垫付鉴定费合计人民币57400元。
另查明二，三元机车公司已偿还建设银行福清分行合同编号为2015年建融国出口信保字10-1号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项下额度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192.56美元。
另查明三，案涉合同编号分别为2015年建闽福高保字14号、15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均约定有：无论乙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乙方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也不论其他担保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所提供，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减免，乙方均可直接要求甲方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甲方将不提出任何异议。在本合同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内，乙方与主债务人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所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协议以及其他法律性文件，如果不是由本合同作担保的，应在该等文件中予以明确。甲方已阅读本合同及主合同所有条款。应甲方要求，乙方已经就本合同及主合同做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甲方对本合同及主合同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等。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贸易融资额度合同》、《短期出口信用保险项下额度借款合同》、《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等，系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但合同编号为2015年建闽福高保字15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中“李小燕”签名及红色押名指印经鉴定并非被告李小燕本人所签字、捺印，故对李小燕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仅对蔡岩峻产生法律约束力。
建设银行福清分行已按约向三元机车公司提供了贷款，三元机车公司使用该款后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请求被告三元机车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750000元并支付利息（含罚息、复利，暂计至2016年8月15日止为人民币109249.69元，此后利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及偿还借款本金1393307.44美元并支付利息（含罚息，暂计至2016年8月15日止为39394.27美元，此后利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建设银行福清分行超过部分的本金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建设银行福清分行请求三元机车公司赔偿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人民币84000元问题，讼争合同虽然约定因被告违约导致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费用由三元机车公司、蔡岩崑、董小琴、蔡岩峻、李小燕承担，但建设银行福清分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非必须委托律师，故律师代理费并非其实现债权必然产生的开支费用；建设银行福清分行若选择委托律师代理，亦应当合理行使权利，鉴于本案难易程度、三元机车公司、蔡岩崑、董小琴、蔡岩峻、李小燕承担该费用的能力等因素，基于公平原则酌定由三元机车公司负担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0元，其余超出部分的律师代理费由建设银行福清分行自行承担。
三元机车公司自愿以其名下的位于福建省福清市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车间2整座、车间1整座房产以及位于福建省福清市㎡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讼争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关于“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关于“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不特定债权，在特定后，债权已届清偿期的，最高额抵押权人可以根据普通抵押权的规定行使其抵押权。抵押权人实现最高额抵押权时，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高于最高限额的，以最高限额为限，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低于最高限额的，以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为限对抵押物优先受偿。”的规定，建设银行福清分行作为最高额抵押的抵押权人，在约定的最高债权额人民币950万元限度内就担保财产折价、拍卖、变卖所得的款项优先受偿。
蔡岩崑、董小琴及蔡岩峻自愿为讼争债务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且未超过保证期间。本案三元机车公司的债务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保证人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建设银行福清分行有权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关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不特定债权确定后，保证人应当对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余额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蔡岩崑、董小琴共同在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人民币2200万元限度内，蔡岩峻在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人民币2200万元限度内，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合同编号为2015年建闽福高保字15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自然人版）》上“李小燕”签名及红色押名指印均不是李小燕本人所签字、捺印，而建设银行福清分行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李小燕愿意为三元机车公司的讼争债务提供保证担保，故对建设银行福清分行主张李小燕承担保证责任的相应请求，不予支持；鉴定费人民币57400元，由建设银行福清分行负担。
建设银行福清分行至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尚有其他费用发生，故对建设银行福清分行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建设银行福清分行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元机车公司、蔡岩崑、董小琴、蔡岩峻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八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借款本金人民币6750000元，并支付利息（含罚息、复利，暂计至2016年8月15日止为人民币109249.69元，此后利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借款本金1393307.44美元，并支付利息（含罚息，暂计至2016年8月15日止为39394.27美元，此后利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0元。四、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有权以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记载于融房他证TR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的位于福建省福清市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车间2整座、车间1整座房产以及记载于融他项（2013）第1520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的位于福建省福清市㎡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就本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债权，在最高债权额人民币950万元限度内优先受偿。五、蔡岩崑、董小琴共同在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人民币2200万元限度内，被告蔡岩峻在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人民币2200万元限度内，对本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067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25672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负担人民币211.50元（已交纳），三元联合（福建）机车部件有限公司、蔡岩崑、董小琴、蔡岩峻共同负担人民币125460.5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人民币5740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负担（鉴定费已由被告李小燕垫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李小燕支付该款）。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含律师费是各方明确约定的事项，内容真实有效，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蔡岩峻与建设银行福清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约履行。该保证合同明确约定蔡岩峻作为保证人，在最高额不超过人民币2200万元的范围内，对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建设银行福清支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建设银行福清支行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以及保证期间。合同亦明确关于保证责任范围的条款，蔡岩峻已明确知晓上述条款的含义。该条款并未免除建设银行福清支行的责任，亦未加重蔡岩峻的责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条款。蔡岩主张上述条款系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条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金额，建设银行福清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人民币84000元，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以及各方当事人的承担能力等因素，酌定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0元为本案债务，已臻合理。原审法院认定蔡岩峻在担保的最高债权额2200万元限度内，对律师费5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蔡岩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蔡岩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行亮
审判员 庄彩虹
审判员 唐宇恒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