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顺达工业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长丰大道188号，营业场所武汉市东西湖区八方路49号博大城市星座3-2-6号。
法定代表人：张桂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明，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全元
委托代理人：黄勇，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顺达工业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冯全元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0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彭辉、汪明，被上诉人冯全元委托代理人黄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顺达公司成立于2002年8月13日，经营范围包括工业炉制造及销售，工业炉技术开发、技术转让，金属结构、机械加工等。冯全元于2012年12月28日退休，享受养老保险待遇。2012年11月19日，顺达公司（甲方）与冯全元（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事实上履行技术总监工作职责，双方协议乙方每年年薪为10万元，每月按时发放4，500元，余额分两次给付。余额以入职日作为计算起点，每六个月一次。为冲抵居民消费指数上涨，双方协议乙方工资每年增加5%。如所在地区居民消费指数上涨超过10%，则另行协商。同时还约定，合同解除前，双方均应提前二个月通知对方。甲方解聘乙方（包括合同期满），按工作年限每年加付半个月工资作为补偿金，乙方非健康原因辞职，视为放弃工资剩余部分，并应完成或交待所有未完成的工作，否则，可处甲方损失三倍（不包括因健康原因辞职）。因以下原因甲方不支付补偿金：1、不可抗拒的原因如战争、地震；2、业界整体效益下滑导致乙方离职前甲方连续三年效益下滑；3、乙方失误造成甲方5万元以上经济损失；4、乙方触犯刑法。合同期限为八年。冯全元、顺达公司分别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11月19日期间，冯全元年薪为105，000元（100，000元×1.05），扣除按月发放的工资54，360元（4，530元／月×12月）及已支付的薪金1，272元，尚欠该年度劳务费49，368元。2015年5月31日，顺达公司通知冯全元，解除双方的劳务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冯全元向顺达公司提供劳务期间已退休，并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实际为劳务关系，顺达公司对双方系劳务关系的事实亦不持异议。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就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为有效，冯全元以自己的技术向顺达公司提供服务，顺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庭审中，顺达公司对拖欠冯全元劳务费49，368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对于冯全元要求顺达公司支付拖欠劳务费49，368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双方的劳务关系存续期间为2012年11月19日至2015年5月31日，在该期间，顺达公司持续向冯全元支付劳务费。2015年5月31日，顺达公司解除与冯全元的劳务关系时应付清劳务费，逾期支付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顺达公司单方解除劳务关系时差欠冯全元劳务费49，368元，在逾期支付期间应承担冯全元的利息损失，该损失从劳务关系解除次日，即从2015年6月1日开始计算，以所欠劳务费49，36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故，冯全元要求顺达公司按照以所欠劳务费49，368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从2014年6月1日计至劳务费付清之日的计算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与法院认定的计算标准一致的部分予以支持；不一致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顺达公司提出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对于冯全元主张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合同解除补偿金的认定。冯全元向顺达公司提供劳务2年6个月（2.5年）有余，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11月19日期间，其年薪为105，000元（100，000元×1.05），月平均工资为8，750元。根据合同约定：“甲方解聘乙方，按工作年限每年加付半个月工资作为补偿金。”，根据该标准，顺达公司单方解除劳务关系，应向冯全元支付补偿金10，937.5元（8，750元÷2×2.5）。关于冯全元要求顺达公司支付合同解除补偿金13，12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在10，937.5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顺达公司提出冯全元向法院提起诉讼前需经仲裁机构仲裁，未经仲裁的，法院应驳回起诉的辩称意见，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仲裁条款，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故该辩称意见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顺达公司提出冯全元在任职期间给顺达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了50，000元，顺达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享有解除劳务合同的权利，并有权就其损失抵扣劳务费的辩称意见，经庭审调查，对于顺达公司的损失是否存在，损失的具体金额，以及该损失是否应当由冯全元承担，顺达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未提起反诉，因此，对上述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顺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冯全元支付所欠劳务报酬49，368元、补偿金10，937.5元，共计60，305.5元；二、顺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冯全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所欠劳务报酬49，36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冯全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7元（已减半收取，冯全元已预交），由顺达公司负担，并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冯全元。
上诉人顺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0806号民事判决；2、驳回冯全元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冯全元承担。顺达公司上诉称：一、顺达公司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符合法律程序性规定。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顺达公司于开庭前向一审法院递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但一审法院以“顺达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冯全元当庭对证人出庭作证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且两证人与顺达公司有利害关系”为由，不予采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简单的民事案件，可以用简便方式传唤当事人和证人、送达诉讼文书、审理案件，但应当保障当事人陈述意见的权利。本案既然采用简易程序审理，顺达公司提交申请，且证人已到庭，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以采信。二、顺达公司已充分举证证明冯全元造成顺达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以上，一审法院认为举证不充分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经庭审调查，对于顺达公司的损失是否存在，损失的具体金额，以及该损失是否应当由冯全元承担，顺达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未提起反诉”，因此，对顺达公司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但顺达公司提交的以下证据可证明冯全元应该对顺达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责任。1、证人证言。证人熊某某、叶某某均证实，由于冯全元固执己见，设计出现失误，造成第三方公司的损失，且冯全元明确表明，造成损失的由本人个人承担。2、《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两份合同签订是冯全元履行设计工业炉的来源。顺达公司合同签订后，即由冯全元负责合同中约定工业炉的设计。3、《索赔函》、《赔偿协议》。此两份证据证明，因工业炉设计缺陷，造成第三方公司损失，且由此导致冯全元向第三方公司支付赔偿款62，730元。以上证据充分证明损失存在、损失金额以及损失由冯全元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顺达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计算合同解除补偿金错误。双方合同约定“甲方解聘乙方，按工作年限每年加付半个月工资作为补偿金”。冯全元提供劳务时间为2年6个月，依此计算，冯全元只能按提供劳务2年，获得一个月的工资补偿，即8，750元。合同无超过半年不足一年按半年计算解除合同补偿金的约定，但一审法院却仍然在有合同约定，无法律另行规定的情况下，按照提供2.5年，获得2.5个月工资补偿计算明显错误。综上所述，顺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冯全元辩称：1、对经济补偿金，顺达公司所称无法律依据，冯全元提供的劳务月均工资是8，750元／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有关于赔偿金条款，顺达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应按约定支付补偿金10，937.5元。2、顺达公司认为我方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根据合同规定，顺达公司对损失是否存在以及损失具体金额以及损失是否由我方造成，这一些问题没有提出证据证实且在一审并没有提出反诉，因此我方不予认可。3、顺达公司认为我方一审程序不符合规定，但一审对证人出庭有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顺达公司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顺达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两份合同评审单及合同设计计划单，拟证明顺达公司与深圳和胜金属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工业炉的设计是由冯全元负责的；证据二、一张收据以及一张承兑汇票的复印件，拟证明因冯全元的过错造成了顺达公司损失，致使顺达公司向受损方支付了赔偿金；证据三、深圳和胜金属技术有限公司项目返工材料明细，拟证明因冯全元的失误给第三方造成的损失以及损失的明细。冯全元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新洲区养老保险待遇审核表，拟证明冯全元是1952年11月18日出生的，即冯全元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已经达到退休年龄，冯全元是2012年12月28日退休；证据二、不予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冯全元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冯全元对顺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真实性均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顺达公司对冯全元提交的证据一、二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评议如下：对顺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冯全元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三仅为顺达公司单方出具，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从证据一、二的内容来看，该设计计划单的技术要求说明了系“按技术协议要求”，且合同的评审亦为三人，工业炉的制造过程中涉及设计、制造、材料、现场监管等多方面，并不能证明系冯全元的设计存在过错，对此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冯全元提交的证据，顺达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顺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二审程序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冯全元是否存在因过错给顺达公司造成经济损失50，000元以上的问题；二、关于合同解除补偿金是否计算错误的问题。
一、冯全元是否存在因过错给顺达公司造成经济损失50，000元以上的问题。顺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因证人与顺达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同前所述，顺达公司虽提交了多项证据，但因设计计划单的技术要求说明了系“按技术协议要求”，合同的评审亦为三人，工业炉的制造过程中涉及设计、制造、材料、现场监管等多方面的因素，并不能直接证明系冯全元的设计存在过错导致工业炉质量不合格；且顺达公司也未通过第三方进行技术鉴定或评估确认工业炉的质量不合格系设计原因导致；故顺达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合同解除补偿金是否计算错误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甲方解聘乙方，按工作年限每年加付半个月工资作为补偿金”，冯全元提供劳务时间为2年6个月，原审法院认定按实际工作年限支付2.5年的补偿金符合普通人对合同条款的合理理解范围，并无不当。故，顺达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元，由上诉人武汉顺达工业炉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张 剑
审判员 汤晓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