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一格。
委托代理人易刚，枝江市安福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平。
委托代理人繆远青，宜昌市夷陵区民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晓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焕。
上诉人龚一格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平、王长焕、胡晓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枝江市人民法院（2015）鄂枝江民初字第0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晓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建敏、代理审判员胡晓静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胡晓红受龚一格委托，与王长焕商定了由王长焕为龚一格砍树，每人每天报酬180元，包提供中饭、香烟。2015年4月11日，王长焕邀约陈文平等人，自带木锯、缆绳等工具到胡晓红指定的地点砍树，期间龚一格派了一人全程在场，提醒陈文平等人将已砍伐的树木如何摆放，以免妨碍通行，并提供茶水。当天收工后未结账。次日一早，陈文平等人继续到砍树地点砍树，龚一格仍派了一名监工在场。陈文平爬树去拴缆绳，因树枝断裂，从高处摔下受伤。陈文平受伤后，被送往三峡大学仁和医院救治，诊断伤情为：右侧额颞叶脑挫伤、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颞骨骨折、颅内积气；双肺挫伤、右侧气胸，右侧第五肋骨骨折；双侧髋臼、右侧耻骨下支、骶骨右侧骨折；右手拇指远节指骨粉碎性骨折，腕舟骨骨折；外伤性右耳听力损伤。陈文平于2015年6月3日出院，共治疗52天。期间，龚一格、胡晓红向陈文平给付了35000元，王长焕支付了3000元，陈文平已用于支付医疗费，陈文平自己还支付了医疗费12810.8元。2015年7月13日，经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鉴定，陈文平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时间从受伤之日起为180天。该鉴定的鉴定费为1600元。
陈文平于2015年8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龚一格、胡晓红、王长焕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01402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长焕及陈文平等人与龚一格之间就砍树一事形成劳务关系。理由为：1、王长焕主张的与胡晓红约定砍树报酬为每人每天180元，由胡晓红提供中饭、香烟的事实有证人证言佐证，可以采信。证人王某甲出庭证明王长焕邀约其参加砍树时称报酬为180元／天，砍树第一天在胡晓红指定的地点就餐。证人余某甲证实砍树当天与其他砍树人一起吃了中饭，砍树的人不管结算餐费。上述证言虽不能直接证明王长焕与胡晓红商谈时的情形，但证言反映了履行约定的情形，可以间接证明王长焕与胡晓红约定的内容，即每天报酬180元，由胡晓红提供中饭。2、龚一格、胡晓红主张将砍树一事按80元／吨的报酬发包给了王长焕证据不足。龚一格、胡晓红一方的证人韩某某未出庭，证人余某乙是胡晓红木材厂的场地出租人，与胡晓红有利害关系，两证人的证言证明力不足。3、虽然王长焕及陈文平等人砍树时自带工具，但与胡晓红约定的是按天按人计算报酬，王长焕及陈文平等人属于提供劳力。据上述，并结合胡晓红雇请王长焕等人是受龚一格委托的事实，可以认定王长焕及陈文平等人与龚一格形成劳务关系，对龚一格、胡晓红主张的与王长焕之间为承揽关系的事实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砍树过程中，在爬树时树枝有可能断裂应属可以预见，但无证据证明双方采取了安全防护措施，故对损害的发生均存在过错。龚一格一方作为雇主也没有及时制止陈文平冒险爬树行为，应负主要责任。因王长焕、胡晓红不是接受劳务者，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各项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12810.80元（不含龚一格支付的35000元、王长焕支付的3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160元；3、护理费4092.40（78.70元／天52天）；4、误工费12924元（71.80元／天180天）；5、残疾赔偿金43396元；6、鉴定费1600元；7、交通费5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79483.20元，原审法院酌定由龚一格承担60%即47690元的责任。减去在龚一格已支付的35000元中应自负的部分14000元，龚一格还应赔偿33690元。
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龚一格赔偿陈文平损失33690元（不计已赔偿的3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陈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法院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1164元，由原告陈文平负担777元，由被告龚一格负担387元。
上诉人龚一格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龚一格委托胡晓红找人砍树，讲的是报酬80元∕吨，胡晓红与王长焕于2015年4月10日商谈砍树一事，也是按这个价格商定的，当时有证人佐证此事。原审法院以证人王某甲、余某甲的证言就认定是劳务关系，证据不足。王长焕一伙人砍树的实际操作过程，均不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他们砍多少由自己决定，怎么砍也由自己决定。砍树的工具选择、人员的安排均带有一定的技术性，并非单纯的提供劳务。二、王长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长焕在与胡晓红商谈好80元∕吨价格后，凭其砍树的经验和相应的设备，便邀好长期与之有过合作的王某甲、余某甲、王长会、陈文平等人进行砍树操作，王长焕是组织者、指挥者，并直接参与了全过程。原审法院判决其不承担责任不当。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龚一格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文平辩称，其与龚一格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晓红答辩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王长焕辩称，其和陈文平一样是做工的，每天按180元结账，并没有和龚一格形成承揽关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陈文平在砍树过程中受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由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龚一格称将砍树以80元∕吨发包给了王长焕，其与王长焕形成了承揽关系，应由王长焕对陈文平承担赔偿责任；王长焕则称其与陈文平一样是按180元∕天结账，其与陈文平等都是向龚一格提供劳务，双方之间为提供劳务关系，应由龚一格对陈文平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文平、王长焕、龚一格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
一、从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角度审查，龚一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龚一格与胡晓红在原审委托的是同一代理人，明显存在共同利益，不能以二人的一致陈述作为定案的依据。龚一格、胡晓红在原审申请了证人余某乙到庭作证，二审申请了证人王某乙、刘某某到庭作证，王长焕则在原审申请了证人王某甲、易某某到庭作证。从证据的形式要件审查，王某甲、易某某是事件的直接亲历者，其证言属于直接证据；余某乙、王某甲、易某某则均表示是“听说”胡晓红与王长焕商谈砍树事宜，其证据属于间接、传来证据。首先，余某乙、王某甲、易某某对与其无关的别人的谈话内容，在几个月后还能详细描述其内容，本身就不符合生活经验；其次，依照证据制度的基本原理，当直接证据与间接证据的证明内容相冲突的时候，应当以直接证据为准。且根据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时有胡晓红指派的监工在场，但胡晓红在原审未申请其出庭作证，二审时陈述不知道该监工的姓名，明显有悖常理。综上，本院对龚一格上诉所称其将砍树以80元∕吨发包给了王长焕，其与王长焕形成了承揽关系的的主张不予认定。
二、从本案的实际履行角度审查，龚一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首先，砍树并不需要专门的专业知识或者技术，不能仅以王长焕等自带绳索、刀具等就认为其与龚一格形成承揽法律关系。其次，在王长焕等现场施工时，胡晓红指派了监工在场，虽然龚一格、胡晓红解释安排监工是怕工人把木材搬走，但该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认定为王长焕等在监工的指挥下提供劳务更为恰当。再次，王长焕等中午是在胡晓红指定的餐馆就餐，如果是定价发包，王长焕等自行解决其用餐问题方符合常理。至于龚一格、王长焕所称的当天未结账的问题，因不论是按80元∕吨，还是每人180元∕天，胡晓红均应与王长焕等结账，不能因为胡晓红未结账反而认定其主张的80元∕吨的事实。最后，如果按照胡晓红的陈述，结算标准为80元∕吨，当天砍了26吨多，那么价款应该为2080余元。而当天提供劳务的含王长焕、陈文平在内，一共六人，王长焕按180∕天支付陈文平等报酬后，其可得1180余元。王长焕长期与陈文平等合作做事，报酬差异如此之大，超出了一般社会公众的认知，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元（龚一格已预交），由龚一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燕
审 判 员 李建敏
代理审判员 胡晓静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冀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