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月珍，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万海强，江西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东风南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易凡，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敬，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峰兵，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李舒静，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远志，广东汇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月珍、上诉人深圳东风南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峰兵、原审第三人李舒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24日下午4时，赖月珍与张校及女儿张某到深南大道雷圳大厦福华停车场一楼东风南方汽车公司经营的华富专营店办理购车和租车事宜。当时赖月珍抱着张某在该专营店的工作通道边的围墙边等待，第三人李舒静驾驶粤B××××H车从坡道上驶下，未确保安全，撞上赖月珍及身后的围墙，造成赖月珍和张某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福田大队进行现场勘查后，于同月28日作出第A08691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第三人李舒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赖月珍被送往医院救治并住院，医院诊断：右下肢膝关节至远端毁损伤；左膝部、小腿挫裂伤，皮肤脱套伤，肌肉损伤。赖月珍于2012年9月7日出院，共住院106天，医嘱：住院期间留陪一人、出院后全休三月需陪护一人、加强营养、酌情安配义肢等。经赖月珍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9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赖月珍的伤残等级为五级和十级，误工期为300天、营养期为90天、护理期为120天。粤B××××H号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孙峰兵，原审第三人李舒静具有相应驾驶资格。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事故发生时两份保险均在保险期内。另查，赖月珍就本案事故的部分损失已于2013年5月20日提起诉讼，该案已经一审［案号为（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83号］、二审［案号为（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17号］审理终结。该案经审理认定，事故发生时，第三人李舒静系在为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履行职务，应由东风南方汽车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该案对赖月珍的医疗费、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的误工费、住院期间和出院后至定残日起120日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了认定，并认为赖月珍主张的哺乳期内奶粉费、保姆费和赖月珍家属从外地到深圳处理交通事故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不属法定赔偿项目，故不予支持。该案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向赖月珍进行赔偿，超出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的损失31992.62元，由东风南方汽车公司承担。本案庭审中，赖月珍确认此次主张的医疗费122元并无证据证明。赖月珍提交多个酒店的餐饮发票主张安装每次假肢期间需要支出杂费30150元。又查，赖月珍系城镇居民。赖月珍母亲陈某（1931年4月10日出生，城镇居民，户籍登记文化程度为文盲或半文盲）共育有赖月珍在内的四名子女。赖月珍与案外人张某甲有一女张某（2012年1月5日出生，赖月珍称其尚未上户）。
赖月珍原审时请求法院判令：1、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和孙峰兵连带赔偿赖月珍因事故造成的损失1490752元［续出院后治疗费122元、2013年6月11日至8月27日的续误工费18980元、续出院后2013年6月11日至8月27日护理费12480元、残疾护理费576000元、出院后至2013年8月27日营养费35500元、残疾赔偿金505199元（40741.88元／年×20年×62%）、被扶养人陈某生活费20714元（26727.68元／年×5年÷4×62%）、被扶养人张某生活费146379元（26727.68元／年×17年8个月÷2×62%）、10次安装假肢产生的其他杂费115500元（含护理费4800元、康复训练费750元、住宿费3000元、伙食费3000元）、续保姆费60000元］；2、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和孙峰兵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按责任认定结论，原审第三人李舒静应对赖月珍的损失负全部责任，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事故发生时李舒静系在为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履行职务，故应由东风南方汽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83号案中，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险理赔限额已用完，故本案中赖月珍尚未得到赔偿的损失应由东风南方汽车公司承担。赖月珍主张孙峰兵对于本案事故有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赖月珍主张的损失核定如下：1、续出院后治疗费122元，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2013年6月11日至8月27日的续误工费18980元，赖月珍依法可主张至定残前一日（2012年9月24日）的误工费，该误工费已在（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83号案中得到处理，赖月珍定残之后的收入受损可通过残疾赔偿金得到补偿，赖月珍主张定残之后的误工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续出院后2013年6月11日至8月27日护理费12480元，（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83号案中已对赖月珍住院期间和出院后的护理费进行处理，赖月珍经鉴定的护理期为120日，赖月珍超出该期限继续主张护理费，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残疾护理费576000元，并非法定赔偿项目，赖月珍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出院后至2013年8月27日营养费35500元，赖月珍因事故受伤导致的营养费损失已经生效判决确定，赖月珍再次主张，属重复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赖月珍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40741.88元／年计算，原审法院予以照准，按一个五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计算为497050.94元（40741.88元／年×20年×0.61）。7、被扶养人生活费，赖月珍主张按城镇居民26727.68元／年计算，原审法院予以照准，陈某的计算为20379.86元（26727.68元／年×5年×0.61÷4）；张某虽未上户，但可按其抚养人即赖月珍的身份状况确定为城镇居民，计算为144044.82元（26727.68元／年×17年8个月×0.61÷2）。8、10次安装假肢产生的其他杂费115500元（含护理费4800元、康复训练费750元、住宿费3000元、伙食费3000元），赖月珍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已经在（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83号案中得到处理，赖月珍主张相关杂费，既无充分证据证明，也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9、续保姆费60000元，并非法定赔偿项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赖月珍可得赔偿额共计为661475.62元，应由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向赖月珍赔偿。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赖月珍赔偿661475.62元；二、驳回赖月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53.76元（赖月珍已预交），由赖月珍负担4454.11元，由东风南方汽车公司负担3499.6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赖月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增加赔偿赖月珍因事故造成的损失792060元。具体赔偿项目如下：1、2013年6月11日至8月27日的后续误工费18980元；2、后续出院后2013年6月11日至8月27日护理费12480元；3、残疾护理费549600元；4、出院后至2013年8月27日营养费35500元；5、10次安装假肢已产生及将产生的其他杂费115500元；6、后续保姆费60000元。其事实理由为：1、原审在认定误工期上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赖月珍定残在2012年9月25日，但医院要求赖月珍继续休养，医院确认的全休期至2013年8月27日，即在定残日后赖月珍仍必须全休，且需一人陪护，不能工作。一审认为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理由是赖月珍定残后的收入受损可通过残疾赔偿金得到补偿。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远低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有病历证明的，误工时间按照医嘱确定的时间计算，无病历证明但有残疾鉴定证明的，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赖月珍在（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83号案中已诉请住院时起至2013年6月10日止的误工费。赖月珍本案诉请2013年6月11日起至医嘱全休的2013年8月27日时止的误工费，合法合理。2、赖月珍诉请续出院后2013年6月11日至8月27日护理费12480元，有医院的医嘱证明。赖月珍有前述病历证明其出院后至2013年8月27日，需要一人陪护。3、赖月珍主张的残疾护理费5496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赖月珍现两腿残疾，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需要有人照顾，这是事实。鉴于赖月珍的定残日是2012年9月25日，赖月珍在本案中已主张至2013年8月27日的一人全护理费，故在计算残疾护理期限时应减去从2012年9月25日至2013年8月27日这一时段（计为11个月），残疾护理费应当是549600元。4、医院在赖月珍出院时的医嘱中和出院后按规定进行的多次就诊医嘱中，多次强调要加强营养，赖月珍主张出院后的营养费有事实依据。5、原判决称赖月珍主张的10次安装假肢已产生及将产生的其他杂费1155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完全错误。赖月珍1974年10月14日出生，2012年9月7日（37岁）出院后边继续治疗边开始第一次装配假肢。此后计至73岁，每四年更换一次，需再装9次假肢，加上第一次共需装10次。（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83号判决认定共需装9次计算错误。假肢配置机构每次给残疾人配置假肢，要求带上一名陪护人员，在该机构居住一段时间，进行康复训练。给赖月珍装假肢的机构是深圳市社保局定点的两家机构之一“德林义肢矫型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该公司起初建议赖月珍安装的假肢是47320元一支的，后因赖月珍无法行走，改为装98220元一支的，赖月珍每次装假肢时要带一名陪护人员，居住30天左右，康复训练费25元／天，住宿费每人每天50元，伙食费每人每天50元，据此计算每次除假肢外的这些费用（即杂费）为115500元。6、续保姆费60000元合法合理。事故发生时，赖月珍的女儿仅四个月大。赖月珍丧失哺乳和照顾婴儿的能力。赖月珍要增加替代母乳的奶粉费和替代母亲抚养角色的保姆费，是必然的。在本案一审起诉时，赖月珍的女儿虽已满一岁，但仍需保姆照顾，赖月珍因此要求续保姆费完全合法合理。
上诉人东风南方汽车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赖月珍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李舒静在事故发生时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东风南方汽车公司不是涉案交通事故的肇事人和直接责任人，也不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对员工用车有严格的审批制度，李舒静驾驶孙峰兵的私家车外出的行为与其工作岗位或工作职责不存在任何关联，不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二、原审适用的赔偿标准错误，应适用《广东省公安机关2011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项目计算标准》计算赔偿金。赖月珍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2年5月24日，应当依据广东省公安厅的公布通告，适用《广东省公安机关2011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项目计算标准》。基于上述，即使东风南方汽车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按照2010年深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380.86元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806.54元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三、原审驳回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劳动能力鉴定申请书》有误，应按赖月珍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调整伤残赔偿金。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出相应调整。赖月珍事故发生前从事财务工作，其下肢伤残虽然影响其以后的生活，但不影响其继续从事会计工作，也不必然导致其实际收入的减少。因此，应当对赖月珍进行劳动能力鉴定，根据赖月珍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确定残疾赔偿金额。
上诉人赖月珍、上诉人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对于对方上诉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舒静对上诉人赖月珍的上诉，答辩称，赖月珍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原审第三人李舒静对上诉人东风南方汽车公司的上诉，答辩称，（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赖月珍受伤时，李舒静是履行职务行为，东风南方汽车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东风南方汽车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系赖月珍第二次起诉，根据其陈述，其第一次起诉后，门诊治疗9次，医嘱有“全休、一人护理、加强营养”等表述。
本院认为，赖月珍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其就各项损失曾经提起过诉讼，本院作出的（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赖月珍本案上诉请求的基础为其在第一次起诉后到医院门诊治疗了多次，医嘱有“全休、一人护理、加强营养”等表述。但事实上，《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仅确定了赖月珍的伤残等级，同时确定了其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等。生效判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赖月珍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以及出院后的后续护理费已经进行了计算；赖月珍的误工费已经在生效判决中依法计至定残前一日，再次起诉定残后的所谓“后续误工费”并无法律依据；营养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出院后的护理费也已在生效判决中予以体现，不能因为此后其就医的医嘱有“一人护理，加强营养”的表述就可以再行主张；根据司法鉴定结论，赖月珍的护理期为120天，生效判决已依法足额计算了其定残后的护理费，赖月珍伤残等级未达到三级或以上，亦未有其定残后生活确实不能自理的鉴定结论，故其请求残疾护理费本院不予支持；后续保姆费并非法律概念，亦无法律依据，赖月珍关于后续保姆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生效判决中支持了赖月珍残疾辅助器具费，赖月珍在本院中请求安装假肢中的杂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其在二审中称假肢安装机构调高了收费标准，但并未在本案原审中主张，本院依法不予处理。肇事司机李舒静事故发生时系在履行东风南方汽车公司的职务，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东风南方汽车公司上诉称李舒静并未在履行职务，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且无证据支持，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的统计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东风南方汽车公司主张应当按2010年相关标准计算上述损失，理由不能成立；生效判决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对赖月珍伤残等级的鉴定并无不当之处，东风南方汽车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劳动能力鉴定申请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67.67元，由上诉人赖月珍负担4460.3元，上诉人深圳东风南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807.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