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阳市支行，住所地在江苏省丹阳市云阳路60号。
负责人高正东，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申本金，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能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丹阳市西环路21号。
法定代表人邵伯高，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煤气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丹阳市北环路56号。
法定代表人蒯建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车捷，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国林，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阳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丹阳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丹阳市能源公司（以下简称能源公司）、丹阳市煤气公司（以下简称煤气公司）金融借款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镇商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行丹阳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李伟，被上诉人煤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车捷、刘国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能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丹阳支行一审诉称：2002年9月30日，其下设机构新民路分理处向能源公司发放借新还旧贷款6000000元，该款贷款到期日为2003年8月29日。借期届满后，能源公司仅还款971673元，尚欠借款5028327元及利息3759610.51元。煤气公司为上述贷款提供保证担保。经农行丹阳支行多次催收，未能归还。请求判令：1、能源公司立即归还贷款本金5028327元、利息3759610.51元（利息算至2013年3月20日，2013年3月21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2、煤气公司对上述贷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诉讼费用由能源公司、煤气公司承担。
能源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
煤气公司一审辩称：1、农行丹阳支行在县级报纸上刊登《债务催收公告》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农行丹阳支行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2、从2006年11月24日起算至2008年11月23日止，两年的保证期间已届满，煤气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3、农行丹阳支行主张欠款数额有差错。煤气公司于2005年12月14日、2006年9月30日和10月10日三次共计代能源公司还款200万元。能源公司尚欠农行丹阳支行贷款本金为3028327元，利息也应当分段重新计算。综上，保证期间届满后煤气公司依法免除保证责任，请求驳回农行丹阳支行对煤气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9月15日，煤气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新民路分理处（以下简称新民路分理处）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煤气公司自愿为能源公司自2001年9月15日至2004年9月14日在新民路分理处实际形成的债权的最高额600万元提供担保。2002年9月30日，能源公司与新民路分理处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新民路分理处向能源公司提供借款600万元整，借款用途是借新还旧，借款年利率6.903%，借款期限自2002年9月30日至2003年8月29日。合同签订当日，新民路分理处向能源公司提供借款600万元整。2003年8月29日，能源公司、新民路分理处、煤气公司三方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新民路分理处同意将2003年8月29日能源公司应当偿还的600万元借款到期日展期至2004年7月10日，展期期间借款年利率为7.137%；煤气公司对能源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
借期届满，能源公司分别于2006年9月30日、11月24日还款970000元、1673元；2006年10月10日，煤气公司代能源公司还款30000元。
2004年10月13日，农行丹阳支行向能源公司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能源公司盖章确认尚欠农行丹阳支行借款9500000元整。2004年11月24日，丹阳市公证处（2004）丹证经内字第424、425号公证书公证证明，当日农行丹阳支行向煤气公司、能源公司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及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04年5月27日、2006年5月25日、2008年4月30日，农行丹阳支行分别在《丹阳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
2009年4月1日、2010年12月28日、2012年11月20日，农行丹阳支行以特快专递形式向能源公司、煤气公司催收债权。
另查明，2005年12月13日，中国农业银行丹阳市新民西路分理处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收到煤气公司用于归还能源公司贷款担保保证款1000000元。经核对该笔款项系煤气公司归还能源公司上述借款所欠利息。2006年9月30日，能源公司还款970000元系煤气公司代为偿还。
截止2013年3月20日，能源公司尚欠农行丹阳支行贷款本金4998327元，利息3759610.51元。
一审争议焦点为：一、能源公司欠款的具体数额；二、煤气公司的连带保证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能源公司、煤气公司与新民路分理处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新民路分理处依约履行了向能源公司提供贷款的合同义务，能源公司未能履行其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因新民路分理处系农行丹阳支行下设机构，故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能源公司应向农行丹阳支行偿还。煤气公司辩称其于2005年12月13日、2006年9月30日、2006年10月10日代能源公司偿还借款2000000元，该款应在总欠款中予以扣减。经核对，煤气公司2006年9月30日还款970000元后农行丹阳支行已予以扣减，2005年12月13日还款1000000元系支付能源公司所欠利息。2006年10月10日还款30000元因农行丹阳支行未能提供明细，故原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应在能源公司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能源公司尚欠农行丹阳支行借款本金4998327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的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依据上述规定，公告催收债权而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条件之一是催收公告应在公开发行的国家级或者义务人住所地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的公告。农行丹阳支行于2004年5月27日、2006年5月25日、2008年4月30日在《丹阳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因农行丹阳支行的三次债权催收公告均不是刊登在国家级或省级有影响的媒体报刊上，故农行丹阳支行的公告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能源公司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06年11月24日，本案保证人的保证期间截止日期应为2008年11月23日止。农行丹阳支行的公告催收因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条件，2009年4月1日、2010年12月28日、2012年11月20日，农行丹阳支行以特快专递形式向煤气公司催收债权，无论煤气公司是否签收，在本案的保证期间已过的情形下，当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农行丹阳支行要求煤气公司对能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能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农行丹阳支行借款本金4998327元及利息3759610.51元（利息算至2013年3月20日，2013年3月21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计收）。二、驳回农行丹阳支行要求煤气公司对上述贷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396元，公告费260元，由能源公司负担。
农行丹阳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农行丹阳支行未在国家级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刊登公告，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我国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没有否决在省级以下报纸进行公告催收的效力，且农行丹阳支行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内通过当地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务催收公告，就丹阳本地而言其催收效力应当不低于在国家级或省级报纸上的催收效力。其次，诉讼时效的规定，只是敦促债权人积极行使权利，而不是为债权人合法行使仅利设置障碍，更不是为债务人逃避债务提供合法依据。本案中，农行丹阳支行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积极主张债权，就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第三，诉讼时效应采取宽松政策，否则会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助长债务人恶意逃债的不良社会风气。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煤气公司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煤气公司答辩认为：1、农行丹阳支行于2004年5月27日、2006年5月25日、2008年4月30日在《丹阳日报》上三次刊登债权催收公告的行为，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条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在省级以下报纸上刊登主张权利公告是不符合法定条件。3、农行丹阳支行公告时借款人能源公司并未下落不明。能源公司于2009年6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农行丹阳支行于2004年5月27日、2006年5月25日、2008年4月30日在《丹阳日报》三次刊登债权催收公告时，能源公司是处于正常营业状态，而不是下落不明。综上，请求驳回农行丹阳支行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农行丹阳支行另于二审庭审中确认2008年4月30日其在《丹阳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时，能源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
二审中，农行丹阳支行、煤气公司均确认农行丹阳支行于2004年5月27日、2006年5月25日在《丹阳日报》两次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后，因能源公司已经于2006年11月24日向农行丹阳支行还款1673元，故诉讼时效于此日已经构成中断，应当重新计算。
二审中，农行丹阳支行提交担保人履约通知书及2007年9月14日挂号信函件邮寄收据各1份，拟证明其已经于2007年9月14日向煤气公司挂号邮寄担保人履约通知书，要求煤气公司履行担保还款责任，但没有查询是否已经由煤气公司签收。
煤气公司质证认为，对于挂号信邮寄收据原件的真实性认可，对于履约通知书因无原件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煤气公司并没有签收过该履约通知书。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农行丹阳支行提交的挂号信函件邮寄收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农行丹阳支行并不能证实其确实于2007年9月14日向煤气公司邮寄履约通知书，煤气公司已经实际签收履约通知书，故农行丹阳支行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二审争议焦点为：2008年4月30日农行丹阳支行在《丹阳日报》上刊登债权催收公告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
本院认为：2008年4月30日农行丹阳支行在《丹阳日报》上刊登债权催收公告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权利人主张权利系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之一。债务人下落不明，债权人采用公告方式催收债权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力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属于“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的情形，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该司法解释系于2008年9月1日起施行，在此司法解释施行之前，对于公告催收债权的方式并无相关法律法规的明确要求。本案中，农行丹阳支行于2008年4月30日在《丹阳日报》上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当时法律法规对于在何级别的媒体上公告催收债权并无规定，农行丹阳支行在债务人能源公司住所地《丹阳日报》上进行公告催收，应认定其向能源公司提出了要求。但根据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能源公司在2008年4月30日债权催收公告刊登时，尚处于正常经营期间，农行丹阳支行应该直接向借款人能源公司或者保证人煤气公司主张权利。农行丹阳支行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丹阳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时，其已穷尽向能源公司直接送达的各种法定方式，且2009年之后，该行又数次以特快专递形式向能源公司催收债权，故上述公告送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告催收的适用条件，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综上，农行丹阳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96元，公告费560元，合计78956元，由农行丹阳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