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0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宗凯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敏。
上诉人(原审原告)：霍某1。
法定代理人：霍某2（系霍某1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广济路***号。
法定代表人：洪志成，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一利，该医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明，江苏狮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宗凯发、王德琴、霍某1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508民初2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宗凯发、王德琴、霍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材料主要是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和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前述材料反映的事实不符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医疗存在过错且事后有伪造病史的行为，部分病历不符合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医方的诊疗过错构成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导致患者死亡，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应承担全部责任。事实和理由：
一、医方提供的病历原件与事发当天给患方的复印件比较，第7页、第8页多出一位医生的签名。医方提交的急症科病人治疗护理记录单没有给患方复印过，换房不予认可。记录单第2页第4行不是患者签名。病历中部分为圆珠笔书写，不符合病历书写规范。
二、医方对患者胸闷不适，头面部出大汗，烦躁，多次呼唤医生，心电图、心肌酶不支持心肌梗死的情况下，未及时考虑主动脉夹层的问题，未及时进行超声心动图和熊腹部CT检查，也无视患方要求专家会诊的要求，以致未及时诊断主动脉夹层。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黄家驷外科学》第七版第七章第二节对主动脉夹层和夹层动脉瘤疾病的临床表现、诊断作出了描述。凡急性剧烈胸痛而非急性心肌梗死、肺动脉栓塞者首先要想到此病。要作鉴别诊断者包括急性心肌梗死、肺动脉栓塞、Valsava窦破裂、脑和脊髓血管以外和急腹症等。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朱晓东、张宝仁主编的《心脏外科学》第六十九章主动脉夹层诊断与鉴别诊断，对主动脉夹层在认识上的提高及辅助检查手段的改善，根据临床表现及各项辅助检查应能明确诊断。患者最初向医生描述的病情实际就是撕裂样单疼痛，但是医生记录为胸闷。医生未反复询问病情。其后患者表现为胸部非常不适，大汗，烦躁不安，血压增高，医方在排除心肌梗死后，根本没有考虑主动脉夹层的诊断，没有给予测双臂的血压，更没有及时进行超声心动图检查。医方会诊是指患者就诊2小时后，患者及其女朋友只是不愿意复查已经检查过的项目。医生没有开出胸部CT检查单和血气分析，更没有告知做CT检查单必要性，从没有提起要排除主动脉夹层的诊断。医方未与家属反复交代病情，强调病情的严重性，需要进行CT检查排除主动脉夹层的情形。医方并没有开出病危通知单。也未告知不及时做CT的危害性。如果医生告知不做CT的危害性，没有人会不及时做CT检查。医生诊断错误，轻视病情。由于医方未及时诊断主动脉夹层，不可能采取积极有效的治疗措施。因此，患者病情进一步发展，直至发生心包压塞。医方在患者出现心跳呼吸骤停，已经检查出较多心包积液时没有及时进行心包穿刺，最终导致患者死亡。在患者发生心跳呼吸停止后，医方进行从床边心脏超声检查，发现较大量的心包积液，未采取心包穿刺引流，心包压塞导致患者死亡。
三、苏州市医学会和江苏省医学会所作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与事实和法律相悖，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用于鉴定的病历有涂改，有瑕疵。鉴定结论不能让让人信服。
应由被上诉人就医疗行为与损坏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推定患者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苏州市立医院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宗凯发、王德琴、霍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赔偿原审原告医疗费1767.58元、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办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费4200元及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912125.08元；2、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赔偿原审原告医疗费1723.62元、丧葬费30891.6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7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尸体解剖费11000元、殡仪馆费用13420元、亲属交通费59333.3元，合计1027208.52元；2、诉讼费、鉴定费4900元、专家出庭费2000元由原审被告承担。后原审原告增加主张亲子鉴定费8000元，将殡仪馆费用变更为9961元，总的损失金额变更为1031749.52元。后原审原告再次变更诉讼请求：将亲属交通费变更为75763.92元，增加主张亲属住宿费26930.3元、签证费906.56元、公证费160元，放弃主张殡仪馆费用，总的损失金额变更为1063928元，其他各项未作变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1日16时左右，患者宗建因“胸闷20分钟”由女友何红梅陪同至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急诊就诊，病史：胸闷，伴面部出汗，伴腰部有酸感，伴右下肢麻木感，无明显肢体运动障碍，无意识障碍，无言语含糊，无胸痛、心慌，无恶心、呕吐，无发热，近期大小便正常；昨有醉酒史，否认药物过敏史，近期无服药病史，否认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史，否认手术外伤史。查体：P90次/分，R20次/分，BP156/94mmHg,SPO299%，神情，额面部出汗，伸舌居中，双瞳对等，直径约2.5mm，对光反射灵敏，四肢肌力5级，双侧腱反射、肱二头肌反射（++），双侧巴氏征阴性，两肺未闻及干湿啰音，心率齐，心尖区可闻及Ⅱ/6级收缩期杂音，腹平软，无压痛、反跳痛，肠鸣音3-4次/分，双下肢不肿，双侧肋脊角无叩痛、压痛、包块，颈静脉无充盈、怒张，肢端温暖。初步诊断：胸闷待查。处理：1、行相关检查：15时57分08秒心电图报告：窦性心律伴融合波，可能左心房扩大，左心室肥大伴复极化异常，QT间期延长，异常ECG;血常规：白细胞11.35×109/L，余基本正常；电解质：2.81mml/L；心肌酶谱：肌酸激酶90U/L，肌酸激酶同工酶24.6U/L；淀粉酶40U/L；腹部B超：肝脏、胆囊、脾脏、双肾未见明显异常，腹主动脉可探及区血流通畅；2、心电监护、吸氧；3、NS250ml+异舒吉10mg静滴。
2014年4月11日16时40分，急诊科病人治疗护理记录单：患者仍主诉胸闷，复查ECG，汇报医生。16时33分45秒心电图报告：窦性心律，可能左心房扩大，左心室肥大伴复极化异常，QT间期延长，异常ECG。18时05分急诊科病人治疗护理记录单：心内科会诊，主诉腹胀，复查ECG,改面罩吸氧。18时09分19秒心电图报告：窦性心律，左心室肥大伴复极化异常，QT间期延长，异常ECG。18时15分，患者胸闷不适3小时，心肌酶谱、肌钙蛋白正常，血钾数值偏低，已予补钾；查：BP145/93mmHg，神志清晰，情绪烦躁，满头大汗，两肺呼吸音粗，HR90次/分，律齐，心尖区可闻及2/6级杂音。诊断：低血钾症，胸闷待查；处理：1、复查ECG无明显动态改变；2、复查心肌酶谱、肌钙蛋白I、电解质及甲功全套、血气分析、胸部CT（患者女友何红梅签名确认“拒绝复查相关检查”）；3、面罩吸氧；4、继续补钾；5、开塞露。22时15分胸闷较前好转，但腰部有酸感、无疼痛，无胸痛，无胸痛心慌，建议行腹部CT。23时15分患者突发神志不清、呼之不应、面色紫绀，自主呼吸及心率均消失；查体：神志不清，双侧瞳孔直径3mm，光反应消失，自主呼吸消失，颈动脉搏动及心跳均消失；予心肺复苏术，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等抢救措施；床边心超提示：心包腔积液。
2014年4月12时00时50分，患者心电图示直线，双侧瞳孔散大、光反应消失，自主呼吸消失，宣布死亡。
2014年4月20日，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患者宗康进行尸体解剖、病理检验并分析死亡原因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5日出具南医大司鉴所[2014]病鉴字第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宗建患有高血压病及主动脉粥样硬化明显，有形成主动脉夹层的病变基础，其主动脉夹层明确，有或无明确诱因下主动脉夹层破裂（破口位于主动脉根部），大量血液流入心包腔，造成急性心脏压塞导致死亡。原审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等11000元。
经原审原告申请并受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市医学会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苏州医损鉴[2015]00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一份，认为患者宗建最终死亡原因为主动脉夹层破裂（破口位于主动脉根部）导致急性心包填塞，最终患者死亡与未作心超无因果关系，专家意见：苏州市立医院（北区）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原审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700元。后原审原告不服该鉴定意见，向一审法院申请江苏省医学会重新鉴定。
经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医方在患者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医疗损害事项进行了再次鉴定，于2016年4月8日作出江苏医损鉴[2015]162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意见认为：（一）医方的诊断、治疗。1、根据病历资料，医方在急诊接诊患者后，详细的进行了病史采集、记录，并进行了相应的体格检查及相前辅助检查，初步诊断“胸闷待查”可行，同时给予心电监护及吸氧，其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2、医方在患者心脏停跳后检查发现心包积液，此时心包穿刺减压可能引发进一步出血，心包填塞不能解除。（二）医方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1、病历中未见病危、病重通知单。2、心内科会诊后曾建议“复查心肌酶谱、肌钙蛋白Ⅰ、电解质及甲功全套、血气分析、胸部CT”，病历中患者家属签署“拒绝复查相关检查”，患者拒绝的系“复查项目”，还是包括“胸部CT”，医方表述不清晰，且在患者家属拒绝检查的情况下，医方未能进一步解释及劝说，强调检查的目的及必要性，且未告知可行心脏超声检查。（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分析。根据2014年6月5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患者系因Ⅰ型主动脉夹层（自升主动脉主干至胸主动脉段），主动脉根部内膜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压迫心脏导致心脏无法舒张-
收缩）而死亡。其分析如下：1、患者病情特殊：主动脉夹层临床少见且患者既往一般有高血压等病史，发病时表现为撕裂样的胸、背部疼痛，向其他部位放散，亦可以有其他凶险的症状表现。但此患者年轻，无高血压既往史的主诉，鉴定会现场调查询问家属仍否认高血压、DM等病史；其发病时仅表现为胸闷、出汗，后主诉腰部有酸感，症状不典型；2、患者16时因胸闷20分钟就诊，23时15分发生病情变化，自主呼吸及心率均消失，其发病急骤、进展迅猛；3、患者所患主动脉夹层系Ⅰ型主动脉夹层，十分凶险，一旦发生，死亡率极高，即使有机会手术，此型主动脉夹层的手术难度大、手术时间长。故综合分析，患者自身所患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与医方诊疗中存在的过错无因果关系。最后专家意见为：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但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原审原告支付了该次鉴定费用3200元。
审理中，原审原告申请江苏省医学会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江苏省医学会委派鉴定专家沈建平出庭，沈建平陈述：1、患者宗建因胸闷、面部出汗、伴有腰部酸及右下肢麻木感，前一晚有醉酒史至医方就诊，当时医方疑诊胸部闷待查，接下来需要对患者进行相应的检查和鉴别诊断，一般而言，持续胸闷的原因可能是急性心肌梗死、急性主动脉综合征（急性主动脉夹层或急性主动脉壁内血肿）、不典型性气胸、吸入性××、不典型性胰腺炎、胆道疾病、肾脏疾病、急性食道、胃损伤。医方对患者进行了心电图、心肌损伤标志物的检查，以排除急性心肌梗死；B超检查，用于排除胆道疾病及肾脏疾病等，胸部CT及增强（未完成）检查用于排除急性主动脉综合征（急性主动脉夹层或急性主动脉壁内血肿）、不典型性气胸、吸入性××，因患者没有进行胸部CT检查，导致急性主动脉综合征（急性主动脉夹层或急性主动脉壁内血肿）、不典型性气胸、吸入性××无法进行诊断与鉴别诊断。双臂血压的测量不是常规检查。2、患者宗建是急性Ⅰ型主动脉夹层破裂，破入心包，心包大量出血所引起的心脏骤停，此时心包穿刺已没有价值。3、胸闷待查可能是一些危及生命的疾病，也可能是一些对生命无危及的疾病，需要尽快通过相应检查进行诊断和治疗，如明确是病重、病危应及时通知患者相关人员，此患者在就诊时生命体征（心率、脉搏、血压）是平稳的，但在相应的检查流程不能够进行的情况下，疾病诊断不明确，可能是一些危及生命的疾病，也应进行相应的通知，但病历中没有见到，医方在该方面存在过错。4、患者是不典型的主动脉夹层，对于胸闷应通过检查进行明确诊断，要排除急性心肌梗死要做心电图及心肌损伤标志物动态监测，一般需要6个小时，结果阴性才能排除，此患者的主要问题是胸部CT未做，检查未进行下去。病历中患者签字拒绝复查，通过医患双方描述及鉴定组急诊工作人员的工作经验，鉴定组认为医方对胸部CT检查的目的和必要性未进一步解释、强调和劝说，医方存在过错。6、Ⅰ型主动脉夹层是死亡率很高的疾病，诊断明确必须行外科手术，外科手术是非常大的手术，可能需要行更换升主动脉+主动脉弓+主动脉支架植入等手术，并非所有的三甲类医院都能开展该手术，即使手术成功，死亡率也在30%-50%之间。该患者主要问题是未能进行胸部CT检查导致未能进行接下来的病情诊断。后原审原告为此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000元。
另查明，宗建生前户籍所在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剑湖街999号，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其在死亡时年满43周岁。原审原告宗凯发、王德琴分别系宗建的父母。宗建与霍某2于2006年12月1日生育非婚生女儿霍某1，其在宗建死亡时年满7周岁。2014年6月10日，溧阳市北方法律服务所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宗建与霍某1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南医大司鉴所[2014]物鉴字第47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支持宗建与霍某1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原审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等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宗建因患病至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就诊，后因Ⅰ型主动脉夹层，主动脉根部内膜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死亡。苏州市医学会和江苏省医学会均对原审被告的诊疗行为进行了鉴定，苏州市医学会认为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但江苏省医学会认为原审被告存在“病历中未见病危、病重通知单”、对“拒绝复查相关检查”表述不清晰、在患者家属拒绝检查情况下，未能就“胸部CT”检查的目的和必要性进行进一步解释、强调和劝说等过错，但患者自身所患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故确定上述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分析更为严谨和全面，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系鉴定专家从医学角度作出的判断，并不必然导致法院从侵权责任法角度认定医方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鉴于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确存在沟通告知不够等过错，不能排除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治疗行为的过错与宗建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系，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应就其上述过错行为承担适当的相应赔偿责任，其赔偿责任比例以原审原告方损失的10%为宜。
原审原告方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医疗费。原审原告主张1723.62元，提供医疗费票据、门诊病历、报告单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丧葬费。原审原告主张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1783元计算六个月合计30891.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死亡赔偿金。宗建的户籍所在地在江苏省常州市城镇地区，其在死亡时年满43周岁，现原审原告主张按照江苏省2015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的标准计算20年主张死亡赔偿金合计74346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审原告主张非婚生子女霍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霍某1在宗建死亡时已年满7周岁，扣除其他扶养人应负担部分，现原审原告主张11738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但该项应纳入死亡赔偿金的范畴。综上，认定死亡赔偿金为860840元（743460元+117380元）。
亲属交通费和亲属住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等合理费用应予以支持。审理中，原审原告称其在办理丧葬事宜期间没有产生住宿费，其主张的住宿费26930.3元发生在丧葬期间之外，因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亲属交通费，考虑到宗建的部分亲属居住生活在国外，处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实属必然，一审法院参照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等，认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为7500元，超出部分和并非发生在丧葬期间的交通费不予认定。
尸体解剖费。原审原告为确定宗建的死亡原因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产生尸体解剖费11000元，该项应认定为原审原告的损失。
亲子鉴定费、签证费和公证费。原审原告主张亲子鉴定费8000元、签证费906.56元和公证费160元，该三项费用并非因宗建死亡产生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以认定。
综上，上述损失合计911955.12元，由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承担10%赔偿责任，即91195.51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确定，宗建已死亡，原审原告方作为其近亲属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合计96195.51元，由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原告方超出上述范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审原告宗凯发、王德琴、霍某1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尸体解剖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合计96195.51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分别汇入原审原告宗凯发、王德琴、霍某1共同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苏州大观名园支行，账号：49×××84；汇款时请注明案号）。二、驳回原审原告宗凯发、王德琴、霍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75元，由原审原告宗凯发、王德琴、霍某1负担13075元，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负担1300元。江苏省医学会、苏州市医学会产生鉴定费合计4900元，由原审原告宗凯发、王德琴、霍某1负担4410元，原审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负担49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000元，由原审原告宗凯发、王德琴、霍某1负担。原审被告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审原告。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述病历经医生审核后签名合理，本院予以采信。病历上使用圆珠笔书写并不是认定作假的依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修改病历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医疗损害鉴定不合法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根据苏州市医学会和江苏省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的确存在沟通告知不够等过错，不能排除被上诉人治疗行为的过错与宗建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系，被上诉人应就其过错行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患者系因Ⅰ型主动脉夹层（自升主动脉主干至胸主动脉段），主动脉根部内膜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压迫心脏导致心脏无法舒张-
收缩）而死亡。根据江苏省医学会鉴定意见，主动脉夹层临床少见且患者既往一般有高血压等病史，发病时表现为撕裂样的胸、背部疼痛，向其他部位放散，亦可以有其他凶险的症状表现。患者年轻，无高血压既往史的主诉，就诊时生命体征（心率、脉搏、血压）平稳，其发病时仅表现为胸闷、出汗，后主诉腰部有酸感，症状不典型。持续胸闷的原因可能是急性心肌梗死、急性主动脉综合征（急性主动脉夹层或急性主动脉壁内血肿）、不典型性气胸、吸入性××、不典型性胰腺炎、胆道疾病、肾脏疾病、急性食道、胃损伤，病因可能性较多。医方对患者进行了心电图、心肌损伤标志物的检查，以排除急性心肌梗死；B超检查，用于排除胆道疾病及肾脏疾病等。胸部CT及增强（未完成）检查用于排除急性主动脉综合征（急性主动脉夹层或急性主动脉壁内血肿）、不典型性气胸、吸入性××，因患者没有进行胸部CT检查，导致急性主动脉综合征（急性主动脉夹层或急性主动脉壁内血肿）、不典型性气胸、吸入性××无法进行诊断与鉴别诊断。江苏省医学会认为被上诉人存在“病历中未见病危、病重通知单”、对“拒绝复查相关检查”表述不清晰、在患者家属拒绝检查情况下，未能就“胸部CT”检查的目的和必要性进行进一步解释、强调和劝说等过错。医方是否在诊疗时作出充分解释、强调，因无相应记录证实，鉴定机构认定被上诉人在该方面存在过错正确。根据医疗损害鉴定鉴定意见，医方在患者心脏停跳后检查发现心包积液，此时心包穿刺减压可能引发进一步出血，心包填塞不能解除。鉴定人员咨询意见，患者是急性Ⅰ型主动脉夹层破裂，破入心包，心包大量出血所引起的心脏骤停，此时心包穿刺已没有价值。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采取心包穿刺引流存在过错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患者自身所患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的鉴定意见合理。对于医方因解释、强调、劝说不充分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的责任比例合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宗凯发、王德琴、霍某1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5元，由宗凯发、王德琴、霍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审 判 员 黄学辉
代理审判员 黄源榕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毛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