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3刑终160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田友清，男，1961年12月28日出生于湖北省竹山县，汉族，高中文化，住竹山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4月14日经竹山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由竹山县公安局执行拘留，同年4月27日被竹山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腾秀兵，湖北弘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肖本明，男，1974年3月12日出生于湖北省竹山县，汉族，大学文化，住竹山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4月14日经竹山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由竹山县公安局执行拘留，同年4月27日被竹山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全文，湖北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志东，男，1978年9月19日出生于湖北省竹山县，汉族，大专文化，住竹山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4月15日经竹山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徐恩福，湖北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田友清、肖本明、张志东犯贪污罪一案，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6）鄂0323刑初13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竹山县人民检察院不服，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瞿万勇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罗云飞、张友山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并将本案的全部卷宗移送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阅卷，于2017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郁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田友清及其辩护人腾秀兵、原审被告人肖本明及其辩护人全文、原审被告人张志东及其辩护人徐恩福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3年春，竹山县在全县全面开展退耕还林工作，被告人肖本明受竹山县林业局指派负责文某退耕还林设计工作，文峰乡政府退耕还林办公室安排被告人张志东对中沟村的退耕还林进行监督，时任中沟村村书记的被告人田友清与张志东、肖本明三人共同商议将中沟村村集体未承包到户的部分荒山、荒地设计到个人名下，在退耕还林补贴款兑现后由三人平分。后田友清向肖本明和张志东指定了总面积180.8亩的荒山、荒地，由肖本明将其分解为8个地块进行了退耕还林设计，并分派到田友清提供的陈某2、王某、陈某3、杨某2、程某5、贺某、罗某2、任某等8户虚假户名之上，设计方案完成后，分别经中沟村村委会、文某退耕办签字，由肖本明将中沟村退耕还林的设计图、表上报竹山县林业局退耕办，审核后通过并验收。
2003至2010年第一轮退耕还林的8年期间，田友清使用伪造的陈某2、王某、陈某3、杨某2、程某5、贺某、罗某2、任某等人印章，领取三人共同套取的国家退耕还林补贴328875.2元，其中2003年兑现粮食变卖所得34171.2元，财政兑现补贴资金3616元，2004至2010年共兑现补贴资金291088元。上述款项田友清领取后分给肖本明、张志东各7万元（共7年，每人每年各1万元），余款188875.2元被田友清占有。
2011年第二轮退耕还林开始后，其中2011年和2012年的退耕还林补助款43500元由田友清一次性领取并全部占有；2013至2014年每年退耕还林补助款22600元由田友清领取后，给中沟村村干部黄某、李某、程某1三人共计3万元（每人每年各分5000元），余款15200元由田友清占有；2015年的退耕还林补助款22600元已兑现到八户农户存折上，田友清尚未取出。
在骗取退耕还林补贴过程中，被告人田友清对上述180.8亩荒山、荒地实行了植树造林，共计投入人民币50500元。
案发后，被告人田友清退缴人民币10万元，肖本明、张志东各退缴人民币7万元。
原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田友清伙同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被告人肖本明、张志东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骗取国家退耕还林补贴资金累计人民币440175.2元占为己有，三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贪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
2003年春，竹山县全面开展退耕还林工作。竹山县林业局委派时任该局聘任人员的被告人肖本明负责文某退耕还林设计工作，文峰乡政府安排时任乡政府退耕还林办公室工作人员的被告人张志东对该乡中沟村的退耕还林工作进行监督。时任文峰乡中沟村党支部书记的被告人田友清与肖本明、张志东共同商议将中沟村村集体未承包到户（含虽已承包到户，但农户外迁后上交村集体和农户不愿耕种退交村集体的情形）的部分荒山、荒地设计到个人名下，三人合伙进行退耕还林，在退耕还林补贴款兑现后由三人平分。田友清向肖本明和张志东指定了总面积180.8亩的荒山、荒地，由肖本明将其分解为8个地块进行了退耕还林设计，并分派到田友清提供的陈某2、王某、陈某3、杨某2、程某5、贺某、罗某2、任某等8户虚假户名之上。设计方案完成后，经中沟村村委会、文峰乡退耕还林办公室签字，由肖本明将中沟村退耕还林的设计图、表上报县林业局退耕还林办公室审核，审核后上报并通过了省退耕还林办公室的复核。后竹山县林业局对退耕还林验收通过后分别以上述8户名字办理了“退耕还林验收证”，该证由田友清保管。
被告人田友清对180.8亩荒山、荒地进行了生态植树造林。2003至2010年第一轮享受退耕还林补助的8年期间，田友清使用伪造的陈某2、王某、陈某3、杨某2、程某5、贺某、罗某2、任某等八人印章，以他人名义领取退耕还林补助款328875.20元。其中，2003年兑现粮食出售所得34171.20元、财政兑现补助资金3616元，2004至2010年共兑现补助资金291088元。田友清将领取的328875.20元补助款分给肖本明、张志东各7万元（2003-2009共7年，每人每年各1万元），余款188875.20元被田友清占有。
2011年，第二轮兑现退耕还林补助开始，2011年和2012年的退耕还林补助款43500元由田友清一次性领取并全部占有；2013至2014年每年退耕还林补助款22600元由田友清领取后，给中沟村村干部黄某、李某、程某1三人每人1万元，共计3万元（每人每年5000元），余款15200元由田友清占有；2015年退耕还林补助款22600元已兑现到农户存折上，截止案发，田友清尚未支取。
综上，被告人田友清、肖本明、张志东共领取退耕还林补助款440175.20元。
案发后，田友清向竹山县人民检察院退缴赃款10万元；肖本明、张志东向竹山县人民检察院各退缴赃款7万元；竹山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已追缴黄某、李某、程某1三人各分得的1万元；田友清领取2015年退耕还林补助款22600元后退交本院。全案共追缴赃款292600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田友清、肖本明、张志东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无异议，且有经一审庭审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户籍证明、干部任免审批表、退耕还林工程作业设计说明书及验收登记证、退耕还林兑现花名册及兑现表、退耕还林有关情况说明、退缴赃款收据等书证，2、证人黄某、李某、程某1、骆某、田某、张某1、陈某1、刘某、龚某、程某2、程某3、杨某1、冯某、程某4等人的证言，3、物证
----印章及林权证，4、被告人肖本明、田友清、张志东的供述。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肖本明、张志东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被告人田友清身为基层组织成员，与肖本明、张志东相勾结后，肖本明、张志东在履行退耕还林设计和监督工作过程中，滥用职权，采取将尚未承包到户，不符合退耕还林耕地条件的村集体的荒山荒地以虚列农户的名义设计成某还林耕地，三人合伙进行退耕还林的方法徇私舞弊，谋取私利，违反了退耕还林政策规定，干扰了林业行政部门对退耕还林工作的正常管理秩序，最终造成国家退耕还林补助资金遭受重大经济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田友清、肖本明、张志东犯贪污罪，因三被告人不是直接经手管理公共财物的人，只有在其利用职务范围内的权力和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直接骗取而非法占有公共财物时才属贪污行为。退耕还林工作有二个主要环节，一是设计，二是验收。设计是将符合退耕还林条件的耕地勾绘成某还林面积并登记在退耕农户名下。验收是根据设计的范围对退耕对象是否进行了退耕和是否达到退耕还林规定条件的实际退耕面积进行检查，国家依据验收符合退耕还林规定条件的实际面积进行补助，是退耕农户能否取得补助及取得补助资金数额的依据条件。因此，如果行为人仅在设计环节利用职务便利弄虚作假是不能直接骗取补助资金的，只有当行为人在验收环节利用职务便利弄虚作假，或在设计和验收两环节上均利用职务便利弄虚作假，才能骗取补助资金。本案中被告人已对设计的180.8亩荒山、荒地进行了植树造林，且达到了退耕还林规定的条件而通过了验收。三被告人取得退耕还林补助资金是对设计的退耕地进行了实际投入经营，达到条件后通过验收获取的，而在验收过程中，三被告人未利用职务便利，也没有欺骗的骗取行为。三被告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虽然最终取得了公共财产，谋取了私利，但确系通过对退耕地进行投入经营后通过验收而获取，具有一定的经营性质，并非完全利用职务便利没有任何投入而直接非法获取公共财物。三被告人的行为有别于贪污罪要求的利用职务便利，骗取公共财物的特征。同时，如若认定贪污，应确定被告人实际骗取退耕还林补助资金的准确数额，即必须要确定被告人实际投入的具体数额。被告人进行了植树造林，必然会产生投入，现公诉机关认定田友清投入50500元，是依据田友清估算的购买化肥和支付人工工资的直接投入，而投入应计算包括个人管护等费用的全部合理投入，现控方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人合理投入的具体数额，无法认定被告人实际骗取退耕还林补助资金的数额，其指控贪污罪的证据亦不足。综上，控方指控的贪污罪名不能成立，应予改变。被告人肖本明、张志东、田友清具有共同的犯罪故意，属共同犯罪，在犯罪过程中作用相当，不宜划分主从犯。三被告人滥用职权虽最终造成国家退耕还林资金遭受了重大损失，但鉴于实施退耕还林初期，农户对退耕还林政策兑现持怀疑观望态度，为带动和推进退耕还林工作的历史背景，且被告人已进行了植树造林，其自身也有一定的投入，达到了国家修复生态的最终目的，社会危害性较小，其犯罪情节轻微，案发后均能坦白认罪，并退缴了套取的大部分赃款（全案已退292600元，因投入的准确数额不能确认，故不能确定实际套取的数额而责令其退缴赃款），可免予刑事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社会危害性及悔罪表现，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肖本明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二、被告人张志东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三、被告人田友清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四、依法追缴的违法犯罪所得予以没收，由追缴机关上交国库。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原判认定田友清、肖本明、张志东犯滥用职权罪错误，应认定均构成贪污罪。1、田友清与肖本明、张志东在作案前共同商议将中沟村村集体未承包到户的部分荒山、荒地设计到个人名下，在退耕还林补贴款兑现后由三人平分。这一事实反映出三被告人主观上均明知该荒山、荒地不符合国家退耕还林政策条件，但为了非法占有国家退耕还林补偿资金，在该荒山、荒地退耕还林设计、验收环节弄虚作假以便骗取国家补偿资金，其主观上贪污的故意明显2、三被告人在退耕还林设计环节，将180.8亩不符合退耕还林条件的村集体土地分解到8户虚假的农户户名上；而在退耕还林资金兑现环节，被告人田友清冒用8户虚假农户名义领取兑现了退耕还林补偿资金，且在非法占有该资金后三被告人予以了分配。在本案中，三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是一个自然连续的过程，从设计、验收，到资金的领取兑现，到最终的资金分配，其一系列犯罪行为是一个骗取国家政策资金的过程。判决将三被告人的犯罪过程人为地评价为两个阶段，以在退耕还林设计环节三被告人相互勾结，被告人肖本明滥用了设计职权、被告人张志东滥用了监督职权，三被告人在验收环节没有弄虚作假为由，认定三被告人行为性质是滥用职权罪，显属事实认定错误。3、从三被告人犯罪行为的犯罪客体来看，三被告人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国家退耕还林的相关政策，干扰了林业行政部门对退耕还林工作的正常管理秩序，而且三被告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国家退耕还林补偿资金非法占有，其行为除侵犯了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以外，还侵犯了公共财物的所有权和三被告人的职务行为廉洁性。4、从本案的犯罪结果来看，三被告人对骗取的国家退耕还林补偿资金实现了占有与分配，这一结果的形成不是三被告人滥用职权后形成的不可控状态（过失状态），而是三被告人通过骗取行为形成的客观现实，其骗取的行为与占有国家退耕还林补偿资金的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综上，三被告人的行为符合贪污罪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为贪污罪。
原审被告人田友清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本案中，被告人经营的退耕还林并不是全部是没有农户承包的荒山荒地，有一部分荒地是农户承包后弃耕的地块，被告人商议进行设计退耕，与国家政策鼓励村民退耕还林和个人承包退耕有一定的联系，认为三被告人主观上构成贪污的故意是不成立的。2、田友清不符合贪污罪构成要件。退耕还林补助款不属于公共财产，而是属于被告人投资获取的收益。田友清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退耕还林工作是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应当落实的一项政策，村委会的职责就是宣传退耕还林政策，劝导农民响应退耕还林政策，仅仅是提供服务，而不是协助人民政府从事其他行政管理工作。本案也不具有社会危害性，也没有给国家或者他人造成重大损失。田有清的行为属于违反了党员干部的廉洁性，应当受到纪律处分，竹山县相类似的案件也是以违反党纪受到纪律处分。3、三被告人在完成某还林设计后，田友清严格依照规定的标准进行植树造林，将荒山变成了绿林，而且进行了大额的投资，公诉机关认定田友清投资了50500元，仅仅是依据田友清的陈述工资大约50500元，没有证据证明其他投资款的具体数额。该费用不包含田友清本人的劳动和投入，也不包含田友清长期雇请的一个工人（该工人属于长期跟随被告人生活）工资和生活费开支。田友清到底获取利益多少，没有证据证明，从本案田友清涉嫌的犯罪的结果看，田友清当年在国家出台政策时，老百姓都不积极退耕，被告人在农户对国家政策理解不透彻的情况下，对180亩荒山、荒地进行投资造林，已经经过国家验收合格，依据政策享受了补助，明显具有投资经营性质。4、田友清退耕的地块属于中沟村集体土地，也是无人承包的土地，依据退耕还林政策，任何农户都有权对该土地进行承包，进行投资，进行收益，如果没有农户承包，村委会也应当可以投资退耕，当然，补助应当归集体所有。如果被告人田友清不是村书记，如果田友清自己承包，自己投资，自己收益，那么，田友清也不会转入今天的刑事诉讼当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肖本明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肖本明等人以他人名义实施退耕还林的主要目的是完成某还林任务，个人也从中得到了实惠利益，不是以非法占有公共财物为目的，其实施的骗取方法与贪污罪的骗取有本质区别，不构成贪污罪。2、肖本明的行为事实上是经营行为，计算其所得时投入成本应当予以冲减，且第一轮退耕还林规定的期限为八年，被告人肖本明在此期间只享受7年补贴中的7万元，后延长补贴期间，肖本明主动放弃而没有享受，其只能对享受的7万元承担责任。3、肖本明的行为符合滥用职权罪，在犯罪过程中属从犯，能积极退清所得赃款，具有悔罪表现，且已实施了植树造林，达到了退耕还林的目的，社会危害性较小，犯罪情节轻微，可依法免予刑事处罚。
原审被告人张志东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张志东某成滥用职权罪的罪名正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当依法驳回抗诉，维持原判。1、竹山县、乡两级政府在多次会议上鼓励不同形式，包括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干部在内的大户的承包，带动全县退耕还林工作的开展。文峰乡中沟村作为一个偏僻的穷山村，许多承包户认识到种地而来的经济收入有限，均纷纷放弃耕种的土地到城市务工居住，耕地无人耕种，造成大部分耕地沦为荒山、荒地。为尽快推进工作的开展，田友清虚拟了8名农户，以自己为实际承包人的身份进行投资退耕，并向被告人肖本明、张志东指定了总面积180.8亩，包括己承包到户，但农户外迁后上交村集体和农户不愿耕种退交村集体的荒山、荒地进行退耕还林。事实上也确实为退耕还林进行了实际的投资并且达到条件通过了验收，在验收过程中不存在利用职务便利，也没有欺骗的骗取行为。虽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最终取得了公共财产，谋取了私利，但确系通过对退耕还林进行了实际上的投入经营后通过验收获取，具有一定的经营性质，从这方面看也符合退耕还林政策“谁退耕，谁收益”的原则。张志东是退伍就业新人，刚参加工作不久，对职责范围内的权限把握不准，没能依法履行监督职责，致使违规设计的180.8亩荒山、荒地为退耕还林通过验收，但张志东并不是直接经手管理公共财物的人员。张志东只能属于滥用职权行为，而非贪污行为。本案并非完全利用职务便利没有任何投入而直接非法获取的公共财物。认定贪污，应当确定实际骗取退耕还林补助金的准确数额，也就必须要确定实际投入的具体数额，公诉机关在未提供证据证实合理投入具体数额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实际骗取退耕还林补助资金的数额，指控贪污罪的证据不足。2、从主观上，张志东没有贪污退耕还林补助金的故意。田友清在2003年至2009年共7年，每年给予张志东1万元的收益分配，共计7万元。张志东认为毕竟确实进行了实际的投资退耕还林，领取小部分的收益也理所当然，无法推定张志东主观上具有贪污的故意。3、一审认定被告人田友清、肖本明、张志东属于共同犯罪，2009年以后田友清再未给付张志东，即被告人张志东的犯罪行为截止2009年已终止，自2010年开始被告人田发清领取退耕还林补助款111300元己与张志东无关，并且即便张志东的非法所得数额按共同非法所得数额计算，也应从328875.20元中扣除2010年的补助款41584元（180.8亩×230元／年）以及应当扣除的退耕还林实际投入具体金额，而退耕还林实际投入具体金额具体数额没有查清，无法确定被告人张志东的非法所得数额。因此，根据法律规定、现有证据以及结合中共竹山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违纪案例，从328875.20元中扣除2010年的补助款41584元及退耕还林实际投入具体金额，给予被告人张志东免于刑事处罚并不为过，或应给予违纪处分。
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的出庭意见除与抗诉的意见一致外，还补充认为：三原审被告人明知180.8亩荒山、荒地不符合退耕还林条件，不能进行退耕还林设计，而以虚假的农户名义作为退耕还林地块进行设计，是三原审被告人利用职务便利才能得以实现的。那么，原审被告人田友清的供述称其进行投入的原因是“不投入不能通过验收，验收不通过肯定不能享受退耕还林的补贴，而且投入和国家补贴相比，投入毕竟不多，国家的政策是多年持续享受的”。从2003年至案发，其连续9年套取国家退耕还林补偿资金，如果不是案发，仍然会继续享受退耕还林补偿资金。这反映了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目的。
二审经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所有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其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田友清伙同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肖本明、张志东，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涉案的不符合退耕还林条件的180.8亩土地设计到8户虚假农户名下，骗取国家退耕还林补贴资金占为已有，原审被告人田友清、肖本明、张志东的行为均构成贪污罪。一审判决认定田友清、肖本明、张志东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错误，抗诉机关提出的原审被告人田友清、肖本明、张志东的行为构成贪污罪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人田友清骗取退耕还林补助款300175.2元，数额巨大，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退缴了部分赃款，可以从轻处罚。鉴于竹山县实施退耕还林初期，农户对退耕还林政策兑现持怀疑观望态度，为带动和推进退耕还林工作的历史背景，且原审被告人田友清已进行了植树造林，其自身也有一定的投入，社会危害性较小，其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可对其适用缓刑。原审被告人肖本明、张志东分别骗取退耕还林补偿款70000元，数额较大。肖本明、张志东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退缴了全部赃款，可以从轻处罚。鉴于前述竹山县退耕还林的历史背景，原审被告人肖本明、张志东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以免予刑事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6）鄂0323刑初130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田友清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
(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缴纳。缓刑考验期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原审被告人肖本明犯贪污罪，免予刑事处罚。
四、原审被告人张志东犯贪污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万勇
审判员 罗云飞
审判员 张友山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付 迪
附：本判决所适用、参照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二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是贪污罪。
受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国有财物的，以贪污论。
与前两款所列人员勾结，伙同贪污的，以共犯论处。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