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包民五终字第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延林，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河北省三河市。
委托代理人程忠礼，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呼和浩特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赫志，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呼和浩特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敏，女，1958年3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包头市。
委托代理人李臻，内蒙古塞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延林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5年4月21日作出的（2014）包东民初字第2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延林的委托代理人程忠礼、赫志，被上诉人王淑敏的委托代理人李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王淑敏于2011年8月13日、8月23日、9月15日、11月11日、12月2日，2012年1月21日、2月28日，分别从自己的银行卡给被告杨延林汇款50万元、50万元、5万元、20万元、5万元、105万元、20万元，共计255万元。原告以上述款项系被告杨延林因经营需要为由多次向其所借但未偿还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偿还欠款253万元及从2012年3月起按利率2%给付利息。审理中，被告杨延林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对原告王淑敏陈述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可，称此款是伊瑞公司给付的煤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在2013年2月8日最先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所述事实是被告杨延林于2011年8月13日至2012年2月28日分12次向原告借款，在第一次重新审理和本次重新审理，原告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将事实中给被告汇款的时间和金额删减了5次，保留了上述查明的7次共计255万元。庭审中，原告陈述与被告发生的借款不止7笔，总共有十几笔，现主张这7笔一共255万元中的253万元，并提供了这7笔付款相应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凭证。被告提供了五组19份证据材料，欲证明原告所诉是虚假的。被告挂靠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从事煤炭运销生意，原告王淑敏是伊瑞公司财务人员，其名下银行卡是该公司隐蔽账户，本案诉争的款项是伊瑞公司通过原告名下的银行卡支付给被告的煤炭销售款，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既可以是书面合同形式，也可以是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原告王淑敏主张与被告杨延林的借贷关系，不能因为没有书面借贷凭证而排除其借贷关系的存在。原告王淑敏从2011年8月13日至2012年2月28日分7次从自己名下的银行卡给付被告杨延林共计255万元，这一事实有原告提供的7份中国工商银行的业务凭证予以证实，被告对此也予以认可。被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伊瑞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煤炭经营许可证等证照、被告与案外人宿静来签订的《伊瑞煤场破碎机租赁合同》，《协议书》（加盖伊瑞公司合同专用章），与案外人宿谦签订的《协议》与伊瑞公司签订的《煤炭运输代办合同》及提煤单、过磅单，可以证明被告与宿静来、宿谦及伊瑞公司有过涉及煤炭的业务往来。原告质证认为这与本案无关。被告所提的第三组证据：律师对原伊瑞公司员工张兆林的调查笔录，东河区人民法院2014年4月21日对张兆林的谈话笔录以及张兆林给被告出具的《收据》和伊瑞公司向外发煤、装车的原始记录，其中有4800多吨煤是被告的。其中张兆林陈述，原告王淑敏是伊瑞公司的会计，而2014年5月13日，该院对原告伊瑞公司过磅员尹和文及总经理宿谦做的调查笔录中，均否认了原告王淑敏是伊瑞公司的会计且陈述张兆林提供的过磅单并不是张兆林所说的是尹和文提供的，否认了张兆林的陈述，宿谦也以《收据》没有合同公章，也没委托过张兆林办过该项业务否认了张兆林所述，由此可见张兆林的证言并不可信。原告质证认为，被告第三组证据与原告无关。可见被告提供的第三组证据只能证明被告与宿静来、宿谦及伊瑞公司有过涉及煤炭的业务往来，并不能证明原告王淑敏是伊瑞公司的财务人员。被告提供的第四组证据：联通公司发票，被告手机号码通话清单及原告代理人李臻给被告打电话的录音内容。原告代理人李臻质证认为，电话是我打的，通话录音是我的，这只是被告的一个主观臆断，作为代理人我并不了解相关事实，这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李臻是原告王淑敏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并非案件的当事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李臻是案件事实的参与人。因此，其电话中所述原、被告及宿谦之间的事也不能确定为直接证据，况且其电话内容也未提及原告银行卡内的钱全是伊瑞公司的。被告提供的第五组证据：中国工商银行包头东河支行、伊瑞煤炭公司与原告王淑敏签订的《个人账户扣款协议》和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包民五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均为复印件），该组证据显示，2012年1月12日之后，伊瑞公司在偿还工商银行东河支行贷款，使用原告王淑敏的个人账户，并不能证明原告该银行卡内的存款全部是伊瑞公司的，也不能证明原告个人不能使用该银行卡内的存款。庭审中被告也不能释明被告煤销售给谁，是谁把煤的销售款打入伊瑞公司或原告银行卡内，再支付给被告的。综上所述，被告提供的第二、三、四、五组证据也只能证明被告与伊瑞公司有过煤炭运销业务，伊瑞公司使用过原告银行卡个人账户，并不能证明原告给被告的255万元是被告的煤炭销售款，也不能证明被告占有原告给付其的255万元有合法依据。被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原告最先提交的民事起诉状，14张银行凭证（复印件）及原告承认起诉状的签名是案外人宿谦所写等，原告并没有变诉讼请求，只是从14份银行凭证中主张其中7份并无不妥，原告也对诉状中案外人签名予以认可，这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因此认为原告是虚假诉讼无法支持。本案既然不能认定被告占有原告给付的255万元的合法性，也不能否定原告所述借款给被告255万的事实，被告就应当偿还原告，现原告主张偿还253万元及给付相应的利息，但由于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利息，故原告的利息请求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延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淑敏人民币253万元；二、被告杨延林于判决书生效十日内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以人民币253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2月19日（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利随本清。诉讼费27040元、保全费7020元，由被告杨延林承担。
一审宣判后，杨延林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淑敏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作出的重审判决是错误的。（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是案外人宿谦操纵被上诉人提起的虚假诉讼。上诉人在2011年5月至2012年8月期间挂靠在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名下从事煤炭运销生意，当时双方的煤炭业务往来款总计达300多万元。这些款都是伊瑞公司的总经理宿谦指示被上诉人王淑敏（伊瑞公司财务人员）通过其名下的银行卡（实为伊瑞公司的隐蔽账户）转到上诉人的银行卡上；本案诉讼过程中出现的诸多疑点和不正常现象显示本案是一起虚假诉讼：被上诉人起诉状上的签名和指印是案外人宿谦所为；被上诉人给法院提供的上诉人的住所地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三次审理过程中来回变更诉讼主张，掩盖虚假诉讼的漏洞；财产保全过程中，其代理律师拿自己的住房为被上诉人作担保。（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借贷事实、借款过程不符合正常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与日常生活经验相违背。双方没有任何书面借款凭证，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被上诉人在短短七个月之内连续向上诉人出借3870000元却不要求上诉人提供任何资信保证或实物抵押，期间也没有上诉人的还款和对账记录，不符合交易习惯。（三）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不是不当得利纠纷，被上诉人应对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义务，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王淑敏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仅凭银行转账凭证这一孤证就推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四）原审法院忽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对已经证明诉争款项为案外人宿谦应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王淑敏名下银行卡上的资金是伊瑞公司所有的事实视而不见，却对被上诉人任意删减的证据加以采信，明显不公。
被上诉人王淑敏答辩称：（一）上诉人以经营需要为由，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偿还了一部分后，经双方对账，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53万元，有中国工商银行的转账记录为证，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多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认为本案不是民间借贷，是案外人宿谦操纵的虚假诉讼，但其均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但自提起诉讼近三年时间，上诉人也没有去公安机关报案，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二）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没有变化，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提供的五组证据均不能证实其抗辩主张。（三）民间借贷合同是诺成性、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法律不要求一律采用书面形式或其它特殊形式。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存在。（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从未有任何变化，上诉人反复提到诉争的253万元不是借款而是其应得的煤款，但其对煤炭的购、销及销售款的来源均未举证，这只是其逃避债务的说辞。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包民五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2012年1月12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东河支行、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王淑敏签订一份《个人账户扣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王淑敏为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东河支行借款1200万元提供保证担保，并以其在该行开立的账号为×××的个人账户作为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归入该行的销售收入、归行额度计算范围内的对私账户，若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不能如期偿还贷款时，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东河支行有权从该银行账户中直接扣收各种款项用于归还贷款本息。在王淑敏向杨延林所汇的7笔款项中，有三笔总计金额为105万元是从该账户转账的。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相关书证及原审案卷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王淑敏分七次向上诉人杨延林汇款总计255万元的事实不存在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杨延林与被上诉人王淑敏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分析如下：
（一）原审中，王淑敏持其于2011年8月13日至2012年2月28日间通过银行向上诉人杨延林七次汇款255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向杨延林主张偿还借款本息。杨延林以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进行抗辩，并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加以证明。其中，《个人账户扣款协议》证明王淑敏账号为×××的个人账户曾作为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向银行贷款的对私账户使用；王淑敏汇给杨延林的款项中有三笔系从该账户转账。结合上诉人杨延林提供的其在2011年5月至2012年8月间与案外人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宿谦、宿静来发生过煤场场地租赁、合作发煤、煤炭运销等业务，转账的时间与该时间段重叠，王淑敏曾在包头市伊瑞煤炭有限公司帮忙等事实，并不排除被上诉人王淑敏向上诉人杨延林转账的行为存在其他可能性。故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杨延林已就其抗辩主张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应由提出主张的被上诉人王淑敏承担。
（二）民间借贷中，借款人向他人借款时一般要出具借据。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淑敏据以证明其与上诉人杨延林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为七份银行转账凭证。鉴于银行转账凭证所证明事实的单一性，以及现实生活中自然人之间通过银行发生经济往来的多样性，只有在借款人不提出抗辩或者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才可以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习惯、交易方式等因素综合判断出借人所主张的借贷事实成立。从被上诉人王淑敏原审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来看，王淑敏述称与上诉人杨延林之间不止七笔往来，且主张杨延林向其偿还过部分借款、双方对过账，但其在诉讼过程中就杨延林偿还过部分借款及双方对账的事实未举证证明。基于以上两点，被上诉人王淑敏仅凭银行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与上诉人杨延林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应视为就其诉讼主张未能完成举证责任。
综上，上诉人杨延林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未依法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4）包东民初字第21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淑敏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共计54080元，财产保全费7020元，总计61100元，由被上诉人王淑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边学武
审判员 王智涛
审判员 宋 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艳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