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四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营昱东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港经济开发区金港花园。
法定代表人：高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学宗，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建梁，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波绪扬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洞桥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孙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圣周，山东海之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国岗，山东海之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昱东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绪扬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绪扬公司）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昱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学宗、刘建梁，被上诉人绪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圣周、刘国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昱东公司在一审法院承担的违约金1720734.62元，并判令赔偿因盐分超标而遭起诉称：2013年5月15日，其与绪扬公司以传真形式签订一份《航次租船代理合同》，约定绪扬公司为其运输原料油。如果出现亏吨、含水超出合理损耗范围，超出部分由绪扬公司按双倍油款赔偿，产品质量标准为含水≦1%（若水分大于1%，超出部分扣量结算）。货物在卸船化验时出现含水、含盐均严重超标的违约行为，请求绪扬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共计800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在审理过程中，昱东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依法判令绪扬公司支付因水分超标而应受的损失506800元。
绪扬公司辩称：第一、绪扬公司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完成了运输义务，在责任期间内不存在任何过错发生；第二、合同约定的如果亏吨含水超出合理损耗范围，超出部分按双倍油款赔偿属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如果本案经审理查明有亏吨含水，申请法院降低该违约金。第三、装船化验含水应以船舱样品为准，而不应以岸罐样品为准。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涉案货物运输经过概况
“绪扬9”轮，载重吨5406吨，船舶长度116.0米，满载吃水5.6米，船籍宁波，最高加温60℃。持有中国船级社颁发的海上货船适航证书，准许航行近海航区作油船（闪点≤60℃）用，有效期至2016年4月19日。国家船舶舱大容积计量站颁发的鉴定证书载明，该轮共五个货油舱和一个污油水舱，每个舱又分左中右三个，舱数共计18个，有效期自2012年10月18日至2015年10月17日，并载明原证书编号为j2012189，船名为“绪扬9”的舱容表作废，不得用于相关计量活动。
2013年5月15日，昱东公司作为承租人，绪扬公司作为出租人，以传真方式签署合同编号为bl-20130515-c1的《航次租船代理合同》，对昱东公司承租绪扬公司所属的“绪扬9”轮承运原料油自黄岛港至东营港的权利与义务进行了约定，双方约定装货数量按实际装货量计算，受载日期为2013年05月20日±1天，到达卸货港日期为“船舶必须在装货完毕后的2日内到达卸货港，否则因船舶延迟到达卸货港所造成的相关油品价格或其他损失，由船方承担。人力不可抗拒的原因（如天气等）除外”。装卸时间为：“承租人保证装货港48小时，卸货港48小时，装卸时间可合并使用；自船舶抵达装货港锚地向海事报到起算起，超过为滞期时间”；“按出租船舶到达装卸两港，向港航、海事部门或货主（代理）单位报到时起到全部装卸货（油）结束止，装卸两港作业时间不超过96小时（人力不可抗拒因素除外）”。其中第二条第8.2款约定“承租人必须提供一个安全泊位作业，承租人油品必须符合出租人船舶适装，出租人必须保证原装原卸”。第四条“船舶、泊位、样品封存、保险、验舱”约定：“1、承租人应向出租人提供符合安全、适装、适卸条件的安全泊位进行作业，并提供相关资料；2、出租人所提供的船舶应是适航、适装、适工的船舶；3、在装货前，船方、货方、商检共同从货方所存原料罐内取混合样（分上、中、下层三层取样混合），以商检当场化验水分作为装货港含水依据，同时将总混合样进行封样并三方签字留存，货方和船方至少分别各留2个签字封样，以作为到卸货港的验货依据；如船方未按合同规定进行取样封样，由此引起的货损货差及相关责任由船方负责；4、船舶保险由船方负责，承租人保证货物手续合法，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及经济损失由责任方承担；船、货各自办理有关港口使费等相关手续，费用自理，责任自负；5、出租人应在装载前对所运进行油品检验，确认出租船舶对此载油品的可承运性，检验合格后方可装货，如出租人未检验油品则代表检验合格。卸货完毕后，承租人有权验舱；6、若出租人未按照合同规定的计量方式履行，自行与货主进行其他方式的交接并签字确认，则该单业务按照实际交接方式来结算”。第五条“货物数量及品质检验”约定：“1、货物装船数量的确定：以装货港港口岸罐商检数量为准；2、货物卸货数量的确定：以卸货港港口地磅计量为准；3、若卸货数量与装船数量出现差异，以装船数量为准，航运中的油品损耗为1‰，超出部分由出租人承担全部责任，含水、亏吨分开计算；以卸货港单车化验含水为卸货港含水交接依据；如果出租人亏吨、含水超出合理损耗范围，超出部分由出租人按双倍油款赔偿给承租人；承租人对卸货数量超出合理损耗范围与油品质量的变化不负任何责任；4、若卸船品质与装船品质有差异，则由出租人负责，货物品质以装货港双方封样为准；5、若双方或其中一方经检验对货物品质和数量有争议，则双方共同委托第三方商检机构对封样进行检验，其检验结果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检验费用由错误方承担；6、产品质量标准：密度≤0.955kg／m3，含水≤1%（若水分大于1%，超水部分扣量结算）；硫含量≤1.0%，残炭≤7%；灰分≤0.12%，酸值≤3，收率520℃≥50%，油品中不含n-
甲基苯胺、甲缩醛、碳酸二甲酯、乙酸仲丁酯等中石化违禁物，烯烃含量≥8%。以上指标作为商检结果的参考标准”。第六条“其他事宜”第8项约定：“若装卸两港出现异常情况，出租方需在第一时间通知承租方，积极听取承租方提供的解决方案，用以处理异常情况；若出租方未在第一时间通知承租方，并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异常问题，责任由出租方承担”。第八条“合同生效与终止”第4项约定：“双方于2013年5月9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bl-20130509-c4的航次租船代理合同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将自动失效，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还约定了运费及其结算方式、争议解决等其他权利与义务等。
协议签订后，“绪扬9”轮于2013年5月18日发出准备就绪通知书（nor）。5月19日1430时，靠泊黄岛84n泊位，1430时，中瑞检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商检”）开始对船舱进行底油测量，1500时完成船舱检验。中瑞商检于5月19日1520时出具的装船前剩余货物检验报告载明，船舱存货为非液体物质10.647立方米。1510时，接管（hoseon）。
5月19日1430时中瑞商检与昱东公司开始进行岸罐取样，1541时取样结束。中瑞商检提取岸罐样品后，将岸罐混合样品分别交由昱东公司、“绪扬9”轮、中瑞商检留存。
5月20日0000时，开始装货，0930时完货。
5月20日0930时，中瑞商检开始对船舱进行装货后检验。1000时，拆卸油管完毕（hoseoff）。1040时，检验完成。自船舱提取原油混合样品5个，编号分别为g12537、g09995、g09997、g12938、g09996，船方及昱东公司依次各留样2个，商检留样一个。
5月20日1400时，“绪扬9”轮离泊，驶离黄岛，前往东营。出港前，水手陈青德离船，水手李辉登轮。
“绪扬9”轮及绪扬公司未就涉案货物签发运单。
5月22日1720时，“绪扬9”轮靠泊东营万通码头。5月23日1530时开始卸货，5月24日1030时拆地线拆管，卸货完毕时间不详。5月25日1740时离泊。
另，一审法院保全的中瑞商检出具的底油测量报告、船舱空矩报告及“绪扬9”轮货油装／卸作业计划中记载的“绪扬9”轮装货前艏吃水1.20米，尾吃水4.00米；装货后吃水为艏吃水5.40米，尾吃水5.60米（“绪扬9”轮航海日志记载的装货后的艏吃水5.40米，尾吃水5.60米，装货量5343.007吨）。但航次船舶签证申请单记载的“绪扬9”轮在黄岛港进港吃水为艏吃水2.60米，尾吃水3.60米；出港吃水为艏吃水5.20米，尾吃水5.50米，东营港进港的吃水与前述出港签证记载相同。“绪扬9”轮货油装／卸作业计划中记载的“绪扬9”轮卸货后艏吃水1.20米，尾吃水4.00米。
二、装卸港装卸货及其水分、盐分变化情况
根据青岛实华原油码头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绪扬9轮的装船事宜的几点说明》以及提供的《作业通知单》和《青岛港（集团）油港公司装（卸）作业票》，装货流程为：9017#岸罐出油装“绪扬9”轮，先置换管线进9015#岸罐，9015#岸罐液位进0.168米（手控）；置换结束后，9017#岸罐出油装船，船方预留550立方米舱容；装船结束后，9015#岸罐出油置换管线上船，9015#岸罐液位出0.168米（手控）。装货前未有搅拌、加温作业。
根据“绪扬9”轮货油装、卸作业计划的记载，船舶装货步骤为：先装第2、4舱，再装第1、3、5舱（货油舱自船首至船尾依次为1、2、3、4、5舱，大副出庭作证称第2、4舱装至半舱时再装第1、3、5舱）。装货速度为600m3／小时，工作压力为0.5帕，最大许可压力为0.7帕，温度极限为46℃。完货后，1舱左中右依次各有货油400m3、450m3、400m3；2舱依次分别为400m3、450m3、400m3、3舱依次为350m3、450m3、350m3、4舱分别为350m3、450m3、350m3、5舱分别为300m3、400m3、300m3。装货前艏吃水1.20米、尾吃水4.00米，装货后艏吃水5.40米，尾吃水5.60米。
中瑞商检5月19日出具的品质检验报告载明，岸罐混合样品的水分含量为0.1%（v／v），岸罐底部样品的水分含量为0.1%（v／v），密度为0.9449kg／l。
中瑞商检5月21日出具岸罐测量报告载明，9017#岸罐装前液位17.174米，温度31.9℃，完货后液位15.119米，温度27.9℃，出货总数为5337.937公吨。
中瑞商检5月28日出具的品质检验报告载明，岸罐混合样品的盐分含量为48.6mg／l。
中瑞商检5月21日出具的装货后船舱空距报告载明，完货后，船舱装载货油共5661.164立方米，计5343.007吨（未扣除底油重量）。
在目的港东营港开始卸货前，昱东公司的业务员、“绪扬9”轮船员、货主海科化工三方共同在场见证，由昱东公司的化验员在岸边的化验室内对装港装货前的岸罐混合样品、船舱混合样品进行了水分化验，化验结果为岸罐混合样品、船舱混合样品的水分含量依次为0.3%、2.5%。
根据“绪扬9”轮货油装、卸作业计划的记载，卸货步骤为：先卸第1、3舱，再卸第2、4、5舱，卸货速度为300m3／小时，工作压力为0.4帕，最大许可压力为0.6帕，温度极限为45℃。卸货后艏吃水1.20米，尾吃水4.00米。
卸货方式为，由船舱卸至岸上的油罐车，由油罐车司机自车罐中取样，装入矿泉水瓶，由昱东公司的业务员、“绪扬9”轮船员、油罐车司机三方在场见证，由昱东公司的化验员在岸边的化验室内当场化验含水量并由三方共同封样施封，对样品共同签字或盖章后各自留存（船方签字为“绪扬9”轮的船舶签证章＋大副签字）。昱东公司的业务员、“绪扬9”轮船员、油罐车司机三方确认水分并过磅计重后，车辆驶离。其中，车号为鲁e×××××（大副自行记载的称重单中的第七车、司机签字的港口车辆作业含水记录单中第8车）因水分含量过高，留至最后再次检验水分、称重。
昱东公司提交的港口车辆作业含水记录单记载了序号、车号以及每车含水量，并有每车的司机签字。其中的船方签字栏盖有方形的红色印章，印章内容为“宁波绪扬海运有限公司绪扬9轮船舶签证章”（以下简称“‘绪扬9’轮船舶签证章”）。
“绪扬9”轮大副在一审法院证据保全时提交的其自行记录的车辆称重单记录了每车的车号、顺序、毛重、皮重和净重等（与昱东公司提交的前述司机签字的港口车辆作业含水记录单记载的车辆顺序不尽相同）。在表格下方的空白处，有手写的算式“5240.10＋97.26=5337.36”。
根据地磅单、港口车辆作业含水记录单以及“绪扬9”轮大副所称的其自行记录的车辆称重单，58车的每车称重顺序、载重量及水分含量等详见下表。
东营港卸货各车过磅衡重及水分含量一览表
东营港卸货各车过磅衡重及水分含量一览表
称重时间
车号
毛重（kg）
皮重（kg）
净重（kg）
水分
2013-5-23
16：27：27
鲁e36011
131800.00
30740.00
101060.00
2013-5-23
16：30：03
鲁e82001
125100.00
30120.00
94980.00
2013-5-23
17：05：32
鲁e76552
127260.00
31720.00
95540.00
2013-5-23
17：08：40
鲁e76805
126280.00
31820.00
94460.00
2013-5-23
18：27：34
鲁e76831
126620.00
31600.00
95020.00
2013-5-23
18：30：21
鲁e76561
128240.00
31820.00
96420.00
2013-5-23
19：01：13
鲁e76795
127400.00
31780.00
95620.00
2013-5-23
19：04：19
鲁e76801
127280.00
31640.00
95640.00
2013-5-23
19：06：45
鲁e86932
131020.00
30220.00
100800.00
2013-5-23
19：39：47
鲁e33736
122960.00
29020.00
93940.00
2013-5-23
19：59：04
鲁e83865
120400.00
29420.00
90980.00
2013-5-23
20：31：18
鲁e76351
126160.00
31860.00
94300.00
2013-5-23
20：40：31
鲁e86931
130300.00
30320.00
99980.00
2013-5-23
20：43：24
鲁e81697
121160.00
28840.00
92320.00
2013-5-23
21：07：23
鲁e08719
116480.00
28600.00
87880.00
2013-5-23
21：45：01
鲁e81686
116360.00
29640.00
86720.00
2013-5-23
22：08：11
鲁e83139
121160.00
29080.00
92080.00
2013-5-23
22：28：02
鲁e81993
124580.00
29640.00
94940.00
2013-5-23
22：30：51
鲁e35889
121360.00
28180.00
93180.00
2013-5-23
22：35：50
鲁e35616
123540.00
28260.00
95280.00
2013-5-23
23：03：05
鲁e73791
127120.00
31000.00
96120.00
2013-5-23
23：13：12
鲁e82018
123400.00
29120.00
94280.00
2013-5-23
23：37：53
鲁e32243
131540.00
30380.00
101160.00
2013-5-23
23：50：26
鲁e09606
118740.00
28020.00
90720.00
2013-5-24
0：04：13
鲁e35735
120520.00
29140.00
91380.00
2013-5-24
0：29：37
鲁e83962
117800.00
28340.00
89460.00
2013-5-24
0：53：07
鲁e81627
119060.00
28220.00
90840.00
2013-5-24
1：27：07
鲁e75503
127700.00
31220.00
96480.00
2013-5-24
1：30：14
鲁e36910
116680.00
28600.00
88080.00
2013-5-24
1：48：09
鲁e09128
116440.00
28440.00
88000.00
2013-5-24
1：57：48
鲁e75139
127960.00
31060.00
96900.00
2013-5-24
2：19：29
鲁e82016
117240.00
29140.00
88100.00
2013-5-24
2：50：56
鲁e82376
120500.00
28560.00
91940.00
2013-5-24
2：53：50
鲁e83251
119700.00
29020.00
90680.00
2013-5-24
3：28：31
鲁e75106
127400.00
31000.00
96400.00
2013-5-24
3：31：31
鲁e38151
121140.00
28020.00
93120.00
2013-5-24
3：57：24
鲁e09555
118160.00
27640.00
90520.00
2013-5-24
4：15：47
鲁e05323
117440.00
30400.00
87040.00
2013-5-24
4：48：13
鲁e06376
117120.00
28420.00
88700.00
2013-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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