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阜石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岳明德（DirkJozefS．VanDenBerghe），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宏丽，女，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芳，男，197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建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尔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建芳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建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沃尔玛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所规定的“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关于销售者是否明知经营的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判断，《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履行了本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能如实说明其进货来源的，可以免予处罚，因此，销售者的明知应当结合该条规定的经营者进货查验义务等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沃尔玛公司举证了进口商的资质证书、商品合格证明等，表明其已履行了《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必要的进货查验义务，对标签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瑕疵并不明知。根据该法律规定，审查所销售食品标签的真实性、一致性并非食品销售者的法定义务。因此，一审判决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2.认定沃尔玛公司代食品生产者承担食品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本案商品标签是进口商提供，应当由进口商承担法定赔偿责任。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首负责任制是以给消费者造成损害为前提的，因此，在郑建芳未发生损害结果的前提下，只能向沃尔玛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而不会发生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因此，判定销售者代生产者承担食品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郑建芳不是消费者，重复性请求惩罚性赔偿没有法律依据。（1）虽然法律及司法解释均未对以牟利为目的的购买行为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作出规定，但如果购买者纯粹是以牟利为目的而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不仅不符合消费者的内涵，亦有违民事活动所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如果购买者仍有权获得“十倍赔偿”，则与《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相悖，故对此类行为，人民法院不应鼓励，购买者主张惩罚性赔偿，人民法院不应支持。本案郑建芳与另一职业打假人徐桂锦共同购买大量涉案商品并一支商品一案要求获得相当于商品价值一百倍的赔偿，因此其购买涉案商品完全是以牟利为目的的。（2）《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在该法第一条即表明：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适用“十倍赔偿”的惩罚性赔偿，应当符合该立法目的。“十倍赔偿”仅是手段，规范经营者经营行为、净化市场环境、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方是目的。判断食品是否安全的终极依据是食品本身的质量问题，而不是标签问题。在食品生产者或销售者可以举证证明该食品系安全食品的情况下，消费者再以标签瑕疵为由主张“十倍赔偿”的惩罚性赔偿，则违背了过错与责任相适应的比例原则，法院不应支持。（3）《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但书条款，表明标签瑕疵并不误导消费的，食品经营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商品标识中遗漏“幼”字是明显的疏忽大意，因为幼儿是指1-3岁的儿童，两个年龄段消费主体的增加或减少，对产品销售数量的影响非常小，依生活常识和通常逻辑应当合理推断涉案商品的问题是因印刷疏忽引起，并无主观恶意。“误导”是指因错误或不清楚的解释，引起其他人做出错误的判断。涉案商品的标签瑕疵可能对1-3岁的儿童或为1-3岁儿童购买商品的消费者造成误导，但郑建芳作为成年人不存在被误导的事实，因此郑建芳选择购买涉案商品的意图很明显是以牟利为目的。《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是以侵权行为及侵权结果为前提的，本案郑建芳在沃尔玛公司各店重复性购买涉案商品，并按一支一案的方式通过诉讼主张惩罚性赔偿金，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法律依据，浪费司法资源。
郑建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沃尔玛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郑建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沃尔玛公司退还郑建芳购物款117.6元，并赔偿郑建芳1176元；2．沃尔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建芳于2015年12月8日在沃尔玛公司处购买了12瓶“猛将蜂蜜柠檬味芦荟汁”，货款共计117.6元。该瓶身包装显示：“配料：水、白砂糖、库拉索芦荟凝胶、蜂蜜、柠檬酸、食用香精、安赛蜜；原产地：台湾；生产日期：见包装；保质期：12个月；进口商：兆玮呈富（厦门）进出口有限公司；＊本产品含库拉索芦荟凝胶含量为49克；＊本品添加芦荟，孕妇与婴儿慎用；库拉索芦荟凝胶每日食用量≤30克。”郑建芳起诉之日，涉案商品尚未过保质期，截至一审庭审，涉案商品已过保质期，只剩空瓶和包装。
一审法院另查，案外人徐桂锦曾向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沃尔玛公司知春路分店销售的同种涉案产品，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进行了行政处罚，处罚决定书编号（京海）食药监食罚﹝2016﹞270438号。
一审法院再查，涉案产品系由兆玮呈富（厦门）进出口有限公司进口，2015年8月19日取得了货物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编号为399500115053716，入境货物包括“猛将蜂蜜柠檬味芦荟汁”，规格为700毫升×24每箱，原产地区中国台湾，报检数／重量为＊＊1100箱／＊＊18480升，生产日期为20150717，保质期12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郑建芳在沃尔玛公司宣武门分店购买“猛将蜂蜜柠檬味芦荟汁”，郑建芳与沃尔玛公司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涉案商品属于进口预包装食品，其标签及说明书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及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根据卫生部等六部委于2009年2月6日公布的“关于含库拉索芦荟凝胶食品标识规定的公告”（2009年第1号公告）第二条规定：添加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必须标注“本产品添加芦荟，孕妇与婴幼儿慎用”字样，并应当在配料表中标注“库拉索芦荟凝胶”。沃尔玛公司宣武门分店销售涉案商品中添加了库拉索芦荟凝胶，但关于“婴幼儿慎用”的部分，仅标注了“婴儿慎用”字样，而未标注“幼儿慎用”字样。涉案商品的标识显然不符合上述公告的规定。且婴儿和幼儿属于不同人群，故涉案商品未能正确标示警示语，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沃尔玛公司关于未标注“幼儿”系印刷疏忽所致，“幼儿”年龄段的消费数量小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沃尔玛公司作为正规的经销商，其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时应对其销售商品的品质，包括对商品的外包装、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法律规定的必要审查义务和合理注意义务，审查不严导致其销售的涉案商品违反食品安全相关法律规定，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沃尔玛公司辩称其不构成“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据此，郑建芳要求退还购买涉案商品的货款并要求支付货款的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郑建芳货款117.6元并赔偿郑建芳117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商品属于进口预包装食品，其标签及说明书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及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涉案商品中添加了库拉索芦荟凝胶，但关于“婴幼儿慎用”的部分，仅标注了“婴儿慎用”字样，而未标注“幼儿慎用”字样。涉案商品的标识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及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沃尔玛公司主张已经尽到了查验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沃尔玛公司在向消费者销售商品时应对其销售商品的品质，包括对商品的外包装、产品描述等表面特征尽到法律规定的必要审查义务和合理注意义务，现其销售的涉案商品违反食品安全相关法律规定，故沃尔玛公司辩称其不构成“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沃尔玛公司主张郑建芳以牟利为目购买涉案产品，不是普通消费者，不应当支持其赔偿要求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适用并不以发生损害为前提，只要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沃尔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伟
审 判 员 胡 君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子才
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