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8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玉琴，女，1965年2月5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汉民（系上诉人陶玉琴侄子），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扬，女，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银行职员，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二黑，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小梁，男，196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原审原告杨扬与原审被告陶玉琴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5）宣民一初字第0367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陶玉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7）皖18民终120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将该案发回重审。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追加陈小梁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经审理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2017）皖1802民初490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陶玉琴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玉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汉民、被上诉人杨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二黑、原审被告陈小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玉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杨扬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宣城市宣州区济川办事处马王桥城东联圩管委会综合楼1号门面房（以下简称马王桥1号门面房），系陶玉琴用婚前积蓄且以个人名义购买，与陈小梁无关，依法属于陶玉琴个人所有财产。原判决仅以该门面房购置时间为婚后，将此认定为陶玉琴与前夫陈小梁的夫妻共同财产，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杨扬辩称，陶玉琴与陈小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马王桥1号门面房，虽登记在陶玉琴名下，但陶玉琴提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以婚前财产购买且该婚前财产与婚后财产亦不存在混同的情况，故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陶玉琴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小梁述称，案涉马王桥1号门面房确实系陶玉琴以婚前积蓄购买的，且登记在陶玉琴一人名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陶玉琴的上诉请求。
杨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执异字第00010号执行裁定；2.确认马王桥1号门面房系陶玉琴与陈小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3.判决恢复对马王桥1号门面房中属于陈小梁财产部分的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陶玉琴、陈小梁于1988年结婚、2012年协议离婚。2.1997年7月12日，陶玉琴为购买马王桥1号门面房，与原宣州市城东联圩管理委员会签订一份商品房订购协议书，双方于2007年9月3日办理房屋过户登记。3.杨扬与陈小梁、陶玉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7日作出（2013）宣民一初字第01704号民事判决，判令陈小梁归还杨扬借款50万元及自2013年5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并负担案件诉讼费用11800元。该案审理期间，该院根据杨扬申请，于2013年6月7日裁定查封了陶玉琴名下马王桥1号门面房及301室住宅房。4.案涉的（2013）宣民一初字第0170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杨扬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陶玉琴于2015年8月3日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终止对其所有的马王桥1号门面房的强制执行。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5）宣执异字第00010号执行裁定，认为：马王桥1号门面房登记在陶玉琴个人名下，且其与陈小梁在协议离婚时亦明确系陶玉琴婚后用个人财产购买、双方一致同意归属陶玉琴个人所有，陈小梁不享有任何权利，故依法应认定该门面房属于陶玉琴的个人财产，陶玉琴的异议理由成立；且鉴于生效的（2013）宣民一初字第0170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杨扬要求陶玉琴承担归还借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故杨扬申请对陶玉琴名下的马王桥1号门面房进行评估，没有法律依据，据此裁定中止对陶玉琴名下的马王桥1号门面房的执行。杨扬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于2015年9月7日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案争焦点问题是陶玉琴对马王桥1号门面房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陶玉琴对此负有证明责任。经查，陶玉琴与陈小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马王桥1号门面房，依法应属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陶玉琴抗辩主张系其以婚前财产出资购买，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陈小梁与陶玉琴达成的离婚协议中有关马王桥1号门面房归属的约定，系属双方内部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该约定对该二人具有拘束力，对第三人不具有拘束力。综上，杨扬请求对马王桥1号门面房中属于陈小梁财产的部分采取执行措施，于法有据；陶玉琴、陈小梁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准许执行位于宣城市宣州区马王桥城东联圩管委会综合楼1号门面房，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执异字第00010号执行异议裁定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二、驳回原告杨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陶玉琴负担。
杨扬为证明诉请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举证据为：1.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3）宣民一初字第01704号民事判决书；2.陶玉琴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书、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执异字第00010号执行裁定书；3.房地权宣城字第00××27号房地产权证；4.离婚协议。陶玉琴为支持抗辩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举证据为：1.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3）宣民一初字第01704号民事判决书、（2015）宣执异字第00010号执行裁定书；2.商品房订购协议书2份，房地权宣城字第00××27号房地产权证、宣国用（2007）第4030号土地使用证、宣国用（2007）第4737号土地使用证；3.宣州区济川街道办事处城东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1份；4.宣州区五星乡庆丰村村民委员会证明2份；5.署名为“陶与平”和“王先玉”的证明1份。陈小梁未提举证据。
上述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陶玉琴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即：1.《收款收据》3份，拟证明同期购买自同一栋楼的两处房屋权利人不同，其中门面房的权利人是陶玉琴个人，住宅房为陶玉琴与陈小梁共同共有；2.证人陶与平当庭陈述的证言1份，拟证明陶玉琴婚前与其兄长陶与平等人共同从事农副产品经营，陶玉琴具有一定的积蓄，具备以个人财产购买门面房的能力。杨扬未提举新证据，其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三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证人陶与平系陶玉琴的近亲属，证言证明效力较低，且其陈述的证言内容前后存在矛盾，不能反映当时合伙经营利润及盈余分配等客观情况，故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陈小梁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本案证据认定如下：1.杨扬于一审提举的全部证据、陶玉琴于一审提举的证据1-3及二审提举的证据1，均符合证据的“三性”，对上述证据及证明目的与证据本身能够印证的客观事实相一致的部分，予以认定。2.陶玉琴于一审提举的证据4、5及陶与平二审作出的当庭证言，均为证明同一待证事实，即陶玉琴自1979年起从事经营农副产品生意多年、具有较多收入，上述书面证明及当庭陈述的证言可以反映陶玉琴在婚前与其兄长陶与平等人从事农副产品经营，但因所涉年代久远，证人陶与良对具体的合伙经营收入、利润分配数额等事实存在记忆不清的情况，且本案中亦无诸如合伙协议、书面盈余分配协议等其他补强证据，故上述村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是否完全真实难以印证，故对该证据与其他合法有效证据相为印证的部分予以认定。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1.2012年10月20日，陶玉琴与陈小梁签订离婚协议，其中约定：“位于宣城市宣州区马王桥城东联圩管委会综合楼1号门面房，系甲方（陶玉琴）婚后用个人财产购买的，现双方一致同意该门面房属于甲方个人所有，乙方不享有任何权利。”2.陶玉琴在婚前从事农副产品经营活动，具有一定积蓄。3.陶玉琴于1997年7月12日购买的马王桥1号门面房面积为38.438平方米，单价为4100元/平方米，总价款为157595元。该门面房于2007年9月3日办理房地产权证，登记的权利人为陶玉琴。4.1998年6月3日，陶玉琴、陈小梁为购买位于马王桥1号门面房楼上的301室住宅房，与原宣州市城东联圩管理委员会签订一份商品房订购协议书，约定：面积为91.537平方米，单价为900元/平方米，总价款为82383.3元。该301室于2007年10月16日办理房地产权证，登记为陶玉琴、陈小梁共同共有。5.生效的（2013）宣民一初字第01704号民事判决载明：陶玉琴与陈小梁自2011年2月起分居生活。杨扬于2011年6月5日、9月10日分别借与陈小梁的30万元和20万元，不属于陶玉琴与陈小梁的夫妻共同债务，据此判决驳回杨扬对陶玉琴的诉讼请求。杨扬提起该案诉讼的时间为2013年5月15日。6.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陶玉琴陈述称，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购置的房产作出了口头约定，案涉马王桥1号门面房系陶玉琴个人出资，故属陶玉琴个人所有、登记在其个人名下；301室住宅房系双方共同出资，故属共同所有，登记在双方名下。陈小梁对此予以认可，同时表示“确实是上诉人（陶玉琴）个人财产购买的，否则的话我也会要求登记在二人名下，因为当时我也不知道我后来会发展的不好。”
本院认为，案涉争点问题为陶玉琴就执行标的即马王桥1号门面房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第一，从物权登记情况看，案涉马王桥1号门面房及其楼上的301室住宅房，系在陶玉琴与陈小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1997年7月12日和1998年6月3日分别购置，其中马王桥1号门面房的不动产物权于2007年9月3日登记在陶玉琴个人名下，301室住宅房于2007年10月16日登记为二人共有。诉讼中，陶玉琴与陈小梁称二人在购置上述房产时对权属作出了口头约定，该节陈述与上述在相近时段对相同地段的两处房产办理不同权属登记的事实相为印证，足以表明陶玉琴与陈小梁至迟于登记时即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的马王桥1号门面房及301室住宅房的权属以物权公示的方式作出了明确界定，依法具有对外效力。至于案涉马王桥1号门面房是否为陶玉琴以婚前财产出资，本院审查认为，时隔多年要求陶玉琴就此充分举证实为苛求、不符情理，且该出资来源并不影响对案涉房产权利人的依法认定。
第二，从离婚协议情况看，陶玉琴与陈小梁已于2012年10月20日就马王桥1号门面房的权属事宜再次明确为陶玉琴的个人财产。即若上述房产因购置、登记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可能为夫妻共同财产，由于该二人离婚时业已确定产权归属于陶玉琴，且该房产自始登记在陶玉琴个人名下，无需再行办理变更手续，故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生效后，该相关协议条款即已实现，据此亦应认定案涉马王桥1号门面房属陶玉琴的个人财产，该产权登记的“表面权利外观”与实际权属状况完全一致。
第三，从权利取得时间看，陶玉琴与陈小梁办理房产登记、协议离婚在前，杨扬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及形成生效判决均在其后，且杨扬仅对陈小梁个人享有以金钱给付为内容的普通债权。结合陶玉琴取得案涉马王桥1号门面房所有权的时间远早于杨扬与陈小梁发生借贷关系的期日的事实，依法不能认定陶玉琴、陈小梁存在转移财产、恶意逃债的故意，故陶玉琴基于该执行债权形成前对马王桥1号门面房享有的所有权，足以阻止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陶玉琴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民一初字第036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杨扬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杨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瑛
审 判 员 杨学军
审 判 员 包 娟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冯忠山
书 记 员 卢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第三十九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
……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