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皇亭子日杂食品商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号。
经营者:陈权，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敏，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海淀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28号优盛大厦1-1316、1318。
法定代表人:张丽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红，男，该公司运营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琴，女，该公司法务部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京西宾馆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1号。
法定代表人:伍卫国,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红，女，该单位法律顾问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耐华，男，该单位法律顾问处主任。
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皇亭子日杂食品商店（以下简称皇亭子商店）、北京海淀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淀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京西宾馆管理局（以下简称京西宾馆）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8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皇亭子商店上诉请求：驳回京西宾馆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房屋是配套商业网点用房，按照历史原则处理改制后我方可以使用直至退休，海淀置业和京西宾馆曾商定为我方另行提供租赁房屋，作为我方腾退涉案房屋的前提条件，但至今未提供。
海淀置业公司上诉请求：不同意认定租赁关系并支付使用费。事实和理由：涉案房屋是海淀区的配套商业网点用房，后因改制，依政府指令交由我公司管理和经营使用，不是基于民��租赁关系取得诉争房屋。我公司不是房屋的承租人和实际占用人，不应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
京西宾馆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京西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皇亭子商店腾退返还占用我方的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56号院一层临街房；2.判令皇亭子商店支付2011年1月1日至诉讼之日拖欠我方的租金及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人民币156,751元；3.本案诉讼费由皇亭子商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坐落于海淀区羊坊店56号，为一层临街房。所有权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产别为军产。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政治工作局出具《情况说明》称：京西宾馆为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下属单位，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56号军产院落由其使用和管理。本案中羊坊店路2号即为羊坊店56号院。
1998年12月12日，北京超市发商贸集团作为甲方与乙方陈权签订《租赁经营协议》，约定乙方陈权等10人与北蜂窝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办理个体经营执照。自行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租赁房屋皇亭子日杂商店坐落在海淀区羊坊店，房屋面积228.65平方米，租赁期限为1998年12月12日至2008年12月11日；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租金二十二万一千二百元；租赁期内，乙方享有商店房屋的使用权；产权属于京西宾馆的房屋，乙方应向产权单位交纳房屋使用费，由甲方负责向产权单位代交。协议到期后，该商店（或拆迁后安置的新房）无条件全部完整腾空交还甲方，不得存在遗留问题。
2000年6月15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出具《声明》，内容为：经海淀区政府批准，于2000年4月28日成立北京市超市发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撤销超市发集团等多家集团，所有资产一并纳入超市发国有资产经营公司，配套商业网店的产权由区商业网点管理处划归超市发国有资产经营公司。
2008年12月3日，出租方（甲方）北京超市发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与承租方（乙方）陈权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房屋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2号，租赁期限为5年，租赁期为2008年12月12日至2013年12月11日止，合同第三条约定：由于该房屋为产权人京西宾馆交付给甲方的商业配套网点，因此乙方每年从租金中提起22200元代甲方向京西宾馆支付网点使用费，其余金额直接交付给甲方，双方对租赁期内每年租金金额进行明确约定。租赁期满，本合同即终止，乙方应将房屋交还甲方。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京西宾馆因故欲收回房屋，其与海淀置业公司协商收回房屋事宜。海淀置业公司（甲方）与陈权等人（乙方）于2011年2月16日签订《终止协议书》，载明：北京超市发国有资产经营公��于2010年11月8日更名为北京海淀置业公司集团有限公司。海淀区羊坊店路2号房屋所有权人京西宾馆因负责十八大接待任务要求腾退该处房屋，经甲乙双方与京西宾馆协商，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原合同终止；二、乙方应于2011年4月30日前腾空并按照原合同关于退房的约定将房屋完好交与甲方；三、甲乙双方房屋租金结算至2010年12月11日，乙方已支付，乙方依约腾退后甲方退还原合同保证金5000元；五、协议签订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一次性安置补偿款680000元；六、经甲方与京西宾馆协商，京西宾馆同意向陈权另外提供一处房屋租赁使用，由京西宾馆与陈权另行签订租赁合同。
后京西宾馆未提供新的租赁场所，亦未收回房屋。2011年3月4日，海淀置业公司向京西宾馆致《关于房屋移交问题的函》，主要内容为：羊坊店路2号房��为京西宾馆产权房屋，属我公司商业配套网点，因历史原因该房屋由改制职工承租，我公司已与陈权等改制职工于2011年2月16日签订终止协议书，其将于2011年4月30日前腾空交还房屋，根据三方协商结果，作为改制职工腾房条件，贵单位同意提供新的房屋给陈权租用并另行签订租赁合同。现前期工作我公司已基本完成，请贵局尽快落实三方约定事宜。
皇亭子商店租金交至2010年12月31日，交纳年租金22176元，自2011年开始未再交纳租金。2017年3月21日，京西宾馆在羊坊店56号院一层临街商铺张贴《军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通知单》，要求各商户于2017年3月25日前自行将房屋腾退。
对于为何此后未再交纳租金，皇亭子商店称：因为腾退的地方京西宾馆一直没有解决好，故京西宾馆一直未向其要。且本案不是普通的房屋租赁，涉及历史原因，在当时历史背景下，海淀置业公司对涉案房屋有永久使用权。我们是海淀置业公司员工，98年企业改制，我们承包了商店。此房屋中无自建房，现房屋无转租。对于安置的职工，现其余人员均已退休，只有陈权一人未到退休年龄。
海淀置业公司称：我方与京西宾馆之间无书面协议。我们是代表政府使用这个房屋，我方对皇亭子商店经营不干预，但还对房屋行使管理权，即对房屋的安全、维修维护还是我方负责。对于向京西宾馆交纳租金等这是我方的权利，皇亭子商店向京西宾馆交的钱，折抵了我方向京西宾馆交的房租，另外皇亭子商店还向我方再交一部分房租。我方给皇亭子商店68万元是给职工安置的，京西宾馆应给皇亭子商店提供房屋。
庭审中，就三方关系，经法院释明后，京西宾馆称：不管是海淀置业公司承租还是皇亭子商店承租，其都要求解除合同和腾退房��，并向承租方收取租金。对于其主张的滞纳金，京西宾馆称实际是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提交的租赁合同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三方的关系为：京西宾馆与海淀置业公司为租赁关系，海淀置业公司与皇亭子商店亦为租赁关系，皇亭子商店向京西宾馆交纳租金的行为实为代海淀置业公司支付。因京西宾馆与海淀置业公司之间并无书面合同，应视为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
对于海淀置业公司与皇亭子商店的租赁关系，在1998年的合同中已进行了约定，且约定了租期为10年，且合同到期后，该商店无条件交还甲方。上述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了合同，租期延至2013年12月11日。但在此期间，因京西宾馆方面欲收回房屋并与第三人海淀置业公司进行了协商，后海淀置业公司与皇亭子商店于2011年2月16日终止了协议书。该合同约定：本协议签订之��起，原合同终止。故，此时海淀置业公司与皇亭子商店的租赁合同解除。
而对于京西宾馆与海淀置业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并签订协议。对于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当事人可随时要求解除。现京西宾馆要求解除合同，收回房屋，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如海淀置业公司、皇亭子商店认为京西宾馆的行为对其有影响，可单独提出主张后另行解决。
因房屋一直由皇亭子商店继续占用，故承租人海淀置业公司仍应向出租人京西宾馆支付其占用期间的租金。现京西宾馆主张至2017年6月30日的租金，法院予以支持。考虑2011年后，皇亭子商店一直面对腾退问题，对其经营有一定影响，故具体租金数额，法院参考原交纳租金数额酌减为每月1200元。对京西宾馆主张利息损失，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解除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京西宾馆管理局与北京海淀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就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56号院一层临街房的租赁关系；二、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皇亭子日杂食品商店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占用的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56号院一层临街房腾空后交还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京西宾馆管理局；三、北京海淀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每月1200元的标准向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京西宾馆管理局支付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的租金93600元；四、驳回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京西宾馆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的使���现状是配套商业网点及国企改制等历史原因造成，京西宾馆与海淀置业公司虽实际履行了使用房屋、支付费用的权利义务，但从该关系的形成过程来看并非一般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不当，应予撤销。
海淀置业公司、皇亭子商店已于2011年协商一致终止了租赁合同关系。合同终止后，皇亭子商店（陈权）实际占有使用房屋，因此，皇亭子商店应当向京西宾馆支付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判决由海淀置业公司支付欠付租金不当，本院予以变更。
京西宾馆作为诉争房屋的产权人，有权要求诉争房屋的实际使用人皇亭子商店予以腾退。京西宾馆未在海淀置业公司与陈权等人的《终止协议书》上签字，因此，其中有关另行提供租赁房屋的条款不能视为京西宾馆的合同义务，亦不足以作为皇亭子商店拒绝腾退的依据。关于商业配套网点房屋有关权利、国企改制人员安置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皇亭子商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海淀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87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四项；
二、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874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87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为：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皇亭子日杂食品商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每月1200元的标准向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京西宾馆管理局支付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的占有使用费93600元；
四、驳回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京西宾馆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36元，由中央军委机关事务管理总局京西宾馆管理局负担1296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皇亭子日杂食品商店负担21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6元，由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皇亭子日杂食品商店负担（已交纳50元，剩余33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燕枝
审 判 员 刘 磊
审 判 员 赵 蕾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叶康喜
书 记 员 李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