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虹，女，1973年11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顺宏，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芝泽，女，1965年12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力峰，男，1991年8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家彬，四川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朝兵，四川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张丽虹因与被上诉人文芝泽、范力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5)翠屏民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解除文泽芝、范力峰与张丽虹于2014年4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文泽芝、范力峰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了双方的《合作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认为应当解除《合作协议》的理由不正确。二、双方约定合作经营的宜宾陆港物流园，商事主体是宜宾陆港物流有限公司，合作协议对出资比例有明确约定。此后双方无论是出资、收入、支出都是进入宜宾陆港物流有限公司帐户，双方共同经营宜宾陆港物流园。三、原审法院没有认定被上诉人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对上诉人不公平，上诉人原有的物流公司因征地搬迁，与被上诉人协商迁到被上诉人提供的场地。双方合作主要收入来源于上诉人的商家。被上诉人为独吞合作成果，采取排他方式，另立宜宾酒乡物流有限公司单独经营方式，不仅违背了《合作协议》约定，也违反诚实守信的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帮助被上诉人窃取合作的全部成果，对上诉人显失公平。四、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在合伙场地另立宜宾酒乡物流有限公司，经营与合伙人相同的业务。被上诉人向石马物流园区各租房户发出通知，告知园区房屋所有权为文芝泽，房屋的租金由文芝泽或其委托的代理人收取，除此之外的任何人收取行为无效。其次，在未达成解除协议之前，文芝泽向相关人员通知“宜宾酒乡物流有限公司在石马六组合法经营场地与宜宾陆港物流公司无任何关系，凡陆港物流公司的相关手续与本公司无关”。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而上诉人未侵占合伙财产行为。
被上诉人文芝泽、范力峰答辩称：1、一审判决在结果上虽然解除了合伙协议，但对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以及不出资、利用合作的名义窃取款项没有认定。因无法辨别是否出资，对被上诉人失去公正。2、合作协议的真实意思理解为有效并不矛盾。上诉人违反合同，在合作项目中严重侵吞、独占合伙财产，不做帐、做假帐，导致合伙协议无法履行，双方无法进行合作。3、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与一审答辩相矛盾。在长达11个月经营中，上诉人就连出资多少，也不让文芝泽签字确认，就进入帐目，人员由自己管理，文芝泽为减损成立新公司并非恶意。因此，是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文芝泽、范力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文芝泽、范力峰与张丽虹于2014年4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张丽虹退还应由文芝泽、范力峰收取的拔丝厂房租14万元及物流园区信息交易中心B区房租235104元，共计375104元；3、诉讼费由张丽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丽虹原在翠屏区西郊街道骑龙社区林江社经营宜宾陆港物流园区，因政府旧城改造，陆港物流园区需进行搬迁。2014年4月3日，文芝泽、范力峰（乙方）与张丽虹（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合作项目名称及主要经营地：宜宾市菜坝镇石马村六社场地上陆港物流园区，文芝泽及范力峰与菜坝镇石马六组所租用的土地所有权归公司所有。第二条，合作经营项目和范围：经营菜坝镇陆港物流园区所有项目，以下项目暂不在园区经营内：1、园区大门口右边已租赁给拔丝厂的仓库，租赁期内租金由乙方单独收取，到期后归公司集体使用。2、园区内洗涤厂一楼及锅炉房，由乙方单独经营，遇国家征用，所有设施，设备的赔偿及该洗涤厂的搬迁费归乙方所有。二楼园区内新民食品厂房屋租赁费由乙方单独收取，到期后归公司所有。3、三维机械厂租赁期内租赁费由乙方单独收取，到期后归公司所有。第三条，股份比例：双方按工商注册所占比例甲方占51%，出资51万，乙方占49%，出资49万，双方以现金方式存入共同账户，双方共同支付。第四条，出资金额、方式：甲方将骑龙林江社陆港物流园区能用的空调、热水器、岗亭、电脑及其他能用的设施用作现菜坝镇陆港物流园区使用，乙方与石马六组所租用的土地建设及现设施用作园区使用，双方均不予计费。第五条，利润分配及债务承担：每月提留一万元作为经营费用，剩余利润每月15日前按投资比例分配；合作债务先以合作财产偿还，合作财产不足时，按比例承担债务。第六条合作负责人及合作事务执行：（一）甲方负责财务出纳；乙方负责财务会计。（二）公司经营由张丽虹、文芝泽共同管理，共同对公司重大决定作出抉择，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所有开支由双方共同签字报销。”协议签订后，张丽虹将原宜宾陆港物流园区及园区内可用的设施如空调、热水器、监控台、岗亭、打印机等搬迁至文芝泽所租赁的菜坝镇石马村六社的场地上。2014年7月，双方合伙的物流园区正式营业，双方未对合伙经营的物流园区办理工商登记，仍使用陆港物流园区的牌子及宜宾陆港物流有限公司公章，并任命余金芮为出纳，杜香彬为会计，罗智翔任安保部部长。该物流园区主要经营项目有：收取停车费、收取信息部房租、经营住宿部并收取相应费用及收取场地租赁费等。双方从2014年7月开始计录现金收支。2014年7月至2015年3月期间园区的各项租金及营业款等由张丽虹收取（其间2014年11月19日至2014年12月21日的房租及营业款等由文芝泽参与收取），因文芝泽、范力峰认为张丽虹在收取相关费用期间不诚信、不如实入账，双方多次发生纠纷，菜坝镇石马村、组干部及菜坝镇政府多次为双方调解。2014年12月18日,文芝泽向张丽虹发出书面《通知》，载明“由于你方违约，本人已向法院提出解除协议的诉讼。为减少我方损失，本人于2014年11月19日接管收费管理权。现请你对未经我方同意的管理人员妥善安置，本人从2014年11月30日后不再支付此类人员工资，对涉及我方利益的房屋及场地经你单方处置的相关资料请将复印件报我方。如贵方不作为或乱作为，造成的损失我方不予承担。”2014年12月31日，文芝泽、范力峰在双方合伙的菜坝镇石马村六社场地上成立了宜宾酒乡物流有限公司，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法定代表人系文芝泽，企业投资方为文芝泽、范力峰和谢周明三人。
2015年2月3日，文芝泽向石马物流园区各租房商户发出《通知》，载明“物流园区所有房屋的有权人为文芝泽，该房所有的房租和保证金自通知日起由文芝泽本人或委托的人收取，除此之外任何人的收取行为无效……”2015年2月11日，文芝泽与张丽虹在菜坝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见证下，共同向园区各业主发出收款通知，载明“经石马六社物流园区业主文芝泽、张丽虹协商，现收取2015年一季度租金……”。2015年3月28日，文芝泽以宜宾酒乡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向物流园的相关人员发出《通知》，主要载明“宜宾酒乡物流有限公司在石马六组合法经营的场地与宜宾陆港物流公司无任何关系，凡陆港物流公司的相关手续与本公司无关……”。2015年4月14日，双方在菜坝镇司法所的主持下进行座谈，主要达成如下协议：一、经营管理由文芝泽负责，以后以判决为准；二、所有收入由双方签字确认，收入存入政府监管账户。三、收钱由文芝泽收取，张丽虹派人监督。此后文芝泽单独收取园区相关款项，张丽虹派人监督。
2015年2月，文芝泽、范力峰，张丽虹共同委托法院指定四川衡立泰会计师事务所对合伙期间双方的出资额、收支情况及债务分担进行审计。文芝泽、范力峰向审计机构提供的资料包括其核实的张丽虹在2014年7月底前收取的63户中31户的租金和保证金明细表及相关收据。2015年10月25日，四川衡立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文芝泽、范力峰的出资额为60万元，张丽虹的出资额为624489.80元。合伙期间收到现金4043406.3元（其中2014年7月收到现金1380827.9元）,支出现金4032484.9元,期末累计结余10921.4元。……”审计报告“收支分析”项载明“2014年7月1日至11月18日和2014年12月22日至2015年3月28日通过对收到现金和支出现金的单据逐月进行统计计算，与现金日记账、现金收支明细表比对，金额一致。”审计报告还载明“文芝泽、范力峰未提供拔丝厂租金承租人是否交纳以及交到了何处的证据，无法确定该处的租金就是合伙主体收取了或者其他人收取了。文芝泽、范力峰应与拔丝厂的承租方核实，其租金是否交纳，交到了哪里，然后再进行追收。”
文芝泽、范力峰陈述其诉请的信息交易中心B区房租235104元系张丽虹于2014年7月底前收取的31户的租金和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文芝泽、范力峰与张丽虹于2014年4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该协议对合作过程中的诸多事宜未作约定或约定不明，如未约定合作期限、是否设立商事主体，退伙等。对哪些事项属重大决定、作出重大决定是否需双方形成书面意见等也未约定，双方又未能对此补充达成新的意见张丽虹致使双方在履行该合作协议过程中一直纠纷不断，虽然《合作协议》约定公司经营由张丽虹、文芝泽共同管理，共同对公司重大决定作出抉择，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所有开支由双方共同签字报销，但双方并未按此约定执行，双方互不信任，均各自收取一段时间的费用，且大部分票据并无双方的共同签字，无法体现双方共同的意思，加之文芝泽已在双方合伙的场地上另行成立宜宾酒乡物流有限公司，致使双方已丧失合作的基础和诚意，双方的合作已名存实亡，该协议已无法履行，应予以解除。对文芝泽、范力峰诉请解除与张丽虹于2014年4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文芝泽、范力峰诉请张丽虹退还应由文芝泽、范力峰收取的拔丝厂房租14万元，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该处房租由文芝泽、范力峰单独收取，根据衡立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的内容，文芝泽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处房租承租人是否已交纳及交到了何处，文芝泽、范力峰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处房租承租人是否已交纳或张丽虹私自收取了该处房租，故对文芝泽、范力峰的该诉请，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文芝泽、范力峰诉请张丽虹退还应由其收取的物流园区信息交易中心B区房租235104元，其提供的主要证据为“文芝泽、范力峰现场核实的张丽虹于2014年7月底前收取的63户中31户的租金和保证金明细表及相关收据”。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未约定信息交易中心B区房租由文芝泽、范力峰单独收取，且文芝泽、范力峰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张丽虹所收取的该部分费用就是信息交易中心B区的房租，加之文芝泽、范力峰已将该证据提交审计机构，审计机构在审计时已将该部分收入列入合伙的共同收入范围，张丽虹并未私自收取，故不应由张丽虹退还文芝泽、范力峰。文芝泽、范力峰的该诉请，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文芝泽、范力峰与张丽虹于2014年4月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驳回文芝泽、范力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52元，减半收取5276元，由文芝泽、范力峰负担2638元，张丽虹负担263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
张丽虹与文芝泽、范力峰签订合作协议，从事物流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合伙协议不仅具有一般合同的基本属性，而且基于一定的身份关系而签订。合伙人对合伙财产形成一种共有的关系，由合伙人共同管理和使用。从上述法条规定可知，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实际是自然人合伙协议，本合伙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伙协议合法有效。
合伙经营中，由于双方均在收取相关费用，文芝泽认为张丽虹不诚信，产生矛盾。对此矛盾的产生系双方对合伙协议约定不明确造成，双方均有一定责任。双方产生矛盾后，经菜坝镇石马村、组干部及菜坝镇政府多次调解未果。此后，文芝泽在未与张丽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向张丽虹发出通知，接收双方合作物流经营的管理权，要求张丽虹妥善安置其他管理人员。同时向其他承租户发出通知，由文芝泽本人收取相关费用，不允许其他人收取。文芝泽在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诉讼期间，在双方合作的菜坝镇石马六组又设立了新的物流公司。文芝泽接收双方合作物流经营的管理权，新设物流公司，对双方合作项目造成冲击，背离了双方“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初衷。文芝泽已经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作协议，合伙关系不再具有存在的基础。本案中，文芝泽、范力峰提出解除合作协议，实际就是退伙，由于本案仅有张丽虹与文芝泽、范力峰合伙，再无其他合伙人存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可以支持文芝泽解除协议的请求。对于解除协议后，双方合伙投入的资金、财产、利润、损失等可清算后另案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张丽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淑玉
审判员 张问桃
审判员 陈志彬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贾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