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3民终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佟海艳，女，汉族，1978年7月14日出生，住址：黑龙江省鹤岗市工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昌，系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珠，系广东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东县吉隆华川鞋厂，经营场所：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吉隆镇育才路*号，系个体工商户。
经营者：李继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文，系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佟海艳因与被上诉人惠东县吉隆华川鞋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3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昌、陈燕珠，被上诉人李继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佟海艳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6）粤1323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上诉人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署的《协议书》及发货单，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三性”的要求。2017年9月30日，被上诉人通过惠东县吉隆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以上诉人拖欠工人工资为由将上诉人控制在维稳中心办公室多达五天的时间，并利用上诉人人身自由受限的机会，胁迫上诉人签署《协议书》及发货单。当时上诉人已怀孕两个多月，被上诉人在这五天的时间内不断指使工人辱骂、威胁上诉人，上诉人在精神疲劳、压力巨大的情况下，出于对胎儿及自身身体健康的考虑，迫于无奈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在《协议书》及发货单上签字，且《协议书》是被上诉人事先准备好的，上诉人在饱受精神折磨的情况下已无时间及精力去审核。上诉人认为，《协议书》及发货单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焦点，作为本案的关键证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重大的影响，原审法院却在未全面审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情况下，片面采信证据，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协议书》记载的是上诉人出具《欠条》之后发生的交易，与本案无关联性。根据被上诉人在起诉时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以及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可知，被上诉人在该案中诉请的518340元是20l5年2月12日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生意往来过程中所涉及的欠款。而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后提交的《协议书》、《收条》涉及的是2015年2月12日之后发生的交易，该《协议书》约定的345840元与被上诉人起诉的518340元是不同时期的交易产生的货款，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明确向法庭强调了两笔款项的区别，但原审法院偏听偏信，错误认定被上诉人诉请的518340元是2015年2月12日之前及2015年2月12日之后拖欠的货款的总额。（二）原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审理范围。遵照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请的518340元针对的是双方在2015年2月l2日之前拖欠的货款，并未涉及2015年2月12日之后发生的交易数额，原审法院却在被上诉人未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的情况下主动进行审理，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法院选择性采信证据，错误认定案件事实，片面适用法律，致使判决结果丧失公平正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并当庭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865800元属实，当上诉人累积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772783.97元，仅于93016.03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出欠条后，向被上诉人付款661483.97元，由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信用卡流水，及被上诉人认可予以证实，但是上述数额不包括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61300元（一万美元）。从被上诉人提交的3页记账单可见，被上诉人已经收到该款项，但是一审法院遗漏该事实，另外上诉人于2017.10.4,2018.4.14共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5万元。二、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后提交的协议书，发货单未经上诉人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协议书，发货单涉及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未经质证将该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限制上诉人的法定诉讼权利。
惠东县吉隆华川鞋厂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维持。本案经原审法院查明，已经确认双方间的货款纠纷2015.2.12出具欠条，通过银行转账5万元给答辩人，同日上诉人签名出具欠条，欠答辩人865800元，在上诉人出具欠条后，答辩人与上诉人依然有生意往来，上诉人所说的61300元已清算后折抵，无事实争议。上诉人提交的货物因放的时间长达1年，首先不能证明是答辩人制作的问题，第二，没有相关的证据能证明这批货物当时的是否为答辩人所为导致脱胶。最后，货物量根据协议书中确认出货量高达上万双，上诉人应在合理质证期内提出货物问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正确恰当履行了交付义务，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付货款义务，答辩人请求支付货款518340元及利息，理由充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在吉隆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调解下签订的，上诉人认为是受胁迫是否认定政府有胁迫的行为。2.协议书记载了实际未双方买卖货物的事实，与本案具有重大关联缺一不可。3.原审法院并未超出答辩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法院有职权调查清楚案件事实的真实情况，而答辩人在法院查明上诉人拖欠金额为520153.03元，而答辩人只请求了518340元及利息。
惠东县吉隆华川鞋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拖欠原告的货款552690元；2.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逾期欠货款的利息（以552690元为基数，从欠货款之日起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收利息，判决生效逾期未履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4倍计收利息）；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庭审时，原告将诉讼请求第1项的货款金额由552690元变更为51834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之间存在生意往来，2015年2月12日，被告签名出具一张《欠条》给原告执存，认可欠原告货款865800元。被告于出具《欠条》当日通过银行转账50000元给原告，出具《欠条》后至2016年9月份被告另外通过银行转账了661483.97元，以上被告向原告支付共计711483.97元。在被告出具《欠条》后，原、被告双方另有生意往来，2017年10月1日，原、被告在惠东县吉隆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的协调下，双方就出具《欠条》后的生意往来进行结算并达成《协议书》，确认被告另欠原告货款共计345840元。签订《协议书》后，被告按照《协议书》约定于2017年10月4日支付了30000元给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生意往来及原告被拖欠货款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被拖欠货款的具体数额，被告提供银行流水，认为在出具《欠条》后至2016年9月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711483.97元;原告认可收到了711483.97元，但认为被告在出具《欠条》当日支付的50000元是在被告出具《欠条》之前支付的，《欠条》所涉货款865800元是不包含该笔50000元的，原告的陈述符合交易习惯，予以采信，即被告在出具《欠条》后至2016年9月期间，被告付款共计661483.97元；出具《欠条》后，被告另欠原告货款315840元（345840元-30000元）未付，综上，原告被拖欠的货款金额总计为520153.03元（865800元-661483.97元+315840元）。现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51834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理由充分，予以支持。虽原、被告对欠款无约定支付利息，但被告拖欠原告货款，占用了原告资金，给原告造成了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诉请本案欠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因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原告诉请从欠款之日起计付，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本案的欠款利息可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11月22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佟海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货款人民币518340元，并从2016年11月22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利息给原告惠东县吉隆华川鞋厂的经营者李继生；二、驳回原告惠东县吉隆华川鞋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0元、保全费3770元，合共13110元，由被告佟海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三份新证据，其中证据一《收条》，证明上诉人在2018.4.14向被上诉人支付两万元货款。证据二是鞋子三双，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鞋子存在脱胶质量问题。证据三是举报信，怀孕证明。证明佟海艳在维稳中心时已经怀孕。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2万元有收到，签订协议书后支付的3万元是被上诉人的退步所减的，对方实际无支付。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距离交货给向上诉人时间长达一年，上诉人在质检期内未提出质量问题，反而在一年后特意挑出或者是人为所致。无法证明鞋子脱胶质量问题与被上诉人有直接关系。对证据三，三性不予认可，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只有黄先亮案外第三人一言之词，上诉人身体健康并无影响。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仅提交上诉人前往以及在维稳办的照片予以参考，认为上诉人举止悠闲并未受到人身限制且可以对外通讯。上诉人的代理人确认照片中的红衣女子是上诉人本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审法院是否未就证据《协议书》组织双方质证而直接采纳的情形。2.《协议书》是否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3.原审法院是否存在超越请求范围进行审理的情形。4.涉案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5.货款及利息数额的确认。
关于原审法院是否未就证据《协议书》《收条》组织双方质证而直接采纳的情形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进行三次开庭，开庭时间分别为2017年7月21日、2017年8月15日、2017年10月19日。第二次开庭结束后，一审法院分别于2017年8月17日电话通知上诉人的代理人通知开庭并责令出庭，未果，于2017年8月18日、2017年10月10日寄送传票及《协议书》、《收条》等至上诉人的代理人所在的律所且已签收。2017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在第三次开庭时已组织双方对《协议书》《收条》等证据进行质证，上诉人认为没有必要未参与庭审，属于无正当事由未参与庭审，不能认为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故对上诉人关于上述证据的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协议书》是否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吉隆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受到胁迫辱骂下签订《协议书》。甚至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协议书》后第三天按照《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履行了3万元的支付义务。故对上诉人提出的《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超越请求范围进行审理的情形的问题。本案中，多次庭审中，双方均提及2015年2月12日签订《欠条》后仍有货物、资金往来。并且在2017年8月15日第二次庭审中主审人询问被上诉人诉请的货款如何计算时，被上诉人明确是2015年的欠条加上2016年的两次订单欠款，减去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计算而来。上诉人明确对被上诉人的变更没有异议，其他订单情况请法院依法查明。2017年10月19日第三次庭审亦明确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就变更后的请求进行审理，并未超越当事人的诉请。
关于涉案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问题。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交易过程中存在质量异议的问题，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三双鞋子，未能明确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该问题是否属于被上诉人造成，故对上诉人的质量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货款及利息数额的确认的问题。双方对2015年2月12日《欠条》明确的拖欠货款865800元的事实均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亦认可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中主张的已支付711483.97元，但提出支付款项中的50000元是签订《欠条》前支付的，并不包含865800元的货款内，应在711483.97元中扣除。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2月12日，也即签订《欠条》当天向被上诉人转账50000元，一审法院结合当地交易习惯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新提出的主张，认为根据被上诉人的记账单第三页可知其向对方支付一万元美金不包括在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661483.97元中。但该记账单由被上诉人单方作出，与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的相关日期、具体每笔数额有诸多矛盾之处，甚至出现支付年份2015年或2016年难以辨明情形，时间先后颠倒、随意涂改、难以采信，一审法院对该记账单不予采纳。并且上诉人作为付款方，其在一审期间于2017年7月21日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信用卡流水，无论上述证据还是在2017年8月15日的庭审中上诉人均明确已付或代付方式支付的货款数额为711483.97元，被上诉人予以认可。除2015年2月12日签订《欠条》当天转账50000元根据交易习惯予以剔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主张的已支付的货款全部予以支持，上诉人在二审中又提出扣除所谓一万美元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有违禁止反言原则，本院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经上诉人签字确认的2015年2月12日的《欠条》以及2017年10月1日的《协议书》、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支付凭证核算出上诉人所欠货款为（865800元-661483.97元+345840元-30000元）高于被上诉人请求货款的数额518340元，属于被上诉人自愿处分行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利息的计算，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相关的处理亦无不当，予以维持。但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000元，被上诉人确认收到并同意扣除，故本院在原审法院判决的货款数额中予以扣除2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佟海艳的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3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3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佟海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货款人民币498340元，并从2016年11月22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欠款利息给惠东县吉隆华川鞋厂的经营者李继生；
二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由佟海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淑敏
审判员 刘宇慧
审判员 刘艳妹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