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四终字第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贵民，男，195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文化新闻出版广电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金阳行政中心二期B区二楼。
法定代表人韦鸿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仲尼，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410506710。
委托代理人李小丽，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174331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广播电视台，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遵义路**号贵阳广电中心大楼**楼。
法定代表人吕念东，该台台长。
委托代理人苟永强，贵州兴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6200610831381。
委托代理人赖禹立，贵州兴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温贵民、上诉人贵阳市文化新闻出版广电局（以下简称文广局）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广播电视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温贵民于1970年经招工进入贵阳农机铸造厂（以下简称农机厂）工作，于1979年10月调入贵阳市广播事业局（现为文广局）下属的贵阳广播站，农机厂（79）贵铸人介字第（012）号存根载明：调动原因为照顾家庭困难；档案材料后转；工资转移证自带。1984年贵阳广播站成立为原贵阳市人民广播电台后温贵民即请假回家结婚、修房子，之后温贵民就未到电台上班。1985年10月，原贵阳市人民广播电台停发了温贵民的工资。1996年10月18日，温贵民曾向原贵阳市人民广播电台要求复职，但没有结果。2003年4月16日，温贵民向贵阳市人民广播电台提交书面报告，要求其答复温贵民是否属于电台职工。同年6月5日，原贵阳市人民广播电台出具“温贵民同志不是贵阳人民广播电台的职工，其户口册上服务处所一栏中所出现的错误，我台不清楚”的说明。2003年6月9日，温贵民之妻因政审材料需要，原贵阳市人民广播电台向其妻所在工作单位中央头桥延西委员会出具“我单位无温贵民此人”的书面材料。2010年10月，原贵阳市广播电台与贵阳市电台合并成立贵阳广播电视台。2011年9月，温贵民就其要求解决工作问题向相关部门上访。同年10月25日，被告广播电视台就温贵民反映的问题向市纪委信访室出具了书面回复，在该回复中明确温贵民的档案现已无法查找。
2011年12月21日，温贵民向贵阳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12月27日，贵阳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达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温贵民收到该通知后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确认其是被告广播电视台单位职工、依法责令被告广播电视台为其安排原工作岗位并依法责令被告广播电视台为其重建人事档案。2012年4月24日，贵阳市南明区法院作出（2012）南民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六十日内向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人事争议仲裁申请，原贵阳人民广播电台于2003年6月5日、9日向温贵民出具的说明已清楚写明其不属于广播电视台职工，而温贵民于2011年12月才提出人事仲裁申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遂判决驳回温贵民的诉讼请求。温贵民收到该判决书后不服，上诉于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2月6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筑民终字第142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重建人事档案的诉请不属于人事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驳回原告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温贵民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广播电视台归还其人事档案并赔偿交通费1000元。贵阳市南明区法院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2013）南民初字第228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为人事档案权属属于国家，不属于温贵民的个人合法财产，温贵民可对丢失档案问题，另案提起民事诉讼，判决驳回温贵民的诉讼请求。温贵民遂提起本案诉讼，诉请：1、判决被告为原告补办恢复人事档案；2、判决被告参照贵州省历年社平工资赔偿原告1986年至2013年共27年的工资损失348082元；3、若不能恢复原告档案，判决被告加大对原告的经济赔偿174041元（348082元×50%）；4、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精神补偿费100000元；5、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另查明，被告文广局系机关法人，其与被告广播电视台系业务指导关系，并无隶属关系。
原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规定：保存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他人档案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被告广播电视台向市纪委信访室出具的书面回复，可以确认原告温贵民的人事档案已经丢失。关于被告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原告系在2011年10月被告广播电视台就原告反映问题作出回复后才知道其档案丢失，2011年12月提起人事仲裁，之后一直就其问题进行诉讼，故原告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关于文广局认为贵州机电（集团）有限公司系农机厂的前身，因而申请追加贵州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的问题，因其未提供农机厂系贵州机电（集团）有限公司前身的相关证据，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关于原告档案材料丢失责任单位的认定问题，温贵民先后在农机厂、文广局下属的广播站、广播电视台工作，1979年农机厂存根载明温贵民档案材料后转，因温贵民自1979年10月至1984年在文广局下属的广播站就职，结合温贵民的工资转移证、医疗就诊证以及当时文广局管理档案的人员回忆等材料，综合全案，应视为温贵民档案材料已移转至文广局，而文广局未举证证明1984年其下属的广播站成立为原贵阳市人民广播电台（广播电视台前身）后，其将温贵民档案移转至广播电视台，故应认定文广局系温贵民档案丢失的责任单位。因原告的档案丢失时间较长已无法补办，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补办恢复档案的诉请，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工资损失，因档案丢失与工资损失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我国法律对档案丢失之损失计算方式亦无规定，考虑到原告为其档案丢失事宜多年辛苦奔波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其各项损失费6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贵阳市文化新闻出版广电局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温贵民损失6万元。二、驳回温贵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48元，由温贵民承担10448元，贵阳市文化新闻出版广电局承担1000元。
原审宣判后，温贵民、文广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温贵民上诉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规定：保存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他人档案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确实不能补办的，法院可以加大赔偿数额，以平衡当事人的利益。文广局违反妥善保管档案的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文广局丢失上诉人的档案导致广播电视台否认上诉人是正式职工，拒绝复职工作，从此上诉人毫无工资收入，上诉人的损失明显与工资收入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诉请的经济损失是按历年社会平均工资计算的，并无不当，应得到支持。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文广局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判对主要事实认定错误，部分事实未查清。1、被上诉人温贵民早于1996年便清楚其档案已遗失，该事实可从其2002年5月28日向广电台提交的《关于再次要求复职报告》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原判认定其于2011年10月广电台就其反映问题作出回复后才知道档案丢失，属认定事实错误，以此认定其诉请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2、原审遗漏贵阳农机铸造厂，未查明温贵民档案是否转交。二、根据绝对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温贵民于1984年离开广电台，1985年10月停发其工资，其最迟应于1985年知悉其不再属于广电台职工，广电台没有继续保管其档案的义务。结合其他证据，温贵民的档案遗失可确定为1985年以前，至其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十年，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三、上诉人文广局不是用工主体，不应是本案适格被告、责任主体。四、原判在温贵民不能举证的情况下推定文广局为本案责任主体，属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温贵民的档案遗失，推定的责任主体也应包括贵阳农机铸造厂、广播电视台。五、原判上诉人赔偿温贵民六万元无法律依据。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驳回温贵民的诉请。
针对文广局的上诉，温贵民答辩称，一、温贵民提交的贵阳农机铸造厂贵铸人介函存根、工资转移证存根、离（厂）职工附单上均注明调往贵阳市广播事业局，属正常调动，符合调动程序，证明温贵民已合法合规调入文广局，在原辖属单位贵阳市广播站就职。温贵民提交的属正式职工才能享受的市级机关公费医疗就诊证及多人签字证明温贵民是正式职工的要求复职报告，证明温贵民已在贵阳广播电台正常工作六年并领取标准职别工资。上述事实、证据证明温贵民的档案已移交文广局，故不应追诉贵阳农机铸造厂。二、关于诉讼时效，文广局没有证据确定温贵民的档案到底是何时丢失，温贵民不是档案管理者不能知道自己的档案何时丢失的，故文广局诉称的所谓已过绝对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三、温贵民于1979年10月由贵阳农机铸造厂调入贵阳市广播事业局并被安排在辖属单位贵阳市广播站就职，理应由文广局负责保存温贵民的档案。故文广局是本案适格被告。四、温贵民起诉文广局、广播电视台的事实清楚、主次责任明确。五、人事档案是公民个人履历的记载，是关系着个人切身利益的重要凭证，历来法定由县级以上单位保管，文广局、广播电视台没有妥善保管温贵民的档案，应当承担《档案法》第二十四条第六项、第八项规定的法律责任。故要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文广局的上诉请求。
广播电视台陈述称，本案事实清楚，温贵民的档案交给文广局保管后，文广局是否移交给广播电视台，文广局举证不能；温贵民主张的赔偿，因无相关法律依据且数额过高；温贵民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原审确定本案案由为用人单位责任纠纷，经审查《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所列的用人单位责任纠纷是第一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第二级案由，主要是雇佣关系中雇员致他人损害的“用人单位责任”纠纷，而对本案原告温贵民的诉请主张、案件争议焦点及法律适用进行分析，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因温贵民系在2011年10月广播电视台就其反映问题作出回复后才知道其档案丢失，并于2011年12月提起人事争议仲裁之后一直通过诉讼等方式寻求救济，故温贵民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关于温贵民档案材料丢失的责任主体的问题，温贵民先后在农机厂、文广局下属的原贵阳广播站及之后成立的广播电台工作，1979年农机厂出具的调动工作函存根载明温贵民的人事档案材料“后转”，结合温贵民的工资转移证、医疗就诊证以及当时管理档案的人员回忆等材料及温贵民自1979年10月至1985年10月期间先后在文广局下属的原贵阳广播站和由贵阳广播站改制成立的贵阳广播电台工作并领取工资的事实，可以判断温贵民的人事档案材料已随其工作关系移转至原贵阳广播站的上级主管单位文广局；至于1984年成立贵阳广播电台时，文广局将其保管的原贵阳广播站的人事档案移交给贵阳广播电台时是否包括温贵民的人事档案，文广局并未举证证明，同时，广播电视台也未举证1984年原贵阳广播电台成立以后至1985年10月期间发放温贵民工资时是否掌握温贵民的人事档案材料，而其作为温贵民的调动工作之后的用人单位负有保管档案的责任，因此本院认为由文广局、广播电视台共同对温贵民的人事档案丢失承担赔偿责任为宜。关于文广局认为贵州机电（集团）有限公司系农机厂的前身，要求追加贵州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的问题，因其未提供农机厂系贵州机电（集团）有限公司前身的相关证据，且根据上述有关温贵民档案丢失责任应由文广局、广播电视台承担的分析理由，原审对文广局要求追加诉讼当事人的诉讼理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人事档案丢失的损失赔偿标准，应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受损情况酌情确定。温贵民要求按工资损失赔偿，但其主张的工资损失与人事档案丢失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现行法律对人事档案丢失之损失计算方式亦无规定，原审考虑到温贵民为其人事档案丢失事宜多年辛苦奔波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定其损失费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本院认定由文广局、广播电视台共同承担温贵民的人事档案丢失的经济损失，在无法分清文广局、广播电视台对温贵民档案丢失的责任大小的情况下，本院确定由文广局、广播电视台对温贵民的人事档案丢失的经济损失各承担3万元为宜。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主体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温贵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阳市文化新闻出版广电局、贵阳广播电视台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各赔偿温贵民的经济损失3万元，共计6万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48元，由温贵民负担10448元，贵阳市文化新闻出版广电局、贵阳广播电视台各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21元，由温贵民负担6521元，贵阳市文化新闻出版广电局、贵阳广播电视台各负担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兴权
审判员 颜 云
审判员 谌致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