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审四民提字第100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永胜，男，汉族，1946年5月16日出生，农民，住辽宁省营口市老边区路南里***号，现住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贾曦光，男，汉族，1957年10月20日出生，机关干部，现住辽宁省营口市西市区。
王永胜与贾曦光返还建房款纠纷一案，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11月21日作出（2002）边民初字第506号民事裁定。王永胜不服，向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3年3月23日作出（2003）民一房终立字第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审理。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2月8日作出（2004）营边民一房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王永胜不服，向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5年4月26日作出（2005）营民一房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王永胜不服，向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06年1月10日作出（2005）营民房监字第1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06年8月15日作出（2006）营民房再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14日作出（2006）营边民房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王永胜不服，向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7年5月10日作出（2007）营民房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王永胜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5月24日作出（2009）辽立三民再申字第64号民事裁定，驳回王永胜的再审申请。王永胜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2012）辽立二民监字第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7月17日王永胜诉称，1984年9月，贾曦光取得了一块房基地使用权，但在建房时因缺乏资金，故委托王永胜建房，由王永胜出资垫款建房，建好房后贾曦光给付工程款，产权归贾曦光所有，这本是口头合同，于是1984年10月27日开始施工，1985年6月8日竣工，在进行决算时，由于贾曦光没有资金，一拖再拖不予决算。王永胜无奈，于1985年11月5日提交一份总价值22006元的决算书，贾曦光拿不出资金且另有所图的情况下提出要求，把所建房归王永胜所有以抵工程款，要求把贾曦光办房基地款由王永胜负责。王永胜考虑多种情况后答应下来，并按习规给付贾曦光3000元房基款。因此，王永胜对该房屋居住至今，谁曾想贾曦光另有所图，1986年采用欺诈手法取得了该房所有权，办理正式产权证，但并未向王永胜声明，后出国，归国后也未提及此事。2001年贾曦光突然向王永胜索要地费10000元，王永胜认可再给7000元，贾曦光不同意遂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收回产权，并声称原来该房是借给王永胜使用的，后经老边区人民法院（2001）边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但把王永胜的投资及多年的看护费甩在另一法律关系上，要王永胜另行起诉，从而给王永胜经济上造成极大损失，为此诉至法院，请依法保护王永胜的合法权益，并承担诉讼费用。
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2002）边民初字第506号民事裁定认为，王永胜起诉贾曦光三间砖混结构楼座是其出资垫款兴建，但缺乏证据加以证明，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王永胜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永胜负担。
王永胜上诉请求撤销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2）边民初字第506号民事裁定。其主要理由是：王永胜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贾曦光拖欠工程款的事实，有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在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01）边民初字第201号房屋居住权纠纷一案中有多个人出庭作证，证明建房的原材料及工人的工资是由王永胜购买和支付。
贾曦光答辩认为，在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王永胜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一审法院驳回王永胜起诉的裁定是公正合法的。
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民一房终立字第1号民事裁定认为，王永胜与贾曦光所诉争的建房款直接涉及到王永胜的财产权，所以王永胜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另外王永胜在一审诉讼中有着明确的被告和具体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所以王永胜提起的诉讼符合民诉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因此原审裁定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2002）边民初字第506号民事裁定；（二）指令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王永胜诉讼请求与原一审相同。
贾曦光辩称，王永胜所诉，均系歪曲事实，强词夺理，且王永胜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王永胜的诉讼请求。
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2004）营边民一房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王永胜现居住的房屋位于营口市老边区路南镇太和庄村，系3间砖混楼座式房屋，面积为83平方米，该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为贾曦光，共有人栏为空白。该房屋所占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为贾曦光所有，房屋于1985年7月竣工，由王永胜居住至今。贾曦光于1986年领取房屋产权证，现房屋产权证在贾曦光处。王永胜称已支付贾曦光地号钱，贾曦光予以否认，王永胜亦无证据证明。王永胜称该房屋系其投资所建，而贾曦光亦称该房屋系由其投资所建。另查，贾曦光于2001年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永胜迁出该房屋，该院于2001年7月24日作出（2001）边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永胜从其现住的贾曦光所有的房屋中搬出。
该院认为，王永胜要求贾曦光给付其建房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因王永胜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产权人为贾曦光的3间砖混结构楼座是由王永胜出资建筑，故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判决：驳回王永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0元，审计费1000元，均由王永胜负担。
宣判后，王永胜不服，向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有证据证明该房是王永胜投资所建。
贾曦光答辩称，王永胜只能证明该房为其所建并不能证明是其出资。
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营民一房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王永胜现居住的位于营口市老边区路南镇太和庄村的面积为83平方米的3间砖混楼座式房屋所有权人为贾曦光，该房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亦为贾曦光。房屋于1985年竣工，由王永胜居住至今。贾曦光于1986年领取房屋产权证。王永胜称其支付给贾曦光地号钱，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永胜称该房为其出资所建，贾曦光否认。
该院认为，王永胜提交法庭的工程预算书、图纸、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等只能证明该房的结构和价值，并不能证明王永胜出资，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永胜负担。
王永胜再审诉称，1984年10月贾曦光委托王永胜为其建住宅，因贾曦光当时没有钱，所有建房款都是王永胜垫付的（贾曦光与王永胜的妻子是亲戚关系）。1985年6月房屋竣工，1986年贾曦光采取欺骗手段骗取了房照。现王永胜要求贾曦光给付建房款及房屋看护等相关费用，因为房屋建成后贾曦光一直没有支付建房款，至今已经21年，在这21年中王永胜为其看护房屋，并多次维修该房屋。贾曦光应给付王永胜建房款19511元及利息，利息应按银行存款3年期利率的3倍计算。给付房屋看护费，看护费113400元（21年，每天按15元计算），维修费2800元，并要求贾曦光承担本案的各种费用。
贾曦光辩称，王永胜起诉不属实，是歪曲事实。1.王永胜从未替贾曦光垫付3000元地号钱。2.王永胜未向法院提供垫付建房款的任何证据。3.王永胜无任何证据证明贾曦光欠其钱。4.王永胜的主张应由其举证，如不能举出证据，法院应依法驳回王永胜的诉讼请求。5.王永胜新增的诉讼请求应补交诉讼费后再审理。
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2006）营边民房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王永胜现居住的3间砖混楼座位于营口市老边区路南镇太和庄村，该楼座的建筑面积为83平方米，所有权人及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均为贾曦光。2001年贾曦光向该院起诉，要求王永胜倒出此房。该院于2001年2月24日作出（2001）边民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永胜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从此房中搬出，维持房屋现状。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房屋确系王永胜组织施工建设，但是否是王永胜出资垫款建设，其举不出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另，王永胜在这次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施工图、结算书、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及部分证人证言，又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贾曦光支付看护费113400元和房屋修理费2800元，但没有交纳相应诉讼费用。
该院再审认为，王永胜在这次庭审中，虽然又向法院提交了施工图结算书、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以及部分证人证言，这只能证明此房是其组织施工建设，但不能证明此房是其出资垫款为贾曦光建设。这些证明材料也不能证明现在贾曦光确实欠其建房款。因王永胜举不出贾曦光确实欠其建房款的证据，所以其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在这次庭审中王永胜又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贾曦光支付看房费113400元和房屋维修费2800元，因此请求王永胜既没有向法院交纳相应诉讼费用，又和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故此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判决驳回王永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0元和审计费1000元由王永胜负担。
王永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要求贾曦光给付建房费和21年的看房费和维修费。
贾曦光辩称，王永胜所述不实，建房地号是政府为我解决住房审批的，房屋是我委托王永胜建筑的，1986年我办理了房照，房屋建后一直借王永胜居住至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营民房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该院认为，王永胜受贾曦光的委托为其所要的地号建房是客观事实，1986年贾曦光办理该房屋产权证，王永胜是知道的，对此当时王永胜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认定该房屋产权所属的合法性。现王永胜主张建房款是其垫付，首先没有证据证明其为贾曦光垫付建房款，其次，该说法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因二人是亲属关系，王永胜无偿使用该房屋二十余年至今，要求贾曦光支付看房费于法无据。故对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永胜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永胜原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贾曦光应当给付建房款。（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贾曦光主张建房所需建材、木材由其提供，应承担举证责任。（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在本案一审中，王永胜增加要求支付房屋看护费和维修费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应当与本案合并审理。一审法院不让王永胜补缴诉讼费。二审法院开庭审理时不允许王永胜向贾曦光发问，笔录没有王永胜及代理人的签字。（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贾曦光给付王永胜建房款19511元，利息从2002年7月17日起诉时起按银行贷款利率2倍计算；给付看护费每天100元，从2002年7月17日计算至2009年4月17日房屋被强迁时止；给付房屋维修费5000元。
贾曦光辩称：（一）涉案房屋宅基地是1984年营口市领导为贾曦光免费批得的，贾曦光利用职权之便批了一些低于市场价格一半的建筑材料，在父母资助下建了三间平房。（二）王永胜没有任何合法证据证明贾曦光欠其房款。1.贾曦光只是请王永胜帮几天工，作为交换条件，贾曦光将王永胜在盖县农村的户口迁到郊区，并帮他批了一些平价建筑材料，从未请求王永胜帮助垫付建房款，王永胜当时也没有这个能力。本案多次审理中，王永胜的证人证言和书面证词没有一句是证明贾曦光欠王永胜钱款。2.王永胜提供的施工图纸等证据只能说明房屋结构布局，三十年前在郊区农村盖三间平房需要施工图、结算书和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脱离实际，以上证据系王永胜编造的伪证。（三）王永胜要求贾曦光承担举证责任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永胜的无理诉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除对原审认定的“涉案房屋是否是王永胜出资垫款建设，其举不出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原审认定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另查，2002年11月15日，营口中科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接受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的委托，审计王永胜民用住宅工程造价，确定鉴证结果为19511元。以上事实有《关于王永胜民用住宅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营中会审字（2002）第233号为证，已经原审庭审质证，可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贾曦光是否应当给付王永胜建房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永胜主张涉案房屋由其垫资建筑，提供了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并有部分证人出庭作证，其所提供的证据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房屋由王永胜组织施工建设，贾曦光原审时亦认可是其委托王永胜建筑。因此，从常理出发，贾曦光委托王永胜为其建房，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贾曦光在原审和本院再审时提交答辩意见称，真实的口头合同是贾曦光自筹建房所需物资，王永胜帮助建筑，贾曦光帮助王永胜将其在盖县的农村户口办理到郊区。贾曦光的答辩意见属于反驳王永胜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对此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贾曦光在本案多次审理过程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所需建材等物资由其自筹，亦无据证明双方约定以贾曦光为王永胜办理户口为条件抵顶建房款，故贾曦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涉案房屋经法院委托鉴定造价为19511元，贾曦光应当支付欠付的建房款。关于欠款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因涉案房屋既未实际交付，双方也未进行结算，亦未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作出约定，故欠款利息应当自王永胜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关于贾曦光是否应当给付王永胜房屋看护费和维修费的问题。经查，这两项诉讼请求系王永胜在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重审时新增加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本案因王永胜未依照法律规定就其增加的诉讼请求交纳相应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营民房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和营口市老边区人民法院（2006）营边民房再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贾曦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永胜支付建房款19511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02年7月17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时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王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元、审计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贾曦光负担。
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少忠
审 判 员 侯爱军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