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沃迅输送机械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号，实际经营地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戴领娇，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窦振宇，上海国雄（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浩，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沈鎏琪，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沃迅输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迅公司）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报请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3年3月5日，沃迅公司（甲方）与林浩（乙方）签订《项目提成支付方案》，约定：一、基于乙方在甲方所获得的上海大众慈溪项目、重庆长安李尔项目及长城座椅项目（总销售约2,200万元）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包括但不限于招标、投标、开标、竞标、中标等环节，甲方也曾口头承诺自愿给予乙方一定数额的项目提成奖金，现甲乙双方再次确认，甲方应当支付乙方项目提成奖金合计150万元。二、甲方承诺，上述项目提成奖金按照如下方式支付：1、上海大众慈溪项目的第二笔款项支付给甲方的当天，甲方支付乙方30万元，但最迟不应超过2013年4月30日；2、乙方剩余的项目提成奖金，甲方于每月25日支付15万元；3、上述款项应于2013年12月31日支付完毕。三、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各执一份。上述协议落款处由沃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某某及林浩签名并书写日期。根据林浩与沃迅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情况，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8月14日期间沃迅公司向林浩付款共计135万元。其中，2013年5月24日及5月30日沃迅公司先后支付林浩15万元及10万元，摘要记载为林浩（长城）。2013年5月21日的5万元，摘要记载为林浩报销（64,200.10-50,000）。2013年4月1日的5万元及2013年8月14日的20万元，摘要记载为林浩借款。2013年6月26日的80万元，摘要记载为林浩，未注明款项用途。根据2014年10月16日沃迅公司向林浩发送的电子邮件对账单，2013年及2014年合同项目中货款已到可提成而林浩尚未提取的提成奖金为817,373.95元。原审另查明，2013年8月22日，林浩、沃迅公司及吴某某出资设立A公司，吴某某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浩为公司股东。对于2013年6月26日沃迅公司向林浩支付的80万元，林浩认为用于共同设立A公司，沃迅公司则认为系设立公司时林浩向沃迅公司所借。原审还查明，2015年2月26日，沃迅公司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要求林浩归还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8月14日期间的借款共计135万元，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沃迅公司向林浩发送的表格名称为：销售提成，可以反映表格内容的属性。二、2013年4月1日、8月14日项目摘要虽然为林浩借款，但其后注明了合同年份为“2012年项目”，纵观整个表格内容，当为2012年项目向林浩支付的费用。三、在2013年8月14日后，沃迅公司向林浩支付了200余万元提成费用，如存在林浩向沃迅公司借款的情况，沃迅公司显然不应再给付林浩提成款。该法院遂驳回了沃迅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现沃迅公司就上述款项以不当得利为由再次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该案尚在审理中。2014年12月，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林浩提起的本案诉讼。林浩要求判令：沃迅公司支付项目提成奖金2,317,373.95元。审理中，林浩将诉讼请求调整为要求沃迅公司支付项目提成奖金2,067,373.95元。原审审理中，林浩称2012年项目中有很多其他费用，有2013年5月21日的报销款，也有借款，借款形成的原因是林浩提供居间服务发生的费用，有发票的支出可以报销，没有发票的支出经沃迅公司认可，则以借款的名目从沃迅公司财务出帐，这些费用与本案不重合，是林浩为项目垫付的必要费用，并非沃迅公司支付的提成款。沃迅公司则称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8月14日期间沃迅公司向林浩支付的款项合计135万元实际上是借款，因沃迅公司没有相关借款的证据，遂以不当得利另案提起诉讼，虽然林浩主张其中的部分费用为斡旋的支出，但林浩并未提供相关的居间服务，亦无证据证明系项目支出费用，因此这些费用沃迅公司无需支付。原审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2013年3月5日签订的《项目提成支付方案》系林浩与沃迅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吴某某作为沃迅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与林浩签订协议，该行为的效力及于沃迅公司。沃迅公司辩称支付方案中沃迅公司的名称有误且未加盖公章。对此，应当认为支付方案中甲方名称的记载虽有瑕疵，但不足以影响协议的效力，林浩与沃迅公司在签订支付方案时并未约定协议经加盖公章后发生法律效力，因此未加盖公章亦不影响协议效力。沃迅公司主张支付方案的签订系受林浩的胁迫，并非沃迅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但沃迅公司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且林浩与沃迅公司在签订支付方案后共同出资设立了A公司，可见林浩与沃迅公司间存在较密切的合作关系，因此对沃迅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2013年至2014年项目提成款，沃迅公司可支付而尚未支付的金额为817,373.95元，由林浩提供的公证书中的电子邮件对账单及沃迅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情况所证实，沃迅公司应向林浩支付上述款项。针对沃迅公司主张电子证据容易被篡改，虽经公证机关公证，还需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原始数据未经篡改之意见。由于林浩提供的2014年10月16日电子邮件对账单与沃迅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情况记载的给付时间与金额可以一一对应，沃迅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电子证据经过篡改，因此现对沃迅公司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虽然林浩与沃迅公司未签订居间服务合同，但根据《项目提成支付方案》、电子邮件对账单及沃迅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情况，可以认定林浩与沃迅公司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关于2012年项目提成款，《项目提成支付方案》确定为150万元，协议签订后沃迅公司于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8月14日期间先后向林浩付款共计135万元。林浩在庭审中确认2013年5月24日支付的15万元及2013年5月30日支付的10万元系沃迅公司支付2012年项目的提成款，故要求在诉讼请求中扣除这两笔已支付的提成款，现予以准许。2013年6月26日沃迅公司向林浩支付的80万元系设立A公司而发生，因此该款项并非沃迅公司向林浩支付的提成款。关于2013年5月21日发生的5万元，林浩主张系提供居间服务所垫付费用的报销款，沃迅公司主张实际上是借款。但根据林浩与沃迅公司的对账，该5万元性质应为林浩报销款，因此不应在应付提成款中扣除。关于林浩主张2013年4月1日及2013年8月14日发生的两笔款项系沃迅公司归还林浩提供居间服务所垫付的费用，因无发票而以借款名目出帐之意见。鉴于上述两笔款项是沃迅公司在《项目提成支付方案》签订后向林浩支付的，现林浩主张并非提成款而是由沃迅公司归还林浩的垫资款，林浩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现林浩对其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因此对林浩之意见不予支持，同时，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否认了上述两笔款项为林浩向沃迅公司所借的钱款，因此现认定上述两笔款项应作为沃迅公司向林浩支付的项目费用在提成款中扣除。原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上海沃迅输送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浩项目提成奖金1,817,373.9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25,338.9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338.99元，由林浩负担6,545.99元，上海沃迅输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3,793元。沃迅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沃迅公司无需向林浩支付项目提成奖金1,817,373.95元。沃迅公司上诉称，双方签订的《项目提成支付方案》形式上存在疑点，实质上也未履行，林浩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沃迅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故林浩不应取得提成款；原审认定沃迅公司向林浩支付了居间服务费没有任何依据；现既然原审认定沃迅公司已经向林浩支付了50万元提成费，沃迅公司也予认可，但根据公平原则，沃迅公司亦无需再支付提成费。再有，2013年6月26日沃迅公司支付给林浩80万元是事实，但原审法院采纳林浩主张的此款属沃迅公司赠与林浩用于设立A公司之用，缺乏理由，若法院认定应当向林浩支付提成款，则该80万元应属沃迅公司已支付的提成款中一部分。还有根据林浩提供的电子邮件对账单，其中2013年5月21日沃迅公司支付的5万元，原审法院认定是报销款，可事实上林浩非沃迅公司员工，不存在报销一说，该款要么由林浩返还，要么计入需支付林浩提成款之中。另外，由于A公司与沃迅公司一起办公，林浩实际参与了沃迅公司的管理工作，故涉案的817，373.95元实属林浩在劳动关系项下的提成报酬，不应当在本起居间合同纠纷中处理，原审在本案中将该笔款项也判令沃迅公司应当支付系不当。被上诉人林浩辩称，林浩与沃迅公司存在合法真实的居间服务关系，林浩在诉讼中提供的电子邮件、光盘、提供培训以及并非一次形成的对账单等证据均可证明林浩实际向沃迅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沃迅公司上诉一方面否认林浩提供的居间服务，一方面又认可已向林浩支付50万元的提成款，显属有矛盾。A公司虽在成立后与沃迅公司同处办公，林浩为沃迅公司的项目也参与过工作，但涉案817,373.95元有沃迅公司向林浩发送的电子邮件对账单表明属项目提成奖金，故该款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2013年6月26日沃迅公司支付的80万元，是沃迅公司赠与林浩用于共同设立A公司之用，诉讼中沃迅公司也陈述过该80万元是用于设立新公司。现不接受沃迅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另查明，就本案所涉的沃迅公司于2013年4月1日至同年8月14日期间向林浩支付的共计135万元，沃迅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林浩返还该款。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沃迅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后，沃迅公司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本院认为，根据在案的《项目提成支付方案》、沃迅公司制作的电子邮件对账单及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认定林浩向沃迅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双方存在居间合同关系。2013年3月5日林浩与时任沃迅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吴某某签订的《项目提成支付方案》虽甲方主体书写成“上海沃迅机械输送有限公司”，但其中对甲方住所、法定代表人、营业执照注册号的书写，均表明该文书中甲方主体的书写系笔误，甲方实为沃迅公司；该《项目提成支付方案》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诚信依约履行。在此之后至2013年8月14日，沃迅公司向林浩先后付款共计135万元，其中2013年5月21日的5万元虽列入“销售提成”冠名及“2012年项目”项下，但沃迅公司自制的供林浩对账的表格中摘要载明属性为“报销”，因此，在沃迅公司自制对账单就款项属性发生歧义之时，宜对款项属性作出有利于林浩的解释，原审将此5万元认定为林浩的报销款而未计入沃迅公司已支付的提成款中，有一定的理由。关于2013年6月26日的80万元，虽是在双方设立A公司之前，诉讼中双方也均有陈述是用于设立该A公司，但考虑到：其一，该款列入“销售提成”冠名及“2012年项目”之项下，一定程度反映了该款的属性，其中摘要栏未载明其他与冠名产生歧义的属性；其二，在沃迅公司一再或以借款或以不当得利为由追索该款至今，林浩未举证证明该款系沃迅公司的赠与；其三，生效判决已认定该80万元既非借款也非不当得利，故在双方存有销售提成关系，且沃迅公司尚存有欠付林浩提成奖金的情况下，此80万元宜计入沃迅公司已支付的提成奖金之中。原审法院以该款系设立A公司而发生为由，认定该款非属沃迅公司向林浩支付的提成款，实系支持了林浩无证据为证的“赠与款”之说，该认定欠当。至于沃迅公司上诉还提及的817,373.95元，根据沃迅公司2014年10月16日向林浩发送的电子邮件对账单，原审认定是林浩尚未提取的2013年及2014年提成奖金，合法有据；沃迅公司主张该款系劳动关系项下应当另行处理的款项，缺乏依据与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沃迅公司的上诉请求，有部分理由与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并对原判作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二、上海沃迅输送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浩项目提成奖金1,017,373.95元。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338.99元，由林浩负担11,382.99元、上海沃迅输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3,9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沃迅输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56.37元，由林浩负担7,200元、上海沃迅输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3,956.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潘春霞
审判员 岑佳欣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