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黄浦民二(商)初字第1138号
原告北京众信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负责人李瑛。委托代理人沈智勇。委托代理人仲剑锋，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绍兴亚都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法定代表人章红柱，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章炯，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高峰，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众信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与被告绍兴亚都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4月6日、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沈智勇、仲剑锋，被告法定代表人章红柱、委托代理人章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被告于2014年3月5日签订《代理销售协议书(出境旅游)》，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提供旅游产品。2015年6月27日，原告接受被告委托，接待被告的欧洲旅游团，并根据《欧洲旅游出团通知》以及行程安排完成了接待任务。该欧洲旅游团总团款为883530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被告应按约于团队回国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团款，被告实际仅支付162598元，剩余团款720932元至今未付。被告拖欠团款行为显属违约，故原告起诉要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团款720932元及利息(以720932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辩称：被告系代为销售原告的旅游产品，原、被告间属委托合同关系，因原告在带团欧洲旅游期间产生种种问题，游客不满而拒付团款172264元，故被告作为受托人有理由对委托人拒付，其应自行向游客追讨。原告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存在如下违约行为：安排酒店明显不达星级标准，法国小镇住宿安排不合理、未安排卢浮宫的讲解、擅自增加购物点，导致被告产生费用435323.8元，要求予以抵扣，具体包括(欧元部分汇率按照1：7)：一、团队增加费用76660.6元；二、其他杂费14800元；三、客人扣减部分172764元(4799元∕人×36)；四、延误赔偿7400元；五、服务质量赔偿336463.2元。另，导游徐洋已退还领队餐费46620元，故上述费用总和应将46620元扣除，实际应抵扣561467.8元，抵扣后剩余款项愿意支付。原告补充意见称：原、被告之间、被告与其游客之间为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原、被告间系服务合同关系。被告与游客签订旅游合同并据此向游客收取团款，被告系属自行组团。原告为被告与游客所签旅游合同提供接待服务，并单独与被告结算。原告系按约提供服务，未有违约：1、酒店安排完全根据出团通知书上确定的酒店，未有变化；2、卢浮宫讲解部分，通知书上明确不含讲解；3、增加的“卢塞恩”并非购物点，且是游客要求增加并自行购买的。在被告未能证明原告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其应支付剩余团款。本院经审理查明，确认以下事实：2014年3月5日，原、被告签订《代理销售协议书》，确认双方合作方式：乙方(原告)为甲方(被告)提供旅游产品，甲方代为销售乙方的旅游产品。有效期从2014年3月3日至2015年3月2日止。甲方的权利义务：甲方在销售乙方产品过程中，应接受乙方关于产品服务规范所做的指导和监督，应向客人明示与乙方的代理关系并完整、准确告知乙方产品内容。甲方须与客人签订《旅游合同》。乙方的权利与义务：乙方产品发布时需向甲方提供代理产品的结算价、建议销售价和广告价。乙方应接受甲方在代理销售过程中所提供改进产品的建议和营销建议。双方承诺在团队操作过程中出现的问题须由乙方处理，甲方予以配合；在产品销售过程中出现的问题须由甲方负责处理，乙方予以配合。违约及违约责任：甲方借乙方名义销售非乙方产品，由此造成的损失及不良影响由甲方负责，乙方保留追究甲方责任和赔偿损失的权利。甲方如向客人作出超出乙方产品标准的承诺，而乙方未对超出部分作出书面认可表示的，由此造成的后果由甲方承担。如乙方服务标准低于承诺，乙方按行业主管部门的有关规定向客人承担赔偿责任。如因乙方责任造成投诉3次或以上时，甲方即有权随时中止与乙方合作；投诉以旅游行政部门的有效裁决为依据。实施细则内容如下：1、关于产品发布。乙方将以书面递送、电子邮件或电子网络方式，不定期地向甲方业务部门及甲方门市发布产品，所发布产品应保证甲方业务部门为首先知情部门。甲方业务部门对所发布产品应详细读解，对于不清楚的内容或行程应及时向乙方咨询。甲方业务部门销售推荐和介绍乙方产品时，不得向客人做出超出乙方产品标准的服务承诺。乙方已发布产品若发生变更，应及时通告甲方业务部。2、关于咨询报名。客人购买乙方的产品，由甲方业务部门与客人签订出境旅游合同(合同为旅游局统一颁布的标准合同)。合同统一由甲方购置并提供给甲方业务部门。乙方认可合同的具体内容，同意履行合同所规定的责任和义务，甲方未与客人签订合同而产生的损失由甲方负责，参团确认单双方均应妥善保管，以便查验。3、关于变更及变更损失。甲方收到乙方确认收客，并与客人签订合同后，由于乙方原因不能成团，需退团、转团、拼团、变更时间，造成客人投诉或者违约赔付，甲方按照国家旅游主管部门的相关规定负责积极协调，乙方承担相关赔偿责任。4、关于费用结算及保证金。乙方应在团队出发前将团队账单传真给甲方，甲方应在收到账单后2日内予以确认。散客拼团情况下，甲方应在团队回国后一个月之内付清全部团款。团队无任何特殊情况下，甲方应在团队回国后一个月之内付清全部团款。如甲方未能按期结算团款，则乙方有权利拒绝接待甲方客人。5、旅游事故及投诉处理。销售过程产生的投诉，由甲方负责处理，乙方负责协助义务；因乙方操作失误或地接质量造成投诉，如确认后行程变更，更改航班或时间，行程中增减节目，强行购物，接待及服务不达标等原因产生投诉，乙方应负责快速处理，承担相关责任，甲方应积极协助。2015年5月4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团款114000元。2015年6月26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款通知单”，团队信息“6.27法国意大利瑞士9天”，合计金额883530元。被告盖章予以确认。原告向被告出具“欧洲旅游出团通知”，写明注意事项。其中酒店提示部分写明“行程中所列酒店星级标准为当地酒店评定标准；欧洲酒店大堂都比较小，很多电梯每次只能乘坐两个人和行李，大部分酒店没有电梯”，“欧洲酒店大部分的床比较短窄，有些酒店可能为家庭房(大小床)；每标间可接待两大人带一个2岁以下儿童(不占床)，具体费用根据所报团队情况而定”。该出团通知附有“法意瑞9日行程”，包括游览内容、时间、膳食、交通。第五天安排“因特拉肯-约500公里-
法国小镇”，第六天“法国小镇-约150公里-
巴黎”。日期及入住酒店名称、电话。地接报价包含：全程4-5星级酒店住宿，早餐为酒店内早餐；全程旅游巴士，外文司机，中文导游境外接团；全程11顿中式午晚餐；门票：蒙帕纳斯大厦56层观光厅／卢浮宫(不含讲解)。领队的地接费用；领队平摊(领队工资为900元／团)；司机导游小费；一瓶水／每人／天。另有原告向被告提供“法意瑞9日行程”，标注每日行程起点、行程时间、终点地，入住酒店名称、电话、网址。其中第五、六天标明“距离里昂市中心约2公里”、“法国小镇-约150公里-
巴黎”。根据原、被告提供往来函件，被告针对团队游(团号XXXXXXXXXXXXXXXX)提出索赔如下(汇率按照1：7)：第一部分，团队增加费用76660.6元。1、行前费用596.6元；2、6月28日的中餐加菜1666元，矿泉水511元，晚餐改为意大利牛排餐15120元，酒店客房升级420元；3、6月29日的司机超时费1050元，威尼斯贡多拉7105元、威尼斯休息茶水420元、中餐加菜854元、晚餐临点546元；4、6月30日领队中餐147元、晚餐13279元；5、7月1日中餐11403元、欧洲高铁(含里昂导游车票)17325元、里昂酒店行李车取消全损+行李车计1400元)；6、7月2日的行李员小费140元、司机领队中餐费280元、大车进巴黎桥路费570元；7、7月3日的领队中餐189元、出租车费175元；8、7月4日的行李搬运及出租车费用700元、巴黎机场送机服务费2100元；9、实习导游因客人护照原因再次返还上海费用664元。第二部分，其他杂费14800元。1、绍兴往返上海接送车费用5900元；2、被告为安抚游客对行程的不满、为游客购买礼品6000元；3、领队补贴每天100元，合计900元；4、被告内部为领队设立的委屈奖2000元。第三部分，客人扣减部分。游客未按约支付全部团费，剩余团款4799元∕人未支付，按36人算共计172764元。第四部分，飞机延误赔偿200元∕人，合计7400元。第五部分，服务质量赔偿336463.2元(按36人计算)。1、酒店及行程不符，4386.2元∕人。包含：罗马2000元每间房×20%=400元，博洛尼亚600元每间房，里昂2006元每间房，巴黎2016元每间房×20%×2晚=806.4元，另加有“卢塞恩”的行程，应赔偿24799元×10%=2480元，合计4386.2元∕人【(400+600+2006+806.4)/2+2480】；2、导游服务质量问题，应扣减1240元∕人(24799×5%)；3、卢浮宫无中文讲解属减少旅游项目，应扣减1240元∕人(24799×5%)；4、增加购物点，应扣减2480元∕人(24799×10%)。审理中，被告明确表示：所主张扣减的第一部分中，领队餐费不再主张；第四部分的飞机延误赔偿由双方协商解决，不再予以扣减。另经本院查明，被告与游客另签定有旅游合同，所收团款应为24799元∕人(合计36人)，2015年6月1日前支付20000元，行程结束后30天内支付余款。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代理销售协议书》、“收款通知单”、行程单、双方往来函件》、《团队出境旅游合同》，被告提供费用清单(附小票)，双方庭审陈述等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于其合同关系均予确认，原告亦实际提供系争旅游服务。双方对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结算全部剩余款项存有争议。争议款项如双方往来函件中所示，被告要求在应结款项中予以扣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部分，团队增加费用76660.6元。系争合同对原告应当提供的餐饮标准、酒店情况、饮用水、行程活动均予以明确，原告亦按约提供了相应服务。被告主张予以抵扣的费用中：1、7月2日高铁费用17325元。该费用用于支出当日法国小镇-
巴黎的行程。被告主张因原告安排7月1日行程“因特拉肯-法国小镇”(当晚实际住宿里昂附近)，7月2日行程“法国小镇-
巴黎”，由法国小镇(里昂)-巴黎的路程明显长于因特拉肯-
巴黎的路程，该行程安排不合理，造成游客不满。原告也确认“行程单”标注有误，法国小镇(里昂)-巴黎的行程远远大于标注的150公里。本院认为，原告实际行程并未违反“行程单”所确认的行程安排，7月1日当晚住宿酒店亦非临时更改，至于其行程具体安排是否快捷、合理，不属本院审查范畴。然原告确认行程距离标注有误，且有一定差距，客观上对被告方的知情权及后续行程安排均有所影响，故本院酌情支持抵扣费用4000元。2、其余费用合计59335.6元，其中29724元被告均未提供发票，无法反映实际支出情况。该部分费用支出均属被告单方主动为游客提供，为“行程单”确认内容之外的餐饮、酒店升级，游览、出租车、小费、服务费等费用支出，故对其要求抵扣之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第二部分，其他杂费14800元。绍兴至上海往返大巴接送游客5900元、被告为安抚游客买礼品6000元、领队委屈奖2000元，上述费用均属合同约定之外被告自愿支付，与原告无关。领队补贴900元原告同意扣减，予以支持。第三部分，客人扣减部分。游客未按约支付全部团费，剩余团款4799元未支付，合计172764元。被告主张该费用予以扣减，理由在于原、被告属委托代理关系，故因第三方游客未向被告支付的费用应予以扣减。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游客拒绝支付旅游尾款4799元∕人，被告未予举证；其次，双方合同约定“被告在代理销售原告产品过程中，应向客人明示与原告的代理关系并完整、准确告知原告产品内容”。合同实际履行中，由原告提供旅游产品，被告代为招徕游客、销售相应旅游产品，被告与游客签订旅游合同。游客出境旅游系由原告安排导游、行程、餐饮、住宿等服务。价格结算方面，原告将团队账单交由被告确认后向其收取部分团款，行程结束后双方结清全部团款。被告以自己的名义向游客收取团款。基于上述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可以认定原、被告间属委托合同关系。原、被告分别作为委托社、代理社，委托事项系被告代理销售原告之旅游产品，包含招徕宣传、签订旅游合同、收取旅游费用等。最后，在明确系争合同性质后，被告能否以游客拒付团款为由，对委托方原告行使抗辩权。法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依此规定，法律实际赋予委托方介入受托方与第三人间合同的选择权，委托方可不行使该介入权，仍由受托方处理第三人违约问题。本案中，原告现依据委托合同向被告主张结算价款，并明确表示不行使介入权向游客主张权利，故被告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有权依约向其主张结算相应团款。第五部分，服务质量赔偿336463.2元(按36人计算)。该部分费用包含酒店标准不符、导游服务质量问题、减少服务项目及增加购物点所导致的赔偿。被告主张该部分费用抵扣，理由在于依照相关赔偿条例游客可以相关违约事实向旅行社主张赔偿。本院认为，1、原告所安排酒店均与行程单所确认酒店一致，未有变更，酒店情况是否与所评星级一致、酒店实际提供客房情况等问题，均不属原告所控范围。行程安排部分，法国小镇至巴黎的费用，已在第一部分作出处理，增加的“卢塞恩”行程，确不在行程单确认行程范围内，原告对此未能举证系游客提出要求前往所致，故该行程安排显属违约。卢浮宫讲解，不属合同约定内容，且明确提示不含该部分；2、本案中，被告未能举证游客就上述问题已主张赔偿，故不能依据其所提供的赔偿标准予以抵扣。综合上述对原告违约情况之分析，针对被告抵扣主张，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所主张结算团款中，扣除领队费用900元、高铁费用4000元、违约赔偿10000元，被告仍应承担支付剩余团款及相应利息之违约责任。利息部分，依约应自系争团队旅游结束返回后一个月后开始计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绍兴亚都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众信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团款人民币706032元及利息(以人民币706032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北京众信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被告绍兴亚都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079.3元、保全费人民币4160元，合计人民币15239.3元，其中人民币14924.33元由被告绍兴亚都国际旅游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4.97元由原告北京众信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丹丹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方丽佩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
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
、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