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健坤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龙街27号1栋2单元17层1301号。
法定代表人：刘可，总经���。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清，四川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植艳君，四川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刚，男，197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四川健坤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坤家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刚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县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9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健坤家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双流县人民法院(2017)川0116民初92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健坤家居公司仅欠付徐刚2017年6月工资5000元。��实和理由：由于徐刚从事的工作岗位的需要，需要购买和采办原材料，其工资均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直接向其支付，因此，徐刚的工资包含了购买原材料的款项，导致工资和购买原材料款混同，一审法院应当在转款的金额中扣除材料款，而不应当采信徐刚单方的陈述。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健坤家居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健坤家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健坤家居公司仅欠付徐刚2017年6月工资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日，徐刚（乙方）与健坤家居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十年，合同约定徐刚根据健坤家居公司工作需要担任管理岗位工作，执行不定时工作制。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每月以货币或转账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每月基本工资为人民币6000元。在正常情况下，甲方每月实际支付乙方的货币收入不低于人民币6000元，乙方上述货币收入由基本工资、绩效奖及其他福利组成”；合同第九条约定：“绩效奖是甲方根据其经营业绩和乙方的工作能力、技术水平、工作表现、工作业绩等情况，由甲方自主确定的支付给乙方的奖金，其数额没有明确规定”；合同第十条约定：“甲方于每月10日前，以人民币形式支付乙方上月的工资，如因不可抗力等特殊原因可以迟延支付，但应及时向乙方说明”；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由于甲方生产任务不足，使乙方下岗待工的，甲方保���乙方的月生活费不低于3000元”。合同签订后，徐刚在健坤家居公司任厂长，其日常工作内容为全面处理公司日常运营中的各种事务，包括代公司采购原材料及生产用品、办公用品；代为发放工人工资；处理员工工伤等事宜。徐刚的工资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可直接转账发放，双方未制作工资表，也未逐月对工资进行核对、签字。2016年9月后，徐刚被调至仓库担任管理人员，其工作仍为上述内容。
2017年6月15日，健坤家居公司因故停止经营。2017年7月7日，包括徐刚在内的11名健坤家居公司员工就拖欠工资纠纷向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徐刚的仲裁请求为要求健坤家居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164239元。该委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健坤家居公司支付徐刚工资164239元。健坤家居公司不服仲裁裁��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庭审中，徐刚陈述其主张的164239元工资系2016年5月至2017年6月15日期间的工资。
第一次庭审后，徐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健坤家居2016年发货金额汇总》、《健坤家居2017年发货金额汇总》、《徐刚2016年5月-2017年5月家具提成明细》、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材料，健坤家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与徐刚的转账明细。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徐刚主张根据两张发货金额汇总表，健坤家居公司发货金额为：2016年5月515136元、2016年6月868029元、2016年7月897223元、2016年8月859107元、2016年9月799258元、2016年10月913527元、2016年11月1146909元、2016年12月1756840元、2017年1月1048576元、2017年2月292234元、2017年3月597423元、2017年4月939591元、2017年5月1332402元,2017年6月发货金额为0。与上述发货金额相对应，徐刚提交了其自���制作的《徐刚2016年5月-2017年5月家具提成明细》，主张其月工资由基本工资6000元加发货金额1%的提成组成，故工资金额为：2016年5月提成5151元，应发工资为11151元；2016年6月提成8680元，应发工资为14680元；2016年7月提成8972元，应发工资为14972元；2016年8月提成8591元，应发工资为14591元；2016年9月提成7993元，应发工资为13993元；2016年10月提成9135元，应发工资为15135元；2016年11月提成11469元，应发工资为17469元；2016年12月提成17568元，应发工资为23568元；2017年1月提成0元，应发工资为6000元；2017年2月提成0元，应发工资为6000元；2017年3月提成0元，应发工资为6000元；2017年4月提成2349元，应发工资为8349元；2017年5月提成3331元，应发工资为9331元；2017年6月提成0元，应发工资3000元。上述工资合计164239元，与徐刚仲裁申请的金额一致。健坤家居公司以上述证据均为徐刚自行制作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并认为根据双方劳动合同，仅约定徐刚每月工资6000元，没有约定提成，故徐刚主张其工资应计提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徐刚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载明：“刘可：你把未发的工资，我你垫资，还有提成，弄个明细给我，我好计划；徐刚：好”。健坤家居公司对徐刚提交的微信截图真实性有异议。徐刚对健坤家居公司提交的流水明细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不认可，徐刚认可收到了刘可转账支付的款项，但主张该款项是用于工厂开支并非公司向其支付的工资。
2017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对健坤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可进行询问，刘可陈述：“2016年9月前徐刚在工厂当厂长，当时给其转的数笔转账中是包括工厂工人的工资、原材料的采购款、以及工厂的日常支出，微信上所说的'提成'是指工厂工人的事情，工厂的工人都是有计件提成的。后来他调回仓库管理仓库，这时候的转账款项中包括原材料购买款，因为新厂长不熟悉采购。他所主张欠付的工资就包括在这些转账中，在他负责工厂的时候我是将他的工资一并支付，调回仓库后，有时候是工资单独转账，有时候是加采购款一并转账，张显洪、李建的工资在出纳辞职之前是由出纳支付，出纳离职后由我直接转给徐刚代为发放，……，对于销售额，徐刚在财务处取得的数据，不是提成依据”。
后徐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记录，主张该明细与其记账本相结合，可证明刘可转账的费用是用于公司经营的。一审法院将上述银行交易明细交由健坤家居公司���行质证，健坤家居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徐刚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相反，银行交易明细能证明健坤家居公司已发放了徐刚的工资。经审查徐刚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从2016年5月至2016年12月31日，健坤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可向徐刚转账47笔，金额共计1817625元；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15日，刘可向徐刚转账13笔，金额共计189646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健坤家居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掌握和管理着公司员工的工资明细和已发放工资的相应凭证，在徐刚主张其工资未结清的情况下，健坤家居公司应当就徐刚所主张的期间（2016年5月至2017年6月）徐刚的工资金额及公司已向其发放工资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健坤家居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能够直接证明向徐刚发放工资的证据材料，仅有其法定代表人刘可向徐刚的转账记录，因此，需对转账记录进行分析，才能判定健坤家居公司是否已向徐刚支付工资。
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徐刚的工资由健坤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可转账支付，但又因徐刚负责工厂及仓库的运营，负责采购原材料及生产用品、办公用品以及负责代公司向工人发放工资等，刘可向徐刚转账支付的款项中包含了公司的各种运营费用和徐刚本人的工资，不同性质的款项相互混杂，健坤家居公司对款项中哪些是公司运营费用、哪些是徐刚的工资不能清楚说明，也不能提供证据说明每一笔转账款项的用途。徐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自行记录的关于刘可转账款项开销的记录本，该记录本清楚记载了每一笔款项的收款时间、开支时间、开支事由、开支金额，在健坤家居公司不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徐刚提交的此份记录本予以采信；通过将记录本所记录的开支与刘可向徐刚转账的银行流水明细进行比对，一审法院查明自2016年5月至2017年6月期间，刘可向徐刚转账支付的60笔、共计2007281元的款项中，仅有2016年8月13日的18000元、2016年10月5日的6100元、2016年11月4日的6200元、2016年12月1日的12000元、2017年1月27日的5000元、2017年5月16日的5320元（当日转账金额12145元，扣除徐刚代为向仓库员工李建、张显洪发放的工资6825元后，剩余5320元）为向徐刚发放的工资，除此之外的款项均是刘可支付给徐刚的公司运营费用，且徐刚已实际将款项用于了公司的经营开支，因此，刘可实际支付给徐刚的工资仅有上述认定的6笔款项共52620元。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徐刚基本工资为6000元/月，故自2016年5月至2017年6月15日，徐刚的基本工资应为13.5月×6000元/月=81000元，而健坤家居公司支付给徐刚的工资为52620元，因此，健坤家居公司尚欠徐刚基本工资28380元。
关于徐刚主张的提成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健坤家居公司与徐刚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约定：“甲方每月以货币或转账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每月基本工资为人民币6000元。在正常情况下，甲方每月实际支付乙方的货币收入不低于人民币6000元，乙方上述货币收入由基本工资、绩效奖及其他福利组成”；��同第九条约定：“绩效奖是甲方根据其经营业绩和乙方的工作能力、技术水平、工作表现、工作业绩等情况，由甲方自主确定的支付给乙方的奖金，其数额没有明确规定”。上述两条约定相结合，反映出健坤家居公司和徐刚已约定徐刚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和绩效奖或其他福利组成，绩效奖不确定金额，由健坤家居公司自主确定，但健坤家居公司每月实际支付给徐刚的工资不低于其基本工资6000元。徐刚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提成，在通常情况下其性质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绩效奖性质是相符的。再结合徐刚提交的与刘可的微信聊天记录，刘可在该聊天中提到“你要把未发的工资，我你垫资，还有提成，弄个明细给我，我好计划”，亦能够说明双方对徐刚的工资包含提成是有约定的。另外，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健坤家居公司十一案中，公司设计员刘蒲月工资为6000元，公司外协经理邓五元月工资为10000元；结合一个公司通常情况下的员工工资结构，从徐刚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及性质来看，徐刚的工资于常理不应当低于公司设计员和外协经理的工资收入。因此，健坤家居公司主张徐刚的工资仅为6000元/月，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认定徐刚的工资应由基本工资加提成组成。关于提成的计算标准和计算依据，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双方在争议期间以前如何计算和发放提成，在本案中亦无法查清。徐刚主张其提成为公司月销售金额的1%，但该主张确无证据支撑，故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健坤家居公司其他员工的工资水平，参照徐刚提交的健坤家居公司的2016年、2017年销售金额（刘可在一审法院的询问中称该销��金额系徐刚从财务处取得的数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徐刚每月提成工资为5000元。徐刚在计算提成时自认与刘可约定2017年1月、2月、3月不计提成，因此，自2016年5月至2017年6月15日，徐刚的提成工资应计10月×5000元/月=50000元。与健坤家居公司尚欠的基本工资28380元相加，健坤家居公司尚欠徐刚工资为78380元。
综上，健坤家居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健坤家居公司应支付徐刚工资783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健坤家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徐刚支付工资78380元；二、驳回健坤家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诉讼保全费1341.64元，由健坤家居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健坤家居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徐刚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健坤家居公司是否按照徐刚主张的金额支付徐刚工资的问题。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本院认为，保存工资支付书面记录两年以上备查，不仅是用人单位在劳动用工管理过程中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也是人民法院在审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据此确定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依据。用人单位有责任提供工资支付书面记录等证据。本案中，徐刚主张健坤家居公司存在拖欠其劳动报酬的情形，并提供了必要证据，而健坤家居公司仅是单纯否认，但不提供其掌握管理的或者依法应当掌握管理的工资支付记录等证据，健坤家居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健坤家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四川健坤家居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四川健坤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