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1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古南街道北街86B幢10号。
法定代表人董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享，重庆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守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园。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维，重庆市綦江区文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百年建司）与被上诉人王守维、蔡园确认定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5）綦法民初字第05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1993年1月7日登记成立的主经营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王守维系被告蔡园之母。位于綦江区永新镇的“梨花映像”项目的施工工程由原告承建，赵某系与原告具有劳动关系的原告泥工班班长。2014年8月25日赵某自带一帮泥工班的工人进入梨花映像项目工地从事外墙抹灰工作。泥工班的工人由赵某负责组织招用，所有工人工资以外墙抹灰的总面积乘以单价计算，由赵某一个人与原告进行结算并从原告处统一领取后自行按班组不同工种（技术工、杂工）结合工人工作的天数进行发放，同一工种的日工资一致，原告对此不予干涉；原告要向工人统一提供安全带、尺方等工具。原告要求进入工地的工人必须要进行安全学习，后对泥工班的工人进行了安全技术培训，并收取了工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至2014年11月下旬，为了加��进度，赵某应原告的要求又组织了几名工人加入外墙抹灰工作，关于工资的支付，仍按前述原则执行。2014年11月25日上午，被告王守维之夫、被告蔡园之父——蔡永国（生于1971年2月17日）作为赵某新组织的工人自己携带部分工具与泥工班的蔡永进、张天甫、蔡长秋一起乘坐蔡长秋驾驶的渝A##小轿车约于7点到达梨花映像工地上班。因工地停水且水不够用，赵某向原告管理人员请示后被告知工人下午不上班，遂通知了泥工班的工人。中午下班后的12点5分，在綦江居住的蔡永国、蔡永进、张天甫又一起乘坐蔡长秋驾驶的前述车辆回綦江。车辆行驶到綦江区永新镇沾滩村大清寺路段时，由于蔡长秋对路面湿滑情况估计不足、操作不当，导致发生车子侧翻、蔡永国因重型颅脑损伤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返家的赵某稍后途径事故现场，见状立即向原告的管理人员电话报告情况��原告的管理人员杨建等人随后赶到现场处理。赵某并向杨建借款500元用于为蔡永国购买寿衣等物。重庆市綦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后认定蔡长秋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蔡永国等三人不承担责任。泥工班的外墙抹灰工作于事故后21天结束。原告于2014年11月21日以两张领款单的形式分别预付泥工班组工资75640元、33000元给赵某，合计108640元。2015年1月29日原告又以转账给赵某妻子的方式向赵某支付工资189687元。两被告于2015年4月28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蔡永国与原告“于2014年11月25日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于2015年6月12日裁决确认蔡永国与原告于2014年11月25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乃于法定期限内诉来法院要求裁决。审理中，原告认为杨建借款给赵某是其个人借款，不是公司借款；对其陈述的泥工班班组人员的招聘“直接由原告现场管理人员聘用”、每月赵某造的《工资表》“经原告现场管理人员审核确认与其班组人员相符后”原告再将工资支付给赵某的内容，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明。经法院主持调解，因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未成。
原告百年建司诉称，原告承建的“永新梨花映像工地”泥工班班长赵某在做工期间，其班组人员的招聘直接由原告现场管理人员聘用，赵某只负责对其班组人员进行管理，每月发放工资时均由其造《工资表》，经原告现场管理人员审核确认与其班组人员相符后，原告才将工资支付给赵某，由其代发给班组其他人员。永新梨花映像工地没有张天甫、蔡长秋，更没有蔡永国。2015年3月28日两被告向重庆市綦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2015年6月12日仲裁委作出渝綦劳人仲案字（2015）第428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原告与蔡永国2014年11月25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特诉请判决确认原告与蔡永国2014年11月25日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告王守维、蔡园辩称，原告陈述赵某是泥工班班长属实，但工人的招聘不是事实。所有工人都由赵某组织，工资也由赵某统一领取后发放。因赵某他们是弟兄班，所以工资是均摊的。赵某班组于2014年8月25日进场，在原告承建的“永新梨花映像工地”从事外墙抹灰工作。蔡永国是2014年11月25日上午与蔡永进、张天甫、蔡长秋一起乘坐蔡长秋驾驶的渝A##小轿车去上的班。上班时间是上午7点左右，蔡永国自带了一些工具，赵某也去领取了安全带、安全帽、尺方，当天上午他们在工地5楼、4楼从事抹灰工作。后因工地停水且工地上的水不够用，赵某进行了请示，工地项目部通知所在工人下午不上班。在綦江住的工人就回綦江吃饭，于是蔡永国与蔡永进、张天甫一起乘坐蔡长秋驾驶的前述车辆回家，蔡永国坐在副驾驶位置。车辆当行驶到綦江区永新镇沾滩村大清寺路段时，由于路面湿滑，蔡长秋处置不当，导致发生车子侧翻、蔡永国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公安局后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蔡长秋承担全部责任，其他人不承担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工人上下班路上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的应认为工伤。原告诉称张天甫、蔡长秋不是工人不是事实，仲裁时提交的2014年10月和12月22日《工资表》中的“蔡秋”就是“蔡长秋”。赵某在仲裁时证实他已将记载有蔡永国、张天甫在内的《工资表》共5张提交给了原告，但原告没有提供。综上，仲裁裁决书确认原告与蔡永国于2014年11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依法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对原告无据证明的泥工班班组人员直接由原告现场管理人员聘用、每月赵某造的《工资表》经原告现场管理人员审核确认与其班组人员相符后原告再将工资支付给赵某的陈述，法院不予确认。被告主张蔡永国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首先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举示的赵某、张天甫、李家全证言均能证实蔡永国2014年11月25日上午到原告的工地从事有报酬的外墙抹灰工作，虽然它们在一些细节上的证实有出入，但不存在本质性的矛盾和冲突，在证实蔡永国上下班的时间、乘坐的交通工具、工作内容、工具的提供、下班原因等主要内容上是一致的，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原告举示的5张《工资表》，原告自述的制作者赵某当庭证实是为了逃税和领取泥工班全部工资而制作的部分虚假的《工资表》，其中列出的工人与实际工人不一致，该证实推翻了原告的《工资表》是真实证据的陈述；而且���其内容分析，其中记载的每一个月的工人均有较大出入，更换比较频繁，前后人员多达50余名，这不符合泥工班组工作的一般规律和惯例，《工资表》上的总金额超出赵某实际领取的工资总金额近4万元，也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因此，5张《工资表》不能完全作为认定实际工人的依据，其中无蔡永国的名字并不能说明他未去泥工班组工作过；同时，该证据也证明了原告陈述的“《工资表》要经原告现场管理人员审核确认与赵某班组人员相符后再将工资支付给赵某”不是事实。原告泥工班组的工人由赵某负责组织，工资也由其自行负责发放，原告不予干涉，客观上赵某对实际工人的情况比原告更了解，也应存在记录各个工人工作天数的资料，否则无发放工资的依据。被告现出示的赵某“工天记录本”，其记载的几个月工作期间内工人前后一致，相对稳定，具有连贯性，���合泥工班组工作的特点和实际；其关于工人姓名主要以“绰号”记录并不能证明其是虚假的，恰恰与实际生活中人们的书写、行为习惯更接近；再者，“工天记录本”与赵某、张天甫、李家全证言也能够吻合，因此具有客观真实性，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发生交通事故时，蔡永国是与张天甫、蔡永进一起搭乘蔡长秋驾驶的小型汽车，前述三份证人证言、“工天记录本”证实张天甫、蔡长秋、蔡永进均是原告同一泥工班组的工人，原告提供的《工资表》中也证实蔡永进、蔡长秋是原告泥工班组的工人，这些证据均否定了原告陈述的工地上没有张天甫、蔡长秋两个工人的内容。杨建是作为原告的管理人员到达交通事故现场的，其借给赵某的钱是用于蔡永国死亡后办理丧事。以上诸多事实，原告不能提供有力证据反驳。综上，被告举��了前述众多证据证明蔡永国2014年11月25日上午到原告工地从事了外墙抹灰工作，原告无充分可靠的证据予以推翻，也未提供充分可靠的证据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相比之下，被告的证据具有明显优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法院可确认其证明力。故对被告主张的蔡永国2014年11月25日上午到原告工地从事外墙抹灰工作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告具有合法用工单位的主体资格，赵某系与原告形成劳动关系的原告泥工班班长，泥工班组的工人由赵某负责组织，意味着工人的招用是赵某受原告委托而为之。委托行为的后果由委托人承担，所以蔡永国经赵某通知和安排到原告工地上班，应视为是应原告的通知和安排而去上班。泥工班工人工作中必��要接受原告的安全技术培训，要向原告交付身份证复印件，原告统一向工人提供安全带、尺方等劳动工具，蔡永国在工地工作当天的下班是赵某请示原告工作人员后按其答复予以执行的，这些均说明包括蔡永国在内的泥工班工人要接受原告的劳动管理。蔡永国从事的外墙抹灰劳动是原告承建的梨花映像项目施工工程的组成部分，是有报酬的劳动。这些内容均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一条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特征。因此，被告主张蔡永国与原告2014年11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蔡永国于2014年11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
宣判后，原审原告百年建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上诉人与蔡永国于2014年11月25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承建的永新梨花映像工地泥工班长是赵某，在该工地做工期间，其班组人员的招聘直接由上诉人现场管理人员聘用，赵某只负责对其班组人员进行管理，每月发放工资时，均由其造工资表，经上诉人现场管理人员审核确认与其班组人员相符后，上诉人才将工资支付给赵某，由其代发给班组其他人员。上诉人永新梨花映像工地上根本没有张天甫、蔡长秋，更没有蔡永国。二、一���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一审判决中，对上诉人提交的五张工资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并认定是虚假的，上诉人不服，该五张工资表经仲裁和一审唯一出庭作证的证人赵某证明，工资表上的人员包含了他班组的所有人员，前两张工资表的人员是他提供的，委托其他人帮他造的表，后三张工资表是他本人造的，工资表中有蔡永国的名字，证人赵某也明确表示最后一张没有日期的工资表是他多造的，是假的。从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中没有蔡永国，也没有张天甫、蔡长秋，可是，一审法院却把10月份的工资表中的蔡秋及最后一张假的工资表中的蔡秋认定为是蔡长秋，于法无据。上诉人认为，工资表是本案唯一的书面证据，是本案中唯一出庭作证的证人赵某提供的人员委托他人造的和他自己造的，其合法性应当采信。因此，上诉人与蔡永国于2014年11月25日不存在劳���关系。三、本案的真实情况应是这样的，该工地就要完工，这从证人赵某的证言中可以证明这一点，张天甫、蔡长秋、蔡永国等几人联系上了其他工地，然后联系赵某一起去洽谈，蔡长秋驾车带上张天甫、蔡永国到永新梨花映像工地，找到赵某，赵某委派蔡永进同前述人员一起去洽谈，在去洽谈业务的过程中发生的车祸。故该事故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不能因为同情而将责任强加给上诉人，否则有失法律的公允。
被上诉人王守维、蔡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蔡永国是否与百年建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评述如下：根据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被上诉人在审理中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蔡永国2014年11月25日上午到上诉人工地从事外墙抹灰工作，上诉人百年建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但审理中百年建司未提供足够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认定蔡永国2014年11月25日上午到百年建司工地从事外墙抹灰工作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由于上诉人百年建司具有合法用工的主体资格，审理中查明赵某系与百年建司形成劳动关系的泥工班班长，而泥工班组的工人又是由赵某负责组织，故赵某对外招用工人系百年建司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百年建司承担。审理中又查明，蔡永国是经赵某通知和安排到百年建司工地上班，其行为应视为赵某受百年建司委托而通知、安排蔡永国到工地从事外墙抹灰工作，并由百年建司向其提供安全带等劳动工具以及安全技术的掊训，以上事实足以说明蔡永国在工作中须接受百年建司的管理，且蔡永国从事的外墙抹灰工作属于百年建司承建梨花映像工程项目的业务组成部分，其劳动报酬由百年建司支付，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蔡永国与百年建司2014年11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市百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信红
审 判 员 邓方彬
代理审判员 肖 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乾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