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26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沙第九部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293号嘉盛.奥美城1206房。
法定代表人：刘晖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路，湖南麓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5号1区689楼15层1501室。
法定代表人：于仁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梁，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第九部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九部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之城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308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法定期限内对本案依法立案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第九部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路、梦之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梁参与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第九部落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第九部落公司赔偿梦之城公司经济损失4.93元。事实与理由：梦之城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而我方所获利益完全可以通过双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在案证据，我方获利仅为4.93元。同时，梦之城公司在发现我方经营网站上有涉嫌侵权作品后，于2016年6月进行了证据保全，但此后半年多并未主动与我方联系，而是采取了放任的态度，可见涉案图片作品在我方网站上传播并不会对其造成影响和损失。此外，梦之城公司并未提交其因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的任何票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我方赔偿1000元合理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其中合理支出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梦之城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第九部落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梦之城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第九部落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95000元及因制止侵权产生的合理开支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梦之城公司提交的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的绘本《阿狸·梦之城堡》载明Hans绘·著。该绘本中载有“Hans本名徐瀚”等内容。梦之城公司针对该绘本出具的《声明》载明：在与中国华侨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时，未将“阿狸系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中国华侨出版社。
一审法院依法向中国华侨出版社发送协助调查函，就上述绘本签订的出版合同及该社是否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事宜进行核实。中国华侨出版社书面回函称：上述绘本系该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后正式出版，该社不享有该绘本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2017年5月26日，梦之城公司出具《声明》，表示在其与中国华侨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时，未将“阿狸系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1年11月1日，徐瀚（甲方，转让方）与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作品名称为“阿狸”系列七个动漫形象，分别为阿狸、桃子、大熊、影子、米卡、阿狸爸爸、阿狸妈妈，“阿狸”系列七个动漫形象目前已经全部创作完成，并已经在《阿狸·梦之城堡》与《阿狸·永远站》两本绘本中出版；徐瀚同意向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无偿且永久转让、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同意受让“阿狸”系列七个动漫形象及与所述七个动漫形象相关的所有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著作权等内容。梦之城公司还提交了徐瀚的身份证复印件。
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2-F-00094673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动漫形象“阿狸新版”，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徐瀚，著作权人：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首次发表时间：2006年8月6日，登记日期：2012年4月5日。动漫形象“阿狸新版”为一只卡通形象狐狸，主体颜色是红色,头顶有两只三角形耳朵，脸部有两块类似腮红特征的阴影，肚皮部分呈半椭圆形，下肢穿有一条白色三角底裤，头部轮廓明显，身体四肢短小，头部、躯干、腿部的比例是2:1:1。该作品包含五个不同角度的形象。
登记号为作登字01-2011-F-348062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动漫形象“桃子”，作品类型：美术作品，作品登记日期：2011年12月27日，作者：徐瀚，著作权人：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作品完成时间：2006年5月15日。动漫形象“桃子”主体颜色为粉色，头顶有一缕卷发，身穿白色裙子，裙子中间带有心形图案，背部带有大蝴蝶结，其余特征与动漫形象“阿狸新版”相似。《作品登记证书》后附有《作品说明书》，对作品的创作过程、独创性等内容进行了说明。
2015年10月22日，北京梦之城文化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梦之城公司。
庭审中，第九部落公司对梦之城公司享有动漫形象“阿狸”和“桃子”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不持异议。
2016年6月8日，经梦之城公司申请，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对该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电脑的操作进行保全证据公证，据此作出的（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4196号公证书记载：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网站“素材公社”（网站首页网址：www.tooopen.com）的主办单位为第九部落公司，进入该网站，注册并登录后点击“充值去”，选择价值50元的10000公社币，选择付款方式为支付宝，收款方为第九部落公司，成功充值后，进入素材公社网首页。在搜索栏中输入“阿狸”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可爱狐狸阿狸插画矢量素材”查看图片，该图片中含有卡通形象“阿狸”，点击下载该图片，下载成功后扣除150公社币；继续操作查看搜索结果，共有名称为《可爱狐狸阿狸插函矢量素材》《帅气造型的可爱卡通狐狸阿狸》《四款可爱卡通造型狐狸阿狸》《可爱卡通红色阿狸》《多款可爱卡通造型阿狸》《多款可爱卡通阿狸造型》《表情贱贱的卡通阿狸》《喜怒哀乐的可爱卡通阿狸》《多款可爱卡通造型狐狸阿狸》《可爱的阿狸背景图》《卡通阿狸手机壳》《伤心欲绝的卡通阿狸》《淘宝中秋首页设计》《拍照片的可爱卡通狐狸阿狸》《幼儿园卡通门牌标志牌》《三款可爱卡通矢量狐狸阿狸》《可爱阿狸表情》《可爱的阿狸小狐狸高清桌面壁纸》《阿狸卡通人物形象矢量》《动画卡通形象—阿狸的影子》《阿狸会员卡模板》《动画卡通形象-
雨中阿狸》的22张图片中使用了“阿狸”或“桃子”动漫形象，均显示需要支付一定数量的“公社币”进行下载，相应搜索结果中均显示有上传时间及用户名称等信息，上传时间分布于2010年至2015年间。该公证书还对其他网站的情况一并进行了公证。第九部落公司对该公证书及其内容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梦之城公司表示，经对比，上述22张涉案图片中的“阿狸”及“桃子”形象与梦之城公司主张权利的动漫形象在颜色、外形、脸部及轮廓、衣着、身材比例等方面高度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第九部落公司对此不持异议。
梦之城公司为证明第九部落公司从涉案侵权行为中获取了经济利益，提交了素材公社网网页打印件。在“素材的公社币定价与提成标准”介绍中载明，收集素材：本站统一为所上传的素材评定星级标准，收集素材按星级标准对应不同的公社币值…,公社币提成标准中，收集素材为统一提成标准，按素材公社币值70%为会员收入，30%作为赞助网站的开支；在“公社币如何充值？”介绍中载明，50元=10000个公社币，100元=25000个公社币，200元=60000个公社币，500元=180000个公社币。第九部落公司对上述网页内容不持异议，并表示确实存在获利情况。
第九部落公司主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其网站中的图片均为用户上传。为此，第九部落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素材公社网“版权声明”页面打印件，该声明中载明素材公社网（tooopen.com）是个资讯、作品、与设计素材分享平台，站内所有文字、图片内容由网站会员上传而来，素材公社网不具备该内容的版权；素材公社网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非法转载、盗版行为的发生不具备充分的监控能力，但是当版权拥有者提出侵权指控并出示充分的版权证明材料时，素材公社网负有移除盗版和非法转载作品以及停止继续传播的义务。2.素材公社网“联系我们”页面打印件，该页面公示了第九部落公司名称、地址、QQ、电话及联系人的信息。3.第九部落公司网站后台页面截图以及会员用户信息，以图片“可爱狐狸阿狸插画矢量素材”为例，后台页面截图显示“该素材已经锁定”，第九部落公司表示图片被锁定后将无法进行浏览及下载，梦之城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在“基本信息”部分显示：gezier/2016040513:26/4134KB(4MB)/888×888/100币/2下载，星级：三星半，其中的会员用户名及上传时间与梦之城公司提交的（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4196号公证书中显示的信息一致。第九部落公司提交的涉案22张图片的后台页面均含有上述信息。第九部落公司提交的上传涉案图片的会员用户信息均显示了会员ID、昵称、真实姓名、身份证号、支付宝账号等信息，以及该用户的身份证照片。
梦之城公司认可第九部落公司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也认可素材公社网上的涉案图片是由网友上传，但认为上传的图片均经过第九部落公司人工审核、评定星级，第九部落公司并不是单纯的提供存储空间服务，其注意义务较高；且考虑到第九部落公司对后台管理能力较强,可以对涉案图片下载次数进行修改，故对后台信息显示的下载次数不予认可。
第九部落公司对其通过涉案图片获利进行了统计，提交的统计表显示了涉案图片的上传会员、上传时间、素材币、下载量和公社币的信息。第九部落公司表示其将涉案图片单次下载所需素材币乘以下载量，结果合计为4110公社币，根据网站和上传会员的分成比例，即公社币值网站分成30%、70%归上传会员所有，网站获得公社币是1233，根据公社币的充值比例，即100元充值25000公社币，1233公社币对应的金额是4.93元，故第九部落公司主张其获利是4.93元。梦之城公司表示第九部落公司提交的统计表不能够证明其真实获利情况，其网站的浏览量等均不计算在充值的公社币当中，因此第九部落公司获利情况不仅只是通过下载涉案图片所获取的收益。
经询，梦之城公司表示第九部落公司在网站上明确公示了其与会员的分成比例，故双方是以分工合作的方式直接提供涉案图片，构成直接侵权；即使第九部落公司不构成直接侵权，因其网站收取费用且“阿狸”形象知名度较高，第九部落公司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主观过错，构成帮助侵权。
为证明涉案动漫形象的知名度，梦之城公司提交了五份涉案动漫形象的获奖证书复印件。因梦之城公司未提交获奖证书原件，第九部落公司对获奖证书真实性不予认可。
梦之城公司主张第九部落公司赔偿其因本案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及差旅费，均未提交相应证据。
上述事实，有梦之城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绘本、著作权转让协议、身份证复印件、声明、名称变更通知、荣誉证书复印件、公证书；第九部落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统计表、后台信息打印件；中国华侨出版社出具的回函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提交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根据梦之城公司提交的绘本、著作权转让协议以及作品登记证书，能够确认梦之城公司经与动漫形象“阿狸”、“桃子”的作者徐瀚协商，受让取得了上述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第九部落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梦之城公司享有涉案动漫形象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梦之城公司主张第九部落公司向公众提供的图片中使用了动漫形象“阿狸”和“桃子”。通过将素材公社网涉案图片中的形象与梦之城公司享有权利的形象进行对比，发现二者在颜色、外形、脸部及轮廓、衣着、身材比例等方面高度一致，第九部落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素材公社网中涉案图片中的形象与动漫形象“阿狸”和“桃子”构成实质性相似。素材公社网中的涉案图片未经许可使用了梦之城公司享有权利的动漫形象，侵犯了梦之城公司对涉案动漫形象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
第九部落公司辩称涉案图片均为网络用户上传，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其网站具备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并公开了平台的联系方式，以及素材公社网中涉案图片的上传者信息，且该上传者与梦之城公司侵权公证书中显示的上传者一致，梦之城公司亦认可第九部落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图片为网络用户上传，第九部落公司系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网络用户从素材公社网中下载涉案图片时，需要支付相应对价兑换公社币后才能实现，而第九部落公司亦从用户下载涉案图片的费用中收取一定比例的费用，故第九部落公司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中直接获得了经济利益，其对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涉案动漫形象“阿狸”和“桃子”均具有一定的知名度，素材公社网中的涉案图片名称中均标注有“阿狸”字样，且素材公社网对网络用户上传的涉案图片评定星级，并通过星级确定图片下载费用，故第九部落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图片交易的平台，应当知晓网络用户存在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可能，但其未采取任何措施，而是放任网络用户上传并传播涉案图片，主观上存在过错。综上，第九部落公司的行为不符合网络服务提供者可以免除责任的情形，应当对网络用户的侵权行为承担帮助侵权的法律责任。
梦之城公司要求第九部落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鉴于梦之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及第九部落公司因侵权获得的实际利益，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如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两个动漫形象较为独特，独创性较高，具有一定知名度；第二，第九部落公司针对涉案图片提供付费下载服务并从中收取一定比例的费用，直接获得了经济利益；第三，素材公社网中的涉案图片上传时间较早，侵权行为持续期间较长；第四，现无证据证明素材公社网系知名网站，具有较高影响力；第五，现无证据证明梦之城公司将涉案动漫形象对外授权并存在较高市场收益。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将赔偿数额确定为66000元较为合理，梦之城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一审法院不再全额支持。
梦之城公司主张第九部落公司赔偿其为本案支付的合理开支，虽未提交相应票据，但考虑到确有公证取证情形、公证内容还涉及其他网站，以及确有律师出庭参与诉讼，且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将合理开支赔偿数额酌情判定为1000元，不再全额支持梦之城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长沙第九部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6000元及合理开支1000元；二、驳回北京梦之城文化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长沙第九部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阶段，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认定是否有误。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第九部落公司认为，其经营网站上涉案图片单次下载所需素材币、下载量以及公社币分成及充值情况，可以得出其获益仅为4.93元。因此一审法院应按照侵权人违法所得进行赔偿。
本院认为，在案证据体现的侵权人违法所得的情况相对片面，一审法院并不足以据此较为准确地计算侵权人违法所得，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并不不当，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动漫形象的独创性、知名度、侵权行为持续期间、素材公社网的知名度等因素确认的赔偿数额亦属合理。
合理开支方面，一审法院在梦之城公司未提交相应票据之情况下，考虑公证取证以及律师实际参诉等因素，酌定1000元系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第九部落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长沙第九部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鹏
审 判 员 杨 洁
审 判 员 崔宇航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曹翼
书 记 员 刘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