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7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奇天大地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运河西大街30号43幢2层521号。
法定代表人：吴明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虎，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佩，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磊梅瑞斯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益州大道中段722号4栋26楼2602号。
法定代表人：谭枫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男，1981年2月26日出生，四川磊梅瑞斯影业有限公司职员，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超，四川信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奇天大地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天大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磊梅瑞斯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梅瑞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4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奇天大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磊梅瑞斯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磊梅瑞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奇天大地公司与磊梅瑞斯公司是合作投资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是连营合同，此合同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缔约双方享有任意解除权的合同。我方未按时取得《电影拍摄许可证》不是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条件；2.我方虽向奇天大地公司出具了延期声明和补充说明，但内容中并未就合同解除进行约定，只是协商解除，并未赋予奇天大地公司单方解除权；3.因电影产业促进法的修改，关于摄制电影许可证等许可已经被废止，根据新规定，只是将剧本梗概备案即可；4.因双方之间属合作投资关系，即使涉及退款事宜，也应就合同解除时的盈亏状况予以清算，未经清算判决退还投资款程序错误；5.自双方签订合同之后，我方依约积极筹划电影报批及拍摄工作，截至目前，电影拍摄制作已经完成，合同的主要义务我方已基本履行完毕，合同解除已无实际意义。
磊梅瑞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奇天大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奇天大地公司的上诉请求。合同签订后，我方依约向奇天大地公司支付了首期投资款36万元，签订合同时，奇天大地公司没有取得拍摄涉案电影所需的《摄制电影许可证（单片）》，也没按合同约定时间开机拍摄。后奇天大地公司给我方发送延期声明和补充说明，截止2017年6月23日奇天大地公司仍未取得单片许可证，奇天大地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符合我们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奇天大地公司应退还我方投资款。
磊梅瑞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电影<来看我>合作合同》解除；2.奇天大地公司返还磊梅瑞斯公司投资款36万元；3.奇天大地公司赔偿磊梅瑞斯公司投资款利息损失15445.48元（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8年1月11日）；4.奇天大地公司支付违约金4633.64元；5.诉讼费由奇天大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9日，磊梅瑞斯公司（乙方）与奇天大地公司（甲方）签订《电影<来看我>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约定：甲方作为电影《来看我》的第一出品制作方，负责本片的预算编制、制作团队选定、摄制日程，以及本片的立项报批、送审、拍摄制作、宣发等一切有关于该电影的事宜。乙方依据本合同约定条件完成本片的部分投资，同时有权监督影片的筹备、摄制与宣传工作。开机时间预计2017年4-5月，上映时间预计2017年11月。双方理解并同意，就电影《来看我》的拍摄制作，乙方自愿投资180万元整，并根据乙方投资比例最终参与电影收益分红。乙方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支付20%，即36万元；建组前7个工作日内支付50%，即90万元；开机前7个工作日内支付30%，即54万元。甲方负责该片的剧本创作、申报立项、拍摄制作、成片后的送审及宣传发行、经营等一切事宜；甲方需按照影片制作周期表执行，除不可抗力因素外，若因筹备时期延长等其他因素导致项目执行延后，甲方需应与乙方商议，并在最终确认制作周期前经乙方书面确认。合同有效期限为本合同签署生效之日起两年内有效，两年过后，本合同自行解除。甲方为一家依法设立并合法存续的企业，并已取得《摄制电影许可证（单片）》，有权签署并有能力履行本合同。除不可抗力因素外，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一方违约，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违约方除应赔偿守约方损失外，还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投资总额的20%。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7年1月17日，磊梅瑞斯公司向奇天大地公司转账36万元，履行了支付首期投资款的合同义务。
2017年3月20日，奇天大地公司向磊梅瑞斯公司发送《电影<来看我>延期声明》（以下简称《延期声明》），内容为：项目《来看我》我方已在2016年11月申报至中国广电总局进行立项申请，1个月后得到广电总局电话通知上交全剧本再进行审核，直至2017年3月13日，在我方不停的追问下，广电总局才告知我方此项目未能通过审核完成立项，告知原因主要为该项目涉及人体器官买卖，有解剖人体的血腥画面，及性、暴力等情节，但未有修改意见。经我方调查，主要原因其实是受到“禁韩令”的影响，因为我方去年在韩国购买此片版权时韩国制片方已向媒体公布消息，百度百科中也明确说明了此事，经分析导致此项目不能通过审核。故向各位股东通知此项目开机时间会比预计时间延后，在此期间我方会在上海重新报批，并把拍摄背景放在澳门，进行“双保险”。对该项目进行修改后再报审，并随时向各位股东商榷修改意见。此结果为我方不能预料，也不在我方违约条件中，还请各位股东谅解，我方会在5月30日之前将最后结果告知各位，如时未果，或再次未能通过审查，双方可再进行商议及办理退款手续，特此声明。
2017年5月30日，奇天大地公司向磊梅瑞斯公司发送《关于电影<非常日记>的审批情况》，旨在说明2017年4月1日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行政事务受理中心（以下简称上海局）正式受理《非常日记》（原名《来看我》）。经过剧本修改，上海局已经审查通过，并递交国家广电总局备案，目前正在按照国家广电总局的意见修改。电影改名为《拯救达达》。奇天大地公司准备正式开始筹备，8月中下旬开机，并请各股东准备二期款项，准备开机。
2017年6月6日，奇天大地公司向磊梅瑞斯公司发送《电影<来看我>合作合同补充说明》（以下简称《补充说明》），内容记载：“我方承诺2017年6月23日，电影《来看我》（现更名为拯救达达）单片许可证将审核通过，届时请贵方按双方签订的合同将二批款汇入我方账户。如双方约定的时间，单片许可证还未审核通过，在不影响我方利益条件下，经双方协调同意后，配合贵方走退款流程。”
2017年7月7日，磊梅瑞斯公司向奇天大地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鉴于奇天大地公司至今没有取得《拍摄电影许可证（单片）》，即未能办理拍摄电影《来看我》所需合法有效手续，违反了双方合作合同的约定，故通知奇天大地公司《电影<来看我>合作合同》自本通知书到达时解除；奇天大地公司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磊梅瑞斯公司退还投资款36万元；磊梅瑞斯公司保留要求奇天大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权利。奇天大地公司确认收到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但邮件签收日期已无法核实。奇天大地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于2017年7月24日向磊梅瑞斯公司进行了回函，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解除合同。
2017年7月25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发布关于2017年7月（上旬）全国电影剧本（梗概）备案、立项公示的通知，该通知显示，电影《拯救达达》属2017年7月1日至7月10日备案立项故事影片之一。2017年7月28日，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就影片《拯救达达》出具《电影剧本（梗概）备案回执单》（影剧备字[2017]第3755号），回执单显示摄制单位名称：上海汐合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摄制单位法人代表：李文汐。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磊梅瑞斯公司与奇天大地公司签订的《电影<来看我>合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磊梅瑞斯公司依约支付了部分投资款36万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奇天大地公司曾于2017年3月20日向磊梅瑞斯公司发送《延期声明》，承诺在2017年5月30日前告知最后结果，如时未果或再次未能通过审查，双方可再进行商议以及办理退款手续。在2017年6月6日的《补充说明》中，奇天大地公司再次承诺如2017年6月23日单片许可证仍未审核通过，其将配合磊梅瑞斯公司走退款流程。从该承诺内容来看，实质是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即单片许可证如在承诺期限内未审核通过，双方将解除合同，奇天大地公司向磊梅瑞斯公司返还投资款。鉴于奇天大地公司确未在承诺期限内取得单片许可证，故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达到对方时解除。磊梅瑞斯公司于2017年7月7日向奇天大地公司邮寄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奇天大地公司认可确已收到，且在2017年7月24日向磊梅瑞斯公司回函。奇天大地公司的邮件签收日期现已无法核实，但通过回函可知奇天大地公司最迟应在2017年7月24日收到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故法院确认《电影<来看我>合作合同》于2017年7月2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奇天大地公司应向磊梅瑞斯公司返还投资款。现磊梅瑞斯公司要求奇天大地公司返还投资款36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奇天大地公司至今未履行返还义务，故其应向磊梅瑞斯公司支付自合同解除次日即2017年7月2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6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经核算，暂计算至2018年1月11日为7866元。鉴于利息损失已足以弥补磊梅瑞斯的损失，故对其要求奇天大地公司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再支持。
判决：一、确认四川磊梅瑞斯影业有限公司解除其与北京奇天大地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9日签订的《电影<来看我>合作合同》的行为有效，该合同于2017年7月24日解除；二、北京奇天大地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四川磊梅瑞斯影业有限公司投资款36万元及利息损失（以36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7年7月2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月11日为7866元）；三、驳回四川磊梅瑞斯影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01元，由四川磊梅瑞斯影业有限公司负担92元（已交纳），由北京奇天大地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340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电影〈来看我〉合作合同》约定：“八、双方保证1.甲方（奇天大地公司）已取得《摄制电影许可证（单片）》，有权签署并有能力履行本合同。十一、合同的解除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甲乙双方可以通过书面形式解除本合同：1.甲乙双方在合同中所作的保证不真实。”
另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影产业促进法》于2016年11月7日发布，自2017年3月1日起施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其合同内容并不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涉案合同是联营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
就合同履行及奇天大地公司有无违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影产业促进法》于2016年11月7日发布，自2017年3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合同签订时该法律尚未正式实施，故奇天大地公司之义务仍应当按照当时的法律要求及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中，奇天大地公司明确表示已取得《摄制电影许可证（单片）》，有权签署并有能力履行本合同，该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其后的《延期声明》和《补充说明》也印证了这一事实，故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磊梅瑞斯公司因此解除合同，于法有据。
就合同解除后，奇天大地公司应向磊梅瑞斯公司返还的款项数额问题，奇天大地公司认为应当清算盈亏状况后再按出资额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奇天大地公司，且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磊梅瑞斯公司作为无过错的守约方，有权要求奇天大地公司返还全部已支付的款项，并支付相关利息。奇天大地公司认为投资款已有花费，36万元不能全部返还，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花费情况。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奇天大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9.12元，由北京奇天大地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涛
审 判 员 万丽丽
审 判 员 杨 夏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文文
书 记 员 王 艳
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