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刑终30号
原公诉机关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1966年9月19日出生于贵州省赫章县，汉族，务工人员，户籍地赫章县，暂住贵阳市。系被害人王某2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郎某，女，1963年10月29日出生于贵州省赫章县，汉族，务工人员，户籍地、。系被害人王某2之母。
诉讼代理人唐邦齐，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支平，曾用名胡国辉，男，1989年4月8日出生于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人员，户籍地松桃苗族自治县，暂住贵阳市南明区。2015年11月20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日被逮捕。现押于贵阳市南明区看守所。
辩护人徐宝峰，贵州千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支平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朗学荣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2016）黔01刑初1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朗学荣、原审被告人胡支平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诉讼代理人、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11月19日9时许，被告人胡支平与其父胡某在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V区工地工作时，被害人王某1、王某2及其工友许某2、许某1来到胡支平所在工地欲借用该工地存放的木方，被胡支平、胡某拒绝后，双方就此事发生口角，进而发生肢体冲突。在此过程中，王某2先动手与胡某扭打在一起，王某1、许某2、许某1持木方参与其中，胡支平遂持工地上木方与王某2、王某1等人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胡支平持木方打击王某2头部两次，致其受伤后倒地昏迷，同时持木方打击王某1，致其左手及头部受伤。现场人员拨打110电话报警后，公安民警赶到现场，将在现场的胡支平带回公安机关调查，并将王某2送至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抢救。同月21日，王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2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王某1因外力作用致左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属轻伤一级，因外力作用致多处头皮裂伤，属轻伤二级。案发后，被害人王某1、王某2所在公司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五里冲7#-9#楼项目部，以及被告人胡支平所在公司贵铁房建工程公司与王某1达成补偿协议，由上述两家公司共计补偿王某1及其妻郎某共计人民币30万元。《补偿协议书》约定，该费用包括王某2死亡以及王某1受伤所有法律名义上的经济补偿。经庭审中当庭询问王某1，上述30万元补偿费用已实际支付。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第（2）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胡支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郎某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郎某不服，以“一审量刑畸轻；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提出上诉。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相同代理意见。原审被告人胡支平不服，以“为制止王某2等人殴打胡某采取对抗行为，系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认定胡支平致王某1轻伤事实不清；胡支平的行为属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9日9时许，在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V区9号楼工地做工的被害人王某2及其父王某1、工友许某2、许某1欲借用8号楼工地门口堆放的木方，遭到在该楼做工的上诉人胡支平及其父胡某拒绝，双方为此发生争吵。在争吵中，王某2首先动手与胡某扭打，并和许某2、许某1等持木方将胡某打倒在地。胡支平见状，遂从地上拿起木方冲上前朝王某2的头部猛击二棒，将王某2打倒在地，致王某2因重型颅脑损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21日死亡。胡支平在打倒王某2后，又持木方击打王某1头部，致王某1轻伤。现场人员报警后，胡支平在现场等候。案发后，被害人王某2、王某1所在公司及上诉人胡支平所在公司与王某1达成补偿协议，由上述两家公司共计补偿王某1及其妻郎某人民币30万元。
上述事实，有目击证人魏某证实看见胡某被对方四名男子打倒在地后，胡支平见状就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方冲上去和对方对打，持木方击打死者头部两下，将死者打倒在地后，又持木方击打王某1头部一下的证言；目击证人孙某证实看见胡支平用木方连续击打死者头部两下，将死者打倒在地的证言；被害人王某1证实双方争吵中，其子王某2突然上前与胡某扭打，几乎同时胡某、王某2、许某1、许某2都从地上捡起木方，王某2、许某1、许某2与胡某打斗，胡某被打倒在地，这时胡支平手提一根钢管与王某2等三人打起来的证言；胡支平之父胡某证实双方争吵中，对方一年轻人先上前打其一下，双方就打起来，其被对方持木方打头部一下，被打倒在地，后对方和胡支平打斗，对方年轻人被胡支平打倒在地的证言；以及证人许某2、许某1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尸检报告、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死者王某2及上诉人胡支平所在公司与王某1达成的补偿协议书，上诉人胡支平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二审中，上诉人王某1、郎某、胡支平及诉讼代理人、辩护人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述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胡支平与被害人王某2、王某1因使用工地木方产生矛盾，进而演变为打斗，与在案证据证实本案发生的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从胡支平所在的贵铁房建工程公司五里冲V区项目部、被害人所在的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五里冲7#-9#楼项目部与王某1达成的《补偿协议书》记载的内容看，协议并未明确是两公司代为赔偿，被告方也无任何人参与协调，且中建四局有限公司是被害人所在的公司，该公司没有理由为被告人胡支平代为赔偿。因此，一审认定上述两公司已代为赔偿，从而免除上诉人胡支平的民事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应予纠正。
对于辩护人所提“认定胡支平致王某1轻伤事实不清”的辩护意见，经查，目击证人魏某、许某2证实看见胡支平持木方击打王某1头部致其头部流血；上诉人胡支平亦承认持木方击打王某1头部；王某1的头部伤经鉴定属轻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资证实胡支平致被害人王某1轻伤的事实成立。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胡支平所提“为制止王某2等人殴打胡某采取对抗行为，系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胡支平的行为属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胡支平在看到其父胡某被被害人王某2等人打倒在地后，即持木方不计后果连续猛击王某2头部两棒，将王某2打倒后又持木方击打被害人王某1头部，造成王某2死亡、王某1轻伤的严重后果，从胡支平击打被害人身体的部位、击打力度及造成的后果来看，其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故胡支平及其辩护人所提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支平在目睹其父被打倒在地后，为使其父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防卫行为，但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一死一轻伤的重大损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胡支平的行为系防卫过当，案发后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一审定罪准确，但量刑过重，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能对一审判决中的刑事部分提出上诉，故对上诉人王某1、郎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一审量刑畸轻”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胡支平的犯罪行为使上诉人王某1、郎某遭受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考虑到被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可依法减轻胡支平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判决不当，应予改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对上诉人王某1、郎某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该两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其所提其余诉请有证据支持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第（2）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刑初1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对被告人胡支平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刑初1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和第一项中对被告人胡支平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支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2023年11月19日止。）
四、由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支平赔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郎某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宏伟
审判员 姚颖超
审判员 张永成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杨帅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