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2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龙口市供电公司，住所地龙口市通海路28号。
负责人：孙安国，任总经理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81MA3C07AG74。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男，197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图，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苓，女，196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龙口正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江平，男，195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淳于艳芳，龙口市诸由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福，男，196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
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龙口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向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图、张志刚，被上诉人王秀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被上诉人唐江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淳于艳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永福未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秀苓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9887.71元、护理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误工费9000元、伤残赔偿金25860元、交通费720元，共计61267.71元；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31日8时许，原告到诸由观镇唐家集村赶集，行至被告唐江平所使用的电线杆处时，被因其管理不善与带电电线联电的固定葡萄架的铁丝电击致伤。原告当即被送往龙口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2016年1月13日因左肩持续疼痛活动受限，原告又至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15天，二次支出医疗费约19887.71元。经查漏电电线杆属于被告杨永福所有，由被告唐江平使用。因赔偿事宜经公安机关调解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唐江平不承认原告主张的事实。辩称，1、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51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被告唐江平只是线路的使用者而非线路的所有权人及管理者。2、原告遭受电击的原因是外接电线与绑在电线杆上的铁丝摩擦造成电线外部绝缘皮破损致使漏电，供电管理者在外接电线时未按有关规定对线路进行加固，为事故的发生埋下隐患，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3、原告称其赶集行至被告唐江平使用的电线杆处时被电击受伤，与事实不符。从现场照片可知，事故发生地及电线杆所在地均在农田内，并非交通要道。原告从湿滑泥泞的水沟进入农田，应当预见到会滑倒的后果，其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杨永福不承认原告主张的事实与诉讼请求，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供电公司不承认原告主张的事实与诉讼请求。辩称1、原告未提交其触电的证据，龙口市人民医院病历记载遭电击伤的内容是原告主诉，病历查体部分也无记载其有被电击的痕迹，公安机关的证据中亦无明确指明原告遭受了电击；2、即使遭受电击，原告也不至于造成肩关节受伤；3、被告供电公司与被告杨永福之间建立了用电关系，其与被告杨永福供电关系中的产权分界点是装有被告杨永福用电电表箱出线处，法庭向公安机关调取的照片中的电线线路产权不属于被告供电公司，其无管理义务；4、被告供电公司现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的分支机构，非法人单位。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自龙口市公安局诸由观派出所调取办案民警对被告唐江平的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各一份；应原告申请法院委托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法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一、对于原告提交的文登整骨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费用清单、门诊及住院收费票据被告唐江平有异议，称该住院病案中记载原告系骨折而非电击伤，龙口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中载明：患者今晨无不适自诉，经查左前臂悬吊外固定，左肩外侧轻压痛，左肘、左腕、左手运动、皮肤感觉、血运正常，要求出院。被告唐江平认为原告在龙口市人民医院的治疗已经完毕，17天后又至文登整骨医院住院不合常理，故不同意赔偿原告在文登整骨医院的治疗花费。原告称龙口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载明其因电击造成左肩部摔伤致肱骨大结节撕脱骨折，其至文登整骨医院也是治疗的该伤情，原告伤情是连续而唯一的。法院认为，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龙口市人民医院出院医嘱载明：××患者回家继续悬吊外固定1月，1月后复查，观察病情变化，不适随诊”。由此可见，原告并未完全康复，其至文登整骨医院治疗在情理之中。被告唐江平对原告治疗的合理性提出异议，但明确表明不申请司法鉴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二、对于原告提交的交通费单据，2016年1月13日及2016年1月28日交通费244元被告无异议，其余交通费被告供电公司认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应计入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2015年12月30日交通费：系原告至文登整骨医院治疗，有该院出具的401526548051号门诊收费票据为证，法院予以确认。按原告自述的200元定额发票按120元计算，其前往文登的交通费为120元，自文登回来的汽车客票仅有一张62元，故该次交通费为182元；2、2016年1月6日交通费：系原告至文登整骨医院治疗，有该院出具的401526549110、401526549120号门诊收费票据为证，法院予以确认。按原告自述的100元定额发票按60元计算，其前往文登的交通费为120元，自文登回来的汽车客票总计120元，故该次交通费为240元；3、2016年2月25日交通费：无医疗费单据及医嘱佐证，故法院不予认定。4、2016年1月13日及2016年1月28日交通费244元，综上原告交通费共计666元。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8月12日，被告杨永福与被告供电公司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一、用电地址：唐家集0.4KV14#杆26#箱；二、供电人向用电人提供380V交流50Hz电源；三、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唐家集0.4KV14#杆26#箱出线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十三、用电人不得实施的行为6、在供电人的供电设施上，擅自接线用电；十六、1、合同生效（2）合同有效期为5年，自2012.8.12起至2017.8.11止。2、合同转让，未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将本合同下的义务转让给第三方。”合同履行后，被告杨永福私下将产权转让给被告唐江平用于打农药及浇水用电，被告唐江平用电未向被告供电公司申请，亦未与被告供电公司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未按《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规定对所拉电线穿钢管保护，电线与绑在该电线杆上的铁丝长期摩擦，绝缘外皮破损致电线漏电，铁丝带电。
2015年12月13日8时许，原告王秀苓至龙口市诸由观镇唐家集村赶集，因内急至田地内小解，被被告唐江平私拉的电线漏电击伤。原告当即被送往龙口市人民医院，经诊断为：1、电击伤；2、肩关节脱位（左）；3、肱骨大骨节撕脱骨折（左）；4、××，住院治疗13天，支出医疗费7930.80元。因左肩持续疼痛，原告自2015年12月30日起陆续至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治疗，并于2016年1月13日入该院住院治疗15天，诊断为：1、左肱骨大结节骨折；2、左肩关节粘连，支出医疗费11956.91元。
应原告申请，法院委托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该所出具【2016】临鉴字第0049号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王秀苓符合十级伤残；2、误工时间为150天，伤后需1人护理30天；3、伤后用药符合外伤性用药原则。原告先行垫付鉴定费2100元。原告系农村户口，2015年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2930元。原告各项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经核对医疗费票据，原告共支出19887.71元；2、误工费：原告系农村户口，按龙口市农民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为60元/天×150天=9000元；3、护理费：原告需1人护理30天，故护理费为100元/天/人×30天×1人=3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治疗28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28天=2800元；5、伤残赔偿金：原告现52周岁，故十级伤残赔偿金为12930元×20年×10%=25860元；6、交通费666元。以上合计61213.71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认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发生漏电的线路为低压电路，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责任原则。本案被告杨永福与被告供电公司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后，未办理合法手续，将产权转让给被告唐江平，其仍为合同的一方义务人，应对外接电力设施尽到管理义务；被告唐江平作为外接电线的所有人，未办理合法手续私自用电，未对外接电线穿钢管保护，未定期对使用中的电线进行检查和维护，对事故发生应承担过错责任。故被告唐江平、杨永福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按照国标GB13955-2005《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安装和运行》4.2.1规定：“间接接触电击防护，主要是采用自动切断电源的保护方式，以防止接地故障时电气设备的外露可导电部分持续带有危险电压而产生电击的危险”。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是在发生接地故障时及时切断电源避免触电事故发生的有效保护装置。本案中，在漏电电缆与铁丝联电形成对地短路的情况下，通过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及时切断电源也会避免事故的发生。按照《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5.3.4规定：“剩余电流末级保护可装在接户或动力配电箱内，也可装在用户室内的进户线上”。按照被告供用电合同产权分界点为出线处的约定，配电箱的所有权应归被告供电公司所有，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的安装及管理也应由被告供电公司完成。被告供电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或虽已安装但未能保证装置正常运行，故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过错责任。被告供电公司的过错与被告唐江平、杨永福的过错相当，应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电线杆周围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却罔顾自身安危自甘风险，其到田地小解的行为亦有悖于公序良俗，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告唐江平辩称被告供电公司的员工在外接电线时未按有关规定对线路进行加固，为事故的发生埋下隐患，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供电公司辩称其系企业，施工时会收取费用并要求被告唐江平出具收费单据，被告唐江平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要求被告供电公司与被告唐江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合考量原、被告行为过错、原因力比例，法院酌情确定由原告自担20%的责任即61213.71元×20%=12242.74元，被告唐江平、杨永福连带承担40%的责任即61213.71元×40%=24485.48元，被告供电公司承担40%的责任即61213.71元×40%=24485.48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江平、杨永福自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王秀苓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共计24485.48元；二、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龙口市供电公司自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秀苓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共计24485.48元。三、驳回原告王秀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2元，由原告王秀苓负担266元，由被告唐江平、杨永福负担533元、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龙口市供电公司负担533元。鉴定费2100元，由被告唐江平、杨永福负担1050元，由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龙口市供电公司负担1050元。
宣判后，上诉人供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涉案线路系表后线路，该段线路产权属于用户被上诉人杨永福所有，应按照供用电合同的约定由在涉案线路事故的产权人杨永福承担责任；剩余电流保护装置在电力线路上仅为一种技术性的防范措施和附加措施，其动作与是否漏电电流的大小、接地方式、个体差异等多种原因影响，原审以保护装置未能正常运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理解。请求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秀苓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秀苓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审依法裁量确认各方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唐江平辩称，虽然我方并未提起上诉，但我方也不服一审判决，考虑到息事宁人的态度，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永福未出庭也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2012年8月12日被上诉人杨永福与上诉人供电公司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载明：一、用电地址：唐家集0.4KV14#杆26#箱；二、供电人向用电人提供380V交流50Hz电源；三、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唐家集0.4KV14#杆26#箱出线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十三、用电人不得实施的行为6、在供电人的供电设施上，擅自接线用电；十六、1、合同生效（2）合同有效期为5年，自2012.8.12起至2017.8.11止。2、合同转让，未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将本合同下的义务转让给第三方。合同履行后，被上诉人杨永福私下将产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唐江平用于打农药及浇水用电，被上诉人唐江平用电未向供电公司申请，亦未与供电公司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未按《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规定对所拉电线穿钢管保护，电线与绑在该电线杆上的铁丝长期摩擦，绝缘外皮破损致电线漏电铁丝带电。2015年12月13日8时许，被上诉人王秀苓至龙口市诸由观镇唐家集村赶集，因内急至田地内小解，被唐江平私拉的电线漏电击伤；以上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依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分析，依国标GB13955-2005《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安装和运行》的规定，间接接触电击防护系采用自动切断电源的保护方式，以防止接地故障时电气设备的外露可导电部分持续带有危险电压而产生电击的危险，在漏电电缆与铁丝联电形成短路的情况下，通过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及时切断电源也会避免事故的发生。本案依供用电合同产权分界点为出线处的约定，配电箱的所有权应归上诉人供电公司所有，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的安装及管理应由上诉人供电公司完成，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供电公司已安装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并保证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的正常运行。侵权责任法载明的侵权人的过错是指行为人在从事民事活动行为时的心理状态，包含故意和过失，该过失系行为人主观上的一种心理状态，指行为人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应当预见或者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或者虽然预见却轻信可以避免该后果发生的心理状态，而非以一个合理的、谨慎的人的标准来衡量民事活动行为的一般过失，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存有过错，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上诉人供电公司上诉称，涉案线路系表后线路，该段线路产权属于用户被上诉人杨永福所有，应按照供用电合同的约定由在涉案线路事故的产权人杨永福承担责任，剩余电流保护装置在电力线路上仅为一种技术性的防范措施和附加措施，其动作与是否漏电电流的大小、接地方式、个体差异等多种原因影响，原审以保护装置未能正常运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理解，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龙口市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徐怀育
审判员 付景波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