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5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富开，男，195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欣，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铭恒，男，195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渝中区，现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政，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博文，男，198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渝中区，现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政，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内江市东兴区富利通塑料板材厂，住所地内江市东兴区小河口镇（原内江麻纺厂内），注册号511011000011655。
负责人：崔贤聪，经理。
上诉人廖富开因与被上诉人郭铭恒、郭博文，原审第三人内江市东兴区富利通塑料板材厂(以下简称富利通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20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1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廖富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欣，被上诉人郭铭恒、郭博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国政，被上诉人郭博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富利通厂经本院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廖富开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渝0112民初20553号民事判决，判决郭铭恒、郭博文立即支付廖富开货款193228元并且支付欠款利息（以193228元为基数，在2016年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铭恒、郭博文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关键证据是欠条，欠款人处有郭铭恒、郭博文签名，表明双方对交易主体、结算金额的一致认可；2、2009年9月14日的出库单证明当时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已成立，但当时公司并未成立，一审法院在公司未成立时就认定“以公司名义与廖富开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即便是筹备期间发起人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发起人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也应当支持；3、一审法院未对公证录音中郭铭恒承认欠款事实并有还款意向的内容有任何评述，且郭铭恒也未表明借款为公司欠款；4、一审庭审变更合议庭成员未告知廖富开，程序违法；5、本案中，出具欠条、支付货款、公证录音都是通过个人，但一审法院仅凭出库单载明的格瑞公司就认定买受人为格瑞公司，侵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
郭铭恒、郭博文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富利通厂未到庭，未作答辩。
廖富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郭铭恒、郭博文立即支付廖富开货款193228元；判令郭铭恒、郭博文支付欠款利息（以193228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郭铭恒、郭博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湘西自治州格瑞管道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公司）系2009年11月23日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的住所地为湖南省湘西自治州吉首市小溪桥安置区，股东为范思雯、郭铭恒。2010年8月12日，格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范思雯变更为郭博文。原审第三人富利通厂系2005年1月7日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崔贤聪。富利通厂的投资人崔贤聪分别于2009年9月14日、2009年12月15日、2010年2月24日、2010年3月15日填写了出库单进行发货。出款单载明内容分别为：2009年9月14日的出库单收库单位系空白，单据中有“姚泽中”签名字样；2009年12月15日的出库单收库单位为湖南吉首，验收人为郭博文；2010年2月24日的出库单收库单位为格瑞公司，单据中有“郭明书”签名字样；2010年3月15日的出库单收库单位为格瑞公司，验收人为郭博文。4份出库单载明的货款总额为420900元。2010年10月22日，郭博文出具欠条于廖富开，载明；“至2010年10月22日止尚欠廖富开开板材材料款贰拾陆万捌仟叁佰贰拾捌元整（小写268328元），本单据为一式两份。欠款人：郭博文、2010.10.22。”郭铭恒在落款时间下方签名。欠条出具后，郭博文向崔贤聪、胡莉银行账户转款共75100元，廖富开对该付款金额无异议。2015年12月28日，廖富开与郭铭恒电话联系，称欠款二十多万元，五年了，每年都打电话催，要求10天内把款付了……；郭铭恒要求廖富开算了账再说……。
一审审理中，富利通厂称：购买货物系郭铭恒、郭博文与廖富开联系的，未与富利通厂联系，联系时称郭铭恒、郭博文个人向廖富开购买货物。崔贤聪系代表廖富开填写出库单，收款亦代表廖富开，而并非代表富利通厂，本案货款归廖富开所有。货物系委托司机运输至指定的地点，收库单位亦系按要求填写的；郭铭恒、郭博文称：供货系格瑞公司员工“王永贤”与廖富开联系的，廖富开系第三人富利通厂的业务员，所购板材系运至格瑞公司位于吉首市的工地交付给格瑞公司的；郭铭恒、郭博文及格瑞公司均称：洽谈业务时，廖富开明确知晓系格瑞公司购买，廖富开及第三人富利通厂明确知晓格瑞公司的经营地在湖南省吉首市，故填写出库单时知晓收货单位系格瑞公司。郭博文出具欠条及郭铭恒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格瑞公司。郭铭恒作为格瑞公司股东，在欠条上签字系证明内容属实；郭博文称：通过其账户支付的款项均系代表格瑞公司支付的货款。格瑞公司称：格瑞公司于2009年7月开始筹建，筹建过程中开始进行生产，2009年的货物系以格瑞公司名义联系购买的，故在格瑞公司筹建期间的出库单未填写格瑞公司名称。如欠货款成立，应由格瑞公司承担责任；廖富开、郭铭恒、郭博文、第三人及格瑞公司均称：廖富开举示的欠条中载明的货款即为郭博文举示的出库单中载明的部分款项。廖富开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要求格瑞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等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问题，即出卖人、买受人到底系谁，郭铭恒、郭博文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针对该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第三人富利通厂明确表示未与郭博文联系购买涉案货物，崔贤聪系代表廖富开填写出库单，收款亦代表廖富开，而并非代表第三人富利通厂，本案货款归廖富开所有。第三人富利通厂的陈述表明其对本案出售的货物不享有相应权利，从欠条的内容看，亦载明系欠廖富开的材料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案货物的出卖人为廖富开；2、廖富开无证据证明郭铭郭博文以自己的名义向其联系了购买涉案货物。其次，从出库单填写的内容看，收库单位（即收货单位）并非郭博文、郭铭恒，而系湖南吉首（即格瑞公司的住所地）及格瑞公司，廖富开无证据证明格瑞公司系郭博文、郭铭恒指定的代收货单位。此外，格瑞公司在筹备期间即未注册登记前从事经营活动，廖富开在2009年9月14日供货时未能填写具体的收库单位，亦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廖富开在供货时明确知晓系格瑞公司向其购买货物，故涉案货物的买受人应系格瑞公司。虽然郭博文作为欠款人向廖富开出具了欠条，而本案争议的货款亦系出库单中载明的部分款项，即欠条中载明的货款即为廖富开向格瑞公司所供货的部分款项，郭博文作为格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廖富开出具欠条、支付货款的行为应系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而并非系其个人欠廖富开款项。郭铭恒虽在欠条下方签名，但从其签字情况看，其并非作为欠款人签字，亦未表示系加入该债务，其作为格瑞公司的股东，在欠条上签名拟证明欠条内容的真实性亦符合常理。同时，格瑞公司明确表示郭博文、郭铭恒的行为系代表格瑞公司，如欠货款成立，应由格瑞公司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系格瑞公司与廖富开建立了买卖关系，应由格瑞公司承担支付所欠廖富开货款的民事责任。廖富开认为系与郭博文、郭铭恒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要求二者支付廖富开货款的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廖富开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要求格瑞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等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廖富开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廖富开负担。
二审期间，郭铭恒、郭博文向本院举示日期为2009年12月7日的电汇凭证一份，日期为2010年9月21日的电汇凭证一份及业务收费凭证一份，拟共同证明本案买卖行为系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廖富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2009年12月7日电汇凭证的真实性，但认为并不能证明该款项系本案货款，不认可日期为2010年9月21日电汇凭证及业务收费凭证的真实性，并认为2010年9月21日电汇凭证系自行填写，电汇凭证上并无任何印章，且业务收费凭证与转账并非一一对应。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格瑞公司存在对外转账行为，但该转账款项并不必然为本案货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及支付货款的主体应当如何认定；2、本案差欠货款及逾期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针对焦点1，欠条中载明有“尚欠廖富开板材材料款……”内容，从欠条的表述来看，郭博文认可廖富开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交易对方，结合富利通厂在一审中陈述崔贤聪系代表廖富开填写出库单、收款，本案的出卖人应认定为廖富开。本案中，虽然部分出库单“收库单位”旁填有“湘西自治州格瑞管道销售有限公司”字样，但亦有部分出库单“收库单位”旁填有“湖南吉首”字样或未被填写，由此可以看出收库单位的填写具有一定主观性，同时不排除收库单位为货款交付地点的可能性，故不能据此认定格瑞公司为本案的买受人。从欠条的内容来看，欠条上并未加盖格瑞公司印章，亦未注明郭博文系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在“欠款人”处进行签字，作为有一定市场经验的民事主体，郭博文应当能充分认识到在“欠款人”处签字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其在欠条“欠款人”处签名应视为其以个人身份对外作出差欠货款的意思表示，而非代表格瑞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且从银行流水来看，郭博文系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本案的部分货款，故郭博文应认定为本案的买受人。另，鉴于欠条中郭铭恒签名处并未注明“欠款人”，故郭铭恒作出的意思表示不明确，不应当认定为本案的买受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故郭博文应当承担向廖富开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2，欠条载明的货款金额为268328元，郭博文已付货款金额为75100元，故其尚差欠廖富开货款金额为19322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郭博文、廖富开并未对支付价款的时间及逾期利息作出约定，考虑到本案欠条出具时，郭博文已经负有付款义务，现廖富开要求以193228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结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郭博文应赔偿的逾期利息为以193228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20553号民事判决；
二、郭博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廖富开货款193228元；
三。郭博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廖富开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1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廖富开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郭博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郭博文负担3798元，廖富开负担4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90元，由郭博文负担3798元，廖富开负担4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兴东
审 判 员 向 川
代理审判员 钟 慧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周睿琪
书 记 员 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