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撤初字第1号
原告张慧。委托代理人徐军，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袁伟东，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一明。委托代理人谢美山，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顾丽娟。委托代理人梁伟，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慧诉被告周一明、顾丽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慧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军、被告周一明的委托代理人谢美山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顾丽娟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慧诉称，2012年11月，被告顾丽娟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周一明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20万元，双方协商后确定由顾丽娟女儿金x以其名下房产提供担保，后金x与周一明于2012年11月9日签订《抵押贷款合同书》，该合同书名义上是金x借款，但实际借款人是顾丽娟。借款后不久，借款人与周一明商量决定出售房产并提前归还120万元的借款，并由原告张慧协助办理还款事宜。2012年12月7日张慧向周一明支付了50万元，并向其出具一张金额为72万元的借据，承诺2012年12月17日前还清。2012年12月17日张慧支付给周一明51万元，并出具了一张金额为21万元的欠条。同日顾丽娟向周一明支付了21万元。周一明收到21万元的款项后就将相关欠条还给了顾丽娟。上述事实周一明是认可的，由此可见2012年12月17日顾丽娟向周一明支付的21万元是用于归还周一明的借款，而不是归还信用卡欠款。在周一明诉顾丽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汇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4279号案件（以下简称427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周一明确认了21万元的用途，同时提供了张慧的联系方式，但法院未认真调查核实，采信了当时顾丽娟代理人的说辞，将21万元认定为是顾丽娟用于偿还其信用卡欠款的款项，该认定是错误的。顾丽娟就4279号案件上诉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未审查顾丽娟的上诉主张判决维持原判，即（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772号案件（以下简称2772号案件），是错误的。顾丽娟本人在4279号案件中未出庭，因其代理律师对案件事实不清楚而导致其以有利于顾丽娟的说辞进行了陈述，从而才导致顾丽娟在一、二审说法出现不一致，顾丽娟并不是无正当理由全盘推翻一审意见。综上所述，4279号案件及2772号案件的判决书在认定21万元的事实方面存在错误，该错误导致张慧将承担归还周一明21万元的责任，故请求判令：1、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772号判决，并予以改判；2、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4279号判决，并予以改判。被告周一明辩称，徐汇法院4279号案件及一中院2772号案件的判决都是正确的。对于系争的21万元款项，顾丽娟给付时并没有明确其用途，故具体指向不明。周一明曾经认为是用于偿还另外一笔120万元的抵押贷款的，该120万元的名义借款人是金x，实际用款人是顾丽娟。在徐汇法院4279号案件的庭审中，顾丽娟明确表述系争的21万元是用于偿还其欠周一明的信用卡欠款的，法院基于顾丽娟的选择对此予以确认并作出了相应的判决。427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针对21万元的问题，周一明曾找过张慧，要求其做顾丽娟的工作，但张慧对整个事情的态度都是消极的。张慧与顾丽娟是亲戚关系，两人对款项的处理应该有过协商。徐汇法院及一中院的判决都已生效，为维护判决的稳定性，应驳回张慧的诉讼请求。被告顾丽娟提交书面意见辩称，2012年11月顾丽娟因急需资金周转向周一明借款，周一明提出要用顾丽娟女儿金x名下的一套房产作抵押，于是顾丽娟让金x和周一明在2012年11月9日签订了《抵押贷款合同书》，向周一明借得120万元。借款不久后顾丽娟因觉得利息太高，于是就和周一明商量决定出售房产并提前归还借款。由于顾丽娟和金x不经常在常熟，具体事宜就由其嫂张慧协助办理。在2012年12月7日，张慧用拿到的50万元售房款支付给了周一明，并向周一明出具了一份金额为72万元的借据，承诺该72万元在2012年12月17日前还清。在2012年12月17日上午，张慧又支付给周一明51万元，周一明在收到钱后和顾丽娟通了电话，电话中表示要顾丽娟支付72万元在2012年12月7日至2012年12月17日产生的利息，顾丽娟答应了，但具体金额周一明让顾丽娟看着给，电话中并没有确定。于是顾丽娟和周一明讲好，剩余的21万元由顾丽娟当天回到常熟后还给他，同时把利息一并给他。周一明答应后就将72万元的借据还给了张慧，同时又让张慧手写了一张21万元的借条。当天下午，顾丽娟回到常熟后就约了周一明在建设银行门口见面，经商量决定给了周一明7,000元利息，同时也把余款21万元打给了周一明。周一明把张慧写给他的21万元的借条给了顾丽娟。顾丽娟就打电话告诉张慧借条已被收回，所有借款已经还清。顾丽娟没有参加4279号案件的开庭，其律师在开庭过程中的部分表述不清楚，导致法院对系争的21万元作出错误认定。该钱款确系金x和周一明抵押借款合同中的还款，并非用于归还信用卡的欠款。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周一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顾丽娟诉至徐汇法院。周一明称，顾丽娟借用周一明的信用卡消费透支共计889,996.74元，后仅偿还12万元，尚欠77万元至今未还。2012年11月23日，顾丽娟出具给周一明一张77万元的《借条》，对前述欠款进行了确认，但之后一直未还款，周一明多次催讨无果，故要求判令：顾丽娟返还77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77万元本金作计算基数，自2012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顾丽娟辩称，周一明所述顾丽娟借用其信用卡消费的情况及透支金额均属实，但顾丽娟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返还了111万元，通过多次现金交付方式还款12万元，共计还款123万元。顾丽娟确实于2012年11月23日出具了77万元的《借条》，此时顾丽娟实际已将钱款还清，由于部分还款是自己姐姐帮忙还的，故顾丽娟是在不了解实际情况并在周一明朋友的逼迫下，出具的该《借条》。之后，顾丽娟询问了自己姐姐并收集了凭证，才发现实际已还清了欠款。由于顾丽娟共计消费透支889,996.74元，而还款已达123万元，故已还清欠款，且周一明多收取了340,003.26元，因此不同意周一明的诉讼请求。顾丽娟针对其辩称意见，提供了2012年3月2日、5月8日、7月4日、8月7日、10月11日、11月22日、12月17日以银行转账或存款形式支付周一明3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20万元、21万元的银行凭证。对于上述七笔款项，周一明表示，周一明与顾丽娟的女儿金x之间发生过借款合同关系，故上述款项中的第七笔21万元是顾丽娟为金x支付的还款，与本案无关。其余六笔还款均发生在周一明与顾丽娟于2012年11月23日就信用卡借用情况进行结算前。周一明称，自己在起诉状上简化了事实经过，顾丽娟实际借用其信用卡的期间是2011年6月至2012年9月，共计发生的透支消费额为4,890,018.94元。2012年11月23日，两人进行结算，加上信用卡年费、利息等，双方确认顾丽娟欠付周一明77万元，顾丽娟遂于该日出具了77万元的《借条》，就上述事实主张，周一明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徐汇法院经审理后对顾丽娟于2012年11月23日出具的《借条》的效力予以了确认，认定该借款系双方当事人对此前顾丽娟借用周一明信用卡所发生的欠款进行的结算。顾丽娟提供的七笔还款凭证，其中前六笔还款均发生在2012年11月23日双方结算签署《借条》之前，难以认定这六笔还款系返还系争欠款。第七笔21万元还款，周一明认可收到，但主张系返还自己与案外人之间发生的借款，但对此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法院从而采纳顾丽娟的主张，认定该21万元系本案还款。由于双方并未约定欠款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该21万元用以冲抵欠款本金。据此，徐汇法院作出4279号案件民事判决，判令顾丽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一明5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周一明以56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6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的利息。顾丽娟不服该判决，以系争《借条》与双方之间的信用卡借贷无关，本案借条并非双方就信用卡事宜进行的结算，而是与其女儿金x和周一明间的一笔抵押借款有关，且该笔债权周一明亦已受偿。借条系其受逼迫出具，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等为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一明原审诉请。一中院经审理认为，顾丽娟无正当理由，全盘推翻其一审在先的事实主张及相关意见，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即2772号案件）。后周一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张慧及案外人金x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人共同偿还借款21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张慧在该案中辩称，顾丽娟于2012年12月17日支付给周一明的21万元即是用于偿还周一明现所主张的21万元借款，周一明在徐汇法院427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对此是予以认可的。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关于顾丽娟于2012年12月17日转账支付给周一明的21万元，顾丽娟已将该笔款项作为其本人对周一明的还款，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在（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4279号案件中亦将该笔21万元作为顾丽娟本人对周一明的还款予以认定，故张慧主张顾丽娟的该笔21万元系本案的还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015年1月19日，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熟虞民初字第01545号民事判决，对周一明的诉请予以了支持。张慧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现二审案件仍在审理过程中。现张慧于2015年2月11日以诉称理由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上述事实，由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虞民初字第01545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及民事判决书、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4279号案件的审理笔录、询问笔录、判决书及该案周一明代理人出具的说明、中国银行本票及资金接受保证书、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772号案件的上诉状及判决书、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争的21万元款项由顾丽娟支付给周一明，鉴于顾丽娟一方与周一明存在多种经济往来，在双方并未就款项的给付用途作出明确约定情况下，顾丽娟作为支付一方对此享有选择的权利。427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顾丽娟对于周一明所述的《借条》系双方对于此前顾丽娟借用周一明信用卡所发生的欠款进行的结算并无异议，仅辩称自己当时并不了解还款的实际情况并在周一明朋友的逼迫下出具了《借条》。顾丽娟针对自己已还清欠款的主张，提供了包括本案系争的21万元在内的七份银行凭证，且对于周一明所称21万系用于其他借款的还款之事实不予认可。徐汇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情况，尊重顾丽娟对系争款项用途的选择，将其认定为对周一明信用卡欠款的还款并无不当。顾丽娟在对该案的上诉中认为，《借条》并非针对信用卡欠款的结算，而是与其女儿金x与周一明之间的另一笔抵押借款有关，该主张与其原审陈述截然不符。虽顾丽娟及张慧均将顾丽娟在该案一审中的陈述归之为代理人对事实情况的不熟悉，但本院认为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顾丽娟的代理人在诉讼中的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顾丽娟承担。其次，周一明的诉状中清晰载明了《借条》的形成过程，不存在误解的可能性。代理人对于案件事实的了解均来源于其与当事人的沟通，若无顾丽娟的陈述，代理人通常情况下不会作出该案中如此详尽的抗辩。第三，顾丽娟在4279号案件提供的还款凭证大多发生于《借条》产生前，与张慧及顾丽娟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抵押贷款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两者根本不可能因顾丽娟本人未到庭参加庭审而产生丝毫的混淆。综上所述，一中院在2772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未对顾丽娟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亦属正确。本案系争的21万元，周一明原已作为其与金x之间的抵押贷款合同下的还款予以接受，但顾丽娟在前案的诉讼中主张该钱款系对信用卡欠款的偿还，法院亦已据此作出了生效判决，将其钱款从顾丽娟所欠周一明的信用卡欠款余额中予以扣除，故周一明再依据其与金x、张慧之间的约定，就相关款项提出主张，具有依据。虽由于前述两案的判决，致张慧可能承担向周一明还款的责任，但此系基于张慧向周一明出具了借据，加入了金x对周一明的债务后而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属于损害张慧的民事权益。张慧可在履行义务后，向债务人进行追偿。综上，张慧请求撤销本院（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772号、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4279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的诉讼请求，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原告张慧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 慧
审 判 员 马 丽
人民陪审员 赵建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