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豆某，女，198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7年5月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男，200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武隆区。
陈某1、陈某2的法定代理人：豆某（陈某1、陈某2之母亲），基本信息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才，男，195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碧，女，195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五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澜，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杨，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永华（常用名杨小勇），男，1987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小强，重庆山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鱼，男，197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锋，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文华，男，1985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东，重庆隆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豆某、陈某1、陈某2、陈德才、王树碧（以下简称豆某等五人）、向永华因与被上诉人黄海鱼、傅文华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6民初1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豆某及豆某等五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澜、张兴杨，向永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小强，黄海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锋，傅文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豆某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事发后，经我方现场勘验，发现黄海鱼施工现场对用电设备私接乱建，严重缺乏安全管理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将工程承包给没有从事建筑资质和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是事故发生的另一原因；陈某3系受向永华、傅文华雇佣，黄海鱼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向永华、傅文华，故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某3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向永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我不是黄海鱼自建房屋的承包人，我承认包工不包料承包案涉工程，是基于黄海鱼为减轻自己的赔偿责任而要求我作的虚假称述，我通知傅文华是基于黄海鱼要求帮其找钢筋施工人员，且傅文华也是直接与黄海鱼联系并将工具拉到施工现场的，黄海鱼自建房基础部分的工资也是由黄海鱼直接支付的；假如认定我包工不包料成立，一审判决我承担20%的责任也过重，我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黄海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豆某等五人和向永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傅文华辩称，我和陈某3是“兄弟班”，是共同给向永华或者黄海鱼提供劳务。因为事故发生了，无法确定劳动报酬，所以我认为是帮工关系，但从内心我是不认同的。
豆某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黄海鱼、向永华、傅文华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87710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32322元）、丧葬费31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958152元。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豆某等五人将死亡赔偿金变更为592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354021.66元，合计1027271.66元；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豆某等五人将丧葬费变更为336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黄海鱼在位于武隆区某镇某村某组新建房屋。黄海鱼将该房屋的主体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150元/平方米的价格发包给向永华承包，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向永华将该房屋的钢筋劳务以17元/平方米的价格转包给傅文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7年3月19日，傅文华将涉及钢筋的相关机器（调直机、切割机、弯箍机）运到了工地。2017年3月20日上午，因调直机无法正常运转，傅文华在修理未果的情况下，通过微信的形式通知陈某3到工地修理机器。午饭过后，傅文华到武隆城区购买零件，陈某3在工地接线时触电身亡。事发当晚，武隆区巷口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江南派出所的民警、巷口镇城东村、仙女山镇石梁子村的干部组织双方当事人就陈某3死亡的赔偿事宜进行调解未果。陈某3死亡后，黄海鱼与豆某等达成《事故处理协议》，黄海鱼借支豆某等20万元。一审庭审中，黄海鱼不要求在本案中对其借支给豆某等的20万元进行处理。
另查明：事发前，陈某3在武隆城区苏家河建筑工地从事钢筋劳务。豆某与陈某3系夫妻关系，陈某1、陈某2系陈某3与豆某之子女，陈德才、王树碧共生育陈某3、陈小素两个子女。陈德才从2012年5月起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910元，王树碧从2010年8月起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1105元。2015年5月21日，豆某与余小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豆某购买余小龙位于武隆区某镇某路65号1幢14-6号房屋。同年5月22日，豆某办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同年6月16日，豆某办理用电、用气过户手续。之后，豆某按月缴纳水、电、气等费用。从2015年10月至2017年2月，陈某3在武隆一中工地、重庆第二外国语学校综合大楼工程做钢筋工。
再查明：2017年5月8日，武隆区巷口镇人民政府为黄海鱼颁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规模为占地面积不得超过150平方米，建筑面积不得超过450平方米。向永华于2010年取得施工员证书，于2015年取得瓦工（中级）证书。黄海鱼建房处的电源是黄海鱼从其养猪场接来，电线裸露在地上。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陈某3在黄海鱼建房处触电身亡，依法予以确认。关于黄海鱼、向永华、傅文华的关系问题。根据事发当晚公安机关的视频资料可知，向永华承认其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了黄海鱼新建房屋的主体工程，并将其中的钢筋单项劳务转包给傅文华。在陈某3死亡后较短的时间内，向永华承认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可以视为向永华的自认。虽然向永华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其承包的事实，但其举示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黄海鱼为摆脱其责任而将责任加于向永华，该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不予采信；其提交的证实材料仅仅说明黄海鱼所需的木条等材料是向永华的，因黄海鱼与向永华系亲戚关系，向永华将建房所需的相关材料借给黄海鱼也符合常理，不能否认向永华承包该工程的事实。故黄海鱼系发包方，向永华系承包方，傅文华系钢筋单项劳务的承包方。
关于傅文华与陈某3的关系问题。结合傅文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陈某3事发前在武隆城区工地做钢筋劳务，傅文华因机器出现故障，通知陈某3维修机器，陈某3接受傅文华邀请修理机器。之后，傅文华去购买机器零件，陈某3在接线的过程中触电身亡。帮工关系是指无偿自愿为他人提供劳务的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接受雇主的支配，听从其安排、指挥，在其指定的工作场所、限定的工作时间继续性的提供劳务的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傅文华和陈某3对修理机器或者提供钢筋劳务的报酬的进行了约定，结合双方之前一起干活而彼此熟识，陈某3系中途来到工地修理机器而非一直在工地从事钢筋作业的准备工作等因素，认定陈某3与傅文华的关系更加符合义务帮工法律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故对黄海鱼、向永华辩称陈某3系为傅文华提供劳务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傅文华辩称其与陈某3系“兄弟班”，合伙进行钢筋工作，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亦不予采信。关于向永华与陈某3的关系问题。陈某3并非向永华邀请，向永华对陈某3修理机器事先并不知情，同时，陈某3并不接受向永华的安排、指挥，陈某3的报酬亦不由向永华支付，因此，陈某3与向永华之间并未建立雇佣关系，豆某等五人主张陈某3系为向永华提供劳务，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傅文华系陈某3义务帮工的被帮工人，其应当承担陈某3死亡的赔偿责任。
关于黄海鱼、向永华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参照《重庆市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四层以上或者建筑面积五百平方米以上住宅属于限额以上村镇建设工程，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范畴。黄海鱼的在建房屋的规模为三层、450平方米左右，不属于限额以上村镇建设工程，并未超过了农村居民自建住房的范畴，其施工活动无需相应的资质要求，而向永华本身具有施工员证、瓦工证资质，因此，黄海鱼将该工程发包给向永华修建，本身并没有过错。但是，黄海鱼作为房屋的发包人，其提供的施工现场不符合安全规范，未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和提醒义务，应当对陈某3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向永华作为房屋的承包方，其对施工现场的安全也负有安全保障和提醒义务，但其疏于提醒，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陈某3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某3作为长期从事钢筋劳务的建筑工人，应当对从事钢筋劳务的相关机器具备一定的常识，在操作机器时应当具备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但其对用电安全疏于防范，自身存在过错。根据实际情况，结合陈某3以及黄海鱼、向永华、傅文华的过错程度，酌定陈某3自身承担30%的责任，傅文华承担30%的责任，黄海鱼承担20%的责任，向永华承担20%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对豆某等五人主张的各项费用，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豆某等五人主张死亡赔偿金592200元（29610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陈某3虽然系农村居民，但其已经在武隆城区购买商品房并居住一年以上，且陈某3具有稳定的非农收入来源，因此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某3的被扶养人陈德才、王树碧已经享受养老保险金，应当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予以扣除。陈德才的扶养年限为16年、王树碧为17年、陈某1为9年、陈某2为11年，其扶养义务人均为二人。按照2016年度重庆市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1031元的标准，陈德才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055.50元[（21031元-910元/月×12月）÷2]，王树碧每年的生活费为3885.50元[（21031元-1105元/月×12月）×÷2]，陈某1每年的生活费为10515.50元（21031元÷2），陈某2每年的生活费为10515.50元（21031元÷2）。人赔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额”。因此，陈某3的被扶养人前9年的生活费为189279元（21031元×9年），第10年至第11年的生活费为38913元[（5055.50元+3885.50元+10515.50元）×2年]，第12年至第16年的生活费为44705元[（5055.50元+3885.50元）×5年]，第17年的生活费为3885.50元，合计为276782.5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死亡赔偿金，故确定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68982.50元。
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为2017年8月22日，丧葬费的标准应当以2016年度重庆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准，故丧葬费计算为33696元（67386元/年÷12个月×6个月）。
3、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陈某3死亡给其亲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对豆某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40000元为宜。
综上，豆某等五人因陈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942678.50元。傅文华应当赔偿282803.55元，黄海鱼应当赔偿188535.70元，向永华应当赔偿188535.70元，陈某3自行承担282803.5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豆某等五人各项损失942678.50元，由傅文华赔偿282803.55元，由黄海鱼赔偿188535.70元，由向永华赔偿188535.70元；二、驳回豆某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13382元（豆某等五人已缓交），由傅文华负担4015元，黄海鱼负担2676元，向永华负担2676元，豆某等五人负担40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1、豆某等五人认为陈某3不应承担责任，以及要求黄海鱼、向永华、傅文华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2、向永华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
焦点1。经查，黄海鱼将自建房屋的主体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向永华承包，向永华将该房屋的钢筋劳务转包给傅文华，傅文华因机器出现故障，通知陈某3维修机器，陈某3接受傅文华邀请修理机器，后陈某3在接线的过程中触电身亡。没有证据证明傅文华和陈某3对修理机器或者提供钢筋劳务的报酬的进行了约定，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等，一审判决认定陈某3与傅文华的系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豆某等五人认为系向永华、傅文华雇佣了陈某3，黄海鱼、向永华、傅文华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事发施工现场不符合安全规范，陈某3作为长期从事建筑相关工作的人，应当对此有一定认知，在此情况下，其可以要求解决存在的隐患，但现实并非如此，故一审判决确定陈某3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焦点2。事发当晚公安机关的视频资料显示，向永华承认其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了黄海鱼新建房屋的主体工程，并将其中的钢筋单项劳务转包给傅文华。一审、二审中，向永华均否认相关事实，虽然提供了证人证言，但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要推翻自己之前的言论，证据并不充分，向永华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的言论要负起相应的责任，故对其认为自己在公安机关面前承认承包黄海鱼自建房屋系虚假陈述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向永华作为承包方，对施工现场的安全负有安全保障和提醒义务，其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当对陈某3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向永华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成立。
对于黄海鱼、傅文华承担的责任问题，因均未上诉，应视为服判，本院在此不再做评述。
综上所述，豆某等五人、向永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2元，由上诉人豆某、陈某1、陈某2、陈德才、王树碧负担9312元（已缓交），上诉人向永华负担40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勇
审判员 谭红艳
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