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0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世林，男，1952年11月14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0271952********，汉族，住扬州市泰安镇七里村周院组**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德有，男，1977年10月13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0271977********，汉族，住扬州市泰安镇七里村周院组**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卫军，男，1977年8月8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8301977********，汉族，住扬州市邗江区杨庙村仓房组*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邬宏艳。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葛华，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红梅，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捷璟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广陵产业园金苑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朱亚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德田，江苏新浪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小芳，江苏新浪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扬州市同盛玩具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泰安镇七里村。
法定代表人许世林，执行董事。
上诉人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邬宏艳因与被上诉人扬州捷璟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璟公司）、原审被告扬州市同盛玩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盛公司）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5)扬广商初字第0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邬宏艳的委托代理人葛华、李红梅，被上诉人捷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德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同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璟公司一审诉称：广陵法院于2013年5月9日作出（2012）扬广新民初字第04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同盛公司给付捷璟公司货款520052.18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诉讼费用12370元。该判决已经生效，捷璟公司申请执行后，法院查封、冻结了同盛公司的银行账户、汽车、设备等，并执行同盛公司苏K×××××汽车抵偿捷璟公司62000元债务。许世林是同盛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许德有是捷璟公司起诉时同盛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至今仍是同盛公司的控股股东、总经理。陈卫军是同盛公司实际经营人。邬宏艳是同盛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负责采购、财务和行政管理事务等。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四人相互串通非法将同盛公司资金全部转入邬宏艳个人账户，仅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就有累计514.7万元资金转入该账户，并被四人随意占有、控制、分配并据为己有，却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决。法院对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进行了处罚。捷璟公司诉请判令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邬宏艳对同盛公司在（2014）扬广新执字第0020号执行案件中尚未结清的货款、利息、逾期罚息、诉讼费用、评估费、公告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为610337元）。
许世林一审未答辩。
许德有一审辩称：同盛公司是独立法人，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许德有以股东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对公司债务不负连带清偿责任。2012年至2014年同盛公司转让邬宏艳名下的资金最终用于同盛公司各项支出，许德有从未挪用或侵吞公司资金。许德有不存在与其他人恶意串通。邬宏艳系根据同盛公司要求履行职务。陈卫军与许德有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但未履行，亦未办理股权变更，陈卫军从未直接或间接参与同盛公司经营管理。请求驳回捷璟公司的诉讼请求。
陈卫军一审辩称：陈卫军不是同盛公司股东、实际经营人或控制人，从未直接或间接参与同盛公司的经营管理，从未与他人相互串通转移同盛公司的资金，更不存在指使邬宏艳开设账户及转移资金，也没有控制占有同盛公司资金或进行分配、占为己有。
邬宏艳一审辩称：邬宏艳系同盛公司一名普通员工，并非捷璟公司主张的高级管理人，从未与他人相互串通转移资金；邬宏艳名下尾号为0174的农行卡是按照同盛公司的要求办理的，供同盛公司使用，邬宏艳从未挪用或侵吞。
同盛公司一审未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陵法院（2012）扬广新民初字第04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同盛公司给付捷璟公司货款520052.18元及逾期利息（自2012年10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负担诉讼费用12370元。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根据捷璟公司申请，广陵法院于2012年10月29日裁定查封、冻结同盛公司55万元的银行存款或相应价值的财产。判决生效后，根据捷璟公司申请，广陵法院于2014年1月2日立案执行，案号（2012）扬广新执字第0020号。执行过程中，于2014年12月12日，因同盛公司拒不履行判决义务，广陵法院以（2014）扬广新执字第0020号罚款决定书，对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作出分别罚款10万元的罚款决定；2015年1月26日，广陵法院裁定将同盛公司名下的苏K×××××号汽车折价62000元抵偿给捷璟公司。判决书确定的其余债务部分尚未执行完毕。
另查明，在工商登记中，许德有、案外人刘俊为同盛公司股东，许德有、刘俊分别出资49.5万元、0.5万元；许世林为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许德有为同盛公司总经理。邬宏艳系同盛公司员工。2013年9月22日，陈卫军与许德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了许德有持有的同盛公司49.5万元的股权，并实际经营管理同盛公司，协议双方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同盛公司另一股东刘俊在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签字。
又查明，2012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同盛公司长期使用邬宏艳的个人名下尾号为0174的农行卡存储、结算同盛公司资金，其中2014年度该账户汇入资金500余万元并被同盛公司使用殆尽。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银行法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将单位的资金以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在广陵法院执行期间，同盛公司的经营者违反法律规定，滥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使用以邬宏艳个人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存储、结算同盛公司资金达500余万元，以逃避法院执行，其行为既妨碍了民事诉讼，亦严重地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捷璟公司的合法利益，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广陵法院执行过程中，许世林是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许德有是同盛公司总经理，陈卫军是同盛公司实际股东、实际经营者，应认定为上述妨碍民事诉讼行为人、侵权行为人；陈卫军与许德有的股权转让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仅不得对抗第三人，捷璟公司有权要求实际股东承担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民事责任。
邬宏艳系同盛公司员工，基于其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依附”性和弱势地位，对公司经营者要求使用其个人名义开立银行账户的行为虽然无“话语权”，其主观上对所造成的捷璟公司损失仍负有过错仅程度轻微，亦须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捷璟公司认为“五被告相互串通，非法将同盛公司资金全部转入邬宏艳个人账户，……有累计514.7万元资金转入该账户，并被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邬宏艳随意占有、控制、分配并据为己有”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捷璟公司要求邬宏艳与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等其他被告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许德有、陈卫军的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同盛公司、许世林、许德有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对同盛公司在广陵法院（2012）扬广新民初字第0492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全部债务经该院（2014）扬广新执字第0020号案件对同盛公司执行未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邬宏艳对判决第一项中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捷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为4992元、保全费1795元，合计6787元，由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共同负担。
上诉人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三上诉人不应对同盛公司未能清偿捷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一，同盛公司以邬宏艳个人名义开立银行账户系公司行为，与陈卫军、许世林、许德有个人无关。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同盛公司以个人名义开立银行账户转入的资金全部被同盛公司使用殆尽，三人不存在挪用、私分等恶意转移、隐匿公司财产的行为，也不存在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即便同盛公司的行为构成逃避执行的妨碍民事诉讼行为，原审法院已经就此作出罚款决定书对相关人员进行了处罚。该行为并不构成民事侵权行为，因捷璟公司的债权系请求权，债权本身并未因上述行为受到任何损失，故三人依法不应承担任何民事侵权责任。此外，陈卫军与许德有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股权亦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且双方已协商终止股权转让协议。且同盛公司以邬宏艳个人名义开立银行账户供公司使用的时间为2012年1月，而许德有与陈卫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9月，故同盛公司以个人名义开立银行账户并使用与陈卫军无关。第二，原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而该条款是关于公司人格否认的条款。本案中，捷璟公司并未提出同盛公司人格否认的主张，亦未提供任何同盛公司人格否认的证据，而原审已经认定同盛公司转入个人银行账户的资金全部被同盛公司使用殆尽，该条款在本案中并不适用。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捷璟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邬宏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邬宏艳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邬宏艳系同盛公司员工，其对同盛公司具有依附性，按同盛公司要求开立银行账户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同盛公司承担。且邬宏艳按照公司要求办理银行卡系因公司声称为资金使用方便，其对同盛公司所涉民事诉讼及强制执行相关情形毫不知情，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此外邬宏艳办理银行卡后即交由同盛公司使用，该银行卡上的资金全部由同盛公司直接支配，最终全部用于同盛公司的正常支出，邬宏艳从未随意挪用或侵占，原审判决已认定该银行卡上的资金被同盛公司使用殆尽，即邬宏艳并未实施任何民事侵权行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捷璟公司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捷璟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捷璟公司要求按照《公司法》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和《商业银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由四上诉人承担共同损害赔偿责任。第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与在执行过程中的陈述前后矛盾，陈卫军是同盛公司的实际经营人，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在原审法院执行中受到处罚，能够证明其故意将同盛公司财产转移逃避执行行为。第二，邬宏艳是捷璟公司与同盛公司本案项下货物买卖的实际经办人，明知同盛公司欠捷璟公司的货款额没有支付。邬宏艳受陈卫军的指派以自己的名义开立银行账户，该账户资金用于支付公司的往来并由其二人自用。捷璟公司债权将近四年未能得到清偿，四上诉人的行为给捷璟公司造成了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另查明，邬宏艳个人名下尾号为0174的农行卡开立时间为2012年11月29日。对于同盛公司使用邬宏艳个人名下尾号为0174农行卡存储、结算公司资金的时间本院更正为2012年11月29日至2014年12月期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许世林、许德有、陈卫军是否应对同盛公司尚欠捷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邬宏艳是否应对同盛公司尚欠捷璟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虽原审法院就同盛公司利用邬宏艳个人账户往来公司款项的行为已对许德有、陈卫军、许世林作出罚款处罚决定，但对于妨碍执行行为的处罚并不影响捷璟公司主张私权救济。
一、许德有、陈卫军应对同盛公司尚欠捷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同盛公司为规避法院执行，利用员工个人账户往来公司款项的行为即属于利用公司人格的独立性规避合同债务的行为，结果上也造成了债权人捷璟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且这种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与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实施了上述积极行为的公司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原审法院在审理同盛公司与捷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2年10月29日冻结同盛公司银行存款55万元。邬宏艳个人名下尾号为0174的农行卡开立时间为2012年11月29日。自原审法院冻结同盛公司银行账户（2012年10月29日）至许德有与陈卫军股权转让时（2013年9月22日）止，许德有系同盛公司控制股东。邬宏艳在一审中提供了尾号0174农行卡的账户明细表，该表记载在许德有为同盛公司控制股东期间，该账户上往来款项超过捷璟公司的债权，许德有对该账户内资金被同盛公司使用亦无异议，本院对该账户明细表的证明力予以确认。2013年9月22日后，同盛公司实际控制股东变更为陈卫军，在2014年1月至12月期间，该账户往来款项亦远超过捷璟公司的债权。由此可见，许德有与陈卫军先后作为同盛公司的实际控制股东，在不同期间内分别实施了滥用法人独立人格逃避债务的行为，该行为都足以单独造成捷璟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故许德有、陈卫军均应对同盛公司尚欠捷璟公司的债权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许世林、邬宏艳不应对同盛公司尚欠捷璟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滥用公司独立人格逃避债务的主体虽表现为公司，但实际上受益主体为公司股东，此种情形下责任承担主体也仅限于实施了滥用公司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的积极的控制股东，公司董事、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不能成为责任主体。故本案中许世林作为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不应对同盛公司尚欠捷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捷璟公司主张依照《公司法》第五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要求许世林、许德有、陈卫东承担相关责任，但上述条款系规制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等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此时权利主体应为公司或者公司股东而非公司的债权人，故上述条款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其次，邬宏艳作为同盛公司员工，其为公司利益而开具账户并用于公司往来结算应属职务行为。该行为对外表现为同盛公司怠于清偿债务，属于同盛公司的合同违约行为。邬宏艳的行为虽有不当，但其行为对外表现为同盛公司规避债务，该瑕疵职务行为后果不应由其个人承担，原审判决令邬宏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实体责任负担研判有误，依法应予改判。原审被告同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5）扬广商初字第0518号民事判决；
二、许德有、陈卫军对扬州市同盛玩具电子有限公司在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2）扬广新民初字第0492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全部债务经该院（2012）扬广新执字第0020号案件执行未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扬州捷璟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为4992元、保全费1795元，合计6787元，由许德有、陈卫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84元，由上诉人许德有、陈卫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晗
代理审判员 焦立颖
代理审判员 席典玉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ＸＸ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