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27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畜牧总站，住所地济南市槐村街**号。
法定代表人：曲绪仙，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男，该站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营营，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众城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济齐路中段166号。
法定代表人：张桂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刚，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群，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畜牧总站（以下简称畜牧总站）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众城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城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6）鲁1425民初388号民事判决，众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鲁14民终2712号民事裁定，发回齐河县人民法院重申。齐河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于2017年8月20日作出（2017）鲁1425民初768号民事判决，畜牧总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畜牧总站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5民初7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双方解除《合作协议书》及事实租赁关系，并由众城公司交付所欠租金及利息；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众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在关于“合资公司”是否成立的焦点问题中，认定山东丰诺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诺公司）并非《合作协议书》中所约定成立的“合资公司”。丰诺公司登记的股东为众城公司和党红梅，即《合作协议书》中所约定成立的合资公司并未实际成立。根据《合作协议书》中经营租赁条款的约定及合同相对性原则，众城公司作为土地实际使用方，无论其作为股东与谁成立新公司，众城公司均应按照约定缴纳租赁费。一审法院在拖欠租金主体的焦点问题中却依据《合作协议书》第一、二、六条的约定判定承担责任的主体是新成立的“合资公司”，结合一审法院对合资公司并未成立的认定，承担责任的主体只能是丰诺公司，否则两个焦点问题的认定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党红梅成立的丰诺公司为责任承担主体错误。在畜牧总站未实际出资情况下，众城公司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内容实际使用场地并缴纳租金，无论后来以何种形式成立任何公司进行使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均应当认定众城公司为场地使用人并应当按时缴纳租金。2.《合作协议书》应予解除。畜牧总站未出资成立合资公司的原因是该协议违反了关于公益一类（即全额拨款）事业单位禁止投资经营的相关法律规定，相关条款当然无效，所以双方实际存在的并非是投资合作关系，而是租赁关系，因此畜牧总站依据众城公司没有履行租金支付义务而解除合同应予支持。3.畜牧总站并未先行违约。《合作协议书》中投资条款即土地办证条款基于法律强制性规定或政府不可抗力等原因未能履行，可依法予以免责，且以上原因并未影响众城公司的正常经营与使用。对于与众城公司的租赁条款，畜牧总站已完成了场地完全交付义务，并由众城公司多年实际使用，众城公司2009-2010年度按约定交付25万元租金已印证畜牧总站已按约交付了符合条件的使用场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决双方解除《合作协议书》及事实租赁关系，并由众城公司交付所欠租金及利息，依法保护国有资产，维护畜牧总站的合法权益。
众城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1.众城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合作协议书》第一、二、六条明确约定了案涉土地承租主体为众城公司与畜牧总站共同成立的“合资公司”而非众城公司。2.畜牧总站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属先行违约。《合作协议书》签订后，畜牧总站并未按照约定履行出资义务，也未履行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及腾空场地、交付资产的义务。截止目前，畜牧总站仍未将兔舍拆除腾空后交付给众城公司。3.畜牧总站先行违约，无权主张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它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迟延履行债务、违约的是畜牧总站，因此，享有合同解除权的应当是众城公司，畜牧总站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无权主张解除合同。畜牧总站也未向众城公司出具过任何解除案涉协议书的书面材料，因此主张解除涉案协议书的理由不成立。综上，畜牧总站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畜牧总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众城公司支付畜牧总站2014年9月30日前所欠租金人民币13万元及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2.众城公司支付畜牧总站2016年1月13日前所欠租金人民币321917元（计算方式：25万元+25万/365*105天=321917元）及利息（具体利息以前述欠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畜牧总站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3.确认双方2009年9月30日《合作协议书》于2016年1月13日解除；4.众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评估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争议的问题是：1.畜牧总站与众城公司是否依据《合作协议书》分别按约定出资设立并注册了“合资公司”；2.畜牧总站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3.拖欠畜牧总站租金的主体是否为众城公司；4.2009年9月30日双方所签《合作协议书》是否已于2016年1月13日解除。
关于争议问题一，众城公司认为丰诺公司是依据《合作协议书》成立的“合资公司”并提供工商登记证明，股东（××为众城公司和党红梅。畜牧总站不认可丰诺公司为合作下的公司。根据众城公司提供的丰诺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没有畜牧总站，畜牧总站又不予认可，故应认定双方没有成立注册新“合资公司”。关于争议问题二，畜牧总站认可其已向齐河县人民政府交纳有关费用，但至今没有办理下土地使用证。虽然畜牧总站没有办理下国有土地使用证书，但畜牧总站使用案涉土地是经齐河县人民政府批准同意使用，畜牧总站也交纳了相关费用，故应认定畜牧总站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关于争议问题三，2009年9月30日双方所签《合作协议书》开头约定“现就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公司及经营场地租赁和办理用地手续等事宜达成意向”，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注册一家有限责任公司…”，第二条约定“…合资公司租赁甲方的齐河县山东省畜牧示范园作为经营场所…”，第六条约定“经营场地租赁租金标准按照每年25万元人民币…”。从约定来看，承担向畜牧总站交纳土地租金的主体是新成立的“合资公司”而不是众城公司。关于争议问题四，畜牧总站在诉状中提到其于2016年1月6日向众城公司发函通知解除合同，但没有提供具体的“函”证明其主张。众城公司认可收到过畜牧总站2016年1月6日的《解除2009年9月30日<合作协议书>的通知》，但解除理由是众城公司没有履行支付租金义务。基于上述对争议问题一、三的分析，故对畜牧总站认为已向众城公司发出过解除合同函而合同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向畜牧总站交纳租赁土地租金的主体是双方依据《合作协议书》成立的新“合资公司”不是众城公司，对畜牧总站起诉众城公司支付租金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畜牧总站请求判决确认双方2009年9月30日《合作协议书》于2016年1月13日解除的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畜牧总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78元，由畜牧总站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9年9月30日，畜牧总站（甲方）与众城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注册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合资公司注册资金30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30万元，占注册资金的10%，乙方出资270万元，占注册资金的90%；协议第二条约定“在本协议约定办理土地手续前，合资公司租赁甲方的齐河县山东省畜牧示范园（具体位置及附属建筑物详见附图）作为经营场所”。……租赁期20年，从2009年10月1日起至2029年9月30日止。合同期满后，如合资公司仍需继续租赁该场地的，甲方同意继续延用该协议，并保证协议内容完全保持不变，不新增任何附加条件；第四条约定“在经营场地租赁期间一年内，甲方协助合资公司将场地内从最南端开始丈量出50亩并把土地使用权手续办理至合资公司名下（剩余部分土地使用权的手续，由甲方协调当地土地管理部门及政府部门，办理至合资公司名下）”；第六条约定“经营场地租赁租金标准按照每年25万元人民币。首批土地使用权手续办理完结后，未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部分租金按比例交纳”；第七条“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甲方负责把原厂区内人员及养殖产品清除，将腾空的房屋、场地等所有资产交付乙方，乙方可现行进入进行基础建设，所有投入可作为乙方对合资公司的出资。如投资超出乙方在合资公司中所占的注册资本时，甲方同比例增加注册资本或按比例缩小在合资公司的出资比例”。
2010年1月15日，众城公司与党红梅作为股东投资成立丰诺公司，现丰诺公司仍在案涉土地上进行生产经营。2009年至2013年畜牧总站收取了众城公司、丰诺公司支付的租赁费，其中2011年、2012年、2014年，畜牧总站出具的租赁费发票中显示的租金缴纳主体为丰诺公司。
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书》系畜牧总站与众城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首先，关于租赁费，畜牧总站主张虽系丰诺公司在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但丰诺公司的股东系众城公司，且众城公司与畜牧总站之间签订有《合作协议书》，2009年至2014年期间，众城公司亦是依据《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租赁费数额缴纳的租金，故缴纳租赁费的主体应为众城公司。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畜牧总站与众城公司曾达成合意共同出资成立“合资公司”，并同时约定“在本协议约定办理土地手续前，合资公司租赁甲方（即畜牧总站）的齐河县山东省畜牧示范园作为经营场所”，由此可知，众城公司并非双方所约定的缴纳租金的主体，且其也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的是丰诺公司，故畜牧总站依据《合作协议书》主张由众城公司缴纳租赁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不仅如此，众城公司与畜牧总站均认可的由畜牧总站出具的租赁费单据中记载的2011年以后缴纳租赁费的主体是丰诺公司，故对畜牧总站要求众城公司缴纳租赁费的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合作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畜牧总站主张解除《合作协议书》的主要理由是畜牧总站为社会公益一类事业单位，不能进行投资经营，且众城公司未能依约缴纳租赁费构成违约。对此，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书》实为投资合作性质的合同，作为签订合同的双方互付债务均应诚信履约。畜牧总站主张其为事业单位无法进行投资经营，对此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众城公司是否违约，根据前述问题的分析，众城公司并非缴纳租赁费的主体，故畜牧总站以其未足额缴纳租赁费为由主张众城公司构成合同违约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畜牧总站主张《合作协议书》应予解除的上述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畜牧总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78元，由上诉人山东省畜牧总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Ｘ Ｘ
审判员 高 红 梅
审判员 郑卫华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鲍 荣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