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建荣，男，1961年6月2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白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金发，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敏，江苏东银律所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南京紫金（江宁）科技创业特别社区（江宁区秣陵街道秣周东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张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利剑，南京市江宁区秦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浩,男，1976年1月5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利剑，南京市江宁区秦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魏红燕，女，1970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
上诉人薛建荣因与上诉人江苏苏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石公司）、原审被告张浩、魏红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0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建荣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苏石公司向薛建荣返还款项1978000元；2.改判苏石公司按照年利率18%向薛建荣支付资金占用损失；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苏石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2015年8月8日，苏石公司、薛建荣、崔晓玲签订《居间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委托期限为2015年8月8日至2016年8月7日，委托事项为苏石公司为薛建荣促成借款，但在该委托期限内，苏石公司没有促成任何借款，所以该合同约定的216000元报酬不应支付。2.履约保证金123000元款项也不应扣除。虽然苏石公司有收取履约保证金的授权，但履约保证金是为了保证合同的履行，其性质上属于担保，在合同到期或者依法解除时应当将该笔款项退还，现居间合同委托期限早己超过，苏石公司应将该部分履约保证金退还。苏石公司只是代收，而无权取得此部分款项。但是截止目前，苏石公司既没有将履约保证金支付给出借人，也没有返还给苏石公司，而是据为己有，属于不当利益，应予以返还。3.本案是基于“苏石公司欺骗薛建荣其己将薛建荣所欠魏红艳之债归还，而要求苏石公司直接向其归还借款”而产生的诉讼，对于薛建荣向魏红艳借款年利率18%的标准，苏石公司是明知的。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94条中规定：“拾得人将拾得物据为己有，拒不返还而引起的诉讼，按照侵权之诉处理”，因此，恶意不当得利可以参照侵权处理，薛建荣的资金占用损失应为年利率18%。
苏石公司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定的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但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有误。
张浩辩称，薛建荣出具了欠款26万元的欠条，不清楚一审法院为什么认定为216000元。关于履约保证金，在居间协议上明确注明薛建荣违约，苏石公司就不再返还。薛建荣已违约，履约保证金应扣除。薛建荣主动汇利息款给张浩，张浩从未强迫。苏石公司不存在恶意，不应支付利息。
苏石公司上诉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1638655元为1116700元，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为止计算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汇款2086000元中，其中有162000元、121500元是支付给两个投资人的利息，合计283500元，应从不当得利数额中扣除。2.有一笔居间费用7万元，一审法院没有认定错误，苏石公司应收取。3.薛建荣出具的26万元欠条是关于延期一年的手续费，因此违约金应是以26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的3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数额为124800元。
薛建荣辩称，对于苏石公司所称的其收到薛建荣的款项之后支付给另外两个债权人的事实，不予认可。事实上，在一审中无论是薛建荣还是一审法院均再三向苏石公司确认收薛建荣钱款的原因，苏石公司陈述为违约金及罚息，根本就没有陈述向薛建荣的债权人还款。一审中薛建荣与倪继文以及李红芳在江宁区法院执行局进行了债权债务的清理，已全部归还了，倪继文以及李红芳都未陈述过苏石公司代薛建荣还过利息。薛建荣向倪继文以及李红芳归还利息都是自己归还，没有委托苏石公司归还。倪继文以及李红芳、魏红艳实际上是苏石公司平台的投资者，苏石公司作为居间方跟这几人有很多业务合作，他们之间有款项往来也正常，不能视为是代薛建荣付款。苏石公司在二审当中突然提出曾经为薛建荣代付利息，薛建荣不能认可。关于手续费的问题，一审已查明，苏石公司主张的7万元居间报酬及26万元相应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浩同意苏石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魏红燕未答辩。
薛建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石公司和魏红燕共同返还薛建荣208.6万元及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浩系苏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5年9月起，薛建荣分别于2015年9月9日、9月10日、9月24日、9月24日、10月27日、12月3日、2016年1月8日、2月1日、2月5日、4月15日、5月18日、6月16日、7月29日、10月18日、10月21日、11月25日向张浩汇款51000元、30000元、120000元、6000元、126000元、110000元、40500元、40500元、100000元、40500元、40500元、100000元、400000元、100000元、50000元、100000元。张曼璐受薛建荣委托分别于2016年3月18日向张浩汇款100000元、100000元、60000元。另2015年8月12日，薛建荣向李金平汇款7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785000元，苏石公司认可上述款项系张浩及公司员工李金平共同代其收款。薛建荣亦认可张浩收款的行为是为苏石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
审理中，薛建荣还提供崔晓玲向张浩转账的银行业务凭证2张，证明其妻子崔晓玲分别于2015年1月30日、2015年2月9日向张浩转账112000元、189000元，合计301000元。苏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该两笔款项是薛建荣与其建立居间合同后，其收取的手续费。
审理中，苏石公司提供了2015年1月29日魏红燕（出借人）与薛建荣、崔晓玲（借款人）及薛珊（保证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约定薛建荣、崔晓玲向魏红燕借款14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5年1月30日至2015年7月29日。还提供于同日，薛建荣、崔晓玲、薛珊（委托人）与苏石公司（居间人）签订的《居间合同》复印件一份，委托期限约定为2015年1月29日至7月28日，该《居间合同》第四条约定，委托人同意居间人代为收取因签订借款合同而应向出借人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金额为42000元。苏石公司还提供2015年2月9日倪继文、李红芳（出借人）分别与薛建荣、崔晓玲（借款人）及薛珊（保证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复印件各一份，约定薛建荣及崔晓玲向倪继文借款150万元、向李红芳借款12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6个月，自2015年2月9日至2015年8月8日。以及委托人薛建荣、崔晓玲与居间人苏石公司签订《居间合同》复印件一份，委托期限为2015年2月9日至8月8日。该《居间合同》第三条约定，报酬及支付期限为苏石公司促成薛建荣、崔晓玲与出借人借款合同成立的，报酬为108000元。委托人应当在合同签订之日内支付报酬。合同第四条约定，薛建荣、崔晓玲同意由苏石公司代为收取因签订借款合同而应向出借人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81000元。
薛建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并主张2015年2月9日的居间费108000元其已经支付，但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同时其认为苏石公司无权收取上述费用。另查明，2015年8月8日，薛建荣、崔晓玲与苏石公司还签订一份《居间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委托期限为2015年8月8日至2016年8月7日，合同第三条约定报酬及支付期限为苏石公司促成薛建荣、崔晓玲与出借人借款合同成立的，报酬为216000元。委托人应当在合同签订之日内支付报酬。苏石公司主张该份居间合同是对之前借款期限的延长，双方的居间关系继续存续，所以应当收取居间费，苏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上述三份《居间合同》第六条均约定，委托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报酬、居间活动费用的，应按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应付未付款得违约金。
审理中，苏石公司还提供2016年3月8日薛建荣出具给苏石公司的欠条复印件一张，载明“今欠苏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贷款手续费计贰拾陆万元正，约定2016年3月18日前归还。”苏石公司对该欠条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苏石公司不应当收取该款项。
审理中，苏石公司认为薛建荣转账的30.1万元是手续费，178.5万元是依据《居间合同》第六条收取的违约金及利息。庭审中，薛建荣表示因其与魏红燕系借贷关系，故不在本案中向魏红燕主张权利。另薛建荣主张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8%计算资金占用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苏石公司通过张浩及李金平取得了薛建荣2086000元，苏石公司辩称上述款项的取得是依据《居间合同》收取的居间费、履约保证金及违约金、利息等。根据《居间合同》约定薛建荣应当支付的居间费108000元及216000元合计为324000元，并应当于合同签订日支付。如果未付，应当按照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故苏石公司取得的2086000元中的324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有法律依据，薛建荣无权要求返还。因薛建荣已经在2015年1月30日及2月9日共计支付过301000元，苏石公司亦认可该费用是收取的手续费，故相应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及时间应当以23000元（324000元-301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8日开始计算至2015年8月11日止，经计算为345元。综上，苏石公司可以收取的居间费及违约金合计324345元。另根据《居间合同》约定，薛建荣同意苏石公司代为收取因签订借款合同而应向出借人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共计123000元，故薛建荣收取上述款项有法律依据，薛建荣无权要求返还。综上，薛建荣可以要求苏石公司返还的款项应当是2086000元扣除苏石公司收取的上述居间费、违约金及履约保证金合计447345元后的款项即1638655元。苏石公司辩称的其他款项其亦有权收取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返还的标的，为受益人取得的利益，而非受损人的损失。故对薛建荣主张按照年利率18%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薛建荣可以自受益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主张资金占用损失。薛建荣自愿放弃在本案中对魏红燕的诉讼请求，系行使自己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苏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薛建荣款项163865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其中4655元自2015年9月10日起、126000元自2015年9月24日起、126000元自10月27日起、110000元自12月3日起、40500元自2016年1月8日起、40500元自2月1日起、100000元自2月5日起、260000元3月18日起、40500元自4月15日起、40500元自5月18日起、100000元自6月16日起、400000元自7月29日起、100000元10月18日起、50000元自10月21日起、100000元自11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一审法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薛建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35元，由苏石公司负担。
二审中，苏石公司提供李金平的银行流水单证明2016年1月8日至8月18日苏石公司通过李金平向薛建荣的债权人倪继文、李红芳汇款支付利息，金额分别为162000元、121500元，共计283500元，该款项应从不当得利中扣除。薛建荣质证称：不属于新的证据，李金平与倪继文以及李红芳有大量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没有委托过苏石公司支付利息。
二审中，薛建荣提供了执行和解协议，证明薛建荣与倪继文、李红芳之间的本金以及利息全部已结清。苏石公司、张浩质证称，证据并不能反映薛建荣向两人支付利息的具体情形，也不能否认苏石公司向两人支付利息。
本院认证意见：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在下文中予以综合认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不当得利款项数额如何认定及不当得利款项如何计息。
本院认为，关于苏石公司主张的285000元是否应从薛建荣主张的不当得利的数额中扣除的问题，薛建荣主张的系其与魏红燕之间的款项产生的纠纷，薛建荣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红芳、倪继文之间债权债务已结清，苏石公司一审中也未陈述为薛建荣代付款项问题，二审中苏石公司提供李金平支付给李红芳、倪继文款项的证据，但并非支付给魏红燕，李金平与李红芳、倪继文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苏石公司主张应从本案不当得利的款项中扣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因该款项往来产生其他纠纷，各利益相关方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予理涉。关于苏石公司主张薛建荣还应向其支付2015年1月29日居间合同项下7万元居间报酬问题，本院认为，该合同并未约定居间报酬，故其主张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薛建荣主张216000元报酬不应支付的问题，由于2015年8月8日的居间合同约定了报酬216000元，结合薛建荣2016年3月8日出具欠条的事实，本院认为，苏石公司解释该合同是对之前借款期限的延长而签订的，其应收取该报酬，该解释符合情理，薛建荣主张该合同未履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2015年2月9日居间合同项下的居间报酬已经支付，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苏石公司主张的薛建荣出具的26万元欠条约定的违约金1248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因薛建荣与苏石公司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如前所述，薛建荣可收取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为两笔即108000元、216000元，如未如期支付应承担违约金，苏石公司主张按照欠条支付违约金，和双方的法律关系及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该欠条约定的违约金的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关于薛建荣主张的履约保证金123000元应返还的问题，居间合同中约定薛建荣同意苏石公司代为收取因签订借款合同而应向出借人支付的履约保证金，苏石公司收取该款项，有合同依据。薛建荣主张苏石公司不应收取该款项，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就不当得利款项的利息计算问题，因苏石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应予以返还，薛建荣主张返还款项时按照年利率18%计算其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薛建荣因向苏石公司支付款项，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从实际占用之日起计算利息，苏石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苏石公司、薛建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10元，由苏石公司负担9020元，薛建荣负担63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永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