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速众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柘林村588号4幢7室。
法定代表人：王信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家港保税区展强纺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纺织原料市场408D室。
法定代表人：邱学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钰阳，江苏吴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皇潇丽，江苏吴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速众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展强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8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速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展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速众公司付货款443421.32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展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没有举证证明速众公司欠货款的相关证据，展强公司负责业务的直接当事人说不清购买了多少面料、已付多少货款，而一审法院却以速众公司已给付承兑汇票，在某一银行未兑付过，并合理怀疑认定速众公司欠货款。速众公司背书给付展强公司两张承兑汇票，展强公司在承兑汇票到期前十日应向银行提示兑付，如果没有按规定提示，票据不能兑付的责任应当由展强公司自己承担，如果提示已经兑付了，则银行应当出示不予兑付的票据，交付展强公司，然后由展强公司依据票据法的规定向速众公司追索。如果是票据不能兑付，就是票据追索权纠纷而不是欠货款纠纷，所以原审法院判决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认定产品没有面料含棉花的约定，并且已超过合同异议期驳回了速众公司的反诉请求，也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速众公司和展强公司合同没有书面表示出含棉量，但面料中的40支双纱+150D珠地网眼汗布、有效门幅、克重结合就是交易习惯中的含棉量，合同中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是速众公司和展强公司习惯指面料外观的门幅和色泽、光洁是否符合，没有约定内在的含棉量，2017年6月速众公司告知展强公司面料质量不如前面几批，展强公司与速众公司协商要求速众公司尽可能将面料用出去，速众公司与客户公司沟通后使用了该批货物，但承诺出现质量问题时要承担责任。后客户公司通知速众公司该批货物经中原地产检测后不合格，要求从应支付给速众公司的货款中扣除209130元，速众公司为了证实质量问题又进行了重新检测发现确实不合格。速众公司与展强公司的质量纠纷是内在质量问题，应按照合同法关于内在质量规定处理，而原审法院驳回速众公司的反诉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展强公司辩称：速众公司结欠展强公司的货款事实清楚，速众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同时也没有向法庭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一审裁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展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速众公司支付货款443421.32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443421.32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6月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2.诉讼费用由速众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展强公司明确放弃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速众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展强公司承担因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2091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展强公司和速众公司存在面料买卖的业务往来，由展强公司向速众公司供应各类面料。2016年1月，速众公司向展强公司交付号码为0010006125815663、0010006125815755的商业承兑汇票各一份，两份汇票载明：付款人均为仪华公司，付款人开户行均为富邦华一银行静安支行，出票金额分别为260024.16元、200000元，汇票到期日分别为2016年4月30日、2016年6月30日。
2017年12月25日，富邦华一银行上海静安支行出具说明一份，主要内容是：0010006125815663的商业承兑汇票，我支行曾拒付；号码为0010006125815755的商业承兑汇票，我行查无兑付记录。
展强公司主张上述两份商业承兑汇票已于2016年5月12日通过邮寄方式退回给速众公司，为此提供了号码为214718778867的顺丰速运快递单（寄件客户存根），但未提供相应的投递记录。速众公司否认收到展强公司退回的上述两份承兑汇票。
关于双方的货款往来，展强公司陈述：双方在2015年5月份开始往来，一直到2017年5月份，我公司总的供货金额为1848264.46元，速众公司总付款是1404843.14元（不包括涉案的两张汇票的金额），速众公司尚结欠货款443421.32元。速众公司则陈述：我公司不清楚向展强公司购买多少货物，因为展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我公司支付了180多万，包括本案的两张承兑汇票，具体的付款金额无法明确，因为付款有现金、承兑汇票、转账等多种方式，所以无法统计，目前来讲两清了；因为展强公司所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我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展强公司赔偿。
速众公司就其反诉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一、展强公司（供方）和速众公司（需方）于2017年4月26日、5月19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各一份（载明的面料均为40支双纱+150D珠地网眼汗布，交货期限均为合同签订确认后20天，供方对面料的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均为需方发现面料质量与合同约定不符，应在下料前及时书面通知供方，对于有质量问题的面料需方不得随意开裁，否则供方将不负任何责任，供方对面料质量负责的期限为交货后30天，需方应在约定的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逾期视为面料质量合格，该两份合同对面料的含棉量未作出约定），用于证明该两次购进面料发生质量问题。二、济达公司（买方）和速众公司（加工方）分别于2017年4月18日、5月17日、5月19日签订的《成衣经销合同》4份（载明的服装面料均为65%棉、35%聚酯纤维针织面料），用于证明速众公司与济达公司订立了成衣合同，要求的面料与展强公司的面料要求相符。三、展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信柱与济达公司业务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用于证明2017年9月13日济达公司认为速众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并在聊天中将扣除速众公司货款的相关依据同时发送给速众公司。展强公司未能提供微信原始载体，并表示王信柱的微信号不清楚，济达公司业务员微信号为×××，但该业务员的姓名不清楚。四、中纺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两份（载明的委托单位为深圳中原地产公司，样品为红色珠地网眼A面料）。用于证明含棉量不符合双方约定质量要求。速众公司陈述深圳中原地产公司委托济达公司加工T恤，济达公司又委托速众公司加工。
展强公司对速众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两份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为交货后30天，速众公司没有在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展强公司交付的产品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对证据二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由于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形式要件，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速众公司称该聊天记录发生时间是在2017年9月13日，是在展强公司起诉之后，不排除是速众公司与他人串通和编写的聊天内容，另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济达公司的产品是用展强公司提供的原料加工生产，更不能排除速众公司及济达公司生产过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对证据四，该检测报告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委托方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因此该份检测报告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速众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关于面料质量问题，速众公司陈述：40支纱的含棉量应当是65%；速众公司王信柱是在2017年6月份与展强公司业务员电话联系提出所供布料存在质量问题的；在速众公司得知上家客户单位认为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前，速众公司没有对对面料检测，直接做成衣服；2017年9月13日济达公司业务员告知速众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信柱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展强公司则认为40支纱代表粗细，与含棉量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展强公司和速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关于展强公司主张速众公司结欠货款的问题，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第一，速众公司主张其向展强公司交付了号码为0010006125815663、0010006125815755的商业承兑汇票各一份用于支付货款，且双方钱货两清，但根据上述商业承兑汇票付款行的说明，实际上到期日为2016年4月30日、号码为0010006125815663汇票被付款行拒付，此时，虽然号码为0010006125815755汇票尚未至到期日2016年6月30日，展强公司陈述在先到期汇票拒付的情况下，其于2016年5月12日将两份汇票通过邮寄方式退回速众公司具有合理理由。第二，根据付款行的说明，号码为0010006125815663汇票被付款行拒付；号码为0010006125815755汇票无兑付记录，就该汇票，如果能兑付的情况下，展强公司不要求付款行兑付而要求交付汇票的相对人给付货款，显然不符合通常做法，只能说明该汇票无法兑付或已由展强公司退还速众公司；所以，展强公司收取速众公司汇票但未能达到收取货款的目的。第三，速众公司作为与张强公司发生买卖业务的直接当事人，竟无法说明实际购买面料的货款、已付款等事实问题，其解释的理由有违公司法规定，也不具有任何说服力，一审法院对速众公司陈述内容持合理怀疑。综上，展强公司陈述的两份涉案汇票已退还速众公司的盖然性更大，鉴于涉案的汇票实际上被付款行拒付或未兑付、展强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小于两份汇票金额，且速众公司认为钱货两清是包含了涉案两份汇票的金额，故一审法院对展强公司主张速众公司给付货款443421.32元的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速众公司主张的展强公司所供货物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第一，速众公司提供的和展强公司于2017年4月26日、5月19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均约定质量异议期为交货后30天，逾期视为面料合格，如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应在下料前通知展强公司，现速众公司对微信聊天人员的身份无法明确，提供的微信记录截屏打印件真实性亦无法认定，且速众公司已将面料制成成衣，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速众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通知义务。第二，速众公司提供的中纺公司出具的两份检验报告载明的委托单位均为深圳中原地产公司，该单位与速众公司的关联性无证据证实，检验样品是否为展强公司所供面料无法认定。第三，速众公司认为质量问题主要是面料的含棉量不符合约定，但其和展强公司所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对面料的含棉量并未作出约定，而40支纱从公知资料而言仅是纱的粗细指标，速众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面料的含棉量作出了约定。第四，速众公司陈述其是在2017年9月13日才由济达公司告知面料存在问题，此前其对没有对面料检测，但速众公司又陈述其法定代表人王信柱在2017年6月份向展强公司业务员提出面料存在质量问题，速众公司的陈述内容存在矛盾，一审法院对其陈述内容持合理怀疑。综上，速众公司主张展强公司所供面料的不符合约定、存在质量问题，无事实依据，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速众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展强公司货款443421.32元；二、驳回速众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2770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4192元，合计6962元，由速众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2218元，由速众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速众公司在对展强公司提供的货物进行检验时并未通知展强公司。
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展强公司和速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展强公司与速众公司自2015年5月起开始有业务往来，根据展强公司的陈述，截至2017年7月，展强公司总的供货金额为1848264.46万元，除案涉两张汇票，速众公司共付款1404843.14万元。根据速众公司的陈述，速众公司共向展强公司支付180多万元包括案涉两张汇票，已经钱货两清。现案涉两张汇票被付款行拒付，故速众公司应当继续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展强公司主张速众公司仍应给付货款443421.32元，而案涉汇票金额共计为46万元，展强公司主张的金额小于汇票金额，系展强公司放弃自己的权利，对此项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速众公司主张的本案应该为票据追索权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本院认为，本案中汇票是速众公司交付给展强公司，作为支付买卖合同的货款。展强公司在被付款行拒付后，因合同权利未得到实现，其可以要求速众公司支付货款。速众公司主张本案应该为票据追索权纠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速众公司主张的产品质量问题，合同中约定质量异议期为交货后30天，逾期视为面料合格，如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应在下料前通知展强公司。速众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出反诉，要求展强公司赔偿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异议期限。速众公司提供了大加利（太仓）质量技术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和常熟中纺联检测中心有限公司的出具的检验报告，用来证明展强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因速众公司是单方面委托检测，在检验时并未通知展强公司，检验报告中无法反应出检验材料是否为展强公司所提供的货物，因此速众公司所提供的检验报告不能证明展强公司所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
综上所述，速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8元，由上海速众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鲁江
审判员 柏宏忠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