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5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本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朱枫公路3035号125-9室,实际经营地点上海市浦东区秀浦路2500弄3号。
法定代表人:杨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婧,天津杰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滨海新区泽安泰消防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滨海民营经济成长示范基地创意中心A座1912室010号,实际经营地天津市南开区资阳路17号12号楼。
法定代表人:杨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立强,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耕,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天本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滨海新区泽安泰消防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安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三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婧,被上诉人泽安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立强、刘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天本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泽安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强行干预解除双方合同于法无据。依法成立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约定应当先行支付货款再发货,而无约定付款前备齐货的义务,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有误。
泽安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泽安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天本公司支付货款2881645元;2.判令泽安泰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28520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8日至判决书指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参照罚息利率计算(暂自2014年5月8日至2015年11月30日止的利息为33519.20元);3.判令泽安泰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2653125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30日至判决书指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参照罚息利率计算(暂自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11月30日止的利息损失为222868.8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泽安泰公司承担。
泽安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其与天本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2.天本公司赔偿因延期交货造成泽安泰公司不能及时向北京市消防局交货的信誉损失人民币8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天本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1日,天本公司(乙方)与泽安泰公司(甲方)签订了编号为TB140401《借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用八爪鱼破拆液压工具组一套,用于北京消防局招标(2014年5月5日)使用;甲方承诺于2014年5月10日前归还,逾期返还,视为甲方已购买;若封样,转销售立即支付全额货款;货款金额为228520元。合同签订后,天本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发货,泽安泰公司于4月30日接收货物。2014年5月8日,泽安泰公司在北京市公安消防局的招投标中中标,并于当日签订了《政府采购合同》,为北京市公安消防局供应单兵便携(电动)破拆工具组13套(S4),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之日起40日内。合同签订后,天本公司(供方)与泽安泰公司(需方)于2014年6月3日,签订了编号为HR140508的《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出售八爪鱼破拆液压工具组13套(样品转销售,即含上述借用合同中已交付的一套);产地型号:俄罗斯S4;结算方式及期限:收到2300000元货款即发货,余款于发泵前一次性结清;总价款为2881645元;该销售合同中约定的电池泵注明含充电器。2014年7月29日,天本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泽安泰公司13套合同的货已备好,要求打四五十万的预付款。2014年12月22日,天本公司向泽安泰公司发出催告付款函,要求泽安泰公司在收到函件之日起5日内支付货款2881645元。
另查明,天本公司与泽安泰公司因2014年3月2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的八爪鱼破拆液压工具组中的电池泵产生纠纷,天本公司于2015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泽安泰公司,后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了交付3台电池泵、支付货款及就电池泵如存在质量问题的解决方式。后泽安泰公司因电池泵存在质量问题向一审法院提起对天本公司的诉讼,后撤回起诉。
再查明,2014年6月18日,天本公司从俄罗斯进口了涉案《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货物,但《报关单》中载明的货物名称背负泵与《销售合同》中的电池泵存在差异,且报关单中亦未显示进口了顶杆延长杆。
庭审中,天本公司主张2014年6月25日已备齐了双方约定的销售合同中的全部货物,目前该批货物就保存在天本公司内。对于报关单中记载的两项争议产品,请求由法官到货物现场对货物的具体情况进行核实,但事后,天本公司以信件形式告知一审法院拒绝进行核实。泽安泰公司认为,如果经过现场验货,天本公司备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且是在2014年7月备齐的货物,且三证齐全,泽安泰公司同意购买。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当履行”,但按约履行合同很大程度上还要取决于当事人的自愿,在一方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时,以绝对的强制对抗当事人的意思自由,且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强制履行成本过高的情形下,强制履行显然是非理性的选择,在某些个案中必然会耗费极大的社会成本。本案中,双方诉争的合同为2014年6月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收到230万货款即发货”。依据该约定,泽安泰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先履行义务,虽然该合同并未约定泽安泰公司具体的付款时间,但天本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以电子邮件的形式通知泽安泰公司“该份合同的货已备好,要求打四五十万的预付款”,泽安泰公司并未按照通知内容履行付款义务。同时,泽安泰公司签订该份合同的目的在于要履行其与北京市公安消防局于2014年5月8日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之日起40日内,但泽安泰公司并未将该合同的履行时间告知天本公司,而是独自组织货源履行了上述《政府采购合同》,泽安泰公司的上述行为致使涉案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另,合同约定“收到230万货款即发货”,虽未明确约定天本公司要在泽安泰公司支付货款前就要完成备货义务,但天本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备齐货物是履行合同的基本要求,也是履行合同的应有之义,并不加重其负担,且天本公司如要做到在收到货款后立即发货,则必须提前完成备货义务。庭审中,天本公司亦主张2014年6月25日已备齐了双方约定的销售合同中的全部货物,并于2014年7月29日通知了泽安泰公司,但对于泽安泰公司提出的合同中约定的电池泵及顶杆延长杆在报关单中未体现,即未进行备货的抗辩意见,天本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即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于《销售合同》中约定的电池泵及顶杆延长杆在2014年6月份已完成了备货义务,同时,对于一审法院要求提供的涉案产品的合格证书、产品说明书、原产地证明亦未予提供。一审法院认为,电池泵是八爪鱼破拆液压工具组的“心脏”部件,对于该项产品天本公司未完成备货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再者,双方因2014年3月2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的八爪鱼破拆液压工具组中的电池泵部件曾产生过纠纷,案件一直持续到本案的审理期间,最后以泽安泰公司撤回起诉了结,双方之间的矛盾与不信任,致使合作基础丧失。综上,在双方都处于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合同实际上已不能履行,如果不允许当事人解除合同,将会使双方被绑架在一个无实际意义的法律形式上,使双方的法律关系始终无法摆脱不确定的状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事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双方诉争的合同不适宜继续履行,应予以解除。对于天本公司已交付的一台八爪鱼破拆液压工具组的货款,泽安泰公司应按照《借用合同》中的金额支付给天本公司,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对于泽安泰公司要求天本公司赔偿信誉损失80000元的主张,天本公司不予认可,泽安泰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对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泽安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天本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要求给付货款22852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同时,泽安泰公司应向天本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285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为宜,自2014年5月11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对于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天本实业有限公司与天津滨海新区泽安泰消防技术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解除;二、天津滨海新区泽安泰消防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上海天本实业有限公司货款22852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285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4年5月11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上海天本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天津滨海新区泽安泰消防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9854元,由上海天本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7680元,由天津滨海新区泽安泰消防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17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40元,由上海天本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0元,由天津滨海新区泽安泰消防技术有限公司负担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天本公司提交了一审法院委托中介机构鉴定、审计、拍卖申请表,一审询问笔录,以证明一审法院存在违反法定程序问题;泽安泰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与双方之间的关联案件有关。泽安泰公司提交了三套其从俄罗斯进口产品的合格证,以证明天本公司如主张备齐货,应当提供相应证件;天本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天本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与其上诉争议请求及本案争议事项无关,故本院对其所提交的证据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关于泽安泰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证据显示文字为俄文,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要求,亦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在本案中亦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天本公司与泽安泰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4月21日、2014年6月3日所签订的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在签订合同之后,天本公司亦将涉诉合同项下的货物样品一台交付泽安泰公司,泽安泰公司亦已实际使用,双方对于2014年4月21日合同的履行情况均不持异议。关于2014年6月3日合同,合同约定天本公司在收到230万元货款后即发货,余款于发泵前一次性结清。现泽安泰公司已明确表示其已另行组织货源对涉诉合同项下货物对案外人进行了交付,故要求解除合同;天本公司则表示已经备齐涉诉合同项下货物要求合同继续履行,但天本公司未能就其已在合理期间备货齐全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由此一审法院基于上述事实,依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考虑双方之间履行合同的情况,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关于天本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和资金占用费损失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及合同履行情况,所作处理亦无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天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25元,由上诉人上海天本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辉
代理审判员 景 新
代理审判员 王伟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卢钰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