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3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都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同义村。
法定代表人：王文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佩利，系黑龙江公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雅杰，女，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所地密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春林，男，1961年2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所地密山市。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系黑龙江智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凯发，男，1966年4月6日出生，汉族，国都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责人，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国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黄凯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黒0382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国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5日以二审出现新证据为由作出（2017）黑03民终50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密山市人民法院[2016]黒0382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发回密山市人民法院重审。密山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黒0382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国都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佩利、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及其二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被上诉人黄凯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密山市人民法院（2017）黑0382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雅杰、姜春林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2011年7月28日发生的50万元借款，上诉人分别于2011年10月4日和10日偿还孙雅杰30万元和20万元，并有汇款实际操作人初秀香标记的“2011年7月28日借款结清”字样和孙雅杰签字。一审法院将该50万元认定为是偿还2010年2月11日孙雅杰与案外人周琦之间的资金往来，并判决上诉人再次偿还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不公平。2010年2月11日孙雅杰打入周琦个人账户的50万元不是国都公司借款。2、2013年7月1日由黄凯发出具的60万欠据并没有实际发生。是之前借款利滚利产生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保护是错误的。
孙雅杰、姜春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公正。一、黄凯发在任职期间为了项目的收尾工程向孙雅杰、姜春林的借款均系职务行为，应由国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二、关于利息给付问题。虽然双方约定的部分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但都是双方认可的。三、关于2011年7月28日的借款是否偿还问题。上诉人以其财务人员初秀香标注的“2011年7月28日借款结清”字样作为该笔借款已经偿还的抗辩理由没有证据支持。初秀香在一审出庭作证时证实周琦在任项目部出纳员时，向二被上诉人借过50万元，周琦的借款是职务行为。而上诉人的2011年10月4日和10日两笔还款正是偿还该笔借款，与2011年7月28日的借款没有关系。四、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60万元的欠据问题。1、该欠据是黄凯发亲笔所书，“欠据”和“借据”被上诉人没有特意区分清，也不知道二者的区别，上诉人仅以此为由企图推翻该60万元借款的事实是不能成立的。2、上诉人所谓的该60万元欠条是由“利滚利”产生的利息形成的理由亦没有证据证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凯发辩称，答辩意见同国都公司的上诉意见外，另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2011年10月4日和10日两笔还款不是偿还2011年7月28日的50万元借款是错误的。孙雅杰与周琦之间的汇款只能证明其二者之间有经济往来，该笔借款打入的是周琦的个人账户，且未录入公司的财务帐上，不能证明是公司借款。二、一审判决不支持黄凯发关于60万元欠据是此前的借款利息计算出来的、借款没有实际发生的主张，是错误的。欠条是2012年7月1日出具的，被上诉人孙雅杰证明资金来源的取款时间是2013年6月28日，不能证明孙雅杰向上诉人交付了借款。
姜春林、孙雅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国都公司、黄凯发给付借款本金368.60万元及利息；后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国都公司、黄凯发给付2017年1月13日至2017年10月1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482286元及自2017年10月12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给付利息。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国都公司为承建密山市人民医院外科大楼成立国都公司密山项目部，黄凯发为项目部负责人，初晓友、初秀香、周琦为该项目部工作人员。为建楼需要，初晓友于2011年7月28日分两次从孙雅杰、姜春林处借款分别为1000000元、500000元，合计1500000元整。其中初晓友给孙雅杰、姜春林出具1000000元借款借据，并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月利率为3分，借款期限为3个月。2011年11月10日初晓友从孙雅杰、姜春林处借款300000元，借期一年，借款月利率为3分。2012年8月9日黄凯发从孙雅杰、姜春林处借款86000元。2012年8月9日黄凯发从孙雅杰、姜春林处借款500000元，借期两个月，约定月利息6分。2012年8月13日黄凯发从孙雅杰、姜春林处借款500000，借期3个月，约定月利率6分。2013年7月1日黄凯发从孙雅杰、姜春林处借款600000元。因借款到期，国都公司及黄凯发没有偿还。由于孙雅杰、姜春林资金周转紧张，经孙雅杰、姜春林与黄凯发协商，黄凯发同意孙雅杰、姜春林从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000000元，约定利息5分，其中200000元由黄凯发使用并偿还，800000元由孙雅杰、姜春林使用，所产生的利息部分由黄凯发承担一半。黄凯发应承担的200000元借款至今未还。孙雅杰、姜春林在2012年11月20日借款800000元，于2014年5月19日偿还本息。综上所述，初晓友在孙雅杰、姜春林处借款1800000元，黄凯发在孙雅杰、姜春林处借款1886000元，合计3686000元。国都公司于2011年10月4日、2011年10月10日分两次计偿还孙雅杰、姜春林500000元；于2012年10月13日通过中国银行汇款的方式偿还孙雅杰280000元。前述款项，经孙雅杰、姜春林多次索要，未果。故孙雅杰、姜春林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黄凯发系国都公司密山项目部负责人，初晓友、初秀香是国都公司密山项目部工作人员，在国都公司建设密山市人民医院办公楼时为了建楼需要，初晓友、黄凯发均向孙雅杰、姜春林借款，用于密山医院楼的建设。该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该债务应由国都公司承担。因黄凯发是国都公司密山项目部的负责人。其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责任。孙雅杰、姜春林要求国都公司给付欠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雅杰、姜春林要求国都公司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初晓友2011年7月28日借款1000000元，2011年11月10日借款300000元约定月利息3分，黄凯发于2012年8月9日借款500000元及2012年8月13日借款500000元，均约定月利息6分，2012年11月20日借款200000元约定月利息5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起诉的利息，约定高出法律规定的月息2分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保护，应以月利息2分予以支持。原告于2012年11月20日从小贷公司（荣艳霞、密山市汇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800000元，约定月利息5分，原告已于2014年5月19日本息全部偿还，按民间借贷法律规定，双方约定月利息3分并已实际给付，不再退还的规定，该800000元的借款应按3分计算利息。按孙雅杰、姜春林与黄凯发的约定，该笔借款应由黄凯发承担一半利息的约定，黄凯发应承担800000元借款自2012年11月20日至2014年5月19日期间按月息1.5分计息的利息。原告要求被告给付2011年7月28日借款500000元，按月利率3分计算利息；2013年7月1日借款600000元，按月利息3分计算利息。因在借据中没有约定利息，证人初秀香虽证实500000元借款约定了3分利息，但无其他证据佐证，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要求利息的诉讼请求应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予以保护。国都公司提供的两张孙雅杰、姜春林出具的收条，即2011年10月4日300000元收条、2011年10月10日200000元收条，因孙雅杰、姜春林提供2010年2月11日500000元的汇款交易回单，证实500000元系偿还此笔欠款。因此国都公司、黄凯发主张该500000元是偿还2011年7月28日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凯发提出600000元借款系此前初晓友借款的利息打的欠条，未实际借款，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国都公司提供280000元银行客户回单，证明偿还孙雅杰、姜春林借款，孙雅杰、姜春林否认，认为偿还的是起诉数额以外的其他借款本息，因无其他证据佐证，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国都公司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笔还款应从借款本息中扣除。孙雅杰、姜春林增加诉讼请求的部分，对于增加利息的主张，依法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保护，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孙雅杰、姜春林借款本金3686000元，利息3929694元，本息合计7615694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如逾期偿还，则另给付逾期利息，其中本金2500000元部分，按照月息2分计息，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本金1186000元部分，按照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息，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孙雅杰、姜春林要求被告黄凯发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黄凯发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记账凭证一张、收据一张。内容为姜春林在出借2011年7月28日100万元款项时收取了3个月利息共计9万元。旨在证明被上诉人有预扣利息行为，借款本金数额应认定为91万元。
上诉人不发表质证意见。
二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表示收据上的“姜春林”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为，由于姜春林对收据上的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本院释明后黄凯发表示不对该签名是否为姜春林所签申请司法鉴定，故该证据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二、2011年9月1日汇款单、初秀香出具的收据、初晓友签字的凭证各一份。内容为2011年9月1日，初秀香账户收到100万元款项。后经初晓友审批将该笔款项还给了姜春林的2011年7月28日100万元借款。旨在证实2011年7月28日100万元借款已偿还完毕。
上诉人不发表质证意见。
二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提出该证据只能证实初秀香收到了该100万元，但没有钱款去向凭证不能证实二被上诉人收到了该还款，不排除上诉人为了诉讼而制作的单方凭证。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初秀香收到款项后已将其偿还给了二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证据三、周琦所记的手工帐账页。内容为2010年2月11日孙雅杰汇给周琦50万元没有记录在账，旨在证明周琦的借款与公司无关。
上诉人不发表质证意见。
二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不符合法律关于对证据要求的形式要件。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黄凯发提供的单个账页记载的内容不能否认孙雅杰和姜春林与国都公司的借款关系。国都公司密山项目部财务管理混乱，2010年5月周琦恰恰是该公司出纳人员，在此期间所进行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
本院认证意见为，周琦的借款行为性质应查明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与国都公司之间是否达成了借款合意来认定。黄凯发的该份证据不能证实上述内容，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证据四、周琦记录的凭证一张。旨在证实周琦作为项目工作人员，最后一次记账日期是2010年2月10日。之后的行为包括2011年2月11日与孙雅杰之间的经济往来是周琦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上诉人表示待公安机关对相关案件刑事侦查结束后再发表质证意见。
二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证据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要求，也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同证据四。
证据五、初秀香所记的全部手工帐。意在证明2011年11月10日初晓友所借的30万元和2012年8月9日黄凯发借的86000元没有入账。
上诉人不发表质证意见。
二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账目都是由公司财务人员单方记载，因此，是否如实记载了全部业务往来无法证实，也不能证明黄凯发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为，因上诉人及黄凯发在此前对该两笔借款的真实性未提出过异议，而且该账目由上诉人公司财务人员单方记载，因此，是否如实记载了全部业务往来无法证实，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孙雅杰要求国都公司给付2011年7月28日借款50万元，按月利率3分计算利息。国都公司提供了2011年10月4日和10日孙雅杰出具的两张共计50万元的收条，证实该50万元已经偿还完毕。孙雅杰、姜春林又提供2010年2月11日打入周琦个人账户的500000元汇款交易回单，证实国都公司2011年10月4日和10日款项系偿还此笔欠款。国都公司不认可孙雅杰汇入周琦个人账户的款项为公司借款。孙雅杰对该50万元为公司借款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2012年7月1日，黄凯发为孙雅杰出具《欠据》一张，载明人民币60万元整。国都公司及黄凯发均主张借款并未实际发生，系之前借款产生的利息，是在孙雅杰的强烈要求下出具的。当时为表示同“借据”的区别，故意出示为“欠据”。黄凯发还辩解称，欠据的出具时间是2012年7月1日，是孙雅杰私自改写成2013年。孙雅杰认可欠据的落款时间是由其改动的，但称不是事后改动、是书写欠据时当场改动的，而且黄凯发对此认可。对该改动欠据日期是经黄凯发同意的主张，孙雅杰不能提供证据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琦借款50万元是否应认定为单位借款；上诉人2011年10月4日和10日的共计50万元还款应认定为2010年2月11日和2011年7月28日中的哪笔还款；60万元欠据出具的时间应如何认定、该60万元款项是否已经实际交付。
（一）2010年2月11日孙雅杰汇入周琦个人账户的50万元应否认定为国都公司借款。孙雅杰主张是国都公司借款，但国都公司不予认可。孙雅杰不能提供该借款属于公司借款的证据，故不能认定该款项为国都公司的借款。国都公司2011年10月4日和10日偿还的共计50万元是2011年7月28日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二）60万元欠据出具的时间应如何认定、所涉款项是否交付。
该欠据的落款时间明显由“2012”年改动为“2013”年。因黄凯发对孙雅杰“写欠据时当场修改”的主张不认可，欠据形成后又一直在孙雅杰处保管，那么，孙雅杰应就欠据的修改是经黄凯发同意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因孙雅杰不能提供以上证据，故欠据的出具时间应认定为2012年。黄凯发辩解称，出具该欠据后并未收到案涉60万元款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经查，因60万元系大额款项，但孙雅杰不能向法庭提交2012年7月1日其有60万元资金来源的证据。因此，仅凭该60万元欠据不能认定该笔借贷已实际发生。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国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密山市人民法院［2017］黑03**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密山市人民法院［2017］黑03**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借款本金2586000元，利息3929694元，本息合计6515694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如逾期偿还，则另给付逾期利息，其中本金2500000元部分，按照月息2分计息，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本金86000元部分，按照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息，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6248元，由上诉人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07450元、被上诉人孙雅杰、姜春林承担487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桂荣
审判员 杜 平
审判员 王大力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泽梦
速录员 王玉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