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1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市八所镇老欧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符清强，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则会，海南邦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辉，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日深，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马政，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关香，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昌平，男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丽珍，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市八所镇老欧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老欧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明辉、高日深、高马政、符关香、高昌平（以下称为陈明辉等5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审理中，经老欧村委会申请，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裁定中止审理，于2016年5月18日恢复审理，于2016年5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老欧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符清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则会与被上诉人陈明辉、高马政、高日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丽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明辉等5人均是老欧村的村民，1984年3月1日，陈明辉等5人在中央一号文件关于“谁开荒、谁受益”的农村政策感召下，与老欧村委会（当时称为“老欧乡人民政府”）签订了《承包合同书》，向老欧村委会承包“西边坡”500亩的荒山，自筹资金开荒造植速生丰产林（即中央林）。该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即自1984年起至2014年止；第三条约定，陈明辉等5人收获后，要上缴3%的利润给老欧村委会。1985年，那斗村的村民对陈明辉等5人的承包地主张权利，那斗村与老欧村（即老欧村委会）对涉案土地的权属争议开始产生纠纷。1986年6月20日，当时的东方县人民政府对两村的土地纠纷，作出了（1986）74号《批转县处理土地小组“关于罗带区老欧乡（村）与新龙区那斗乡（村）土地纠纷处理的报告”的通知》，对双方争议的土地确定了地界。1999年1月8日，在全面落实中央关于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政策时，老欧村委会经本村委会一致讨论决定，根据东府（1986）74号文件的处理决定，与陈明辉等5人就1984年3月1日发包给陈明辉等5人的土地重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重新确定土地承包面积和对承包期限、利益分成等内容重新作了调整。该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四至范围：东至陈英荣、那斗村符以周林地，西至沟，南至那斗村符以周林地，西至那斗村符以周林地，北至吴周建、符天祥、符亚有林地，土地承包面积共450亩；第三条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即从1999年1月至2029年1月止；第四条约定，陈明辉等5人收获后，每十年一次性按财产收入的5%上缴给老欧村委会。2002年3月25日，老欧村委会与陈明辉等5人签订了《委托造林协议书》，同意陈明辉等5人将承包地用于退耕还林，并委托陈明辉等5人植林造林。同日，陈明辉等5人与东方市八所镇政府签订《退耕还林合同书》。尔后，陈明辉等5人按其与老欧村委会和八所镇政府签订的合同要求，在涉案土地上全部种上了树苗（木麻黄）并已生长成林。2003年11月28日，东方市人民政府给陈明辉等5人颁发了《东方林证书（2003）第03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2010年6月29日，东方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和东方市林业局针对那斗村部分群众对陈明辉等5人在涉案林地上正常砍伐林木、更新造林的生产经营活动进行破坏、阻挠行为，作出东土环资[2010]166号《关于那斗村与老欧村土地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认为那斗村部分群众的破坏、阻挠，是一种侵权行为，同时也释明那斗村群众对涉案土地权属的主张，可通过行政复议来裁定。另，陈明辉等5人历年均按合同约定向老欧村委会上缴土地承包费，没有拖欠。现涉案土地上正生长着陈明辉等5人种植的林木（木麻黄）。老欧村委会起诉请求：1、终止双方于1984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的权利义务；2、确认双方于1999年1月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3、陈明辉等5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理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并将涉案500亩土地（以实际测量为准）完整归还老欧村委会集体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1984年3月1日，老欧村委会与陈明辉等5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由于该合同已被双方于1999年1月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所取代，且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也已届满。所以，老欧村委会请求终止上述合同，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1999年1月8日，老欧村委会与陈明辉等5人重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在1984年3月1日签订合同的延续，该合同也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陈明辉等5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依约、合法经营，于2003年11月28日取得东方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东方林证书（2003）第03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其实质已合法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老欧村委会以陈明辉等5人与时任老欧村委会主任高昌耀恶意串通，损害老欧村委会村民集体利益为由，主张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因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事实是1999年1月8日陈明辉等5人与老欧村委会重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陈明辉等5人向老欧村委会上缴利益分成已由原来的3%提高到5%，并依约上缴给老欧村委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终止东方市八所镇老欧村村民委员会与陈明辉、高日深、高昌平、高马政、符关香1984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二、驳回东方市八所镇老欧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东方市八所镇老欧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老欧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1999年《土地承包合同书》未经过老欧村委会会议讨论，更不存在会议通过，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应为无效。二、2002年3月5日与陈明辉等5人签订《委托造林协议书》的是高荣经等17人，与老欧村委会无关。三、陈明辉等5人并未每年都交纳土地承包费，仅是部分年度交纳过土地承包费。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老欧村委会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明辉等5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双方均认可1984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的有效性，1999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经村委会一致讨论决定签订的，合法有效。陈明辉等5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向老欧村委会交纳土地使用费，至于土地租金过低不是合同无效的理由。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庭审中，陈明辉等5人认可1999年1月8日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未经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讨论通过。陈明辉等5人在承包期内有过多次收益及退耕还林补贴，但均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老欧村委会交纳承包费。另，双方当事人对于终止1984年3月1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999年1月8日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法律关系的建立需要满足合同成立与合同生效两个要素，合同成立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是一项法律事实，该法律事实是当事人根据自身意愿达成的结果，法律不予干涉。合同生效则是法律对于当事人之间已经成立合同的价值评判，合同是否生效属于法律评价范畴，是法律根据合同内容对当事人意思表示所追求的法律效果的认可或否定。本案双方于1999年1月8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效果，但需要法律对其效力进行价值判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三）、第（四）项“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的规定，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签订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承包程序违法，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双方于1984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合同自然终止，陈明辉等5人已无权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应返还涉案土地给老欧村委会。至于合同履行期间的承包费交纳问题，老欧村委会未主张，本院不予处理。双方对于一审判决终止双方1984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均无异议，且该合同已经履行期限届满，自然终止，予以照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老欧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确认上诉人东方市八所镇老欧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陈明辉、高日深、高马政、符关香、高昌平于1999年1月8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四、被上诉人陈明辉、高日深、高马政、符关香、高昌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理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并将涉案500亩土地（以实际测量为准）归还上诉人东方市八所镇老欧村村民委员会。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明辉、高日深、高马政、符关香、高昌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文举
审判员 何昌恩
审判员 符嘉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陶月月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