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1民终8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明，男，195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徐文田，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成尔，男，196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利英，女，1973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夏娟，女，196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张伟明因与被上诉人赵成尔、丁利英、叶夏娟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8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成尔与丁利英于2000年5月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2000年8月28日在原东图乡人民政府补办结婚登记手续，结婚登记申请书审查意见栏内载明“双方自由恋爱3年”。2005年10月25日，赵成尔与丁利英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离婚，案号为（2005）富场民初字第194号。1999年6月5日，张伟明与赵成尔签订《联建房协议书》一份，载明：一、甲方（即张伟明）全权委托乙方（即赵成尔）在基础上联建住宅一幢80平方米；二、建筑落地面积80平方米，建房层次为六层（不包括车库）；三、联建房全部资金由乙方自行筹备，建材费与人工工资由乙方承担支付；四、甲方承担地产证书与建房许可证，并负责水电路三通完整，包括办理建房配套费手续与房产证等有关手续；五、甲方应所得四楼住房一套，店面房一间为40平方米，乙方并贴甲方卷闸门一扇，另外乙方补助给甲方27000元，竣工后支付；六、施工期限开工之日起预定为半年，除雨天与特殊情况以外确保在180天左右竣工；七、住房的施工结构一至六层统一，具体按样图施工为标准，建筑材料全按国家标准进场施工；八、套房只配装一扇门，门内框配齐，不配内门，铝合金窗框配齐，不配内窗，如甲方需要全部配齐，多出部分费用归甲方承担，补助乙方，价格按市场价结算；九、自从双方签约后，甲方的建房许可证等有关证书应交给乙方受理妥善保管为准；十、双方签约后如有一方违约，另一方要承担经济负责来赔偿对方；十一、以上协议希望双方遵守条款，签约之日起生效执行。1999年8月2日，方金光与赵成尔签订《联建房协议书》一份，载明：一、甲方（即方金光）全权委托乙方（即赵成尔）路联建住宅一幢80平方米；二、建筑落地面积80平方米，建房层次为六层（不包括车库）；三、联建房全部资金由乙方自负（包括工程上其他费用）；四、甲方承担地产证书与建房许可证，并负责接通水电路三通完整（包括办理建房配套费手续与房产证等有关手续）；五、甲方应所得住房二楼三楼各一套，店面房一间为40平方米；六、施工期限开工之日起预定为半年，除雨天与特殊情况以外确保在180天左右竣工；七、套房的施工结构一至六层统一，具体按样图施工为标准，建筑材料全按国家标准进场施工；八、套房只配装一扇木门，内门框配齐，不配内门，铝合金窗框配齐，不配内窗，店面房配卷闸门，如甲方需要全部配齐，多出材料部分费用归甲方承担，价格按市场最低价结算；九、自从双方签约后，甲方的建房许可证等有关证书应交给乙方受理妥善保管为准，乙方出具手续给甲方作为凭证；十、双方签约后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必须承担经济责任，赔偿对方违约金房屋总造价的10%；十一、以上协议希望双方遵守条款，签约之日起生效执行。签约后，由赵成尔一方出资同时建造了涉案西堤南路382、384号房屋两幢房屋，格局一致，楼梯共用，下面为车库，两幢房屋的车库共八间，其中的四间靠自来水厂，另外四间靠西堤南路，两个案件讼争的车库为靠西堤南路的四间；房屋主体均为六楼，其中的一楼即联建协议中提到的店面，店面总共四间，中间两间（共用一个门面）归属于赵成尔，两边各一间分别归属于张伟明和方金光；主体五楼施工过程中已连成一套，中间并未隔断，建成后由赵成尔和丁利英居住使用。建成后的前三年间，除主体五楼、涉案四间车库及归属于张伟明、方金光的共3套房屋外，其余房屋、跃层及车库均已由赵成尔或经赵成尔同意由丁利英出卖给他人，其中靠自来水厂的四间车库与主体套房一并对应出卖。2005年1月25日，原富阳市人民政府分别号、382号房屋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分别为富房权富初字第××号号（电脑编号26539）、富房权富初字第××号号（电脑编号26538），载明：房屋所有权人张伟明或方金光，房屋坐落富春街道西堤南路384号或382号，均为混合结构，房屋总层数均为6层，所在层数1-6层，建筑面积均为640.94平方米。2005年6月23日，张伟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确认张伟明与赵成尔于1999年8月4日签订的联建房协议书及2003年9月17日的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赵成尔将占有的西堤南路384号底层自东向西第一间、第五层、第六层上跃层及自西向东第一间地下车库共四间房屋退还张伟明；3、由赵成尔承担案件诉讼费用。该案中，张伟明提交了落款时间为1999年8月4日由张伟明与赵成尔签订的《联建房协议书》，除约定张伟明所得住房楼层为二层、赵成尔补偿给张伟明的金额为50000元外，其余内容与1999年6月5日的《联建房协议书》基本一致；落款时间为2003年9月17日由张伟明与赵成尔签订的《协议》载明：一、由于当时筹建房子时双方有不同意见，按合同乙方需要补助甲方50000元，今日经双方协调后决定乙方另加补偿金10000元给甲方，共计60000元；二、乙方要求再次说明，此款付清以后，乙方所得房屋、车库与阁楼不受干涉，房产证按照原协议办理。2005年9月23日，张伟明以赵成尔愿以付款方式解决纠纷并考虑其他因素为由撤回了起诉；原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05）富民一初字第1165号民事裁定，准予撤诉。2009年1月22日，丁利英与叶夏娟签订《房屋出让合同》一份，载明：甲方（即丁利英）拥有位富阳市四间车库，以下相同），欲出让给乙方（即叶夏娟），经双方协商特订立以下合同：一、房屋坐落富阳市层，即西堤南路路面以下，朝南，依西堤南路自西向东排列，第1、2、3、4四间库房（其中第1、2间编号为384号，第3、4间编号为382号），房屋结构为砖混，房屋的用途面积与高度以实际为准；二、四间房屋总出让价为60000元，乙方于2009年1月22日首付给甲方20000元，余款40000元乙方于2009年4月1日之前支付给甲方；三、本房为联建房，故无产权证，若今后政策许可办理产权时，甲方有义务提供相应房产资料，并协助乙方办理好产权证；考虑到房屋安全，乙方在装修时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的墙体结构，若需变动须考虑到房屋的安全；四、对房屋前面的通道乙方拥有所有权；五、本合同一经双方签字后即生效，若一方违约造成本次买卖不能成立时，过错方必须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赔偿对方总房价的50%的违约金；六、乙方付清房款后，此房产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再拥有此房产权；七、未尽事宜，相互协商解决，补充协议，同样生效。2009年1月22日、2009年4月1日，叶夏娟分别向丁利英支付了45000元和15000元。之后，叶夏娟即办理了涉案底层房屋的自来水、电力、燃气及有线电视等手续，并缴纳相关费用。2003年4月22日，叶根永（系叶夏娟丈夫）欲号公共部分建造小屋（即叶夏娟主张的卫生间），与张伟明发生纠纷并打架，后经城西派出所民警调解处理。2009年11月27日，丁利英号顶楼（面积约50平方米）以4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倪某某，并签订《房屋转让买卖合同》，约定相应权利义务。2017年8月7日，张伟明、方金光与赵成尔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经甲乙三方1999年8月2日联建西堤南路382号、384号房屋，联建楼层六层（不包括车库），一、房屋楼层分配无异议；二、车库没有书面分配，只三方口头约定，靠西堤南路余红莲边两间产权属382号方金光所有；西堤南路俞建华边两间产权属384号张伟明所有；西边靠水厂四间属赵成尔所有；三、西堤南路382号、384号车库前面四间联在一起的储藏室产权属方金光所有；四、储藏室联在一起的四间向应对上的通道及店面前绿化等产权属方金光所有。本案审理中张伟明、方金光称，之前《联建房协议书》中仅对房屋的主体部分作了明确约定，并未包括车库；车库层高均在3米以上，建造车库的意思是大家公用，都可以放放东西，之后涉案车库一直空在那里，即使有人用，也以为是赵成尔在用；至于丁利英于2009年以总价60000元转让给叶夏娟的事实并不清楚，直到因为需要拆迁，指挥部的人通知才知道；其即与赵成尔联系，要求将车库分一分；2017年8月份，其到涉案车库里去搬东西，与叶夏娟等发生纠纷，经报警后由城西派出所处理，因赵成尔与丁利英发生争吵，也就不了了之。2017年9月，叶夏娟与秦望区块有机更新指挥部就涉案四间车库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审理中，张伟明、方金光称，其就涉案房屋主体部分中的套房、店面与指挥部签订了《搬迁补偿协议》。张伟明于2017年8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西堤南路384号车库两间（西堤南路俞建华边）的所有权属其所有（价值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赵成尔、丁利英、叶夏娟承担。后张伟明将涉案车库的价值由60000元变更为400000元。鉴于张伟明、方金光起诉时的案由为排除妨碍纠纷，而其诉讼请求的内容则为确认权属，事实理由部分又包含了侵权的内容，在叶夏娟提出答辩意见并经原审法院必要的释明后，张伟明、方金光要求以诉讼请求中的确认作为其案由并据此提出主张。原审法院已就确认之诉本身不具有执行内容等事项向各方进行了释明。审理中，叶夏娟以张伟明、方金光系恶意诉讼给其造成损失为由，“反诉”要求张伟明、方金光各赔偿其损失32000元。庭审中，原审法院据此向各方进行了解释，并口头明确告知该“反诉”与本案之诉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符合反诉受理的条件，如需主张，可另行妥善处理。各方均表示已听清。就前述是否涉嫌提供伪证或虚假诉讼的问题，原审法院已向各方解读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内容。各方均表示已听清并保证其所作的陈述内容客观真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讼争的焦点主要为：张伟明的诉讼主体资格？涉案《联建房协议书》内容的理解及《补充协议》的真伪？诉讼时效？关于主体资格问题：车库的权属无论是否需要不动产登记，但由于涉案房屋（包括车库）所坐落的土地系集体土地，且使用权由张伟明、方金光提供，故以涉案车库作为标的物提起诉讼，张伟明、方金光的原告主体资格并不存在问题。关于前后协议的理解及真伪问题：第一，张伟明、方金光分别与赵成尔签订《联建房协议书》时已明确提到了车库，涉案车库与房屋主体结构及顶楼跃层一同建造完成，双方在联建协议书中仅约定了底楼一层的两个店面及上面的三套房屋、一定的补偿作为张伟明、方金光提供宅基地使用权的回报，其余包括主体套房、跃层及车库的归属均未通过书面形式加以写明，考虑到建房的所有资金均由赵成尔提供，故未在协议中写明的建筑物部分“归属于”赵成尔系应有之义，这也与富阳本地的联建房惯例相一致。第二，张伟明与赵成尔于2003年9月17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此款付清以后，乙方所得房屋、车库与阁楼不受干涉”则进一步印证涉案车库并不“归属”于张伟明。第三，叶夏娟一方在有偿受让涉案车库之后，因搭建卫生间和开设小窗之事与张伟明发生争执、打架，并经城西派出所协调处理，期间张伟明并未提出涉案车库应归属于其所有。第四，2005年6月，张伟明起诉要求赵成尔退还的标的物包括了“地下车库共四间房屋”，该四间房屋就是与西堤南路384号相对应的包括靠自来水厂和西堤南路的车库各两间，理由只是集体土地上房屋法律禁止转让，本案中方金光提出当时并未讲清楚是哪个车库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由此也表明张伟明对西堤南路384号相对应的四间车库已按《联建房协议书》的约定应“归属于”赵成尔是明知的。第五，根据张伟明、方金光所述，涉案车库的层高超过2.2米，当时是否可以确权以及应由谁进行确权，原审法院已就此单独向张伟明、方金光就司法与行政职能等作了释明。第六，目前虽无证据证明方金光与赵成尔是否曾签订其他协议及是曾提起诉讼，但从其与张伟明系同一村民自治组织成员，涉案房屋建成后均“分得”相应的房屋及店面，之后共同居住生活于此，对张伟明因故与叶根永争执、打架等事宜也应当是明知的。因此，本案中张伟明、方金光主张建造车库用于大家公用、丁利英转让给叶夏娟的事直到2017年指挥部通知才知晓，以及《补充协议》中提到的“车库没有书面分配”等均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具有诚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法院不再赘述。综上，原审法院对张伟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伟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已预交7300元），减半收取40元，保全申请费2520元，合计2560元，由方金光负担。张伟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
宣判后，张伟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归属上诉人。上诉人与赵成尔联建的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均归属上诉人。从法律的角度，上诉人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产权证，系在联建房建成后于2005年1月25日办理。即使上诉人与赵成尔签订联建协议，该协议也无效。从政策的角度，也不允许联建房买卖。即便在法律和政策不允许的情况下，上诉人至今未提出推翻原协议的内容。上诉人并非不想维权，而是考虑到涉及面和社会稳定，上诉人对自己的物权做出明示处分的，不想反悔。上诉人持有的房产证包含了案涉车库。上诉人在办理房产证时房屋已建成多年，有关部门测量确权并明确告知车库不能在房产证上列明。上诉人认为主体房屋是建在车库之上的，明确了主体房的产权，同时也明确了车库的产权。案涉车库在联建协议中未作明示处分。一审以富阳本地联建房惯例推定案涉车库归属赵成尔不当，联建房中取得房屋并取得车库才是惯例。且一审在联建房协议无效的基础上做出有利于非产权人的推论明显不当。赵成尔与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案涉车库归上诉人所有，赵成尔在建房后对此也是认可的，所以才会签订补充协议。赵成尔也明确了自己的责任，即将自己占用的车库交付上诉人。二、丁利英与叶夏娟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协议违法。叶夏娟在购买案涉车库时，未审查丁利英出售案涉车库的合法来源。丁利英无权处分该车库，联建房系赵成尔与丁利英婚前所建，从夫妻共同财产的角度，丁利英对联建房及车库不享有共同产权，一审回避改点并表述丁利英与赵成尔婚前自由恋爱三年。夫妻共同财产以结婚登记为界限，不能人为突破法律规定。即便丁利英在婚前建房时出过资（出资方应出具资金凭证），在夫妻双方处分财产时，应作为债权债务关系处理，不能作为拥有共同财产的凭证。赵成尔对联建中获得的房屋、车库一直自主处理，即便丁利英对部分房屋进行处置，赵成尔也明确表示经其本人授权并对结果认可。但案涉车库并非赵成尔所有，赵成尔不可能授权丁利英出售，赵成尔也无权出售上诉人的车库。三、搬迁协议签订不能改变案涉车库的物权属性。丁利英与指挥部签订的协议是在双方发生争执，指挥部协调未果的情况下，指挥部建议通过司法程序处理，案涉车库所在秦望区块搬迁范围内，要求9月签订协议，在搬迁过程中（该项目尚未获得拆迁许可），指挥部于最后房屋、车库的使用人签订搬迁协议，至于使用人是否合法不予审查，如发生纠纷由法院依法处理。该协议就是在这个背景下产生的。撤销搬迁协议也可以依法起诉，但撤销协议的前提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综上，上诉人张伟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费由三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赵成尔未进行口头或书面答辩。
被上诉人丁利英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认可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叶夏娟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上诉人张伟明与被上诉人赵成尔、丁利英、叶夏娟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张伟明虽系案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但根据房屋产权证上房屋面积和房地产分户平面图的记载，以及张伟明二审中的自认，案涉争议车库并未包含在房屋产权证的面积内，张伟明也未提交案涉争议车库系经合法审批建造，故对案涉车库所有权的确权应向相关行政部门主张，不属于本案民事纠纷审查范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84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伟明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予以退还。张伟明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内来本院办理二审诉讼费退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0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姚亦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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