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1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朝华，男，1962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建，四川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小华，男，1965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纳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新民街138号。
法定代表人：于明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新，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上诉人熊朝华、龚小华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纳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纳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6）川150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朝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建、龚小华、被上诉人四川纳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朝华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2016）川150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并判决龚小华、四川纳建付给上诉人熊朝华工程欠款608276.6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少判228464.553元。四川纳建与龚小华、龚小华与熊朝华之间的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已经查清，熊朝华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纳建项目经理徐承全、现场负责人简瑜签字确认了我完成的工程总价款为1934181.646元，四川纳建与龚小华已付材料款、劳务费、零星工程等1401968.87元，尚欠608276.68元。2.一审法院在认可了工程总价款为1934181.646元的前提下，扣除228464.553元错误；另熊朝华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送料单、收条等工程基础材料原件证明“5%的水稳层15CM”系熊朝华完成。
被上诉人龚小华辩称，关于水稳层和结算单问题，水稳层不是熊朝华做的，水稳层是赵锡春做的，按照一审提交的供料和机械设备的情况，都可以说明。
被上诉人四川纳建辩称，熊朝华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四川纳建与龚小华有书面《劳务班组承包合同》，且按照合同支付了相应的全部工程款；四川纳建没有对“完成工程总价款190余万元”进行确认，该证据是熊朝华伪造的；熊朝华要求四川纳建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四川纳建和熊朝华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熊朝华与龚小华的内部纠纷和四川纳建无关；四川纳建是工程的总承包人，熊朝华要求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十六条错误。
上诉人龚小华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6）川1502民初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为支付熊朝华工程款52654.56元或者发回重审。2.由熊朝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一审法院采信了熊朝华提供的，经庭审质证和熊朝华自认系伪造的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班组费用汇总表（审计后）；案涉工程尚未全部竣工验收，熊朝华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成就；原审法院未采纳龚小华提出的应预留工程质保金的意见；龚小华与熊朝华之间的工程结算应当扣除管理费和税金，该工程价款10%的管理费和3.43%税收的约定应当按照龚小华与四川纳建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条款执行；龚小华已经支付熊朝华1423966元，原审认定为只支付了1401968.87元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龚小华是违法分包人是适用法律不当，龚小华与熊朝华之间系班组长与小班组长之间的关系，龚小华从未在工程中牟利，不属于违法分包，是合作关系。
熊朝华辩称，1.龚小华和四川纳建都提到一审中熊朝华承认汇总表是事后签字问题，熊朝华在一审中没有说到这个事实。龚小华除了对水稳层部分有异议，其他单据龚小华都是认可的。2.龚小华提到水稳层的22万不是熊朝华做的问题，熊朝华一审提供的证据二中，是审计后，熊朝华找到纳建的项目经理、会计，其从审计和评审中抽出来给的熊朝华，熊朝华找他们签字确认的，分项表中的15项中提到水稳层的提法，熊朝华主张的是部分的水稳层，不是全部的水稳层。龚小华提到水稳层是其他班组做的而不是熊朝华做的这个问题，熊朝华实际只做了水泥稳定层中碎石铺路的部分，上面的几层熊朝华是没做的，这笔钱就不应该扣下来。四川纳建提供的资料就只包括熊朝华做的工程。3.10%管理费和3.43%税费的问题，这个理由也不成立，龚小华和四川纳建之间有税费约定等没有问题，龚小华与熊朝华之间是没有算管理费和税费的，四川纳建项目经理签字的汇总表上分项清单上是直接费，不应包括费税。4.龚小华提到已经支付142万的问题，龚小华没有依据。
四川纳建辩称，龚小华提出熊朝华提出的汇总表是伪造的理由我方认同，其内部纠纷和四川纳建无关，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熊朝华一审诉讼请求：1、四川纳建、龚小华共同支付熊朝华工程款608276.6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川纳建、龚小华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道路工程的建设单位系宜宾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系四川纳建（由泸州市纳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更名而来）。四川纳建将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道路工程中部分劳务转包给了龚小华，并于2009年12月1日签订了《劳务班组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路基开挖、路面沥青铺设、亮化、绿化、管网安装、人行道铺装及附属设施、部分包料。并对双方责任、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后龚小华将拆除人行道、拆除路缘石、安砌人行道侧缘石、树池砌筑、安砌人行道嵌边石、沿石垫层C10、人行道块料铺设等劳务工程分包给熊朝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熊朝华按双方口头约定完成了以上劳务工程，并找到龚小华进行结算。2015年6月24日，四川纳建出具“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班主费用汇总表”（审计后）：合同金额865217.686元，变更金额1065303.88元，签证金额3660.08元，合计1934181.646元。四川纳建工程资料员简瑜以及四川纳建工程项目经理许承全在此汇总表上签字确认，龚小华将此汇总表原件交付熊朝华，熊朝华在此汇总表上签名，备注：以上是我做的工程，请予核对。
另查明，龚小华、四川纳建已支付熊朝华工程款1401968.87元。
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道路工程已于2010年竣工，至今尚未验收。2013年7月11日，宜宾市财政局出具宜财评函【2013】27号关于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道路工程结算评审报告的函：审核认定该工程结算金额为1150.36万元，相对报审的1232.5万元，核减金额82.14万元，审减率6.66%。
熊朝华与龚小华之间就“5%水泥稳定碎石基层15cm”是否系熊朝华班组完成的存在争议，诉讼中，龚小华就“5%水泥稳定碎石基层15cm”提供了长江大道西段项目汇总表、赵场热拌场出料记录、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及计价表，其中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及计价表中“5%水泥稳定碎石基层15cm”的金额为228464.553元，庭审中，熊朝华认为该部分工程系其本人的班组完成，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送料单、收条，送料单上未加盖公司印章；龚小华陈述系案外人赵锡均完成了此工程，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长江大道西段项目汇总表”、“赵场热拌场出料记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纳建在承建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道路工程后，四川纳建作为总承包人将其中部分工程转包给龚小华，龚小华再将其中部分劳务工程转包给熊朝华，现熊朝华作为实际施工人，向龚小华、四川纳建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实际施工人可以以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共同被告主张权利，当事人之间依据相应的合同关系承担法律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要求其未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支付责任的，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上述法律条款中的“发包人”应当理解为建设工程的业主，不应扩大理解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等中间环节的相对发包人，故本案中，四川纳建并非发包人，仅系总承包人，熊朝华只能依据相应的合同关系要求龚小华（违法分包人）承担付款之责，熊朝华请求四川纳建承担付款之责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熊朝华依据“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班主费用汇总表”主张其完成的工程量为1934181.646元，因该证据熊朝华持有原件，且有四川纳建的项目经理和工程资料员签字，故对此证据以及证据上载明的工程量，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对双方争议的“5%水泥稳定碎石基层15cm”是否系熊朝华班组完成，熊朝华虽对此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送料单、收条等相应证据，但该证据上并未加盖公司印章，也无签证单等依据佐证，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5%水泥稳定碎石基层15cm”系熊朝华班组完成，对此工程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扣除龚小华、四川纳建已付款项1401968.87元及5%水泥稳定碎石基层15cm”工程款228464.553元，龚小华应支付熊朝华的工程款为303748.22元（1934181.646元-1401968.87元-228464.553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龚小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支付原告熊朝华工程款303748.22元；驳回原告熊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82元，由原告熊朝华与被告龚小华各负担4941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9年10月19日泸州市纳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道路工程，随即宜宾市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泸州市纳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投资内容包括：道路工程、挡土坪工程、雨污水管网、电力通讯综合管线、绿化亮化及环卫设施等工程。2012年6月19日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川工商）名称变核内[2012]第005960号核准泸州市纳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四川纳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5%的水稳层15CM所涉工程款228464.553元，是否包含在熊朝华所做工程范围内；二、案涉款项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三、四川纳建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项支付承担清偿责任。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5%的水稳层15CM所涉工程款228464.553元，是否包含在熊朝华所做工程范围内。本院认为，虽然《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班组费汇总表》上确认的工程总价款是1934181.646元，但结合2016年7月14日一审庭审笔录第11页对《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班组费汇总表》上熊朝华的签名及备注是否事后补签，熊朝华确认：“是补签的。这张汇总表是我从许承全和简瑜办公室去拿的，当时他们都在场。当时，我发现上面没有我要求要补写的内容，所以我添加上去。”结合四川纳建项目现场资料员简瑜的证言，该《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班组费汇总表》只是客观描述这段工程客观存在及结算班组费问题，并不能据此证明《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班组费汇总表》上的所有工程所涉费用均应由熊朝华结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对双方争议的“5%水泥稳定碎石基层15cm”是否系熊朝华班组完成，熊朝华所提供的送料单、收条等因无法确认所送物料是否用于案涉工程、收条也不能反映系水稳层工程所支付的人工费用，也无签证单等依据佐证，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5%水泥稳定碎石基层15cm”系熊朝华班组完成。鉴于龚小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熊朝华所做工程所涉金额为1705717.093元，即《宜宾市长江大道西段班组费汇总表》上确认的工程总价款是1934181.646元，减去5%的水稳层15CM所涉工程款228464.553元。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熊朝华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案涉工程款项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因熊朝华与龚小华之间并无书面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龚小华与四川纳建之间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移交作为付款条件的约定不能对熊朝华发生效力。同理，龚小华主张其与四川纳建10%管理费和3.43%税费的约定对熊朝华不发生效力。结合一审查明情况，工程未通过验收的主要原因系大房子标段规划无法通过，与熊朝华所负责的工程内容无关，故对上诉人龚小华认为付款条件不成就、主张扣除10%管理费和3.43%税费的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龚小华认为其已经支付了1423966元，一审法院只认定了1401968.87元的上诉理由，除熊朝华认可收到的1401968.87元以外，龚小华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其向熊朝华支付了其余款项，故对龚小华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即四川纳建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项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合同责任的承担应坚持合同相对性原理，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理，赋予实际施工人以诉权，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向发包人（业主）主张权利，其立法目的在于对建设施工行业中因违法分包导致合同无效情形下，对实际施工人的特殊救济保护。但该条文的适用仅限于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熊朝华的合同相对人是龚小华，发包人是宜宾市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纳建并非发包人，系总承包人，故熊朝华要求四川纳建承担案涉工程款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熊朝华、龚小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4元，由上诉人熊朝华负担5868元、龚小华负担50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章建
审 判 员 罗 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付兵
书 记 员 黄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