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31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南亚支行
负责人：李林彬，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静，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著杰，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利华，男，汉族，1985年2月19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喊静，女，傣族，1985年1月28日生。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李波，云南和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云南亚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德宏分公司
负责人：张绍成，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云南亚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晓雷，该公司总经理。
上列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贽亦，云南北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东风标致雪铁龙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竺延风，系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瑞丽市翼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学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南亚支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刘利华、喊静及原审被告云南亚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德宏分公司（以下简称亚超德宏分公司）、云南亚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超公司）、东风标致雪铁龙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原审第三人瑞丽市翼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芒市人民法院（2016）云3103民初5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信银行南亚支行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静、被上诉人刘利华、喊静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李波及原审被告亚超德宏分公司、亚超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贽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东风公司、原审第三人翼龙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信银行南亚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芒市人民法院（2016）云3103民初5751号民事判决；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依法享有抵押权，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请是对上诉人抵押权益的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被上诉人无权对设立抵押权的财产主张完整的权利，上诉人的合法抵押权益应当受到保护；2、上诉人并非本案买卖交易方，对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没有损害行为。依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无交付义务。
被上诉人刘利华、喊静答辩称：一审判决未损害上诉人的抵押权益，用抵押车辆合格证方式设置担保权利，属无效担保；上诉人同意原审被告亚超公司及亚超德宏分公司销售抵押合格证的车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本案上诉人虽不是合同当事人，但其不予交付车辆合格证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购买的车辆不能登记上牌。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受损害的结果与上诉人和经销商的共同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亚超公司、亚超德宏分公司共同述称：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的程序不合法，且抵押登记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监管车辆合格证的行为名为抵押，实为质押，且该质押未经公示程序，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定效力；涉案车辆已实际交付被上诉人，车辆合格证作为从物应随之交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东风公司未到庭，提交书面意见称：其没有向被上诉人直接交付合格证的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其不是涉案车辆合格证的实际占用者，事实上无法交付合格证；其不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及滞纳金损失。
原审第三人翼龙公司未到庭，提交书面意见称：其仅介绍二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亚超德宏分公司购买车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利华、喊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二原告购买车辆的合格证以及购车发票交付给二原告；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9日，刘利华、喊静经翼龙公司介绍向亚超德宏分公司购买东风雪铁龙牌型号为DC6432LXAA的车辆，并与亚超德宏分公司签订《新车销售合同》，车价为人民币123800.00元。2015年9月21日，刘利华、喊静通过翼龙公司工作人员蒋凤仙的个人账户向亚超德宏分公司转账支付了车款122800.00元，亚超德宏分公司向刘利华、喊静出具收据并将车辆和钥匙交付刘利华、喊静，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为：LDC661T31F3400429。因亚超德宏分公司一直未向刘利华、喊静交付车辆合格证，未开具购车发票，导致刘利华、喊静至今未能办理车辆上牌落户，刘利华、喊静多次催促未果，据此向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东风公司、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昆明分行）、亚超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签订《东风标致雪铁龙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风雪铁龙和雪铁龙汽车销售金融服务网络协议从属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亚超公司向东风公司购买车辆时，可在约定的授信额度内向中信银行昆明分行申请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含电子票据和纸质票据），用以向东风公司支付购车款。中信银行昆明分行对签订本协议的东风雪铁龙和雪铁龙特约商（即亚超公司）在其于中信银行昆明分行的综合授信额度内提供银行承兑汇票支持，亚超公司将所购东风雪铁龙品牌轿车相应汽车合格证抵押给中信银行昆明分行（东风雪铁龙品牌需抵押汽车合格证，雪铁龙品牌需抵押《进口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随车检验单》，以下统称为汽车合格证）；银行承兑汇票授信额度为（大写）壹仟叁佰万元，任一时点上，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减去保证金总金额后的余额不得超过该授信额度，亚超公司可在银行承兑汇票金额最高限额内循环使用。该限额未经三方同意不得增加。东风公司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含电子商业票据或纸质票据）并确认收款后，安排向亚超公司发车，将亚超公司购车发票原件邮寄给亚超公司。东风公司向亚超公司发车后两个工作日内，将交运车辆的汽车合格证原件以及《东风雪铁龙牌和雪铁龙牌汽车合格证送达通知书》等文件交付给中信银行昆明分行。上述三方协议由中信银行昆明分行签订，协议签订后，三方协议所涉汽车合格证融资担保业务由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办理，本案所涉车辆合格证（合格证编号为WAD023150403085）由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实际监管控制。
另查明，亚超公司与中信银行昆明分行于2015年8月25日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额度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在最高额限度债权本金为人民币玖佰万元的限额范围内，亚超公司以现有的以及将有的车辆（包括位于第三人处但所有权属于亚超公司的车辆）和其他全部动产作为抵押财产抵押给中信银行昆明分行。2015年8月26日，双方到昆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对上述抵押情况进行动产抵押登记，抵押人同意将价值不低于人民币壹仟壹佰贰拾伍万元整的现有的以及将有的所有品牌商品车（包括但不限于东风标致雪铁龙等品牌），为在抵押权人的融资设定抵押担保。数量、质量、状况、所在地在乙方实现抵押权进行优先受偿时由抵押权人确定，抵押物的价值按乙方确定的认定方式进行认定或乙方指定的评估机构进行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汽车合格证融资担保引发的纠纷。梳理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中信银行昆明分行与汽车总经销商东风公司、汽车销售商亚超公司就汽车采购、销售和融资等问题签订协议，三方形成汽车销售金融服务合同关系，刘利华、喊静作为消费者从亚超德宏分公司购买涉案汽车，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刘利华、喊静在付清购车款，亚超德宏分公司向其交付车辆时，即取得车辆的所有权，汽车合格证作为随车单证资料，与汽车之间是主物与从物的关系，主物转让的，从物亦应随之转让。而本案所涉汽车合格证因亚超公司向中信银行昆明分行融资，被抵押在中信银行南亚支行，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对其实际占有合格证的事实亦无异议，故本案应当解决的问题是：中信银行南亚支行是否应当返还其基于合同关系而占有的车辆合格证。
对此，中信银行南亚支行主张银行占有合格证同时基于三方协议以及最高额抵押合同。三方协议明确约定了亚超公司将所购车辆汽车合格证抵押给中信银行昆明分行。首先，汽车合格证是机动车生产企业印制并随车配发的唯一证明汽车整车合格的法律文件，汽车合格证是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必须提供的法定证明文件之一。没有合格证，新车就无法在车辆管理部门上牌上证而成为“黑户”。银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其本意正是利用合格证对汽车的特殊功效来限制债务人或第三人支配和使用对应车辆，借此达到控制贷款风险、促进债权实现的目的。因此，中信银行南亚支行以监管的方式占有合格证，本质上应属于担保范畴，但汽车合格证只是汽车合格的证明文件，本身并不具有财产属性，亦不是财产权利凭证，以汽车合格证作为担保不属于现行法律规定的担保类型，法律对此新类型担保亦未规定相应的公示方法，以汽车合格证作为担保，虽交付了车辆合格证，但未实际交付车辆，亚超公司、东风公司及中信银行亦未到相关部门履行相关公示程序，未向消费者披露消息，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对于中信银行南亚支行称以汽车合格证作为抵押财产同时基于最高额抵押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最高额抵押合同虽约定以现有的以及将有的车辆（包括位于第三人处但所有权属于亚超公司的车辆）提供抵押担保，但未明确约定将车辆合格证交由中信银行南亚支行监管的抵押方式，同时，动产抵押登记书亦未对银行以抵押合格证方式的设定担保权利进行公示，故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
综上，刘利华、喊静在购买汽车时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占有合格证，中信银行南亚支行、亚超公司、亚超德宏分公司在刘利华、喊静购买汽车时亦未披露该事实，刘利华、喊静已尽到一般消费者应尽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属于善意第三人，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对汽车合格证的占有权因未经物权公示而不具有对世性，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刘利华、喊静对汽车的所有权及于从物合格证，具有对世性。刘利华、喊静基于物权行使从物返还请求权，理由正当充分，予以支持，由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向刘利华、喊静返还合格证。
关于刘利华、喊静要求亚超德宏分公司交付购车发票的请求。机动车购车发票是机动车销售商，在销售机动车收取款项时必须开具的凭证，也是消费者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必须提供的凭证之一。亚超德宏分公司作为本案所涉车辆的出卖人，应当在收取汽车款项，交付车辆时即交付购车发票，亚超德宏分公司至今未向刘利华、喊静交付购车发票，亦构成刘利华、喊静无法在车辆管理部门上牌上证的原因之一，故对刘利华、喊静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亚超公司德宏分公司向刘利华、喊静出具购车发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南亚支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刘利华、喊静返还东风雪铁龙牌DC6432LXAA型号车辆（车架号为LDC661T31F3400429）合格证，编号为：WAD023150403085；二、限云南亚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德宏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刘利华、喊静交付购车发票。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00元由被告云南亚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德宏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亚超公司与中信银行昆明分行于2015年8月25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5.3款约定：甲方以上述财产向乙方提供抵押担保，在未发生第5.1款约定情形的前提下，可在从事正常生产经营活动时以合理价格处理上述财产，甲方不得以虚假购销方式恶意处分抵押财产。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被上诉人刘利华、喊静与原审被告亚超德宏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故被上诉人刘利华、喊静在支付合理购车款并受让原审被告亚超德宏分公司交付的车辆后，依法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本案中亚超德宏分公司虽向刘利华、喊静交付了涉案车辆，但该车的合格证却未予交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故车辆合格证是机动车生产企业印制并随车配发的唯一证明汽车整车合格的法定文件，是车辆的配套单证资料，与其对应的车辆不可分。同样，机动车购车发票是机动车销售商，在销售机动车收取款项时必须开具的凭证，也是消费者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必须提供的凭证之一。因此，原审被告亚超公司、亚超德宏分公司作为出卖人不仅应当向被上诉人刘利华、喊静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还应当交付车辆合格证和购车发票。
本案中，原审被告亚超公司与中信银行昆明分行于2015年8月25日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额度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在最高额限度债权本金为人民币玖佰万元的限额范围内，亚超公司以现有的以及将有的车辆（包括位于第三人处但所有权属于亚超公司的车辆）和其他全部动产作为抵押财产抵押给中信银行昆明分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经当事人书面协议，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经营者可以将现有的以及将有的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抵押，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实现抵押权时的动产优先受偿”、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企业、个体工商户、农业生产经营者以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的动产抵押的，应当向抵押人住所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抵押的，不得对抗正常经营活动中已支付合理价款并取得抵押财产的买受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第5.3款约定：“甲方以上述财产向乙方提供抵押担保，在未发生第5.1款约定情形的前提下，可在从事正常生产经营活动时以合理价格处理上述财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事实依据，中信银行昆明分行虽办理车辆抵押登记，但其抵押权不能对抗在正常经营活动中支付了合理价款并已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的买受人刘利华、喊静。现涉案车辆合格证由上诉人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实际持有，原审被告亚超公司、亚超德宏分公司无法履行交付合格证的附随义务，已损害到刘利华、喊静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上诉人中信银行南亚支行持有车辆合格证已妨害并损害刘利华、喊静对车辆所有权的完整行使，故刘利华、喊静作为车辆所有权人有权要求车辆合格证的实际持有人中信银行南亚支行交付车辆合格证。上诉人中信银行南亚支行认为其享有抵押权，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交付车辆合格证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信银行南亚支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全，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0元，由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南亚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觉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申请执行。
审判长 张学良
审判员 包 洋
审判员 杨蓉蓉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马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