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初1号
原告：中华环保联合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和平里14区青年沟东路华表大厦6层。
法定代表人：张永红，秘书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宇，北京德恒（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锦涛，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顺驰拉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高新技术产业园三亚路5号。
法定代表人：游安豹。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键键，该公司员工。
被告：游安豹，男，1969年4月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安莲，女，1965年9月18日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东区，系游安豹姐姐。
被告：许琼琼，女，1981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原告中华环保联合会与被告江苏顺驰拉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驰公司)、游安豹、许琼琼环境污染侵权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1月8日公告了案件受理情况。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中华环保联合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宇、马锦涛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顺驰公司、游安豹、许琼琼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常熟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协助原告调查取证，支持提起公益诉讼，指派检察员吴晓东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华环保联合会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各被告停止非法电镀作业、停止侵害，并通过常熟市当地媒体向公众赔礼道歉。2、各被告立即对生产现场的危险废物进行无害化处理，排除对环境的危险，或承担消除危险采取合理应急措施而发生的费用61500元。3、各被告赔偿并承担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6265907.28元。4、各被告赔偿鉴定评估费用、律师费360655元。5、判令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应急措施费用、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直接支付至苏州市××常熟市环境公益金账户。
事实和理由：2011年至2014年9月1日期间，被告顺驰公司、游安豹、许琼琼未经环保部门审批，非法从事拉链电镀加工，并私设暗管，超标排放含铬、镍等重金属及含氰化物等污染物的电镀废水，严重污染环境，已经构成污染环境罪，同时还构成非法储存危险物质罪。被告游安豹、徐琼琼还亲自参加了电镀车间的设计，与电镀溶液的配方配置，且个人出资购买电镀溶液所需要的氰化物，又未入公司帐册。2014年9月1日，常熟市环境保护局、市安监局及市公安局对顺驰公司进行现场检查，发现顺驰公司、游安豹、许琼琼未经环保部门审批，擅自建立电镀车间，非法从事电镀加工，将电镀作业过程中产生的废水，未直接处理直接排放入楼下北侧和西侧的集水池，并通过私设的暗管直接排放至公司外的城市污水管网，进入常熟市城北污水处理厂。经调查，该污水处理厂并不具备处置危险废物的能力。执法人员现场对排放电镀废水的相应点位进行采样，经检测，7#厂房北侧外围沟道、8#厂房一楼集水池和9#北厂房北侧地下集水中总氰化物含量分别为16.2mg/L、4.85mg/L、6.35mg/L，均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中三级标准（总氰化物三级标准为1mg/L）；1#东侧软管积存水总氰化物、总铬、总铜和总镍分别为154mg/L、5.80mg/L、641.9mg/L、106mg/L，2#西侧软管积存水总氰化物、总铬、总铜、总镍分别为39.2mg/L、8.25mg/L、20.0mg/L、72.8mg/L，均超过《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GB82190-2008）中水污染物排放限值（氰化物、总铬、总铜、总镍排放限值分别为0.2mg/L、0.5mg/L、0.3mg/L、0.1mg/L），均超过国家排放标准三倍以上，严重污染了环境。常熟市环境保护局针对顺驰公司电镀车间内的电镀废水及其他危险废物制定了应急处置方案，并委托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对本案的生态损害进行了评估。
原告认为，各被告未经环境影响评价审批同意，没有依法配套电镀污染治理设备，非法从事电镀作业，排放的含铬、镍等重金属及氰化物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排放标准的三倍以上，属于严重污染环境行为，极大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原告作为专门从事环境保护公益活动的组织，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支持起诉称，顺驰公司、游安豹、许琼琼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中华环保联合会对顺驰公司、游安豹、许琼琼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常熟市人民检察院决定支持起诉。
被告顺驰公司、游安豹、许琼琼未发表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顺驰公司系游安豹、许琼琼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2月至2014年9月1日，顺驰公司未经环保部门审批，在常熟市高新技术产业××亚路××号非法从事拉链电镀加工，将加工作业中产生的含铬、镍等重金属及氰化物的电镀废水未经处理，直接排入楼下北侧和西侧的集水池，并通过私设的暗管排放至城市污水管道。2014年9月1日，常熟市环境保护局、市安监局及市公安局对顺驰公司进行现场检查，执法人员对排放电镀废水的相应点位进行采样。经检测，常熟市环境检测站2014年9月5日出具的（2014）环监（水）字第（183）号监测报告显示：7#厂房北侧外围沟道总氰化物浓度为16.2mg/L，超标15.2倍；总铬浓度为26.4mg/L，超标51.8倍；总镍浓度为1.62mg/L，超标15.2倍。8#厂房一楼集水池总氰化物浓度为4.85mg/L，超标3.85倍；总铬浓度为28.4mg/L，超标55.8倍；总镍浓度为33.1mg/L，超标330倍。9#北厂房北侧地下集水池总氰化物浓度为6.35mg/L，超标5.35倍；总镍浓度为0.93mg/L，超标8.3倍。常熟市环境检测站2014年9月6日出具的（2014）环监（水）字第（189）号监测报告显示：1#东侧软管积存水总氰化物浓度为154mg/L，超标153倍；总铬浓度为5.80mg/L，超标10.6倍；总铜浓度为41.9mg/L，超标20.0倍；总镍浓度为106mg/L，超标1060倍。2#西侧软管积存水总氰化物浓度为39.2mg/L，超标38.2倍；总铬浓度为8.25mg/L，超标15.5倍；总铜浓度为20.0mg/L，超标9.00倍；总镍浓度为72.8mg/L，超标727倍。2015年6月3日，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熟环刑初字第00003号判决，认定顺驰公司及其股东游安豹、许琼琼的行为构成非法储存危险物质罪及污染环境罪，并判处相应的刑罚。许琼琼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苏中环刑终字第0000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9月30日，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对涉案环境违法行为造成的环境污染损害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进行评估，并出具[2015]苏环学鉴字第151101号评估技术报告。该报告认定: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顺驰公司未经处理私自偷排的电镀废水总量共计41433.52吨；由于常熟当地没有具有委托处置废水资质的单位，采用当地另一家电镀企业《江苏福兴拉链有限公司废水处理托管（试）运行合同》作为参考。该合同由江苏福兴拉链有限公司与苏州天瑞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中约定江苏福兴拉链有限公司与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电镀废水委托给苏州天瑞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处理，委托处理每个月的总托管费用为“固定费用5.0万元+13元/吨*污水处理排放量”。根据苏州天瑞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可以从事环保工程的设计、施工及运营管理，而江苏福兴拉链有限公司的电镀污水处理工程通过了环保验收，其具有合法有效的处理电镀废水的能力，因此，江苏福兴拉链有限公司委托苏州天瑞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处理电镀废水所需要的费用，可以作为本案中评估生态环境损害费用的基准；涉案地表水环境功能区类型为Ⅳ类，生态环境损害应以虚拟治理成本的3-4.5倍计算。按照保守原则，本案生态环境损害以虚拟成本的3倍计算。综上，电镀废水的非法排放对环境产生的生态环境损害费用为（5万元/月*31月+41433.52吨*13元/吨）*3倍，即6265907.28元。另，本次环境污染损害评估费用共计100000元纳入事务性费用统计。
另查明，2016年6月17日，经本院现场勘验，顺驰公司已经停止非法电镀作业，但生产现场未进行无害化处理。同日，本院对于江苏福兴拉链有限公司法人施志坚、江苏天瑞科技有限公司技术经理罗里春进行了调查询问，施志坚及罗里平陈述，江苏福兴拉链有限公司主要生产拉链，采用低氰电镀工艺，江苏福兴拉链有限公司产生的废水中同样存在氰、铬、铜、镍等物质，污水处理设施可以修复顺驰公司产生的电镀污水。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2015）熟环刑初字第00003号判决书、（2015）苏中环刑终字第00004号刑事裁定书、游安豹及许琼琼的供述和辩解笔录、[2015]苏环学鉴字第151101号评估技术报告等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污染者对其造成的环境污染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顺驰公司非法从事电镀作业，并将含铬、镍等重金属及含氰化物等污染物的电镀废水未经处理，非法排放至外环境，造成严重环境污染，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原告要求顺驰公司对生产现场的危险废物进行无害化处理，排除对环境的危险以及通过常熟市当地媒体向公众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原告要求顺驰公司赔偿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6265907.28元，并提供江苏省环境科学学会出具的[2015]苏环学鉴字第151101号评估技术报告等证据，顺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本案生态环境损害修复费用6265907.28元予以认定。原告要求顺驰公司承担律师费260222元，赔偿鉴定评估费用100000元，并提供相应发票，本院认为，上述费用系因诉讼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另，原告要求顺驰公司停止非法电镀作业、停止侵害，但经本院现场勘验，顺驰公司已经停止电镀作业，故本院对原告该诉请碍难支持。原告要求顺驰公司承担消除危险采取合理应急措施而发生的费用61500元，本院经审核后认为，上述费用并未全部实际发生，并且属于环保机关代处置的范畴，与本案民事侵权责任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故本院对原告该部分诉请碍难支持。
原告认为，被告游安豹、许琼琼应当对顺驰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被告游安豹、许琼琼设计、投资、建设了电镀车间，购买了电镀设备，购置了用于配制电镀溶液的药品。两被告均确认上述电镀设备、药品的资金来源由游安豹及许琼琼支出，在顺驰公司账面上没有反映，故被告游安豹、许琼琼在本次环境侵权违法行为中，其行为具有一定的独立性；游安豹、徐琼琼作为公司股东，其个人财产与顺驰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并提供游安豹、许琼琼的供述，游安豹的银行转账记录，钱晓红、沈丽琴的证言等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人独立人格是公司制度的基石，对其独立人格的否认是公司制度中的例外情形，适用该制度时应当谨慎。经权衡本案证据，本院认为，原告主张游安豹、许琼琼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证据不足，不应予支持。另外，游安豹、许琼琼设计、投资建设电镀车间、购买电镀设备等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相关责任应由顺驰公司承担。故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法庭辩论阶段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为推进生态文明建设与绿色发展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之精神，请求在全部损失总额一倍的范围内，追究被告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主要理由如下：本案涉及的废水废液排放数量大，被告逃避环保部门的监管，主观恶性大，尚未受到应有处罚。根据游安豹在环保检查笔录中的陈述，其非法电镀生产的时间为2010年。[2015]苏环学鉴字第151101号评估技术报告认定顺驰公司非法排放电镀废水的期限为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2010年至2012年1月期间，被告排放电镀废水的环境违法行为尚未处理，并且上述评估报告所查明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数额，也没有作为追究刑事责任的依据。被告主观恶性大，明知未经环评审批，无配套污染治理设施，仍非法从事电镀作业的行为，产生的废水通过私设暗管，直接排入城市污水管网，严重威胁周边地区环境质量及居民用水安全。被告在实施环境侵权行为后，也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修复生态环境。故请求追究被告的环境惩罚性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惩罚性赔偿主张，未在法庭调查及以前依法提出，且对环境侵权行为的惩罚性赔偿，目前法律并无明文规定，故本院对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要求惩罚性赔偿的主张碍难理涉，但原告如认为对顺驰公司在2012年2月之前存在环境侵权行为并造成损害，可以依法另行提起诉讼。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判令江苏顺驰拉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就本次污染事件通过常熟市当地媒体向公众赔礼道歉。
二、判令江苏顺驰拉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聘请有资质的公司对生产现场的危险废物进行无害化处理。
三、判令江苏顺驰拉链有限公司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6265907.28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常熟市环境保护公益金专用账户（户名：常熟市环境保护局，账号：10×××39，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分行）。
四、判令江苏顺驰拉链有限公司承担中华环保联合会聘请的律师费用260222元及涉案鉴定评估费用10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常熟市环境保护公益金专用账户。
五、驳回中华环保联合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没有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61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63617元,由江苏顺驰拉链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所规定的相关标准，向该院交纳相应的上诉费用（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帐号：10×××75）。
审 判 长 潘 亮
审 判 员 孙 莹
代理审判员 姜雨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陆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