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民再5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红，女，196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宝荣，辽宁晟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宁，辽宁晟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鲁颖，女，1971年8月8日出生，回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辽宁得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荟华，辽宁得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永祥，男，196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再审申请人孙红因与被申请人鲁颖、李永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5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辽民申3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孙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宝荣、被申请人鲁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被申请人李永祥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红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以“孙红在李永祥举债时，未将其与李永祥之间的财产约定告知鲁颖，导致李永祥举债后因财产约定而缺乏偿付能力，侵害鲁颖利益为由，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孙红、李永祥主张借款用于赌博的事实未予采信完全错误，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孙红主张与李永祥长期分居的事实未予以认定亦为错误；3、案涉借款孙红与李永祥没有借款的合意，孙红也没有分享案涉借款的利益，此笔借款也未用于家庭生活，因此，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孙红对该借款不负有偿还责任。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5290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驳回鲁颖对孙红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鲁颖提交书面意见称，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孙红提供的证人不能证明其与李永祥分居、财产独立、无生活及经济来往的事实，反而证明二人实际上财产混同且关系紧密；3、《婚姻法》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债务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证明债务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但本案不存在除外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孙红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鲁颖一审向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李永祥、孙红共同偿还李永祥的借款2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12月31日起，李永祥分多次向鲁颖借款合计250万元，其中2013年12月31日，鲁颖向李永祥银行账户转款支付192万元，2014年6月30日又向李永祥银行账户转款支付15万元。2014年4月14日、12月22日、2015年1月26日、2月15日鲁颖又按照李永祥的指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他人转款支付合计322600元，其余款项均以现金方式支付。2015夏，李永祥为鲁颖出具了250万元的借条，时间签署于2014年1月1日。借条出具后，李永祥已偿还鲁颖25万元，现尚欠鲁颖225万元。李永祥与孙红原系夫妻，1998年，李永祥诉至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要求与孙红离婚，后经调解撤诉。2006年8月29日，李永祥、孙红签订了《夫妻房产约定书》，约定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位于大连市中山区房屋归孙红所有，该房屋的贷款由孙红偿还；还约定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后改为港景园18-2-17-1）房屋归孙红所有。并约定孙红享有上述财产的产权，有独立自主的以任何形式处分该财产，李永祥不得干预，上述约定书经大连市公证处予以公证。2015年6月23日，李永祥、孙红协议离婚，协议约定男方自动放弃所有财产，无房屋分割，无债权债务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永祥偿还鲁颖借款225万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鲁颖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31800元（含诉前保全费5000元），鲁颖负担5000元，李永祥负担26800元。
鲁颖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孙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产：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二审法院认为，鲁颖已经提交借条、转款记录证明借款关系成立，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李永祥对欠鲁颖225万元的事实及金额并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综合鲁颖的上诉请求及李永祥、孙红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还是李永祥个人债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本案中，孙红和李永祥之间2006年签署婚内的财产公证协议，约定将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获得的全部房产均归孙红所有，李永祥则放弃全部房产，且无证据证明其仍持有其他财产。二人此种财产安排，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内部有效。但此种安排，将必然导致放弃财产一方外在的财产形态和实质的财产状态之间存在严重失衡，容易导致侵害债权人利益，当前财产约定状态缺乏公示途径，则获得财产一方在未支付对价即获得大量财产的情况下，应当负有更高的注意及提示义务，包括在放弃财产一方对外举债时，获得财产一方应及时向债权人告知财产约定，从而构成《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情形，怠于履行义务，导致放弃财产一方举债后因财产约定而缺乏偿付能力，侵害债权人利益的，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获得财产一方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依据财产约定，向放弃财产一方追偿，而不得以存在财产约定为由抗辩第三人，如此方可达到权利、义务、责任均衡，符合民法的基本理念。本案当中，无证据证明鲁颖知晓李永祥和孙红之间的财产约定状态，故本案当中不符合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所规定的个人债务的认定条件。
关于款项用途，根据银行流水，款项大部分转给案外人，但具体用途，缺乏进一步证据证明，仅有证人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案件事实，故孙红、李永祥主张用于赌博，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孙红所称李永祥长期寄住酒店，两人分居一节，因其所称酒店，由孙红担任法定代表人，作证证人系孙红一方的合作伙伴，与其有利害关系，且鲁颖已经举证证明孙红、李永祥离婚后，二人仍共同出国旅行，故孙红所称双方早已不再共同生活一节，不予采信。由此，孙红所举证据，尚不能证明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所规定的认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形，本案应认定为孙红、李永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二审判决：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2民初字3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2民初字3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孙红对李永祥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鲁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31800元（含诉前保全费5000元），鲁颖负担5000元，李永祥、孙红连带负担2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李永祥、孙红连带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3年12月31日，鲁颖转账支付给李永祥192万元后，李永祥随即转账支付给珠海的陈东亮银行账户157.8万元，李永祥自认用于购买200万元港币的澳门博彩筹码，当日又转给白刚30万元，李永祥自认用于购买澳门博彩筹码，一审时，孙红提供了李永祥的银行交易明细及证人白刚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本院再审中，孙红提供证人郑泳涛出庭证明2014年4月17日鲁颖给其307760186048中国银行卡转款24.51万元用于为李永祥购买澳门博彩筹码。
鲁颖在本案再审中提供了2014年3月17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及发票各一份，证明辽B5N4**车主为孙红，被保险人为李永祥。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债务是否系李永祥、孙红的夫妻共同债务，李永祥、孙红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义务。首先，从鲁颖一审提供的向李永祥出借的款项银行转帐明细，2013年12月31日，鲁颖转账支付给李永祥192万元，李永祥当日转账给珠海的陈东亮银行账户157.8万元，转给白刚30万元，李永祥自认用于购买澳门博彩筹码，2014年4月17日鲁颖转帐给郑泳涛307760186048中国银行卡转款24.51万元，郑泳涛证明用于为李永祥购买澳门博彩筹码，鲁颖在一审时，对于借款的用途没有说明，对于出借只是基于对李永祥的信任。其次，案涉250万元借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虽然鲁颖提供微信朋友圈的照片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及发票等证据材料，欲证明李永祥与孙红虚假离婚，逃避债务，但上述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案涉250万元借款用于李永祥、孙红家庭生活或者生产经营。第三，鲁颖提供的李永祥出具的欠条只有李永祥签字，支付出借款的银行转账明细也证明是李永祥个人收款，大数额的借款也未经孙红事后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鲁颖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李永祥、孙红抚养教育子女、赡养父母，或用于共同的生产经营活动以及支付婚姻共同生活应支付的债务等，李永祥向鲁颖借款并非李永祥、孙红的共同合意。同时鲁颖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永祥的借款，孙红及其家庭成员从中获得了利益，故不能认定涉案债务系李永祥、孙红的夫妻共同债务，鲁颖以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孙红共同偿还，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李永祥、孙红协议离婚，李永祥放弃自己应得的财产，鲁颖可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向人民法院主张该夫妻约定无效或者予以撤销。
关于孙红主张李永祥自2014年6月22日至2014年7月14日期间，分五笔转帐给鲁颖806900元，应从判决认定的225万元扣除的问题。经查，上述五笔转帐确实存在，但并不是鲁颖与李永祥银行往来的全部，鲁颖举证证明双方还存在其他往来，且上述五笔转帐发生在李永祥给鲁颖出具借条之前，李永祥在庭审中并未就此五笔转帐提出抗辩，因此，孙红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孙红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系李永祥、孙红夫妻共同债务，判决孙红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529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6）0202民初字382号民事判决。
一审诉讼费31800元(含诉前保全费5000元)，鲁颖负担5000元，李永祥负担26800元，二审上诉费26800元，由鲁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宏伟
审 判 员 罗建华
审 判 员 王建柱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崔 涛
书 记 员 杨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