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徐建东，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宋仲春，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寅哲，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绍兴市。法定代表人王永泉，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黄楷宸，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龚立新，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农工商超市(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杨德新，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稼晨。上诉人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四(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寅哲，被上诉人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立新，原审第三人农工商超市(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稼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农工商公司系农工商超市118店改扩建工程-
大酒店项目的建设方，中成公司系总包方，安装公司系上述项目中中央空调安装工程的施工方。2009年2月16日，中成公司与农工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农工商公司将农工商超市118店改扩建工程-
大酒店项目的施工交中成公司承包；2、工程内容包括土建工程、安装工程、幕墙、室外总体工程等(具体参见双方确认的施工图及招投标文件资料等)；3、开工日期为2009年3月21日(或以发包人的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为2010年7月31日，工期为497个日历天，其中承包人应在2010年6月底前完成建筑结构封顶；4、合同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61,763,473元，本合同固定部分总价为131,848,012元(闭口包干价)，本合同暂定部分价款为幕墙工程、室外总体工程、消防工程和通风空调工程暂定29,915,461元；5、农工商公司若对部分项目进行指定专业分包，中成公司应无条件接受与配合，并可以收取费率不超过基数2%的总包管理费和配合协调费(基数按农工商公司指定分包金额计算)；6、分包施工单位另行约定；7、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中成公司按国家相关规定向农工商公司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农工商公司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组织有关单位进行验收；8、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当事人认可后28天内，中成公司向农工商公司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农工商公司收到结算资料后90天内进行核实，农工商公司确认竣工结算报告通知经办银行向中成公司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2012年4月20日，农工商公司与安装公司签订《农工商超市118广场改扩建项目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农工商公司将上述工程交安装公司承包；合同总价为1,410万元一次包定，合同总价包括但不限于包工、包料、包工期、总包配合费、施工管理费等；开工日期2012年4月20日，工期180个日历天，风口安装及装饰配合的相关内容，不属于180历天施工工作时间。之后，安装公司与农工商公司亦按上述合同实际履行。当日，中成公司与安装公司之间也签订一份与上述内容基本相同的合同，但该份合同仅用于备案，未实际履行。2012年4月20日，中成公司与安装公司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建设单位(农工商公司)与安装公司签订的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范围内容，中成公司与安装公司双方就系争工程施工配合问题经协商一致签订该协议；工程施工现场中成公司配合提供现场现有设施的使用(电箱及垂直运输)，安装公司空调施工工期为2012年4月20日至2012年9月30日，安装公司在此施工期间按照安装公司承包款的2%支付给中成公司现场配合管理费；安装公司如未能在2012年9月30日完成安装公司所承包的工程内容(除风口安装及装饰配合的相关内容不属于163历天的水管工工作时间，安装公司需在2012年11月30日内完成风口安装及装饰配合的相关内容)，超出部分工期安装公司按照每月10万元支付中成公司配合管理费；超出工期部分配合费每月支付。之后，安装公司进场施工，并向中成公司支付了2%的配合管理费28.2万元。2011年10月11日，中成公司施工的主体工程(土建)竣工。2013年9月底，安装公司就系争工程完工。同年11月30日，系争工程办理了竣工验收手续。2014年3月，大酒店项目竣工验收。之后，中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安装公司以每月10万元标准，向中成公司支付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配合费，合计为140万元；2、安装公司以上述配合费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中成公司自2012年11月1日起分段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原审审理中，安装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中成公司赔偿安装公司损失50万元。原审审理中，中成公司与安装公司及农工商公司均陈述在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较多的设计变更及工程量增加。中成公司表示，《协议书》约定超出工期需按每月10万元支付配合管理费的原因在于，如果安装公司工期延迟较长，会导致中成公司无法与农工商公司办理工程竣工结算手续(中成公司作为总包方需在各分包方全部完工后才能办理竣工手续)，中成公司大量资金无法回笼，损失巨大。所以中成公司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安装公司主张配合管理费。该费用明确系工期超期期间每月的配合管理费，并非违约金，不属法院调整事项。该费用亦非重复收费，安装公司延迟完工，造成中成公司上亿元工程款不能结算，资金成本损失远大于配合管理费。至于安装公司称中成公司未尽配合管理义务，其在本案诉讼前从未向中成公司提出。原审审理中，关于系争工程的完工时间，中成公司提供《工程质量保修书》，其中“竣工日期”一栏内注明“2013年11月30日”。由此，安装公司主张系争工程完工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安装公司认为其竣工验收是在2013年9月30日，并提供《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其中最晚的验收记录为2013年9月30日(包括风管部分)。农工商公司表示，2013年9月30日，确已对系争工程进行了质量验收，但之后报竣工等需各单位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等资料，两者会有时间差。原审审理中，安装公司提供日期为2012年5月15日的《开工报告》，主要内容为：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15日，截止该日，已完成：机械设备已进场，劳动力组织已到位，施工图已审查备案。原审法院认为，中成公司与安装公司就系争工程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恪守合约、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就中成公司与安装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而言，安装公司确存在超期完工之事实，但超期时间应为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即法院认定安装公司进场之日即2012年4月20日开始，中成公司即开始配合管理义务，至于完工时间，考虑到双方约定的工期并不包括风口安装及装饰配合的部分，再结合农工商公司的陈述(安装公司已于2013年9月30日完工经进行质量验收)，故法院确定系争工程的完工时间为2013年9月30日，对中成公司按每月10万元之标准要求安装公司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的配合费计120万元之诉请予以支持。中成公司要求安装公司支付2013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配合管理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安装公司逾期支付上述配合管理费(协议约定每月支付)，系违约，中成公司要求安装公司按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符合法律相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安装公司辨称《协议书》系双方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的从合同，上述分包合同仅用于备案系无效，故作为从合同的《协议书》也属无效的意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分包合同仅是形式上用于备案，实际履行的是安装公司与农工商公司之间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而《协议书》中的约定内容，中成公司与安装公司已切实履行，该节事实说明中成公司与安装公司之间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协议书》为双方经协商后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两者并非主、从合同关系，故安装公司上述辨称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安装公司认为中成公司未能全面履行配合管理义务，未能提供确凿证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安装公司认为造成工期延误的根本原因在于农工商公司设计变更导致其无法在设计方案确定前施工，并按《协议书》约定的工期完工的意见，本案中，中成公司与安装公司及农工商公司均认可施工过程中确存在一定数量的设计变更，此种情形势必造成工期延长，虽然安装公司就此并不存在过错，但既然其与中成公司在协议中约定了超出工期部分的配合管理费，就应当依约履行。安装公司承担上述责任后可根据公平原则或相关合同约定向导致延期完工的责任方主张。安装公司认为因中成公司原因导致工期延误，未提供相应确凿证据，其在本案诉讼前也从未就其窝工情况及损失向中成公司提出，现安装公司以其自行制作的窝工损失清单要求中成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配合管理费120万元(自2012年10月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每月按10万元计)；二、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每月按本金10万元计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算，每月分段计算，至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三、对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对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8,750元，由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由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500元。本案反诉受理费4,400元，由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安装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安装公司与农工商公司直接签订了专业分包合同，而安装公司与中成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仅用以备案，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实际履行，故该分包合同应属无效，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分包合同的从合同，自然也应无效。中成公司不能基于无效协议要求安装公司承担责任。即使协议书有效，中成公司向安装公司收取配合管理费应受总包合同的约束，中成公司主张收取配合管理费有失公平，中成公司未尽到相应管理配合义务，其未及时供水供电，也未提供屋顶基础工程，致工程拖延，同时中成公司未配合安装公司盖章也导致办理竣工手续延误，故工程延误应由中成公司自行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中成公司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支持安装公司原审中的全部反诉请求。被上诉人中成公司辩称，安装公司不能以其与农工商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否定其与中成公司签订的协议，安装公司与农工商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涉及施工内容，而中成公司与安装公司签订的协议涉及的是配合管理费内容，无法得出安装公司所主张的协议书约定的配合管理费应受总包合同的约束或协议书无效的结论，配合管理费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不应受到其他合同约定的制约，安装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中成公司怠于履行配合义务，安装公司也从未向中成公司提出过异议，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农工商公司述称，坚持原审中的意见，设计变更是事实，农工商公司并非协议书的当事人，协议书的约定与农工商公司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中成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其愿意在原审判决基础上自愿调低其诉讼请求的金额，即：1、要求安装公司支付配合管理费96万元(自2012年10月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每月按8万元计算)；2、要求安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每月按本金8万元计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算，每月分段计算，至安装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本院认为，安装公司与中成公司就相关工程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身的义务。现安装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完成施工，中成公司要求安装公司支付相应的超出工期部分的配合管理费及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双方的协议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虽然安装公司与中成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仅用以备案，而实际履行的是安装公司与农工商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合同，但纵观安装公司与中成公司所签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及履行情况，不能得出安装公司所主张的协议书系无效的结论，原审法院对安装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妥。虽然相应工期延误主要系施工过程中存在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加等情况所致，并非安装公司主观原因造成，但这不能成为安装公司拒绝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相应配合管理费的理由。二审审理中，中成公司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自愿调低其主张的配合管理费及逾期付款利息的金额，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同时亦有利于当事人间矛盾的解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许。安装公司上诉主张中成公司未尽到管理配合义务，由于中成公司原因导致工期延误，但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安装公司据此不同意支付配合管理费及逾期付款利息，并要求中成公司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鉴于中成公司在二审中调低诉讼请求金额，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四(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四项；二、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四(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三、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配合管理费人民币96万元(自2012年10月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每月按人民币8万元计)；四、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每月按本金人民币8万元计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算，每月分段计算，至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人民币18,750元，由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200元，由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55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人民币4,400元，由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000元，由上海市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700元，由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邑
审判员 张 松
审判员 高 胤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范庆韵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