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耀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韧，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巫如秀，上海言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一鸣，上海言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盛大饲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强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夏露露，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洪涛，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源耀生物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韧，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巫如秀，上海言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一鸣，上海言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浦耀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盛大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大公司）、原审被告上海源耀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2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浦耀公司、原审被告源耀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一鸣、被上诉人盛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洪涛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9日，盛大公司（需方）与浦耀公司（供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编号PY20131009-29），约定盛大公司向浦耀公司购买玉米酒糟粕600吨，单价2,410元（人民币，下同）/吨，合同金额为1,446,000元，货物采用供方代运方式执行，交货地点为需方工厂，到达后一切费用由需方承担，产品交货期限为2014年7月，货物超欠幅度为5%，由供方选择，计量标准以进口销单数字为准。付款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签订日后第一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5%作为定金，余款在货到当地港口时付清当批货款。若需方未按前述规定付清余款，则视为需方违约，供方有权不再发（备）货且无需返还供方已支付的定金。合同第七条载明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非违约方的损失，违约方还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合同第九条载明如遇国家政策变动、天气自然条件等一切不可抗拒因素及供货油厂生产装运影响，交货情况和期限由供方根据实际情况作出相应变动。2013年12月24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动植物检疫监管司出具《关于加强进口粕类饲料转基因检测的警示通报》，载明“近日，上海检验检疫局在对进口美国玉米酒糟粕（DDGS）实施安全风险监控时，检出未经我国批准的转基因品系MIR162，相关货物已作退运或销毁处理。为切实保障进口粕类饲料质量安全，根据《出入境检验检疫风险预警及快速反应管理规定》，现发布警示通报如下：一、请各局加强进口粕类饲料转基因成分的检测，由原来按安全风险监控计划执行改为批批检测，重点检测我国未批准转基因品系，经检验合格后方可放行；二、检出未经我国批准转基因品系的，按《进出境转基因产品检验检疫管理办法》规定作退运或销毁处理，并及时上报总局动植司”等内容。2014年5月12日，浦耀公司向盛大公司发出《DDGS告知函》，载明“因国家农业部政策，对含有转基因MIR162产品DDGS限制进口，现将政策动向告知贵司。12月初，上海商检在美国进口DDGS检测到MIR162转基因，要求到港DDGS在未通过检测前，不允许拖离港区。1月10日国家质检总局下发《关于加强进口粕类饲料转基因检测的警示通报》，要求：1、到港货物每批检测，合格后方可放行；2、检测时间尽量在3个工作日内出结果；3、不合格产品作退运或销毁处理。商检同时每周一次到仓库拍照查验，调查之前进库的货是否出库。进入4月份后，商检开始每周两次到仓库拍照查验。目前我司在仓库的货很多，能满足贵司的合同。货物在仓库每天增加的费用，及货物资金回笼，给我司造成很大的压力，在这段时间中，每吨货损失200-500元不等，我司多次催促货代要求提货，但货代在政策明朗前不敢冒险出货。我司8月份前陆续都有到货，目前状况是贵我双方都不愿意见到的，我司抱着诚信共赢的态度，也希望贵司能够理解，共同渡过难关。关于贵我双方的合同，我司将在国家政策放开后，第一时间通知贵司提货时间”。2014年6月26日，盛大公司向浦耀公司出具《催告函》，载明“2013年10月9日，贵我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书共四份，约定贵司分期供应我司玉米酒糟渣共2,600吨，双方另对交货期及违约责任等亦有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我司即按约定支付合同总标的额的15%于贵司，作为合同定金。按合同约定，2014年5月31日前，贵司应将首批供货交付我司。2014年5月12日，我司收到贵司告知函一份，贵司明确表明将无法按期履行合同义务。为此，我司不得已临时紧急求货，无奈价格走高，使我司蒙受巨大经济损失。2014年5月25日，我司向贵司发出了催告贵司按期履行交货义务的函，但贵司没有将首批供货交付我司，贵司的行为使我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再次发函告知贵司，希贵司务必在本月底前将合同约定的2014年6月应交付我司的货物交付我司，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不利后果，皆由贵司自行承担。另，我司将保留追索贵司违约责任的权利”。2014年9月2日，盛大公司（需方）与浦耀公司（供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供需双方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了600吨玉米酒糟粕合同，合同编号为PY20131009-29，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作以下变更：1、将合同中的600吨散货集装箱送到价2,410元/吨现变更为包粮自提价2,410元/吨；2、结算方式以装运仓库过磅数量为准，以毛作净。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本协议与原合同为不可分割的一体并同具法律效力”。2014年9月4日至2014年9月16日期间，盛大公司累计提货477.50吨。另查明，浦耀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26日。2012年9月14日，浦耀公司原股东上海源耀投资有限公司及自然人股东沈某某、李某某、宗某、姜某将所持有的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上海源耀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源耀公司），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现公司股东为源耀公司，经营范围为食用农产品、饲料、饲料原料、饲料添加剂的销售，从事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预包装食品（不含熟食卤味、冷冻冷藏）、乳制品（不含婴幼儿配方乳粉）批发（非实物方式）。源耀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30日，经营范围为生物技术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服务，饲料的生产及销售，饲料添加剂、兽用药物饲料添加剂的销售，从事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根据2012年至2014年度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浦耀公司和源耀公司之间存在关联交易或关联担保情形，相应情形均在报告中予以记载。盛大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浦耀公司双倍返还定金88,567.50元；2、浦耀公司返还货款295,225元；3、源耀公司对浦耀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盛大公司与浦耀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盛大公司以浦耀公司延迟交货及数量短缺为由要求浦耀公司双倍返还定金88,567.5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商事交易应当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原则，盛大公司与浦耀公司作为平等的商事主体，其有能力亦有条件对商业风险作出合理判断，对政策变动等因素造成交货期限变动亦有充分认知并在合同中进行明确约定。本案中，浦耀公司在2014年7月交货期限届满前以书面方式告知盛大公司，尚属合理，嗣后双方亦签订了补充协议，盛大公司亦按约自提了部分货物，故盛大公司诉称浦耀公司迟延交货之理由，不予采信。浦耀公司仅供应玉米酒糟粕477.50吨，尚缺122.50吨，短缺数量远高于正常超欠幅度。合同履行过程中，浦耀公司曾向盛大公司发送《DDGS告知函》并在函件中表示第一时间通知盛大公司提货时间，在货物未足额供应的情形下，浦耀公司亦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履行通知义务，因货物数量短缺造成的违约责任，应由浦耀公司承担。现盛大公司适用定金罚则并将金额调整为88,567.5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有效处分，于法不悖，故予以支持。本案中，盛大公司以浦耀公司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源耀公司系浦耀公司的股东为由要求源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公司性质变更情况、经营范围、注册地址、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等因素，浦耀公司、源耀公司虽存在关联交易或关联担保情形，然均已在相应报告中予以载明，此亦可反映出浦耀公司、源耀公司之间财产独立，故盛大公司该项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浦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盛大公司双倍定金88,567.50元；二、浦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盛大公司货款295,225元；三、驳回盛大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57元，减半收取计3,528.50元，由浦耀贸易负担。判决后，浦耀公司上诉称，涉案合同签订于2013年10月9日，2014年9月22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变更原合同交货方式，即由送货改为盛大公司自提。之后，根据盛大公司自提477.50吨货物可以证明浦耀公司已履行了到货通知义务。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浦耀公司返还78,325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盛大公司负担。盛大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浦耀公司的上诉请求，浦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浦耀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源耀公司同意浦耀公司的上诉主张。浦耀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三份《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以证明浦耀公司最晚在2014年9月3日前已通知盛大公司到货。盛大公司经质证后认为，三份《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只能证明针对本案合同货款已全部付清，对浦耀公司要证明的内容不予确认。源耀公司对浦耀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盛大公司、源耀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补充协议》签订时间为2014年9月2日，盛大公司在2014年9月3日、2014年9月11日、2014年9月12日即支付合同剩余全部货款共计1,229,100元。据此可以证明浦耀公司有足够库存履行涉案合同的交货义务，故对浦耀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盛大公司在2014年9月3日、2014年9月11日、2014年9月12日分三次向浦耀公司支付货款1,229,100元。本院认为，浦耀公司与盛大公司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理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涉案合同项下货物涉及转基因成分而使合同不能正常履行。双方对此明知，并且为此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对交货方式协商一致由浦耀公司送货变更为盛大公司自提。现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浦耀公司是否存在未向盛大公司供应全部货物的违约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在未签订《补充协议》之前，浦耀公司作为供货方，在涉案货物能够放行的情况下，其应按合同约定履行通知义务。但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供货方式的改变意味着浦耀公司不需再通知盛大公司提货，只有在盛大公司需提货而无货可提的情况下，浦耀公司才构成违约。其次，从盛大公司已提取的477.5吨货物履行方式来看，盛大公司需提货时，浦耀公司应出具记载有盛大公司所派提货车辆的车牌号码、驾驶员姓名、手机号码等的提货委托书，并向仓库发出记载有与提货委托书上相同内容的通知单。盛大公司凭提货委托书至仓库提货，而无需浦耀公司通知。第三，盛大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是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次日，该付款行为可说明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双方都清楚浦耀公司有足够的库存。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浦耀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其无需向盛大公司履行通知义务。现盛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浦耀公司无货可供或浦耀公司拒绝供货，故盛大公司认为浦耀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和数量交付货物而构成违约的诉讼主张，与事实不符，其要求浦耀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88,567.50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浦耀公司上诉要求没收盛大公司已交付的定金，鉴于该项诉讼主张属反诉范畴，浦耀公司原审中未提起反诉，故本案对此不作处理。浦耀公司主张在没收盛大公司定金后，向盛大公司返还货款78,325元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浦耀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有误，判令浦耀公司双倍返还盛大公司定金88,567.50元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20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20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南通盛大饲料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528.50元，由上诉人上海浦耀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717元，由被上诉人南通盛大饲料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82元，由上诉人上海浦耀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529元，被上诉人南通盛大饲料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峥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赵喜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