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再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广运，男，1981年4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园园，女，1981年4月3日出生，汉族。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领，山东文亭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山东文亭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同印，男，196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海彬，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运阁，女，195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华，上海市海华永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凤琴，女，1957年8月5日出生，汉族，现在山东省女子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琦，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广运、王园园与上诉人张同印、李运阁、原审第三人孙凤琴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陈广运、王园园与张同印、李运阁均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菏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广运、王园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领，上诉人张同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海彬，李运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华，原审第三人孙凤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李亚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广运、王园园上诉请求：1.撤销（2015）菏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张同印、李运阁承担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6月25日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民事责任，同时对张同印、李运阁位于菏泽市人民路西侧帝都花园B区13、14、15室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同印、李运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关于200万元的借款的事实认定正确，但判决认为是委托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200万元的借款最初的借贷主体是陈广运和孙凤琴，但借款到期（2011年12月11日）不能一次性还清，陈广运催要，孙凤琴安排张同印、李运阁于2013年1月13日补写了一张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这个200万元的借条虽与2011年11月25日、2011年12月2日系同笔债权债务，但这是债务主体的变更，这200万打给孙凤琴的钱是张同印、李运阁和孙凤琴合伙做生意用，张同印、李运阁在孙凤琴的安排下自愿更换借条，三方均认可。并且2012年张同印夫妇又出具证明进一步认可此事。孙凤琴与张同印夫妇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委托关系，这是典型的债务主体的变更。合同法第84条“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陈广运认可债务主体由孙凤琴转为张同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张同印、李运阁辩称，1.一审认定200万元借款关系中孙凤琴与张同印夫妇属于委托关系正确。2.陈广运、王园园所称债务主体的变更是错误的。孙凤琴从未给张同印夫妇说过让其二人还款；孙凤琴也从未告诉陈广运、王园园向张同印夫妇索要欠款；张同印夫妇从未表示由其偿还200万元借款，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债务转移。3.张同印夫妇没有为孙凤琴借款200万元办理抵押手续，陈广运、王园园对张同印夫妇的房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4.陈广运、王园园将同笔债务孙凤琴的200万元借条转让给了案外人孙德良，实现了其债权，又持张同印夫妇的借条起诉，其行为属于虚假诉讼，应当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张同印、李运阁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5）菏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陈广运、王园园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陈广运、王园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张同印、李运阁不应承担300万元本息的还款责任。（一）2011年11月18日16时15分31秒陈向阳汇给孙凤琴的300万元，不是对《民间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1.300万元汇款在前，《民间借款合同》签订在后，相差约4个小时；《民间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对之前孙凤琴的借款行为具有溯及力，而是约定办理完抵押登记后向借款人发放贷款。2.2012年3月22日的《证明》不能证明孙凤琴的借款行为是陈广运、王园园履行《民间借款合同》的付款义务。《证明》产生的背景是因为孙凤琴被刑事拘留后，陈广运经人策划、指点形成，事先写好，由陈向阳找到张同印夫妇，说：钱都给孙凤琴了，你们在证明上签字证明一下，我们直接找孙凤琴要款。张同印夫妇认为这300万元是办理完抵押登记后陈广运付给孙凤琴的，所以就在《证明》上签字了。事实上，合同约定的300万元借款根本没有支付，证明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欺骗。根据《证明》的字面意思理解，300万元的定语是“借款合同约定的”,说明300万元的出处是基于合同约定产生,更说明此笔借款的履行时间必须在《民间借款合同》签订之后。《证明》中所述的500万元借款是张同印让陈广运打给孙凤琴的，与客观事实不符，孙凤琴于2011年11月17日向陈广运出具300万元借条时，张同印夫妇与陈广运还不认识，不可能通知其打款。2011年11月25日、12月2日孙凤琴向陈广运打两张各100万元的借条及陈广运付款，张同印夫妇都不知道，不可能通知陈广运给孙凤琴打款。2012年1月13日借据是孙凤琴让张同印替她给陈广运出具的，孙凤琴的笔录可以证明。孙凤琴对《证明》不认可。陈广运一方未向法庭提交《民间借款合同》约定的300万元借款支付的证据。3.公证处出具复查意见：认定《房地产价值确认书》的形成时间是在2011年11月18日18点以后在牡丹公证处签订的，落款时间11月17日是错误的。孙凤琴可以证明。4.陈广运起诉前没有向张同印夫妇索要过利息，张同印夫妇也没有向陈广运支付过利息。5.陈广运、王园园诉状中称：“合同订立当天办理了抵押登记后,被上诉人即依约定将300万元款项打到上诉人指定的银行卡内”不能成立。2011年11月18日18时以后双方才认识，合同是当天晚上签订的，当天不可能办理登记，《房屋登记簿》、《房屋登记申请书》载明抵押登记受理时间为2011年11月21日，登记时间为2011年11月24日。合同签订及抵押登记后陈广运没有向孙凤琴汇款。6.孙凤琴自认属于本人借款，否认张同印借款。（二）2011年11月18日16时15分31秒通过陈向阳银行卡汇给孙凤琴的300万元，是对2011年11月17日孙凤琴向陈广运出具300万元借条的实际履行。1.孙凤琴于2011年11月17日先向陈广运出具300万元的借条,而后陈广运向其汇款300万元，先写借条，再行汇款，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2.孙凤琴偿还了相应的利息。陈广运一直和孙凤琴联系要求还款。3.陈广运将孙凤琴向其出具的三张金额共计500万元的借条转让给了案外人孙德良，并向其出具了《债权转让》凭条，至今三张借条的原件还在孙德良手里。这证明孙凤琴向陈广运出具的借条已经实际履行，且与本合同约定的300万元没有直接关系。4.孙凤琴也认可属于其个人借款并愿意偿还。5.在签订《民间借款合同》之日，如果陈广运、孙凤琴认为这300万元是对本合同的履行，当时就应当告诉张同印并让张同印打借条或收条，这才符合情理和交易习惯。陈广运与孙凤琴当时都没有告知张同印，说明二人均认可不是对《民间借款合同》的履行。二、该判决还存在以下认定错误：1.认定“2011年11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房屋价值确认书”是错误的，双方在2011年11月18日18时之前根本不认识，不可能在认识之前签订。2.原审认定《证明》视为借贷双方以事实行为对原约定付款时间的变更，认定是张同印对陈广运付款行为的再次确认或追认，缺乏证据，是错误的。首先，对原付款时间进行变更，不可能提前到双方不认识的时间、签订合同之前。陈广运也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抵押登记之后付款，也不存在张同印的确认行为。《证明》也没有表达对签订《民间借款合同》之前借款行为追认的意思。3.原审错误认定抵押登记时间是2011年11月18日，而正确的登记时间应以他项权利证书中的登记时间即2011年11月21日。4.原审认为张同印夫妇自始至今没有依欺诈、胁迫等理由请求撤销或变更《证明》内容，以此认定《证明》效力。对于证据效力，一般都是提出相应的质证意见予以反驳即可，没有规定必须通过诉讼的方式撤销或变更诉讼中证据的效力。5.原审从社会常识分析意见不当。《民间借款合同》的期限为一年，陈广运于2012年6月25日就提起诉讼，刚过7个月，张同印认为陈广运并未出借款项给自己,合同到期自然会返还房产证，也不愿打官司。这不能作为违反常理的判断理由。6.该判决认定陈广运、王园园享有优先权的数额范围不当。假设300万元借款成立，根据《民间借款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实际抵押额为人民币叁佰万元整，他项权利证书载明的债权数额也是300万元。因此，担保范围内的总数额不能超过300万元，只能在300万元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运阁另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一审程序违法。1.受理程序违法。陈广运提交的经过公证的《民间借款合同》明确注明被赋予强制执行债权，只能依据民事诉讼法和公证法的规定，直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不予执行后，法院才能直接审理。一审法院在未经法院不予执行裁定的情况下直接受理，程序违法。2.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将本案借款合同的付款事实由张同印承担举证责任，认定张同印夫妇承担清偿和担保责任，属于证据责任分配程序不合法。3.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应移交公安机关侦查。陈广运已经将孙凤琴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孙德良，实现了500万元的债权，本案诉讼系其重复主张债权，构成虚假诉讼，一审法院拒绝移交侦查机关，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据的证据虚假。一审认定陈广运履行与张同印之间借款合同的关键证据是《房屋价值确认书》，但是该文件由公证处证明时间是错误的，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三、一审适用法律有误，判决显失公正。一审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依据的证据虚假，基于以上错误自然适用的法律也是错误的，判决显失公正。综上，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应移交公安机关追究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陈广运、王园园辩称，一、2011年11月18日的《民间借款合同》真实有效，现有全案证据形成严密的证据链条，充分证明了陈广运二人履行了付款300万元的义务，张同印夫妻应当还本付息。二、2012年3月22日张同印二人出具的《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张同印称受欺骗形成，毫无证据，其格式条款的辩解更不成立。三、关于《房屋价值确认书》的落款时间，张同印二人已经多次在庭审中认可，现公然否认，是不诚信的表现。四、办理借款抵押登记不是一个时间完成，事实是2011年11月17日签订《房屋价值确认书》，11月18日张同印夫妇持房产证到房产局办理抵押登记并在“设定他项权利摘要”栏内房产部门的工作人员填写了权利人陈广运、王园园，权利价值400万元，设定日期2011年11月18日，约定期限从2011年11月18日到2012年11月17日加盖了“菏泽市房产局抵押登记”专用章。之后打款300万元给孙凤琴，接着到公证处办理了借款抵押合同并公证。因11月18日是星期五，21日张同印二人到房产局交纳抵押登记费用，24日陈广运、王园园拿到他项权证。所以张同印二人借款并公证、抵押登记不是一个时间节点完成，其以先打款后抵押登记为由拒绝付款不应得到支持。五、陈广运应享有借款合同约定300万元借款本息的优先受偿权，而不是300万元以内。综上，请求驳回张同印、李运阁的上诉请求。
第三人孙凤琴述称，认可自己为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归还了至少188万元，是陈广运让孙凤琴通过王益帆的账户归还的。陈广运打给孙凤琴300万元这件事，张同印不知情。在去公证处之前，陈广运和张同印互不认识，在公证处才见面。孙凤琴认可张同印是担保人，而非借款人。
2012年6月25日，一审原告陈广运、王园园诉至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张：一、依法解除与张同印、李运阁《民间借款合同》；二、依法判令张同印、李运阁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30万元；三、张同印、李运阁按照全部借款5%支付原告违约金；四、就涉案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涉案诉讼费用由张同印、李运阁负担。
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2012）菏民三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双方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二、张同印、李运阁偿还陈广运、王园园借款本金3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自2011年11月18日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2万元）；三、张同印、李运阁偿还陈广运、王园园借款本金1839950元及利息（自2012年6月25日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四、陈广运、王园园对菏泽市人民路西侧帝都花园B区13、14、15室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50650元，由张同印、李运阁负担；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1500元由张同印、李运阁负担。
张同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二审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2013）鲁民一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650元，由张同印负担。
张同印仍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作出（2015）鲁民再字第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3）鲁民一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菏民三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时通知孙凤琴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陈广运、王园园的起诉请求与原一审相同。
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认定事实如下：张同印与李运阁系夫妻关系。2011年11月18日，陈广运、王园园与张同印、李运阁签订一份民间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张同印、李运阁向陈广运、王园园借款3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1月18日起至2012年11月17日止，共12个月，贷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抵押物办理完毕抵押登记后向借款人发放贷款；月利率20‰，利息共计720000元，分十二期付清，每期利息60000元，如逾期付息或还本，每天按借款余额的5‰计算逾期利息至全部清偿日止（如逾期还息十天将终止借款合同）。同时约定：张同印、李运阁为确保正当履行还款义务，自愿以其有权处分并拥有所有权的位于菏泽市人民路西侧帝都花园B区13、14、15室，建筑面积501.69平方米合法房产，抵押给陈广运、王园园，作为履行本合同的担保，抵押财产共有人对此表示同意，抵押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及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张同印、李运阁在该借款合同“借款人”、“抵押人”处签字捺印。同日，陈广运、王园园与张同印、李运阁向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公证处申请办理民间借款合同的公证，该公证处经审查出具（2011）菏牡丹证经字第768号公证书。2011年11月18日，陈广运、王园园安排陈向阳汇入第三人孙凤琴账户人民币3000000元。2011年11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房地产价值确认书》，共同确认涉案抵押房产总价值为人民币4000000元。2011年11月21日，原、被告双方共同向房产主管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抵押登记。2011年11月24日，菏泽市住房保障和房产局出具菏房他证市直字第11－43**号他项权利证书，房屋他项权利人是陈广运、王园园，他项权利种类是抵押，债权数额是3000000元。张同印的房产证上“设定他项权利摘要”显示：以陈广运、王园园为抵押权利人设定日期是2011年11月18日，约定期限至2012年11月17日。一审法院从房产主管部门调取的房屋抵押登记申请书显示：担保债务履行期限为2011年11月18日至2012年11月17日。陈广运、王园园现持有张同印、李运阁的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武支行调取个人业务凭证（填单）、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分行调取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1年11月18日中国工商银行陈向阳名下的银行卡汇入孙凤琴名下的银行卡3000000元；2011年11月25日中国工商银行陈向阳名下的银行卡分两次汇入孙凤琴名下的银行卡940000元(一笔为340000元、一笔为600000元)；2011年12月2日成武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向阳名下的银行卡分两次汇入孙凤琴名下的银行卡899950元(一笔为450000元，一笔为449950元)。案外人陈向阳述称上述款项均是受陈广运、王园园的委托安排汇入孙凤琴账户的，陈广运、王园园对此予以认可。
2012年1月13日，张同印、李运阁向陈广运出具借条一张，内容是：“借条今欠到陈广运现金贰佰万元整，以房产号做为抵押。张同印李运阁2012年1月13号”。2012年3月22日，陈向阳书写证明一份，内容是：“证明我俩2011年11月18日和陈广运、王园园办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叁佰万元和2012年1月13日打的借款贰佰万元的条共伍佰万元借款，是我俩让陈广运直接打到孙凤琴卡号上的，特此证明”，张同印、李运阁在该证明上签名、按手印，并签署日期2012.3.22号。经一审法院委托，潍坊鑫城司法鉴定所出具潍鑫司鉴所（2012）文痕检字第64号《关于对张同印指印的鉴定意见书》，认定：1.2012年1月13日《借条》中张同印名字上的指印与样本张同印所捺指印是同一人所捺印；2.2012年3月22日《证明》上张同印名字上的指印与样本右手食指指印倾向是同一人所捺印。陈广运、王园园支付鉴定费11500元。
另查明，对于本案争议借款，陈广运、王园园诉称仅收到张同印、李运阁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借款利息120000元。孙凤琴则辩解称，借款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多次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是188万余元，并申请法院调取相应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记录。根据第三人孙凤琴和张同印的申请，并基于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需要，法院依法调取了孙凤琴、陈广运和案件关联人陈向阳、王益帆、陈广立、李合成、韩佳霖、韩允治、王秋玲等人的银行交易流水记录，并组织各方当事人充分发表质证意见。经查：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从孙凤琴和案件关联人李合成、韩佳霖、韩允治、王秋玲的银行账户曾向案外人王益帆的银行账户进行过六次数额不等的银行转账；2011年12月27日、12月28日自案件关联人李合成的银行账户曾向陈广运银行账户进行过两次银行转账。对于上述银行转账，孙凤琴称除其中一笔是用于购买陈广运银行承兑汇票以外，其他款项是使用他人账户向陈广运指定的银行账户汇款，用途是偿还本案争议借款的利息，张同印认可上述意见；对此，陈广运辩称除本案争议的5000000元借贷关系之外，孙凤琴还多次向他借款或者购买其银行承兑汇票，不认识王益帆，没有使用王益帆账户收款，也没有接受过自王益帆账户转出的款项，以上银行汇款均与本案争议借款没有关系。为准确认定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工商银行账号、户名为王益帆的银行交易流水信息和户籍登记信息，但是虽经多种方式仍无法联系到王益帆本人进行调查询问，尚无法确定上述银行汇款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
还查明，2011年11月17日，孙凤琴、菏泽市诚奉商贸有限公司向陈广运出具借条一份，内容是：“借条今借到陈广运现金叁佰万元整（300万元），借款人孙凤琴菏泽市诚奉商贸有限公司2011.11.17。”对该份借条，陈广运称：因为当时孙凤琴无法提供担保而没有支付该笔借款，该借条没有实际履行，后来孙凤琴找到张同印用其房产作抵押，在张同印夫妇签订民间借款合同和房地产价值确认书、办理公证、对房产设定抵押以后才将3000000元汇入孙凤琴账户。2011年11月25日，孙凤琴、菏泽市诚奉商贸有限公司向陈广运出具借条一份，内容是：“借条今借到陈广运现金壹佰万元整（100万元），借款人孙凤琴菏泽市诚奉商贸有限公司2011.11.25号”。2011年12月2日，孙凤琴、晁鲁培向陈广运出具借条一份，内容是：“借条今借到陈广运现金壹佰万元整（100万元），2011年12月11日前一次性还清借款人孙凤琴晁鲁培2011.12.2号”。对该两份借条，陈广运称：在出具该两份借条的当天通过银行转账将相应借款汇入孙凤琴账户，孙凤琴称先将款项转给她然后再让张同印更换借条，当时还给张同印通了电话，张同印同意抵押和换条，在2012年1月13日张同印夫妇对该两笔借款补写了借条，因此该两份借条和2012年1月13日张同印夫妇补写的借条实际是一回事，是同一笔债权债务；后来因为担心借款合同和借条是张同印签字但是款项汇给孙凤琴了，因此在2012年3月22日要求张同印夫妇在证明上签字，以确认是经张同印夫妇同意将上述借款转账给孙凤琴账户的。对于该两份借条，张同印称：孙凤琴出具的两张各100万元的借条到约定日期没有还款，陈广运给孙凤琴打电话说让张同印补一张200万元的借条，起初张同印不同意，然后孙凤琴给张同印打电话让其先打一张200万元的借条，孙凤琴回来后再换条，但是后来一直没要回来（具体内容见2015年7月28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开庭笔录）。对于该两份借条，孙凤琴称：两张借条到期后陈广运要求还息换条，其没有在家，就给张同印通电话先给陈广运打一张借条，等自己回来再换条，并安排张同印打条时把那两张100万元借条原件从陈广运手里要回来，对此陈广运是同意的，但张同印没有要回来（具体内容见2015年9月7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孙凤琴调查笔录）。经陈广运、孙凤琴确认，被告出具的200万元借条（欠条）记载债务与孙凤琴2011年11月25日、2011月12月2日出具两张借条实际系同一笔债权债务。2014年6月12日，陈广运签写一份债权转让凭条，内容为：“将孙凤琴2011.11.17号2011.12.2号2011.11.25号欠条转让给孙德良伍佰万元整陈广运2014.6.12号”。对该份债权转让凭条，陈广运称：在张同印夫妇签订民间借款合同、补写借条以后，孙凤琴出具的这三张借条已经是作废的条了，实际上不存在债权转让的问题，也不用通知孙凤琴，是为应付孙德良催债出具的。孙凤琴庭审时称对陈广运是否将该三张借条转让不知情。事实上孙凤琴、张同印夫妇均没有向孙德良履行偿还义务。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民间借贷合同、借条、证明、个人业务凭证、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并业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陈广运、王园园与张同印、李运阁2011年11月18日民间借款合同、2012年1月13日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有效并实际履行，张同印、李运阁是否应当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和违约金承担偿还责任；二、陈广运、王园园对张同印、李运阁抵押房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范围应如何认定；三、第三人孙凤琴在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中的身份和责任应如何界定；四、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的偿还数额应如何认定，陈广运、王园园是否将本案争议借款本息转让给了案外人。
关于焦点一,对于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民间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3000000元，应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并实际履行，由张同印、李运阁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主要理由是：本案中，张同印、李运阁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于2011年11月18日与陈广运、王园园签订民间借款合同，详尽约定了借款种类、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息支付标准和办理抵押登记等情况，该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同时，双方当事人自愿办理借款合同公证，虽然后来公证文书基于未尽到结婚证件等核实责任被撤销，但是该撤销行为并不涉及对当事人所签民间借款合同签字、指印和合同效力的认定，该借款合同仍然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张同印的房产证“设定他项权利摘要”和抵押登记申请书载明，担保债务履行期限为2011年11月18日至2012年11月17日，陈广运、王园园于2011年11月24日取得房屋他项权利证书。2012年3月22日张同印、李运阁签字的书面证明亦证实其同意原告将该民间借款合同约定的款项转账到孙凤琴账户。上述抵押登记行为、出具书面证明的行为，更能印证民间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有效性。据此，现有在案证据尚无法证实张同印夫妇签订民间借款合同、办理公证文书、申请抵押登记、出具书面证明等系列行为是在被欺诈、胁迫等非真实意思情况下所为，陈广运、王园园主张成立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依法予以采信。原、被告基于民间借款合同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依法受到保护。
关于前述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原告为证明前述借贷关系已经实际履行，提供了汇款账户陈向阳工商银行、农村信用社账户的转账凭证、交易流水记录和张同印、李运阁签字捺印的2012年3月22日书面证明，其内容能够与法院调取的收款账户孙凤琴工商银行账户的银行交易记录相互印证，形成紧闭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出借人陈广运、王园园经张同印、李运阁同意通过陈向阳账户向孙凤琴进行转账汇款，数额3000000元，已经履行了2011年11月18日民间借款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予以认定。张同印、李运阁抗辩称，前述借款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没有收到争议借款，主要理由是民间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贷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抵押物办理完毕抵押登记后向借款人发放贷款”、2012年3月22日书面证明系在欺骗情况下签字，一审法院审查认为：第一、从借款合同约定内容分析。民间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和借款3000000元的转账时间均是2011年11月18日，张同印的房产证“设定他项权利摘要”和抵押登记申请书均载明：以陈广运、王园园为权利人设定抵押，设定日期和担保债务履行期限均自2011年11月18日起，约定日期至2012年11月17日止，该设定的抵押期限与民间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和抵押期限相一致。2011年11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房屋价值确认书，确认抵押房屋价值是400万元，价值确认有效期是一年。嗣后，双方共同向房产主管部门提交证件资料以办理抵押登记，张同印、李运阁自愿在房屋登记申请书抵押人处签字、捺印。从双方签订抵押房屋价值确认书、在权利登记薄上设定抵押到权利人取得房屋他项权利证书，根据行政主管部门的工作安排和业务流程应存在一定的时间差。因此，原告在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办理文书公证的同一天，向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款，虽然在具体节点上的精确转账时间与借款合同约定存在不一致情况，但该履约瑕疵行为不足以否定借款合同、抵押登记行为的法律效力，也不足以推翻事实上已经实际履行的行为效力。第二、从2012年3月22日书面证明的具体内容分析。该书面证明准确载明2011年11月18日和陈广运、王园园办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叁佰万元，是张同印、李运阁同意让陈广运直接打到孙凤琴账户上的，上述意思表示肯定具体，张同印、李运阁在该书面证明上签字、捺印的行为，应视为借贷双方以事实行为对原约定付款时间进行变更，应认定是对陈广运基于民间借款合同的付款行为进行再次确认或者追认。据此，被告以付款时间不符合民间借贷合同约定为由，否认陈广运付款行为是履行本案争议民间借款合同的行为，与查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被告辩称张同印文化水平低，是在受欺骗情况下签字的，经查，该证明内容并不涉及专业法律知识和高深理论，应为一般社会人所通常领会认知，张同印夫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证明上签字捺印的行为是对证明内容的确认与认可。被告没有提供欺诈、胁迫相应证据，原告亦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张同印夫妇也自始至今没有以欺诈、胁迫等违背真实意思为由请求撤销或者变更上述证明内容。该证据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第三、从原审期间被告对本案关键证据的质证意见分析。经查原一审庭审笔录，被告对原告当庭出示的民间借款合同、公证书、房屋所有权证、房屋他项权证、房屋价值确认书等主要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对2012年3月22日书面证明仅以非本人签字为由申请司法鉴定，但未对关联性提出异议，据此从原审期间被告当时的真实意思看，被告对2012年3月22日书面证明和上述主要证据记载的内容是认可的。再审、重审期间被告基于诉讼利益的需要否认原审期间的质证意见，但未作出合理解释说明。第四、从社会常识分析。被告辩称签订民间借款合同、办理完抵押登记以后没有收到借款，但是自2011年11月18日至今五年之久的时间，没有证据证明张同印夫妇向陈广运夫妇要求履行给付义务，也没有请求撤销、解除借款合同并注销抵押登记，且张同印的房产证至今仍由陈广运保管掌控。该行为亦明显与社会常理、日常生活常识不符。原告称孙凤琴、菏泽市诚奉商贸有限公司虽于2011年11月17日出具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条一份，但出具借条当天因孙凤琴未提供担保而没有付款，该借条没有实际履行，在张同印、李运阁签订房地产价值确认书、民间借款合同后才依据借款抵押合同付款，符合社会常理和当前大额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据此，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与法无据，不予支持。
对于2012年1月13日被告出具借条约定的借款2000000元，不应当由张同印、李运阁承担偿还责任，主要理由是：
第一、从借贷合意和实际付款行为看，应认定该2000000元借贷关系主体是陈广运和孙凤琴。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强调出借款项的实际支付和借贷合意的协商一致。2011年11月25日，孙凤琴、菏泽市诚奉商贸有限公司向陈广运出具金额为1000000元的一份借条，同日陈广运通过陈向阳工商银行账户向孙凤琴账户转款940000元；2011年12月2日，孙凤琴、晁鲁培向陈广运出具金额为1000000元的一份借条，同日陈广运通过陈向阳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向孙凤琴账户转款899950元。根据原告、被告和孙凤琴陈述确认，该两笔各1000000元借条到期后孙凤琴没有如约还款，孙凤琴安排张同印先给陈广运打一张借条，然后更换借条，在此情况下张同印、李运阁于2012年1月13日补写一张金额为2000000元的借条（欠条），陈广运与孙凤琴均认可该笔债务与孙凤琴2011年11月25日、2011月12月2日借条实际系同一笔债权债务。据此，从当事人之间形成的借贷合意看，应认定是陈广运与孙凤琴等就2000000元形成合意；从两笔款项的汇款时间看，汇款时间与孙凤琴2011年11月25日、2011月12月2日出具借条的时间完全一致，且是由陈广运安排直接转款到孙凤琴本人账户。现有在案证据无法证实2011年11月25日、2011月12月2日陈广运向孙凤琴付款时，张同印、李运阁当时是知情并认可的，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向被告履行了2012年1月13日补写借条的付款义务。因此，应认定两笔款项履行的是孙凤琴2011年11月25日、2011月12月2日借条的付款义务。
第二、从当事人行为当时的意思表示看，应认定是张同印、李运阁事实上受孙凤琴委托向陈广运出具2000000元借条，且当时陈广运是知情并认可的，该借款法律关系直接约束陈广运和孙凤琴。孙凤琴在2011年11月25日、2011年12月2日出具借条的当天，陈广运将相应款项直接汇款到孙凤琴本人账户，根据孙凤琴、陈广运、张同印在诉讼阶段的陈述，可以认定在上述两笔借款到期后孙凤琴没有偿还，电话安排张同印夫妇先给陈广运出具一张2000000元的借条（欠条），同时把原来孙凤琴出具的两张借条要回来，然后等孙凤琴回来以后再给换条，但后来没有换回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从当时该三人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内容看，应当认定是张同印夫妇与孙凤琴存在事实上的委托关系，即张同印夫妇受孙凤琴委托以自己名义给陈广运出具借条，且当时陈广运对该事实是知情并认可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2000000元的借款法律关系直接约束陈广运和孙凤琴，即就该2000000元借款应认定陈广运与孙凤琴形成借款关系，应由孙凤琴承担偿还责任。张同印夫妇不应当就该2000000元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现在原告起诉不请求孙凤琴承担偿还责任，对于该2000000元借款本息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关于焦点二。原、被告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抵押人自愿以其有权处分并拥有所有权的位于菏泽市人民路西侧帝都花园B区13、14、15室，抵押给陈广运、王园园，作为履行本合同的担保。同时，双方自愿签署抵押物价值确认书，并办理抵押登记，陈广运、王园园取得房产主管部门审核发放的房屋他项权利证书。上述抵押行为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约定的担保合同条款合法有效。被告不履行到期债务，陈广运、王园园作为担保物权人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被告抗辩称民间借款合同没有履行、担保不成立，与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本案争议借款均通过银行转账汇入孙凤琴工商银行账户，孙凤琴亦认可争议借款由其实际使用并偿还。据此，应认定孙凤琴是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但张同印、李运阁作为借款人签订了民间借款合同、办理了公证和抵押登记，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借款合同关系不因实际用款人为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而改变原有的借贷法律关系，仍应认定张同印、李运阁是本案争议借款的借款人，应对本案民间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张同印、李运阁偿还本案争议借款后，可以基于清偿事实另案向实际用款人孙凤琴主张追偿权利。
关于焦点四。对于本案借款，原告一直陈述称仅收到张同印、李运阁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借款利息120000元，但是被告一直抗辩称其本人从未向原告偿还利息，原告亦没有提供可以证实被告偿还利息的证据，故可视为原告自愿放弃该120000元利息的请求权利。第三人孙凤琴述称曾通过银行转账多次向陈广运指定的账号汇款用以偿还借款本息。基于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需要，法院依法调取了相应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调查了相关人员，并经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该院认为，根据目前现有的在案证据，尚无法认定孙凤琴和案件关联人李合成、韩佳霖、韩允治、王秋玲的银行账户向陈广运或者案外人王益帆银行账户的数笔转账，与民间借款合同约定的3000000元借款存在关联性。
关于原告是否将孙凤琴出具的三张借条转让的问题，陈广运称:在张同印、李运阁签订民间借款合同、办理公证和抵押登记后，孙凤琴出具的借条已经是作废的条了，孙凤琴、菏泽市诚奉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3000000元借条没有履行，为应付孙德良催债而书写转让凭条，实际上不存在债权转让的问题;孙凤琴亦称不知道该三张借条是否转让他人。孙凤琴、张同印均没有向案外人孙德良实际履行还款义务，以消除涉案债务。据此，就本案民间借贷纠纷而言，不应影响原告依据民间借款合同、抵押登记手续等证据向被告张同印、李运阁主张权利。
综上分析，原、被告签订借款金额为3000000元的民间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利息标准、还款期限和方法，并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该合同合法有效并实际履行。被告张同印、李运阁应依照合同约定偿还原告陈广运、王园园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原告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对于原告就借款利息和违约金的过高要求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对于2012年1月13日张同印、李运阁出具借条（欠条）约定的2000000元，应认定形成借款关系的双方主体是孙凤琴和陈广运，被告不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原告请求被告偿还该2000000元借款本息，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2015）菏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双方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二、张同印、李运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广运、王园园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自2011年11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扣除利息120000元）；三、对于判决第二项所述债权，陈广运、王园园对张同印的位于菏泽市人民路西侧帝都花园B区13、14、15室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陈广运、王园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650元，由张同印、李运阁负担30650元，由陈广运、王园园负担2000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1500元，均由张同印、李运阁负担。
本院审理过程中，张同印、李运阁提交新证据三份：第一份：菏泽市牡丹区公证处出具的《关于（2011）菏牡丹证经字第768号公证书的复查意见》，证明目的：1.证明《房地产价值确认书》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11月18日18时以后，不是该确认书载明的时间，以此证明一审认为双方自11月17日即开始协调签订抵押担保合同是错误的。2.公证费并非张同印缴纳，而是孙凤琴缴纳。以此证明张同印、李运阁并非实际用款人所以不承担公证费。该证据与孙凤琴的证言共同证明张同印、李运阁与陈广运、王园园的借款合同以及《房地产价值确认书》均是被欺诈形成的。第二份：《债权人告知书》，证明目的：公证处已经告知陈广运、王园园债权属于被赋予强制执行力的债权，一审法院受理该案的程序违法。第三份：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张同印诉菏泽市住房和城市建设局行政诉讼一案的通知书[案号（2017）鲁1791行初19号]和行政起诉状，证明目的：涉案房屋抵押登记信息错误，已经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中止本案诉讼。陈广运、王园园提出质证意见，认为：1.牡丹区公证处对于张同印的超过法定期限提出的申请不应予以受理，且复查意见前后矛盾，不应采信。2.债权人告知书是复印件，不予认可。3.张同印以行政诉讼为由要求延期审理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审第三人孙凤琴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1.牡丹区公证处出具的复查意见，加盖该公证处公章并且有负责人朱林的签名，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意见中载明：“《房地产价值确认书》不是我处要求当事人必须提供的材料。”“你（张同印、李运阁）称《房地产价值确认书》是我处帮你起草的，你没有提供确凿的证据，对此事现在是无法考究。”“《房地产价值确认书》是格式化条款，起草时没有修改日期，因此，《房地产价值确认书》的落款时间二○一一年十一月十七日是错误的。”公证处上述意见，前后矛盾，不能证明该处确切知道确认书形成的时间。另外该复查意见中关于公证费由谁承担的表述，也与朱林在巨野公安局于2013年4月7日向其询问时说“记不清楚”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因此该份证据内容前后矛盾，不能达到张同印所主张的证明目的。2.债权人告知书是依附于本案公证合同而存在，但本案借款合同的公证手续已经于2013年8月7日被撤销，因此债权人告知书自然失效，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使用。3.关于张同印提起的行政诉讼，因其诉讼请求为要求菏泽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将《房屋登记薄》中“被担保主债权数额（最高债权数额）4000000元”更正为：3000000元；“担保范围501.69”更正为：贷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该行政诉讼并未涉及本案抵押登记的效力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判决，对于张同印要求延期审理的主张不予支持。
本院另查明，菏泽市牡丹区公证处于2013年8月7日作出《决定书》，以张同印、李运阁的结婚证确系伪造为由，依据《公证程序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对（2011）菏牡丹证经字第768号公证书予以撤销。同时该决定书又载明“本撤销决定仅是基于本处未尽到核实责任而撤销公证书，不涉及对当事人所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签字、指印及合同效力的认定。”该事实有张同印在（2015）鲁民再字第6号案中提交的公证处决定书为证。
又查，巨野县公安局于2013年4月7日对菏泽市牡丹区公证处主任朱林询问调查，朱林在调查时称：办理公证时，借款人张同印、李运阁和贷款人陈广运、王园园都到场办理了手续。除了这四个人之外，还有一个做煤炭生意的中年妇女一起来的。当时，借款人张同印、李运阁和贷款人陈广运、王园园来办理公证手续时没有借款合同。我问清楚情况后，他们是来公证民间借款的。因为没有借款合同无法办理公证书，我就帮他们起草的这份民间借款合同。我起草完，他们没有异议，当场在我们公证处签的字、按手印。关于公证费，一般是借款人支付，具体是谁支付的记不清楚了。以上事实有张同印在（2013）鲁民一终字第99号案中提交的巨野县公安局询问笔录在案为凭。
本次审理中，张同印向本院申请向案外人孙德良、孙景宪调查其二人与陈广运之间是否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经多次联系孙德良、孙景宪，二人电话均无法接通。本院去往张同印提供的二人家庭住址进行调查，亦无法找到二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有三个:一、张同印、李运阁应否承担案涉30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及抵押担保责任；二、张同印、李运阁应否承担案涉20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三、原审是否存在程序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张同印、李运阁应当承担300万元的还款责任。2011年11月18日的民间借款合同有双方当事人的亲笔签名，形式及内容均合法有效，其效力应予以确认。对于张同印夫妇所提出的民间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主张，本院认为办理公证时，陈广运、王园园与张同印、李运阁、孙凤琴三方均在场，三方当事人对于涉案300万元借款是由陈广运实际出借给孙凤琴均是明知的，张同印夫妻仅是名义上的借款人，其本意是对借款作抵押担保，自始至终其二人均无意要求陈广运向其直接付款。张同印二人上诉状中提到：陈广运和陈向阳对其二人说：“钱都给孙凤琴了，你们在证明上签字证明一下，我们直接找孙凤琴要款。上诉人认为这300万元是办理完抵押登记后陈广运付给孙凤琴的，所以就在《证明》上签了字。”上述表述从侧面印证张同印二人对于300万元借款由陈广运直接向孙凤琴支付是完全认可的。事实上张同印二人在办理了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之后，也从未按照常理向陈广运主张过支付涉案款项。因此，张同印、李运阁在明知孙凤琴为实际用款人的情况下，仍自愿以借款抵押人的名义与贷款人陈广运、王园园签订民间借款抵押合同，作出向陈广运、王园园承担30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应认定构成对孙凤琴借款债务的自愿加入。其二人虽未实际使用借款，但其作为名义上的借款人，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审判令张同印二人承担3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张同印二人应承担的抵押担保责任的数额范围，双方所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第十三条明确约定，抵押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因此原审认定陈广运、王园园就抵押房产可在300万元借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双方之间借款抵押合同的约定，应当予以确认。
另外，关于张同印一方以陈广运与案外人孙德良之间存在债权转让为由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张同印主张的债权转让发生在本案原一、二审判决生效之后，并非陈广运、王园园起诉之前，并不影响本案再审程序对原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审查。而且本案中陈广运并未将债权转让通知孙凤琴，孙凤琴在法院向其调查时亦陈述不知情，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孙凤琴并不生效，同样对于共同债务人张同印夫妇二人也不生效。孙凤琴也未向案外人孙德良支付过任何款项，因此张同印、李运阁二人仍有义务向陈广运、王园园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张同印夫妻二人不应当承担200万元的还款责任。张同印夫妇于2012年1月13日向陈广运出具的200万元的借款欠条与孙凤琴2011年11月25日、2011年12月2日向陈广运出具的两份借条实际系同一笔债权债务。张同印夫妇向陈广运出具借条的原因是受孙凤琴之委托暂时代孙凤琴向陈广运出具借条，待孙凤琴回来之后再换条。陈广运对于孙凤琴与张同印之间的委托关系知情并认可。张同印夫妇并无向陈广运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该份借条应直接约束借款人孙凤琴与出借人陈广运，并不构成债务主体的变更。原审对于陈广运要求张同印夫妻二人承担该200万元借条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是否可直接受理的问题。本案所涉的公证文书已经被撤销，陈广运二人提出诉讼并非依据公证文书，而是依据双方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因此本案并不适用公证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第二，从法院审理查明事实来看，本案并不涉及虚假证据，现有证据也无法认定有虚假诉讼之嫌，无移交公安机关之必要。因此原审程序并无不当，张同印、李运阁之主张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孙凤琴提出已向陈广运还款188万元的主张，因未提交任何新证据，原有证据亦无法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广运、王园园与张同印、李运阁双方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650元，由张同印、李运阁负担30650元，由陈广运、王园园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金明
审判员 冯 波
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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