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1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住所地常熟市海虞北路22号（国际商业楼2楼）。
负责人：茅晓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欣荣，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萍，女，197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耀文，男，195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小保，女，193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义林，男，198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响水县，现住常熟市。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581民初8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计算赔款，扣除残疾赔偿金。事实和理由：残疾赔偿金具有严格的人身专属性和依附性，权利随权利人生存而存在、死亡而消灭。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并结合劳动者收入丧失的多少来判断，是一种对今后可预见的经济补偿。钱某在一审之前死亡，其主张残疾赔偿金的法定条件丧失。
贺萍、贺耀文、钱小保、马义林二审未作答辩。
贺萍、贺耀文、钱小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钱某受伤后的损失医疗费39297.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10800元、误工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6424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01.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52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137212.65元，要求原审被告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超过部分按照80%予以赔偿，扣除原审被告垫付的25000元后原审被告还应赔偿104819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1日18时15分许，原审被告马义林驾驶苏Ｅ×××××小型轿车在常熟市珠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珠江路海虞北路路口东北侧右转专用车道内右转弯时，与珠江路北侧非机动车道同向行至珠江路海虞北路路口处在人行横道上通过机动车右转专用车道的钱某所驾电动车相撞，致钱某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2016年9月2日常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义林负事故主要责任，钱某负事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钱某即被送至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第12胸椎骨折，住院治疗至2016年8月25日出院，共用去医疗费39297.82元。2017年4月12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钱某的伤情鉴定后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钱某因车祸致T12压缩性骨折（椎体压缩〉1/3）行成形术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钱某的误工期为六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三个月；营养期为三个月。为此钱某支付了鉴定费2520元。
另查明：苏Ｅ×××××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原审被告马义林，该车辆在原审被告保险公司���保有交强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原审被告马义林支付了钱某25000元。
又查明，2017年5月17日6时45分钱某驾驶电动车（车上载有乘员贺清音）在常熟市新世纪大道西侧非机动车道由北往南行驶至常浒桥西侧非机动车道处与同向变向行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后发生侧翻致钱某、贺清音两人不同程度受伤，事故后该电动三轮车驾驶人驾车逃逸，钱某经送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事发当日死亡。2017年9月30日常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逃逸驾驶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钱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原告贺萍、贺耀文、钱小保系钱某的法定继承人，分别是钱某的女儿、丈夫、母亲。钱某父母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钱某、钱雪明、钱卫琴、钱雪芬。钱小保目前每月有农保收入735元。
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本起事故造成钱某损失中的医疗费39297.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4500元确认一致，对其余损失在数额、计算时间、计算标准均存在争议致调解未成。
以上事实由身份证、户口本、居住信息证明、工商登记查询信息、营业执照副本、交强险保单、行驶证、户籍材料、户口注销证明、居民死亡证明书、事故认定书、门诊卡、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收款收据、单位出具的证明、银行明细、村委证明、证人证言、庭审笔录等证据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钱某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按照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认定马义林负事故主要责任，钱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苏Ｅ×××××车辆在原审被告保险公司只投保了交强险，故钱某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审被告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限额范围的损失，由钱某、原审被告马义林按照责任分别承担20%、80%。由于钱某于2017年5月17日发生另外的交通事故死亡，故钱某本案所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三原审原告作为钱某的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符合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对原审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范围和标准计算。双方一致确认钱某损失中的医疗费39297.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4500元，项目和数额都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争议的其他赔偿项目，分述如下：
1、护理费，原审原告主张10800元（90天，标准120元/天）。原审原告提交了钱某住院期间实际支出14天，每天120元的护理费1680元的票据。原审被告方对计算天数无异议，标准认可8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护理期限参照鉴定意见为90天，标准住院期间按照实际支付的120元/天计算，出院后按照10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9280元（14天×120元/天+76天×100元/天）。
2、误工费，原审原告主张7200元（6个月，标准1200元/月），为此原审原告提供了银行工资发放明细、单位证明及吴妹英的证人证言，从单位证明和工资发放明细反映钱某事故前从事保洁工作，每月工资收入1200元。吴妹英出庭证实事故后钱某找其代替工作，工资收入为1200元。因此，根据鉴定意见钱��的误工期限确定为6个月，标准按1200元/月计算。原审原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误工费认定为7200元。
3、残疾赔偿金，其中伤残等级原审原告主张64243.2元，计算方式为按照十级伤残，标准40152元/年，年限16年；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原告主张2201.62元，计算方式为按照十级伤残，标准26433元/年扣除每月收入735元，计算年限5年，抚养人为4人。原审被告保险公司对上述两项原审原告计算的标准和方式无异议，但计算时间认为应从伤残评定之日起至死亡之日止计算一个月，认可伤残等级为334.6元（40152×10%×1/12=334.6），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6.69元〔（26433-735×12）×10%/4×1/12〕。
一审法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的性质属于财产损失，作为受害人，一旦受伤后伤残等级确定，相对应的财产权利也相应产生，不应权利主体的灭失而灭失。从侵权责任法规定来看，法律并未规定受害人在受伤定残后，因其他原因死亡，侵权人即可以不承担残疾赔偿金的赔偿责任或者减轻其赔偿责任。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时间，法律规定了定型化赔偿模式，即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自定残之日指向未来的一次性赔偿，而非以受害人实际生存的时间为限，因此保险公司认为时间计算至钱某死亡之日止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钱某于1952年6月24日出生，事故后于2017年4月12日定残，因此伤残等级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应为15.21年。一审法院认定伤残等级残疾赔偿金为61071.19元（40152元/年×10%×15.21年），被抚养人���活费2201.62元〔（26433元/年-735元/月×12月）×10%×5年÷4人〕。
按照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应为63272.81元（61071.19元+2201.62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原告主张5000元，原审被告保险公司认为按照责任认可70%为3500元，计算时间为一个月，应为18.22元。
一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侵权人对被侵权人所遭受的肉体与精神的打击进行的精神赔偿，其请求权行使的主体是被侵权人本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民事权利主体资格始于出生，止于死亡，被侵权人行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必须以生命存在为前提，其死后便不再享有。因此，原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5、交通费，原审原告主张800元，原审被告认可400元，一审法院根据钱某前后治疗情况酌定为400元。
6、鉴定费，原审原告主张2520元并提���了相应票据，该费用为原审原告诉前进行伤残鉴定时的实际支出，系事故合理损失，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事故车辆未办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保险公司认为不承担鉴定费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鉴定费认定为2520元，由原审被告马义林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审原告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9297.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9280元、误工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63272.81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127120.63元。
上列赔偿项目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项下的有医疗费39297.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4500元合计44447.82元，其中1万元在医疗费用限额内，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34447.82元；属于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有护理费9280元、误工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63272.81元、交通费400元，合计80152.81元，在11万元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10000元、80152.81元合计90152.81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为34447.82元和鉴定费2520元，合计36967.82元，由原审被告马义林按照80%比例予以赔偿为29574.26元，扣除原审被告马义林已支付的25000元，还应支付4574.2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贺萍、贺耀文、钱小保因交通事故造成钱某的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中的90152.81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原审被告马义林赔偿原审原告贺萍、贺耀文、钱小保因交通事故造成钱某的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中的29574.26元，扣除已支付的25000元，还应支付4574.26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审原告贺萍、贺耀文、钱小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62元，由原审原告承担45元，原审被告马义林承担417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是指对受害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而丧失全部或者部分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一审认定受害人的法定继承人有权主张正确。受害人钱某因其他事故在一审立案前死亡，对于本案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其实际损失期间予以计算，即从定残之日计算至死亡之日为613.2元〔（40152元/年×10%+2201.62元）×36天÷365天〕。一审法院认定其他损失及责任比例合理。本院认定，原审原告方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9297.8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9280元、误工费7200元、残疾赔偿���613.2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2520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44447.82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1万元，超出限额34447.82元。其中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合计17493.2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27493.2元（10000元+17493.2元）。超过交强险限额为36967.82元（34447.82元+鉴定费2520元），由马义林按照80%的比例予以赔偿为29574.26元，扣减马义林已支付的25000元，还应赔偿4574.26元。
综上所述，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88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贺萍、贺耀文、钱小保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中的27493.2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维持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88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贺萍、贺耀文、钱小保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果义务方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62元，由贺萍、贺耀文、钱小保负担92元，由马义林负担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4元，由贺萍、贺耀文、钱小保负担185元，由马义林负担7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恩乾
审判员 黄学辉
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毛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