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1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鸡西市新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宝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发，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丹丹，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鸡西市京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佟富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火，北京市��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鸡西市新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与再审申请人鸡西市京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宏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31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宝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发、霍丹丹，再审申请人京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1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京宏公司给付新兴公司工程款3966346.16元；2.由京宏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关于247万元收据所涉款项给付数额的认定与证据不符，且存在计算错误的问题。对于该张收据项下款项，新兴公司并未如数收到247万元，仅收到京宏公司另以转账方式支付的150万元。二审判决虽然确认了新兴公司所述事实，但在计算工程款时混淆了已付款明细账中第二项、第三项对应的150万元款项与第六项247万元收据所涉款项，将京宏公司转账支付的150万元款项作为已付款计算了两次，导致新兴公司的工程款少了150万元。（二）二审判决关于抹灰工程款代支付数额的认定与证据不符，且存在计算错误的问题。陈海林、陈米林兄弟及张卫东从新兴公司手中共同承包1、4号楼抹灰、贴砖工程，新兴公司先后给付其工程款（诉讼中简称为“抹灰款”）共计60.2万元（见新兴公司提供的票据）。其中，有两笔共45万元是京��公司通过劳动监察部门代新兴公司直接支付给陈海林的。为此，新兴公司给京宏公司出具了两张收据,分别是2013年1月9日25万元和2013年1月28日20万元;陈海林亦向新兴公司出具了两张收据,分别为2013年1月9日25万元和2013年1月28日20万元。后不知何因，陈海林又向京宏公司出具了两张各10万元的收据。诉讼中，京宏公司依据陈海林出具的两张收据，主张在上述45万元之外又代新兴公司向陈海林支付了20万元。二审判决认定陈海林向京宏公司出具的2张10万元收据中的其中一笔10万元款项属于该公司已付抹灰款，从而认定该公司已付抹灰款为30万元与事实不符。陈海林给京宏公司出具的两张各10万元的收据，要么与本案无关，要么就被包含在新兴公司确认收到的45万元抹灰款当中。（三）二审判决主文第三项“驳回新兴公司上诉请求”的表述存在文字遗漏，应表述为“驳回新兴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应予纠正。综上，新兴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十一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京宏公司辩称，（一）案涉工程未经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京宏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二）247万元收据所涉款项京宏公司没有支付，仅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150万元。（三）二审判决关于抹灰人工费的认定并无不当。
京宏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178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新兴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新兴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工程不符合竣工结算支付工程款的条件。1.新兴公司没有申请竣工验收工作，竣工验收报告上加盖的是工程部的章，没��加盖京宏公司的公章，该公司未对验收报告进行签字或盖章，亦未对竣工验收报告进行自认。该竣工验收报告上仅有监理单位盖章，没有监理人员签字。监理单位总工程师邹本志说明：“对于内页资料，凡是本人没有签字的，本人一律不予认可”。以上事实证明新兴公司的竣工验收报告涉嫌造假，本案应对竣工验收报告上的监理单位等公章进行鉴定。2.新兴公司故意违反工程施工的强制性规定，不按施工图纸进行外墙保温施工，擅自更改防火材料，且至今未进行修复。（二）一、二审认定墙体保温不合格的责任由京宏公司承担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即使京宏公司经理汪家国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新兴公司作为独立的施工单位应当拒绝执行错误的指令。（三）案涉工程存在未完工、不合格的情况，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支持工程款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
新兴公司辩称，（一）京宏公司申请再审是否超过六个月的申请期限，由法院予以查明。（二）新兴公司已经向京宏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报告，最终京宏公司未组织验收，该责任应由京宏公司承担。京宏公司收取了楼房钥匙，实际接受了楼盘，并于2013年允许业主入住，因此应当按已经竣工处理。竣工验收报告中的公章不是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也不是伪造的，在验收报告中加盖项目部印章是行业惯例，并不影响竣工验收报告的效力。（三）邹本志的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提起再审的条件。二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认定案涉工程款给付条件已经成就，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京宏公司的再审申请。
新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京宏公司给付工程款631万元，并从2013年1月至还款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8日，发包人（甲方）京宏公司与承包人（乙方）新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新兴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负责对位于鸡冠区京宏名苑住宅小区商品住宅楼（以下简称京宏名苑）1、4号楼的土建、装饰、水暖、电照进行施工，工期从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14天。合同采用固定单价，每平方米1200元（其中土建每平方米785元、装饰每平方米268元、水暖每平方米98元、电气每平方米49元、平米造价还含外墙真石漆��中空双色挤塑钢窗、盼盼进户防盗门），合同总价为15460152元。如有设计变更、现场签证，经工地现场监理确认核实并给甲方现场负责人确认签字后执行。发生设计变更、现场签证部分执行2010年预算定额、人工价差执行年度结算办法，材料价格执行市场价格。管理费、利润取中限、安全生产措施费及规费执行相应规定。如施工方未严格按照图纸要求施工，未施工项目甲方执行预算定额相关规定扣减。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工程施工到地上三层后甲方给予第一次拨款，此后每月25-30日甲方和监理考核工程形象进度，按施工形象进度70%拨款。双方结算工作完成时，甲方按工程总造价的5%预留质量保证金，保修期结束后，如无质量问题质量保证金全额无息返还。关于工期的约定：1、4号楼8月15日主体封顶，9月1日外墙抹灰、保温板完，12月31日竣工。本工程实施奖罚制��，按规定日期提前竣工的施工单位，给施工单位每平方米增加20元，如未按规定日期竣工的施工单位，每延误一天扣除施工单位总价款的2%。乙方确保工程质量达到合格等级的标准，因施工质量问题而未达到约定的质量标准时，乙方应无条件的返修直至达到约定的等级标准。因此而引起的工期延误以及经济损失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应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7日内将完整的各项竣工资料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及甲方有关部门审验存档。关于质量保修期的约定：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的防渗漏五年，装修工程、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二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二个采暖期、供冷期；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京宏公司在发包人处加盖合同专用��，新兴公司在承包人处加盖公章。新兴公司依约进场施工，2012年9月20日，新兴公司与京宏公司就工程进度达成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京宏公司，乙方新兴公司，乙方没有按施工合同约定2012年9月15日完成外墙抹灰、保温板及外墙真石漆工程。现依据甲方开展“会战30天、保工期、保质量”的会战要求，为了使工程进度按期顺利交工，双方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就工程施工进度事宜经协商一致，订立以下条款：1、4号楼截止9月25日前开始喷真石漆。必须在2012年10月15日完成工程进度，以确保整体工程如期完工和验收。同时乙方自愿出具书面保证书作为承诺。如果进度、质量未达到协议要求，甲方将对乙方采取以下违约制裁措施，乙方每迟延一天，按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总价款的3%承担日违约金，此违约金甲方有权从剩余工程款中直接扣除。新兴公司、京宏公司加盖公章。2012年12月14日，新兴公司与京宏公司又进行协商，并重新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内容较第一份合同有变更，其中合同价款：本工程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每平方米1200元(含税),合同总价约为人民币14802156元。1号楼建筑面积为6051.88平方米，4号楼建筑面积为6288.25平方米。平方米造价中包含采暖55元/平方米、电气47元/平方米、外墙真石漆110元/平方米、中空双色挤塑钢窗370元/平方米、盼盼牌进户防盗门1200元/樘、楼梯扶手145元/米、理石门斗、单元门、商服门、车库门、楼梯理石踏步、楼梯间瓷砖、门禁、电梯门口理石(工程量按实际发生结算)。合同第八条约定，根据甲乙双方协商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同修订方案，甲方（京宏公司）从乙方（新兴公司）固定价款中预留100元/平方米做乙方未完尾活部分工程保证金，待尾活部��全部完工合格后不再保留。京宏公司在发包人处加盖合同专用章，新兴公司在承包人处加盖公章。2012年12月25日，新兴公司将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上报给京宏公司，验收报告记载：本工程于2012年6月5日开工，于2012年11月15日竣工，经建设单位组织设计、施工、监理单位共同验收，该工程质量符合国家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符合设计文件及合同要求，按黑龙江省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工程实体质量达到合格等级，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京宏公司及设计单位、监理单位于2012年12月30日在验收报告上盖章。2013年1月24日京宏公司的工程项目部、监理单位对案涉工程进行接收检查，发现1、4号楼屋面防水有渗漏，与新兴公司协商暂扣屋面防水造价207886元。
2013年11月3日,京宏公司下发紧急通知，要求新兴公司结算，京宏公司并就该内容在鸡西晚报刊登。
2013年11月6日，新兴公司向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京宏公司给付工程款，并提出书面申请要求确认在施工过程中增加的工程量。京宏公司认为双方并未实际结算不能确定工程总造价，并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未按合同要求减少的工程量、未完工程量、不合格工程量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5年1月出具鉴定意见：依2012年6月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新兴公司增加项目的工程造价为818466.05元，依2012年12月14日签订的施工合同新兴公司增加的项目工程造价为460175.95元。京宏公司提出减少工程量、未完工程量、不合格工程量的总造价为1300741.92元。2015年11月16日出具补充司法鉴定意见，其内容为：一、不合格工程项为l.外墙保温板、造型及伸缩缝工程675335.09元；2.屋面按原设计施工造价410572.11元；3.卫生间、厨房防水造价为46191.29元:二、未完工程为78981.78元;三、未��工工程为89661.62元；经查阅图纸确认1、4号门斗基础按图纸施工合格，新兴公司提出的第五项增项工程质量合格，但在勘查过程中发现部分工程量有删减，经计算删减数额为104300.9元（无签证手续部分）。
另查明，京宏公司与新兴公司在签订施工合同前未就案涉工程标的组织招标。
一审法院判决：一、京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新兴公司工程款1296346.16元。二、驳回新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70元，由新兴公司负担44496.15元，京宏公司负担11473.85元。鉴定费200000元，由新兴公司负担100000元，京宏公司负担100000元。
新兴公司与京宏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新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京宏公司承担。京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二条：“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基础设施项目的范围包括（二）铁路、公路、管道、水运、航空以及其他交通运输业等交通运输项目”第七条:“本规定第三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二百万元人民币以上的”之规定，本案诉争工程项目范围及规模属于应当招标项目而未进行招投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之规定，京宏公司与新兴公司2012年6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9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同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同修订方案》、同年12月1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现双方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之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请求，二审有以下焦点问题：
（一）关于诉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新兴公司用以证明竣工交付所举示的竣工验收报告，加盖建设单位京宏公司、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公章，且该事实得到京宏公司自认，该工程已经于2012年12月中旬交钥匙，故一审认定的竣工交付时间所采信的证据效力较高，既有直接证据又有间接证据，依据确实充分。此外，双方于2012年12月1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结算性质，系双方结算行为的体现。上述结算时间与交钥匙时间、竣工报告记载时间相吻合，反映了一审认定竣工时间的准确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之规定，诉争工程款给付条件已经成就，新兴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应予支持。虽然鉴定表明，诉争工程存在未完工程、未施工工程及质量不合格工程，但双方竣工交付使用的行为表明，双方认可现状交付，同时一审已经将上述部分的款项予以扣除，对于质保期存在的其他质量问题，京宏公司亦可向新兴公司主张修复责任，故京宏公司以存在上述情况不应给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以哪份合同为结算依据问题。施工期间，新兴公司与京宏公司签订多份协议，不同程度的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2012年6月及同年12月合同系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全面约定，为主合同。同年9月20日的《补充协议》及同年12月13日《合同修订方案》系就部分内容的约定，属两份主合同的从合同。上述协议一方面具有承继��系有机整体；另一方面，于2012年12月14日最后签署的协议，内容涵盖之前补充协议及修改方案合同的内容，具有总结性；从与竣工、交付时间关系看，系在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时同步签订的，具有结算性质：按照合同的适用顺序规则，签订在后的协议亦应视为对在先协议内容的变更。新兴公司虽主张在后协议系欺诈、胁迫情况下签订，但未举示证据证实。综上，一审将2012年12月14日协议作为结算依据符合双方意思表示，应予维持。
（三）关于已付款问题。1.247万元收据涉及的款项。新兴公司主张其出具247万元收据仅收取了150万元，尚有97万元未收取。京宏公司主张已向新兴公司支付247万元，均现金支付。为证实其主张，新兴公司举示了其当期的现金账目，无现金收入。经二审法院向京宏公司释明，该公司无法举示其当期现金账目及原始凭据，所体现存��现金的账户系无法证实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个人名下的账户，无法证实二者之间有关联性，亦无银行账户收取情况等证据佐证，其未能证实支付大额现金的资金来源及走向，并在其财务账目中有所体现，该公司举示的证据无法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故京宏公司主张其已支付247万元中另外97万元的事实不能成立。尚未支付的97万元应予给付。2.第二十九项门禁92000元、第三十四项门斗理石52043元。因双方2012年12月14日合同中明确约定该笔费用由新兴公司承担，门禁项有新兴公司负责人黄宝林签字确认，门斗理石虽仅有闫龙签字，但黄宝林已在其他项目中认可其签字效力，综上此两笔费用一审予以扣减并无不当。3.京宏公司付款明细表中第十二、十三项，体现的付陈海林抹灰款20万元。京宏公司主张第十二项付陈海林抹灰款10万元无任何证据佐证，二审法院认为京宏公司主张该笔款项应予扣除不能成立。第十三项付陈海林抹灰款10万元，扣款依据为陈海林出具的收据，依据2012年12月31日京宏公司、新兴公司及陈海林三方协议计算，按照1、4号楼工程的实际建筑面积，陈海林应收取抹灰工程款应为六十余万元。陈海林于2013年2月8日出具证明证实，京宏公司已经代新兴公司收取了其中的四十五万，加上该第十三笔抹灰款10万元，未超过六十余万元抹灰工程款范围，故一审将该笔认定为京宏公司已付款并无不当。4.屋面防水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扣款207866元。新兴公司已在协议中承诺在工程款扣除该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应参照合同结算”之规定，新兴公司承诺应予履行，其主张合同无效该款不应扣除不能支持。5.鸡���市科法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中第二项、第三项为未施工、未完工工程，因未实际发生，一审予以扣减亦无不当。
（四）关于质量保证金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仅约定了保修金期限，并未约定分项工程保修款数额,现诉争工程各保修项目中，最长保修期（五年）尚未届满，新兴公司主张返还不应支持，其可待五年期限届满后另行主张。
（五）关于利息问题。工程款利息为法定孳息应予给付，新兴公司主张从2013年1月1日诉争工程竣工交付起计算工程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以双方未结算为由未予支持不当，二审法院予以调整。
（六）关于墙体保温不合格责任承担问题及未完工程问题。负责诉争工程施工的京宏公司经理汪家国出庭证实，经其同意新兴公司将外墙保温材料从岩棉板变更为苯板，该事实得到新兴公司举示的有监理部门签字工程内业资料佐证，由此可见，汪家国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擅自更换建筑材料的责任应由京宏公司承担，一审对该问题认定正确。京宏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对未完工程未予处理与事实不符，一审已经扣减了未完工程款数额，该请求亦不能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正确，但新兴公司主张的97万元及陈海林抹灰款10万元部分款项以及工程款利息部分应予支持，二审法院予以调整。京宏公司应给付新兴公司工程款为2366346.16元。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一、维持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鸡中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变更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鸡中初字��4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京宏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新兴公司工程款2366346.16元及利息（该工程款利息自2013年1月l日起算至判决送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三、驳回新兴公司上诉请求；四、驳回京宏公司其他上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33.26元,由新兴公司负担71235.76元，京宏公司负担45697.5元。鉴定费200000元，由新兴公司负担100000元，京宏公司负担100000元。
本院再审期间，京宏公司提交一份新证据：监理单位总监理工程师邹本志于2016年8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意在证明：1.外墙保温工程施工时，新兴公司对A级防火板未施工；2.检查中发现新兴公司等施工单位施工的1号、4号楼工程达不到验收标准，存在很多需要整改的问题；3.对于内页资料中的竣工验收报告，没有邹本志签字的，一律不予认可。
��兴公司质证意见：1.邹本志是京宏公司在案涉工程中聘请的监理公司总监理工程师，现成为京宏公司的经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在案涉工程施工及本案诉讼过程中，京宏公司能够与邹本志取得联系并申请其出庭作证，邹本志在二审结束后再行作证，故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邹本志应当出庭作证。3.邹本志的证言与事实不符，其在履行监理职责的过程中，既存在签名又存在盖章的情况。4.该份证据属于孤证，无其他证据相印证。
本院认证意见：首先，从证据形式来看，邹本志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在本案一审、二审诉讼中京宏公司能够与其聘请的监理工程师邹本志取得联系并申请其出庭作证，但该公司未申请其出庭作证，故该份情况说明不属于因客观原因不能取得的证据，不符合再审新证据的形式要件。邹本志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无证据��明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证人可以不出庭作证的情形，故在邹本志未按规定出庭作证且新兴公司对其证明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该情况说明不应采信。其次，从证据内容看，邹本志情况说明的证明事项一和证明事项二所涉事实已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其证言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证明事项三关于“对于内页资料，凡是本人没有签字的，本人一律不予认可”的内容，不足以否定加盖有相关单位公章和邹本志个人印章的竣工验收资料的真实性。综上，京宏公司再审中提交的邹本志情况说明不属于足以推翻原判的再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案涉247万元收据所涉款项，京宏公司未以现金方式支付247万元，仅以转账方式支付150万元，对应已付款明细账中第二项、第三项工程款。上述事实有京宏公司在再审���审中的陈述为证。本院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经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京宏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京宏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如何认定；（三）京宏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款利息。
（一）关于京宏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本案京宏公司与新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就案涉工程标的组织招投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一、二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5日新兴公司将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报送京宏公司，验收报告记载：本工程于2012年6月5日开工，于2012年11月15日竣工，经建设单位组织设计、施工、监理单位共同验收，该工程质量符合国家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符合设计文件及合同要求，按黑龙江省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工程实体质量达到合格等级，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京宏公司工程部及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在该验收报告上盖章。京宏公司申请再审主张该竣工验收报告建设单位意见栏加盖的是工程部的公章而不是该公司公章，监理单位栏仅有监理单位盖章，没有监理人员签字，故验收报告涉嫌造假，该公司未对竣工验收报告进��自认。对此，本院认为，京宏公司工程部系该公司负责案涉工程的项目部，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以外，案涉工程的开工报告、图纸会审记录、工程款申请支付表（进度款申请）等相关文件均由京宏公司工程部代表该公司加盖公章，京宏公司对上述文件不持异议，这表明在案涉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工程部即代表京宏公司，故竣工验收报告上加盖工程部的公章应视为京宏公司的意思表示，表明该公司对竣工验收结果的认可。竣工验收报告监理单位验收意见一栏既加盖了监理单位的公章，也加盖了总监理工程师邹本志的私章，个人名章与签字具有同等效力。因此，京宏公司关于竣工验收报告涉嫌伪造的申请再审主张不成立，二审法院采信该竣工验收报告并无不当。因现有证据显示案涉工程经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共同验收合格，再结合该工程在竣工验收之后不久即2012年12月中旬交付使用、两公司在2012年12月14日重新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结算性质的事实，新兴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京宏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尽管案涉工程存在部分未完工以及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但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的事实表明双方认可现状交付，对于未完工部分的工程款一、二审法院已经予以扣除，且案涉工程存在的质量不合格问题不属于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问题，京宏公司可向新兴公司主张修复责任，上述问题不能成为其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据此，二审法院判令京宏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该公司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申请再审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京宏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如何认定
1.关于247万元收据所涉工程款是否给付以及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再审中，京宏公司当庭认可其以转账方式支付150万元，247万元收据所涉款项没有支付，已付款中没有这笔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本院认定案涉247万元收据所涉款项不属于京宏公司已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将247万元认定为京宏公司的已付款，存在不当。二审法院虽然确认了京宏公司未支付247万元款项的事实，但该院将京宏公司转账支付的两笔共计150万元的工程款（对应已付款明细账中第二项、第三项款项），又作为247万元收据所涉款项计入该公司已付款数额中，造成已付款数额多计算了150万元，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2.关于陈海林出具���20万元抹灰款收据所涉款项应否认定为京宏公司已付工程款的问题。本案新兴公司只认可其向京宏公司出具收据的45万元抹灰款属于京宏公司已付工程款，对陈海林出具的两张金额分别为10万元的抹灰款收据不予认可。在本案一审第四次开庭中，京宏公司认可替新兴公司代付的抹灰款共计45万元，亦即付款明细表中新兴公司向京宏公司出具的两张抹灰款收据所涉45万元款项（付款明细表第五项20万元及第十一项25万元）；在第五次开庭中认可陈海林出具的两张金额分别为10万元的收据所涉款项与新兴公司2013年1月28日出具的20万元收据所涉款项重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京宏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对抹灰款收据存在20万元款项重复的事实予以了自认，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据此，一审法院将陈海林出具的两张收据所涉20万元款项认定为京宏公司已付抹灰款，属于重复计算；二审法院将陈海林出具的其中一张10万元收据所涉款项认定为京宏公司已付抹灰款亦存在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新兴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的京宏公司已付工程款多计算了150万元和10万元，应予以扣除。据此，京宏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应在二审判决认定数额的基础上，加上150万元和10万元，应为3966346.16元（2366346.16+1500000
+100000）。
（三）关于京宏公司应否支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
鉴于京宏公司应向新兴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而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二审判令京宏公司向新兴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京宏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的申请再审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新兴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京宏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178号、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鸡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鸡西市京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鸡西市新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966346.16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月l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鸡西市新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970元,由鸡西市京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5182元，鸡西市新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963.26元,由鸡西市京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8320.26元，鸡西市新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643元。鉴定费20万元，由鸡西市京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万元，鸡西市新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杰
审 判 员 李桂顺
审 判 员 万 挺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汪传海
书 记 员 张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