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渝01民终2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粮鹏利置业（重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新南路。
法定代表人：曹荣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成，上海和华利盛（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永递福商贸中心，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
负责人：苏维，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莹，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信德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柏树新。
法定代表人：鲁永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重庆素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粮鹏利置业（重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鹏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永递福商贸中心（以下简称永递福商贸）、被上诉人重庆信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德电子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12711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粮鹏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成，被上诉人永递福商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莹，信德电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均到庭参加了诉讼。
中粮鹏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及基本法律关系错误。中粮鹏利公司不是基于与永递福商贸之间《房地产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处理，而是基于仲裁裁决合同无效的基础上，中粮鹏利公司仍是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永递福商贸再次转卖诉争房屋并已过户至信德电子公司名下，是无权处分，也导致仲裁裁决不能履行，永递福商贸侵害了中粮鹏利公司的物权利益，依据物权法106条提出的物权之诉，应由法院受理。2、信德电子公司不属于善意取得诉争房屋，应向中粮鹏利公司返还诉争房屋。如法庭审理认定信德公司属于善意取得诉争房屋，永递福商贸作为无权处分人，导致仲裁裁决不能履行，应赔偿造成中粮鹏利公司的损失。3、本案是基于物权法的直接规定提起诉讼，信德电子公司不是中粮鹏利与永递福商贸《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法院不受理，仲裁裁决不可能在原仲裁案件中进行处理及再次受理仲裁，中粮鹏利公司无任何途径可救济。4、一审释明择一请求进行诉讼，现却全部驳回请求不当。
永递福商贸辩称：中粮鹏利公司上诉请求已经构成重复起诉。仲裁已就涉案房屋及土地返还形成生效裁决，不应再次提起诉讼解决。且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争议解决为申请仲裁，而非法院审理，法院对本案争议没有管辖权。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应驳回，维持原裁定。
信德电子公司辩称：上诉应驳回，具体意见与永递福商贸相同。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维持原裁定。
中粮鹏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信德电子公司将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柏树新村1号对面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权证号103房地证2007字第01825号>返还与中粮鹏利公司并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在信德电子公司不能返还涉讼房屋的情况下，由永递福商贸向中粮鹏利公司赔偿损失20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永递福商贸、信德电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渝仲字第1080号裁决书，裁决书载明：中粮鹏利公司提出仲裁请求：确认中粮鹏利公司与永递福商贸于2006年6月27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永递福商贸返还涉讼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若永递福商贸不能返还涉讼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则赔偿损失200万元。重庆仲裁委员会裁决：《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永递福商贸将涉讼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返还与中粮鹏利公司，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驳回其他仲裁请求。永递福商贸向法院提交异议书并当庭发表意见：重庆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已经对中粮鹏利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进行了裁决，法院不能再次审理。裁决书已经确定返还涉讼房屋的主体为永递福商贸，现中粮鹏利公司要求信德电子公司返还涉讼房屋，信德电子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当庭向中粮鹏利公司释明其第2项诉讼请求系仲裁已经裁决事项，且第2项诉讼请求与第1项诉讼请求之间存在牵连。经释明后，中粮鹏利公司仍坚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粮鹏利公司的第2项诉讼请求系已经过仲裁裁决的事项，且第1项诉讼请求与第2项诉讼请求之间存在直接的牵连关系，而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现中粮鹏利公司就已仲裁纠纷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同时，中粮鹏利公司的起诉亦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中粮鹏利置业（重庆）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不收取受理费。
二审中各方认可，2006年6月27日中粮鹏利公司与永递福商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后，将诉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过户给了永递福商贸；永递福商贸又与信德电子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于2007年1月29日将诉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又过户给了信德电子公司。中粮鹏利公司已知晓2007年永递福商贸又将诉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并登记给了信德电子公司，故未对仲裁裁决申请执行。仲裁裁决后，中粮鹏利公司未诉讼主张永递福商贸与信德电子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二审确认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确认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粮鹏利公司诉讼中明确是基于其与永递福商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被仲裁裁决无效后，永递福商贸和信德电子公司侵害其物权权利，依据上述《物权法》的规定行使涉案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所有权追回。由于在仲裁裁决确认中粮鹏利公司与永递福商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前，永递福商贸早已依据该合同过户取得涉案房屋和土地使用权，并永递福商贸又与信德电子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于2007年1月29日将诉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又过户给了信德电子公司。中粮鹏利公司是否有权追回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属实体举证裁判范围。本案中粮鹏利公司第一项请求主张信德电子公司返还涉案房屋和土地使用权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并未经过仲裁裁决处理，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本案中粮鹏利公司第二项请求，在信德电子公司不能返还涉讼房屋的情况下，由永递福商贸向中粮鹏利公司赔偿损失200万元。中粮鹏利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该项请求仍是依据上述《物权法》的规定主张永递福商贸赔偿损失，并非依据中粮鹏利公司与永递福商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合同纠纷诉讼主张权利。而永递福商贸和信德电子公司均认为中粮鹏利的该项请求是基于中粮鹏利公司与永递福商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合同纠纷诉讼主张权利，双方争议解决约定为申请仲裁，并该请求已经仲裁裁决，法院不能再次审理。因此，双方当事人对该项请求的法律关系性质存在争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物权法》的该条款，并未直接规定原产权人向无处分权人主张赔偿。因为，依据导致无权处分原因行为，包括侵权的无权处分，还包括合同无效或撤销下导致的无权处分等，不同的原因行为，其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相应赔偿适用法律也不同。本案中粮鹏利公司基于其与永递福商贸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被仲裁裁决无效后，主张永递福商贸赔偿，依法应属无效合同的赔偿，属合同纠纷。基于合同纠纷，中粮鹏利公司在仲裁中请求，永递福商贸返还涉讼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若永递福商贸不能返还涉讼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则赔偿损失200万元，该两请求属补充性诉讼请求，只能依据案件实际情况择其一主张。而仲裁裁决仅支持了永递福商贸将涉讼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返还与中粮鹏利公司，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确永递福商贸不能返还涉讼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要求其赔偿损失200万元，已经仲裁裁决审理并不予支持。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当事人举证证明该仲裁裁决的此裁决事项，确无法执行的情况下，当事人基于该新情况，依据上述《合同法》的规定，基于合同纠纷可主张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及过错赔偿，不构成重复起诉，应予受理。至于，该新情况的主张，是否仍应适用仲裁争议解决条款适用仲裁还是诉讼，可由受诉法院或仲裁机构裁决认定。
另，本案中粮鹏利公司在一案中同时主张物权侵权纠纷的诉讼请求和合同无效赔偿纠纷的诉讼请求，依法应由一审法院给予当事人释明择一行使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以中粮鹏利公司本案两项诉讼请求存在牵连关系释明而不予受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粮鹏利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驳回中粮鹏利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应依法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12711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廖鸣晓
审判员 邓 山
审判员 朱华惠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