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翅，男，197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百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锦里中路12号1栋1单元2层6号。
法定代表人：林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荣，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翅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百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百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6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翅的诉讼请求；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成都百伦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产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有关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但将该违法情形认定为瑕疵。所谓标签瑕疵，是指不规范标示、不影响食品安全、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只有同时满足不影响食品安全和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瑕疵。既然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产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就不属于标签瑕疵的认定，且案涉产品通过标签标示着重强调有价值、有特性富含橄榄油的标签标示，给杨翅造成误导，则成都百伦公司应承担惩罚性赔偿。案涉产品标签存在应当标示橄榄油含量而未标示的违法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2.根据GB23347-2009《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的规定，案涉产品将芥花籽非法掺入橄榄油中，属于非法添加其他食用油在橄榄油中，存在安全风险。而案涉产品使用的标准属于《不纳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体系的标准名单》，也就是生产食品必须使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案涉产品使用SB/T10292标准生产食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属于无标准非法生产的产品。案涉产品标签中未标示“产品原产国名”“反式脂肪酸”含量，属于不合格产品。3.一审判决对于杨翅提交的诊断证明未予评价。
成都百伦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成都百伦公司作为销售企业已严格审查了案涉产品生产企业的生产资质及检验报告等，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3.案涉产品按照国家标准生产、销售，标签标示未对配料作任何特别说明或特别强调，橄榄油和芥花籽本身属于普通的植物油，并无特别的特性，案涉产品应属于《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3条的规定。3.一审中，杨翅主张案涉产品未对橄榄油标示含量，二审中又主张芥花籽，则杨翅并未受到欺诈，案涉产品亦不存在瑕疵。
杨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成都百伦公司退还杨翅购货款3186元，并十倍赔偿杨翅31860元；2.案件诉讼费由成都百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7日，杨翅在成都百伦公司（犀浦百伦百货店）购买标称为“恒大粮油集团有限公司”出品的“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5L装27桶，单价123元，打折后金额共计3186元。犀浦百伦百货店向杨翅开具了发票。该涉案商品外包装上配有芥花籽及橄榄图形，标签右边为“营养成分表”，下方表明了食品名称、产品标准号、质量等级、配料、生产日期、保质期、储存条件，其中配料处注明：“一级芥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
一审审理中，（一）成都百伦公司提交了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出具的标签审核检测报告，该报告显示“样品名称：恒大兴安芥菜籽橄榄油；型号规格：5L/桶；送检单位：恒大粮油集团有限公司；标签审核依据：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审核结论：经审核，该标签符合依据要求”；提交了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编号为ASH16-031924-01的标签审核检验报告，该报告显示“样品名称：恒大兴安芥菜籽橄榄油，审核参考依据：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SB/T10292-1998《食用调和油》，结论：经审核，该标签符合参考依据要求”；另提交了农业部谷物及制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哈尔滨）出具的三份检验报告和上海市粮油制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的检验报告，认定案涉商品标签符合《GB7718-2011》，成都百伦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审查进货义务。杨翅对此不予认可。（二）成都百伦公司提交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的回复（复印件），该回复显示“由于目前技术水平限制，无法准确检测食用植物调和油中各原料油的含量，因此目前行业的相关标准不并强制要求标示食用植物调和油中原料油的含量”，成都百伦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双低菜籽油、橄榄油作为普通的食用植物油，都不属于GB7718-2011所述的“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不标识菜籽油和橄榄油在产品中的含量及成分，这是符合行业实际情况的。杨翅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杨翅在成都百伦公司处购买了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并支付货款，成都百伦公司向杨翅交付该商品，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商品外包装标注的内容是否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成都百伦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价款并承担价款十倍的赔偿责任。一、《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4.1.4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者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本案商品名称为“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其中包含有橄榄油。根据日常宣传，消费者对橄榄油的认知是一种对人体健康非常有益的食用油，且价格比普通食用油高。在该产品标签名称中标注橄榄油，而在未标明橄榄油的具体含量情况下，应认定该商品外包装的标签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之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虽有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并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生产者或销售者无须承担十倍赔偿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附则中对“食品安全”的解释是：“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根据一般举证原则，主张案涉食品可能影响食品安全的一方，应对该事实负举证责任，即应当指明或证明该商品所存在的安全风险。本案中，含有芥花籽油及橄榄油的食用调和油为普通的日常生活食品，杨翅并无证据证明因该食品标签上未标明芥花籽油及橄榄油具体含量而可能带来的安全风险，故不能认定会对食品安全产生影响。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商品的外包装虽存在标签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食品安全方面的误导，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成都百伦公司无须承担十倍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6元，减半收取338元，由杨翅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成都百伦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杨翅提交了以下证据：1.《成都市郫都区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2017年9月12日）、《病历记录》（2018年3月26日）、《郫都区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2017年9月12日、2018年3月26日），拟证明案涉产品无橄榄油成分，使杨翅身体健康受到伤害，案涉产品对杨翅构成误导和欺诈；2.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两份（卫政申复[2017]）1945号、卫政申复[2018]1945号），拟证明政府公开信息中未查到芥花籽的安全食用信息，芥花籽属于未通过国家卫计委审核通过的新食品原料，无可用作生产加工的芥花籽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因此，案涉产品属于违法食品。成都百伦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证据1无法证明病历所载明的症状与案涉产品具有直接关联性，而案涉产品属于植物调和油，证据2无法证明案涉产品系不合格产品。
经审查，本院认为，1.对于杨翅提交的证据1，该组证据虽载明杨翅高血压、尿酸升高、血脂升高等症状，但杨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症状系因食用案涉产品所致，因此，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对于杨翅提交的证据2，成都百伦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否认其真实性，因此，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并未认定“芥花籽”“芥花籽油”属于不能添加或存在食品安全风险的食品原料，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达到杨翅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杨翅、成都百伦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产品标签未标示“特级初榨橄榄油”的含量是否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2.案涉产品配料中添加“一级芥花籽油”以及未标示“反式脂肪酸”含量、“产品原产国”是否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产品标签未标示“特级初榨橄榄油”的含量是否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案涉产品属于预包装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预包装食品包装上的标签应当标明由法律、法规或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事项”之规定，案涉产品的标签应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的规定。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产品外观标签正中为“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上下两排字，“芥花籽橄榄油”居上，“食用调和油”居下，“芥花籽橄榄油”字体较标签中其他文字略大，该产品中标签载明的配料中标明“一级芥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等内容，其包装上的标签标示内容均强调了该产品添加了橄榄油成分，据此，可以认定案涉产品对橄榄油进行特别强调。同时，普通消费者对橄榄油的认知是一种对人体有益的食用油，且价格比普通食用油高，符合“有价值、有特性”的性质，因此，案涉食品标签未标示橄榄油含量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条“如果在食品标签或者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之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之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虽杨翅提交了其病历记录、检验报告及医院诊断证明书，但其提交的证据所载明的症状可能存在多种诱因，并不能证明系食用案涉产品所致，据此，杨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因此，案涉产品标签虽然存在未标示“特级初榨橄榄油”含量的瑕疵，但并不会导致食品不安全，亦不会对消费者造成食品安全方面的误导，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但书”中排除适用惩罚性赔偿责任的情形。
二、关于案涉产品配料中添加“一级芥花籽油”以及未标示“反式脂肪酸”含量、“产品原产国”是否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杨翅上诉认为，根据案外人樊勇向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申请政府信息公开所得到的答复，“芥花籽”“芥花籽油”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同时根据《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GB23347-2009）的规定，案涉产品将芥花籽非法掺入橄榄油中，属于非法添加其他食用油在橄榄油中，且案涉产品未标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产品原产国”，因此，案涉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GB23347-2009）适用于不得掺杂其他种类油脂的各类商品橄榄油、油橄榄果渣油，而案涉产品属于食用调和油，并不适用该标准。同时，杨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产品使用的SB/T10292标准已经失效，则案涉产品使用SB/T10292标准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其次，杨翅未提供证据证明“芥花籽油”属于不可食用或禁止添加的食品原料，则案涉产品添加“一级芥花籽油”亦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第三、杨翅并未就食用调和油未标注“反式脂肪酸”的含量、“产品原产国”违反国家标准进行充分举证。因此，杨翅的上述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案涉产品标签未标示“特级初榨橄榄油”含量并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同时杨翅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产品添加“一级芥花籽油”以及未标示“反式脂肪酸”含量和“产品原产国”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故杨翅关于要求成都百伦公司退还货款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元，由杨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张 艺 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