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9民终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怀芹（曾用名闫怀琴），男，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年，男，197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四川竞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怀芹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年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怀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被上诉人张志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怀芹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志年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张志年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庭前送达文书时候确定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但是判决书载明是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征询当事人意见后决定是否变更案由，并给与相应的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不应当依职权予以变更，这有违法院的中立和公平原则。2.上诉人于2016年7月31日出具的欠条已经作废不能作为退货结算的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该项目至今未决算，亏损未知。如果上诉人不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不会出具如此显失公平的欠条，在短短三月且出资不齐却分得40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且在2017年4月份，被上诉人又胁迫上诉人书立了条据，那么2016年7月的欠条应该作废，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也应该出具2017年4月份出具的条据。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而将作废的欠条作为退货结算的依据错误。3.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向王鹏支付的10000元作为催款产生的合理费用错误，双方并未退伙，即使认定上诉人应该支付被上诉人费用，10000元理应扣减。4.上诉人于2016年7月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没有约定利息，本案应有别于民间借贷纠纷，不应支付利息。
张志年辩称：一、关于案由的问题，当事人立案时候的案由与结案案由虽然有出入，但人民法院经过审理确定的案由不影响案件的实际审理。二、上诉人主张2016年7月31日向被上诉人立的欠条是胁迫的，2017年4月再次向上诉人书立的欠条也是胁迫的，根据法律规定胁迫签订的欠条是无效，无效的条据又怎么能主张权利呢？诉请前后矛盾。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向王鹏支付的1万元是正确的。四、一审判决认定并支持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志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闫怀芹支付欠款350000元，并自2016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时止；2.闫怀芹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6日闫怀芹与张志年签订《工程施工项目合作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闫怀芹与乙方张志年经友好协商，决定合伙承包新疆昌吉市吉木萨尔县五彩湾十一冶新疆其亚项目工程；双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主材除外）共同承包该工程，各自投资、垫资数额相同，在扣除各种成本后所得利润各占50%，如亏损，项目风险共担；工程项目设立财务部，由贾旱雨负责；所有款项（包括垫资及工程尾款）打入财务账户，双方保证工程款专款专用；甲方负责工程管理及生产，乙方负责财务和后勤，甲乙双方有权互相监督，共同维护工程利益。此外，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6年7月31日，闫怀芹向张志年书立“欠条”，记载：“今欠到张志年新疆其亚项目应分资金大写肆拾万元正，此款在2016年11月底付清。如每月按期支付，最终以银行付款凭证为证。双方自愿解除关于新疆其亚项目工程中的所有协议，张志年退出该项目。”
2016年8月1日张志年书立“证明”，其内容为：“本人与闫怀勤（芹）在十一冶新疆其亚工程项目合作中，我共投入现金291693.00元，另加段友强工资、木板费、全转仪、水平仪、车辆补助费共计5万元，合计金额341693.00元。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本人退出该合作项目，退还本金，分利40万元（另立条据）按月支付。请闫怀勤(芹)签订确认，财务支付。领款人：张志年，2016.8.1。”闫怀芹在该条据上签字并书立：“同意支付，从2016年8月25日起分利部分开始支付。”
2017年4月2日，闫怀芹书立“还款计划”，其内容为：“关于张志年退出与闫怀芹新疆其亚项目应分资金大写叁拾伍万元的还款计划：1.双方协商达成闫怀芹于2017年4月底先期支付不低于大写壹拾万元；2.剩余款项还款日期为2017年7月底还清。”
庭审中，闫怀芹对张志年提供的“欠条”及“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欠条”系受张志年胁迫签订，故该欠条无效。闫怀芹同时陈述：在2016年8月31日“欠条”书立后，其已于2016年12月22日向张志年转款支付了50000元；2017年4月份张志年纠集王鹏等社会人员在新疆将其堵在宾馆里，并胁迫其书立了“证明”，还重新书立了一张条据配套；新条据是根据之前的条据立过来的，载明的欠款金额不是350000元，具体数额其已记不清楚，履行期限为2017年7月底；另外其还向王鹏等人支付了10000元路费。闫怀芹要求张志年提供2017年4月份的条据，其表示只按该条据履行义务。闫怀芹提供了2017年3月23日、3月28日、3月31日“乌鲁木齐银春大酒店宾客账单”三份，意在证明受张志年胁迫书立了“还款计划”及重新书立了条据。其中，3月23日账单记载：客人姓名“闫怀芹”，房号“8311”，到店日期“2017-03-23”，离店日期“2017-03-24”，消费总额“2005（元）”，会员卡号“00×××06”，积分“13536”，该账单记载了押金、房租、农夫山泉、咖啡等消费名目；3月28日账单记载：客人姓名“袁洪军”（手工改动为“闫怀芹”，乌鲁木齐银春大酒店有限公司加盖印章），房号“8510”，到店日期“2017-03-28”，离店日期“2017-04-2”，消费总额“1450（元）”，会员卡号“00×××06”，积分“13536”，该账单记载押金、房租、咖啡、农夫山泉、压缩毛巾、王老吉、红牛、扑克等消费名目；3月31日账单记载：客人姓名“张志年”，房号“8313”，到店日期“2017-03-31”，离店日期“2017-04-03”，消费总额“808（元）”，会员卡号“00×××06”，积分“13536”，该账单记载了押金、房租、农夫山泉、咖啡、红牛等消费名目。张志年否认“欠条”及“证明”系胁迫闫怀芹书立，并否认存在2017年4月份让闫怀芹重新书立条据的事实。对“欠条”记载的“分利”400000元，张志年认可闫怀芹已于2016年12月22日转款支付了50000元。张志年于2017年5月24日起诉到法院，要求实现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张志年与闫怀芹于2016年4月6日签订了《工程施工项目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共同承包十一冶新疆其亚五彩湾项目工程，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016年7月31日闫怀芹向张志年书立“欠条”，明确记载“双方自愿解除关于新疆其亚项目工程中的所有协议，张志年退出该项目”，因此，张志年、闫怀芹已于闫怀芹书立欠条之日解除了之前签订的工程施工项目合作承包协议书。闫怀芹辩称双方为合伙关系，张志年应继续承担合伙风险的理由不成立，其意见不予采纳。闫怀芹辩称2016年7月31日的“欠条”系受张志年胁迫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于2017年4月2日的“还款计划”，闫怀芹亦辩称系受张志年胁迫签订，但闫怀芹同样未提供有力的证据证实，而其提供的乌鲁木齐银春大酒店的宾客账单只能证明原闫怀芹在该酒店的住宿消费情况，并不能证明张志年胁迫闫怀芹签订了“还款计划”，此其一；其二，账单上反映出原闫怀芹消费了饮料、扑克、咖啡等，这些消费项目明显与胁迫他人书立条据的紧张氛围不符；故闫怀芹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闫怀芹还辩称2017年4月张志年胁迫其重新书立了条据。但闫怀芹并无证据证实，此其二；其三，如2017年4月闫怀芹重新书立了条据，则其应从张志年处收回原先的条据，但事实是2016年7月31日的条据仍在张志年手中，故闫怀芹的辩称明显不符合常理；其四，闫怀芹既已主张2017年4月张志年胁迫其签订了条据，却又要求张志年提供新条据并表示只按新条据履行义务，其主张自相矛盾；最后，张志年对此也予以否认。故闫怀芹的辩称理由不成立，对其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因此，闫怀芹应按2016年7月31日的“欠条”及2017年4月2日的“还款计划”的约定向张志年履行义务。虽然，闫怀芹2016年7月31日书立“欠条”时，与张志年约定400000元在2016年11月底前付清，但2017年4月2日闫怀芹书立“还款计划”时，双方约定闫怀芹在2017年4月底前先期支付不低于100000元，余款在7月底前付清。因此，双方对履行期限作了变更，闫怀芹应按“还款计划”确定的期限履行债务。但闫怀芹并未按期支付第一笔款项，已违背了双方的约定，依法闫怀芹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余款，闫怀芹已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张志年要求闫怀芹支付余款的理由亦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欠条”记载“分利”总额为400000元，张志年认可闫怀芹已支付50000元，故闫怀芹还应支付350000元。对于闫怀芹向王鹏等人支付的路费1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但因该费用为“路费”，而非闫怀芹支付的欠款，故应视为闫怀芹向张志年支付的债权人向债务人催款而产生的合理费用。该费用不违背法律的规定，同时闫怀芹已经支付，应视为其对支付该款并无异议。因此，该费用不应从欠款余款350000元中予以扣减，闫怀芹仍应支付350000元。张志年还要求闫怀芹自2016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利息。因闫怀芹未按期履行债务，给张志年造成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闫怀芹应对利息损失承担责任。张志年主张的利率标准与中国人民银行长期公布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水平持平，故本院确定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因350000元分两期支付，故对其中100000元闫怀芹应自2017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对余款250000元应自2017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判决如下：闫怀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张志年350000元，并对其中100000元自2017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对其中250000元自2017年8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本院二审期间，闫怀芹提供了张志年2016年6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一份，闫怀芹与工程班组人员黄勇的通话录音光盘一个，欲证明公司管理财务的贾旱雨是张志年安排的人，张志年从86万中扣除了自己在该工程的投资款项约29万元及其他的一些材料费用，只将86万中的其中约18万元交还闫怀芹；因该工程停工12天造成了相应的损失，因迫于政府及甲方的压力，上诉人就被迫与被上诉人签订了2016年7月31日的欠条。闫怀芹二审中提供的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闫怀芹主张其2016年7月31日出具的欠条已经作废，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闫怀芹主张2017年4月份重新出具了条据，一审中，张志年举出2017年4月2日闫怀芹书立的“还款计划”，否认存在其他条据，该“还款计划”内容与闫怀芹之前书立的条据能够相互印证，闫怀芹主张2016年7月31日的条据已经作废的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7月31日的条据上明确载明“…双方自愿解除关于新疆其亚项目工程中的所有协议，张志年退出该项目。”从该条据可以看出，张志年和闫怀芹已经对张志年退出合伙的事项作出了约定，闫怀芹应该依据其与张志年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对闫怀芹支付给王鹏的1万元“路费”的认定，该费用系张志年向闫怀芹主张债权产生的合理费用，该费用系闫怀芹向案外人支付，并未直接支付给张志年，且双方未约定该费用从闫怀芹应付张志年的款中扣减，故一审判决对该费用未予扣减并无不当。对利息问题，闫怀芹未按照约定向张志年支付费用，应该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主张不应支付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张志年主张闫怀芹根据欠条支付欠款，系双方因合伙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志年并未变更诉讼请求，其起诉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系对法律关系的认识错误，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审理查明的法律关系认定案由，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案由的变更应当向当事人进行释明，本案中，对立案案由的变更并不会导致张志年的诉讼请求的变更，法官是否行使释明权未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虽程序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程序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对闫怀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闫怀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云
审判员 肖 强
审判员 杨璐菥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唐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