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1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学府路万科学府3-5层。
负责人：王崇林，系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孝旭、魏维微，云南睿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珍章，女，1957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龙章，男，1953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朝荣，金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安永，男，1986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京平运输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东聚建材城东8幢8-2号4层408号。
负责人：黄国良，系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菲，云南伟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珍章、何龙章、胡安永、江苏京平运输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5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何珍章、何龙章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胡安永、江苏京平运输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赔偿其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71769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6年1月26日00时50分，被告胡安永驾驶登记所有人为被告京平公司的云Ａ×××××号货车由昆明市新迎路行驶至与白云路交叉出口过程中，遇何燕驾驶电动自行车，被告胡安永驾车未注意观察车体右侧来车情况，所驾车车体右前侧、右前轮分别与何燕身体及其所驾电动自行车车身左侧相碰撞，发生碰撞后被告胡安永未及时发现并停车，驾车继续行驶过程中右后轮内轮及车体前桥下表面分别与何燕身体及其所驾电动自行车车身左侧相擦压，造成何燕倒地后当场死亡。本次交通事故经昆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事故形成的原因是被告胡安永驾驶机动车通过没有方向指示信号灯的交叉路口，转弯的机动车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所致，被告胡安永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何燕无责任。被告胡安永向原告何珍章支付丧葬费29850元。另查明，何燕母亲魏祖清于1992年死亡，父亲何宝璋于2012年死亡，爷爷何玉清与奶奶陈文翠已故，何燕未婚未育，无兄弟姐妹。何燕母亲魏祖清死亡后，因父亲何宝璋无固定经济来源，何燕由其姑母即原告何珍章照顾抚养至成年，原告何龙章系何燕叔父。另，被告胡安永系被告京平公司雇员，事故发生时正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事故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与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是原告何珍章、原告何龙章主体的适格性。何燕死亡后，依法由赔偿义务人赔偿的死亡赔偿金等法定赔偿项目应参照继承法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按照本案查明的事实，何燕未婚、未育、无兄弟姐妹，其父母、爷爷、奶奶均已死亡，而何燕母亲魏祖清死亡时为1992年，何燕外婆、外公的情况现难以查明，也未发现其他对死者生活照顾较多的人，案件审理期间也未发现其他权利主张人，自死者何燕三岁开始，因其哥哥何宝璋无固定经济来源、何燕母亲早逝的客观情况，原告何珍章基于骨肉亲情，一直照顾何燕的生活学习直至其成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抚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抚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和客观上能够查清的事实，死者何燕死后无法定继承人，故原告何珍章可分得全部赔偿款项。原告何龙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何燕抚养较多的事实，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法驳回原告何龙章的诉讼请求。其次，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赔偿义务人与赔偿责任的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限额范围内先予以赔偿。《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由于车牌号为云Ａ×××××号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分别在该车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项下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超出保险限额部分再由被告承担。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因被告胡安永系被告京平公司的雇员，其事故发生时正在从事雇员活动，故本确认被告京平公司承担本次事故的100%的民事责任。经核实确认原告的损失具体为：1、死亡赔偿金：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死者何燕系昆明市户口，故确认按照云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计算标准，为：26373元×20年=527460元；2、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伙食补助费：何燕的死亡确需要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客观上会产生法律规定的交通费、伙食补助费，本院根据昆明市的经济水平和办理丧葬事宜的情况，酌情支持为2000元；3、丧葬费：64463元÷12×6=32232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何燕的死亡客观上给原告何珍章造成了精神上的伤害，酌情支持1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人民币571692元，扣除被告胡安永已经向原告支付的丧葬费用29850元，剩余541842元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原告何珍章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20000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何珍章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421842元；三、驳回原告何珍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何龙章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何珍章、何龙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的法律、法规确定被上诉人何珍章、何龙章的主体资格；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为受害人何燕的遗产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何珍章、何龙章未提充分证据证实受害人何燕不存在其他法定继承人及被上诉人何珍章对受害人何燕抚养较多的情况下适用继承法第十四条处理本案不当；4、被上诉人何珍章、何龙章主张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何珍章、何龙章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安永答辩称：无意见。
被上诉人江苏京平运输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江苏京平运输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已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受害人何燕死亡，同意一审将相应保险赔偿判归被上诉人何珍章。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何燕系由其姑母即被上诉人何珍章照顾抚养至成年的相关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虽提出该事实异议，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反驳一审相应事实认定，故对其提出的事实异议不予确认。本案经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何珍章是否为主张本案诉争各项权利的适格主体及上诉人应付各项赔偿责任的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受害人死亡后无近亲属或近亲属不明、由受害人其他亲属提起的侵权纠纷案件。本案中，被上诉人何珍章在起诉时提起的诉请主张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伙食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目。现确认被上诉人何珍章是否为上述各项诉请的请求权适格主体，就应当明确本案侵权行为是否侵害到其可具化为上述各项目的民事权利。第一，对于死亡赔偿金。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依上述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是侵权人造成受害人死亡应承担法定赔偿义务，该义务非因法定事由不得免除；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依上述法律规定可认定死亡赔偿金属物质损害赔偿性质，而死亡赔偿金为物质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法理基础是继承人间接财产的损失，即被继承人正常生活工作状态下可创造财富的减少导致继承人可继承利益的损失；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抚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抚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被上诉人何珍章在受害人何燕生前对其尽了较多抚养，属法律上可分得遗产的主体。综上，本案侵权事故导致被上诉人何珍章可分得遗产减损而实际侵害了其相关利益，应当确认其存在享有填平损害的诉权，即可向本案赔偿义务人主张死亡赔偿金。第二，对于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伙食费、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依上述法律对规定，被上诉人何珍章主张的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伙食费、交通费等项目属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而被上诉人何珍章作为受害人丧葬事宜的操办人，确认其主张上述权利符合侵权责任法损害填平原则，应予支持。第三，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指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因受害人的生命权、健康权、名誉权、人格自由权等人格权益遭受不法侵害而导致其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精神反常或生理、心理上的损害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的精神抚慰费用，从上述定义理解精神损害赔偿与权利人人格利益受损度紧密关联，本案被上诉人何珍章并非受害人何燕法律定义上的近亲属，其与受害人人格关联度有限，故不宜认定其有权在本案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本院认定被上诉人何珍章有权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伙食费、交通费等。本案中，受害人何燕因被上诉人江苏京平运输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侵权行为死亡，而上诉人系被上诉人江苏京平运输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保险人，为本案赔偿义务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何珍章死亡赔偿金527460元、丧葬费32232元、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伙食补助费2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其中被上诉人何珍章已后丧葬费赔偿29850元，应予扣除，现上诉人仍应实际承担的赔偿责任金额共计为531842元。上述赔偿金额应由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赔付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付42184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5489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何珍章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421842元；四、驳回原告何龙章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548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原告何珍章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20000元；三、驳回原告何珍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赔偿被上诉人何珍章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10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何珍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77元，共计21954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承担19320元、由被上诉人何珍章、何龙章承担26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楚
审判员 彭 韬
审判员 杨 雪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陈媛媛
李妍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