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涪陵电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人民东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709318251B。
法定代表人：张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健，男，1964年2月12日生，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劲，重庆名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友，男，1939年12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重庆博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重庆博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福，男，1944年5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定英，女，1966年10月6日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定芳，女，1968年9月17日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定明，男，1970年9月19日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定兰，女，1973年3月7日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鹏，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尧，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礼荣，男，1971年1月26日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重庆博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重庆博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涪陵电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清溪供电所，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清溪镇移民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00102300004297。
负责人：杨兴全，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重庆涪陵电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涪陵电力公司)因与上诉人刘兴友及被上诉人刘永福、刘定英、刘定芳、刘定明、刘定兰（以下简称刘永福等五人）、刘礼荣、重庆涪陵电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清溪供电所（以下简称清溪供电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2民初8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涪陵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健、梅劲，上诉人刘兴友、被上诉人刘礼荣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黄健，被上诉人刘定芳、刘定明及刘永福等五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涪陵电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并反驳刘兴友的上诉请求，涪陵电力公司提出了如下上诉及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对刘兴友的用电情况进行认真审查，未完全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为由判决书上诉人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进行新旧电表更换时有人提醒刘兴友未使用涉案电表这一事实仅有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支持，且该电表若停用应由使用人刘兴友按照程序向上诉人进行报停，而非由他人进行简单口头提醒。同时，本案涉事电线连接的电表在事故之前仍在适用并产生电费，这也与刘兴友辩称的未使用涉事电表这一事实不符。上诉人与刘兴友系平等主体之间的供用电合同关系，对电力设施的维护责任和责任承担法律有明确规定，上诉人对刘兴友的用电情况不具有审查和管理义务，且事发电线是位于刘兴友的表后。在刘兴友向上诉人报停涉事电表之前，上诉人无权对该电表予以停电，刘兴友可以通过表后线开关控制涉事电线是否通电。农网改造只是对计量装置更换，不涉及用户其他线路改变，更换电表也不要求供电企业对客户的所有线路进行检查。同时，触电保护装置未断电是因为电线导入大地，空气开关不跳闸，所以未形成断电。因此，肖世芳触电死亡与上诉人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对此次触电事故的发生不具有任何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刘兴友上诉人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由涪陵电力公司承担刘永福等五人全部损失167763.5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涪陵电力公司承担。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并反驳涪陵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刘兴友提出了如下上诉及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刘兴友在2014年农改时另在涪陵×镇连丰八组重新申请一块电表使用，而未再使用涉案电表，并拆除了一部分电线。认定上述事实后，再以电网农改后产权人应为刘兴友，应由刘兴友承担管理、维护责任并及时排查安全隐患、消除危险；刘兴友对涉案电表停用后未按照电力法的规定向供电合同的供应方即涪陵电力公司按照程序进行报停，且未完全拆除表后的电线留下安全隐患，并最终导致触电事故发生而认定刘兴友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同时，一审法院仅认定涪陵电力公司对2016年农网改造用新表换旧表时有人提醒刘兴友未使用涉事电表这一情况未引起足够重视，未完全尽到管理义务负一定赔偿责任也是错误的。涉案电表电线是集体资产，刘兴友只是使用人，且在电网农改时，刘兴友已经停止使用涉事电表电线两年，2016年8月电网农改时，刘兴友并未申请对涉事电表更换新表，涪陵电力公司进行工程改造时并未与刘兴友订立合同明确产权分界点及相关责任。所以刘兴友不是产权人。集中安装的7户电表中6户电表均载明了用电人，涉事电表没有注明刘兴友为用电人，涉事电表与刘兴友无关；刘兴友在停用涉事电表电线后，已经向村委会报停，村委会也向涪陵电力公司进行了报停。而且，涉案事故电表自2014年停用至2016年8月2日涪陵电力公司更换电表时，已经间隔六个月以上，按照供电营业规则第33条规定，无论是否报停，涪陵电力公司都应该按新装用电手续办理，但是涪陵电力公司并没有经过任何申请手续就办理了供电；刘兴友没有拆除电线并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且部分拆除电线是因为未拆除部分的产权人是村委会，刘兴友无权拆除。按照《国家电网公司农网改造升级工程管理办法》，涪陵电力公司对本案电表在内的六块表采取集中表箱计量方式，就应当将电线拉到农户住房外墙的第一支持物，即使涪陵电力公司不将电线拉到农户住房外墙的第一支持物，也应该确保表后电线经检验合格；不是通路的线路不应该产生电流，一审法院认定涪陵电力公司用新电表换旧电表时连接了原有线路并不符合常理，而偶然性碰线导致的带电触电具有更大可能性，事故是涪陵电力公司的责任；涪陵电力公司的过错并非仅仅是在农网改造更换电表未引起重视的一般过错。涪陵电力公司只用新表换旧表，而使用不合格裸露铝电线是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过错行为直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应该承担事故的全部过错赔偿责任；涪陵电力公司在电网农改时应该安装触电保护装置，而其或者没安装，或者安装了不合格产品，无论二者哪一个原因导致触电事故未能断电避免损害后果，涪陵电力公司的行为都有过错。综上，因电力公司的系列违法行为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之规定，应该由涪陵电力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礼荣辩称，刘礼荣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刘永福等五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永福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四被告赔偿原告因肖世芳触电身亡的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263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审理查明：受害人肖世芳系刘永福之妻，刘定英、刘定芳、刘定明、刘定兰之母；刘兴友与刘礼荣系父子。2017年7月21日上午11时左右，肖世芳在重庆市涪陵区×镇×村×组王方奎房屋后自家承包地里采摘豇豆时，与掉落在承包地里裸露的电线接触并触电身亡。2017年7月21日下午，重庆市涪陵区×镇人民政府、涪陵区公安局×派出所与清溪供电所派出的工作人员一起，对涉事电线进行现场检查并拆除了掉落的裸露铝电线，排除了险情。
2006年7月和2007年8月，刘兴友分别向涪陵电力公司申报用电，双方签订了供用电合同。合同签订后，涪陵电力公司按合同分别在现×镇×村×组黄坤林房屋处给刘兴友安装电表一块(系集中安装)和×村梁兴友处安装电表一块，并利用原生产队搭设的照明电线进行通电，刘兴友安装在黄坤林房屋的电表表后的电线(涉案电线）经×组王方奎房屋、海林养猪场，再拉到刘兴友在×经营的猪场使用；2014年农网改造时，刘兴友向重庆市涪陵区×镇×村委会报停使用在黄坤林处安装的电表，随后从原×镇×组另申请一块电表进行使用，并将黄坤林处电表的表后电线断电从养猪场拆除至王方奎房屋后的电杆处，因电线夹断后比较松弛，后该处电线便掉落至受害人的承包地里；2016年，涪陵电力公司对原有电表进行更换时，将刘兴友已经停用的电表进行更换并通电，该处共更换七块电表，其余六块电表均标注了用户姓名，而涉事电表未标注用户姓名；刘兴友经营的养猪场位于其子刘礼荣承包的涪陵区×镇×村（×）果园中。
另查明，肖世芳的户籍性质系农村居民，于1946年1月11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清溪供电所作为涪陵电力公司的派出机构，对外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由其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涪陵电力公司承担；第二，刘礼荣经营承包的涪陵区×村(×)果园，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该果园有使用生活用电的可能，刘礼荣不是涉事电线的使用人，同时也不是该涉事电线对应电表的申请使用人，故刘礼荣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第三，《供电营业规则》第51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涉案线路的产权属于刘兴友，虽然刘兴友辩称该段线路属集体所有，但在早期的电网农改时，为图方便而借用原大集体时拉设的电源线路，实际使用人仅为刘兴友，故电网农改后产权人应为刘兴友，刘兴友应承担管理、维护责任，及时排查安全隐患，消除危险。虽然2014年刘兴友对涉案电线对应的电表向涪陵区×镇×村民委员会进行报停，并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的规定向签订供用电合同的相对方涪陵电力公司按规定程序进行报停，且报停后未完全拆除已报停电表后的电线，致使拆除后剩余电线掉落地面，留下安全隐患，导致涪陵电力公司在农改时，用新电表换旧电表时连接原有线路通电致肖世芳触电身亡的悲剧发生，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第四，刘兴友在2014年农改时另在原涪陵区×镇×村×组重新申请一块电表使用，而未再使用涉案电表，涪陵电力公司于2016年电网再次进行农改新表换旧表时，有人提醒刘兴友未使用该电表，涪陵电力公司对这一情况未引起足够重视，采取放任态度，未对刘兴友的用电情况进行认真审查，未完全尽到管理义务，应对肖世芳的死亡负一定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导致肖世芳死亡的各种因素，酌定刘兴友承当60%的民事赔偿责任，涪陵电力公司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刘永福等五人请求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103941元(11549元/年×9年)；2、丧葬费32772.50元；3、交通费酌定为15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67763.5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永福、刘定英、刘定芳、刘定明、刘定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03941元、丧葬费32772.50元、交通费15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等共计167763.50元，由重庆涪陵电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永福、刘定英、刘定芳、刘定明、刘定兰67105.40元，由刘兴友赔偿刘永福、刘定英、刘定芳、刘定明、刘定兰100658.10元；二、驳回刘永福、刘定英、刘定芳、刘定明、刘定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4元，减半收取682元，由重庆涪陵电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2元，刘兴友负担4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涪陵电力公司和刘兴友是否应当向刘永福等五人承担赔偿责任及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
对涪陵电力公司来说，农网改造换表时，在旁人对换表工作人员提醒涉事电表未使用的情况下，未经核实并引起重视，未尽审慎管理义务，仍然对电表予以更换并连接电路，具有过错并造成触电事故，应承担事故赔偿责任；对刘兴友来说，作为用电设施产权人，对案涉电表电线具有支配权利，并承担管理、维护义务。尽管事故之前刘兴友已经停用涉事电表，但是应该按照规定程序报停并拆除全部电线或将电线收拢置于安全处所，而非在表后将部分线路拆除，这导致剩余电线松弛脱落掉在地上发生危险，导致触电事故，故刘兴友也对事故负有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损害赔偿责任比例的确定，首先看侵权人的过错大小，造成同一损害，应当斟酌各侵权行为人的过错大小，按照比例过错原则确定各行为人的损害赔偿责任比例。其次是原因力的大小。通过斟酌原因力的比例并结合各侵权行为人的主观过错比例，确定各自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份额。在该触电事故中，侵权人刘兴友的行为在事故中起的原因力大且过错严重的，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赔偿责任；相对刘兴友，侵权人涪陵电力公司的行为在事故中起的原因力相对较小且过错也较小，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赔偿责任。
上诉人现有证据无法推翻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划分。一审法院综合各侵权人在触电事故中的过错及作用力大小，认定上诉人刘兴友承担事故损失的60%赔偿责任、上诉人涪陵电力公司承担事故损失的4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重庆涪陵电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刘兴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元，由上诉人重庆涪陵电力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544元，由上诉人刘兴友承担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勇
审 判 员 谭红艳
审 判 员 张海瑞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景卫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