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民再77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广志，男，1970年11月18日出生，满族，住大连市金州区胜利路***号2-5-2。
委托代理人：田伟，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雷军，男，1979年6月21日出生，满族，住大连市金州区国营农场卫国分场卫国屯***号。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ＸＸ，女，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香水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枫、孔欣媛，辽宁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爱华，女，196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宏意小区**号1-6-2。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鹏，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支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马路298号。
负责人：尹国洲，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王广志因与被申请人雷军、ＸＸ、刘爱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2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19日作出(2017)辽民申18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广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伟、被申请人Ｘ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枫、被申请人刘爱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鹏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雷军保险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广志申请再审称：肇事司机雷军与车主ＸＸ至今是雇佣关系，所以驾驶人在有重大过失或者故意的情况下给被害人造成损失的，二人应共同赔偿非医保用药116766.48元，二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认定机动车所有人及管理人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错误，本案肇事司机雷军系车主雇佣，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主应承担责任。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项的规定。
ＸＸ辩称，案涉车辆系合法承包给刘爱华，且发生肇事时在承包期间，故Ｘ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刘爱华辩称，第一，雷军与刘爱华并非雇佣关系，雷军拥有出租车驾驶资格，发生事故时，其系运用自己的专业技术获得经济利益，而非从事雇佣活动；第二，刘爱华承包ＸＸ的出租车，雷军临时承包刘爱华的出租车，双方之间系承包法律关系；第三，雇佣关系中雇主接受雇员提供劳务，雇主向雇员支付劳务报酬，而本案是雷军每天想刘爱华交纳车辆使用费140元，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刘爱华与雷军之间承包关系符合出租车行业惯例和行业习惯。
王广志一审诉称：2015年4月10日22时50分，被告雷军驾驶辽BTF0**号轿车沿胜利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胜利路富丽婚纱前时，撞由道路北侧向南侧横过道路的原告，造成原告受伤。此事故经交警大队认定，被告雷军负主要责任，原告负次要责任。现原告受伤严重正在住院治疗，目前为止已花费了40多万元，这是原告家属倾其所有及向亲戚朋友好不容易筹借的。但是原告还需要后续治疗，原告家属已无力支付。所以，无奈之下，现将各被告诉至法院，要求先行给付医疗费。被告ＸＸ是肇事车辆辽BTF0**号轿车的登记所有人。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承保商业险，要求被告先行给付医疗费430491.15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其余被告承担，原告本次只诉讼被告给付部分已产生的医疗费用，其他各赔偿项目原告保留诉权，待以后再行主张。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因原告现医疗未终结，而且我司承保的车辆所有人因事故认定已提起行政复议，该证据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尚未确定。我公司已支付交强险1万元。
原审被告雷军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方不应承担责任。本次事故中原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原告没有按照信号灯横穿马路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被告在事故中采取了规避措施，但也不能避免此事故的发生。交警队没有按照该法条来处理本次事故。被告具有驾驶资质，也没有酒驾、超速、证件不全，所以发生事故被告是无责的。因有关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错误的运用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所以我方已申请了复议，因原告起诉，导致该复议程序终止，我方的权利无法得到保障。法院有权结合本次事故决定是否采用该证据，事故认定只是参考证据，不是唯一的、排他证据，被告不应当承担责任，所以该事故认定书不应被法院采信。原告在医疗未终结的情况下请求赔偿于法无据。
原审被告ＸＸ、刘爱华一审答辩意见同被告保险公司、雷军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雷军驾驶辽BTF0**号轿车沿胜利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胜利路富丽婚纱前时，撞由道路北侧向南侧横过道路的原告，造成原告受伤。此次事故经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雷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伤后至大连市金州区第一人民医院及大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424061.61元，购买药物花费16215.3元，其中所购买阿莫西林为11.54元，花菲雨桶装湿巾为126.92元。被告雷军垫付原告医疗费13000元。原告自2015年4月11日至6月10日治疗用药是否合理经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原告伤后住院治疗前一阶段（2015年4月11日至6月10日）住院费用、急诊药房窗口取药票据所显示的内容及6月10日前应用“神经节苷脂注射液”、“肠内营养乳剂”和“人血白蛋白”、“肠内营养混悬液”、“护理垫”、“盐酸米诺环素胶囊”、“注射用盐酸卡泊芬净”以及“用血互助金”，是针对车祸导致多发性原发性损伤以及外伤后继发多脏器损伤的治疗与用药（费用）属合理。院外购置“阿莫西林”属于不合理用药；院外购置“花菲雨桶装湿巾”是日常生活用品，不属于治疗与用药范围。4张“住院用品系列”票据因缺少具体明细，无法认定合理性。
另查明，辽BTF0**号轿车车主系被告ＸＸ，已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发生交通事故是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ＸＸ所有的辽BTF0**号轿车已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先行给付原告相关费用。甲告的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收据，结合鉴定意见书及相关医疗材料确定为440138.45元。被告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项下赔偿原告1万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余额430138.45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王广志医疗费430138.45元；二、驳回原告王广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8元、保全费2672元，合计65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广志负担1970元，被告雷军负担4580元。
保险公司、雷军、ＸＸ、刘爱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保险公司的请求事项及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金额超原告诉请及实际损失，核定损失金额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违反保险合同约定，判定上诉人承担非医保用药错误。三、一审判决未按责任比例判定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确定事故责任比例及赔偿责任比例。被上诉人王广志横穿马路未按信号灯行驶及确认安全是形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雷军无明显过错及违法行为，应查明事实依据过错判定赔偿责任比例。故上诉请求法院：依法改判不承担非医保用药147808.1元；改判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雷军的请求事项及理由：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仅依据一份交通事故定认定书就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是违背基本事实的，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是王广志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62条规定，没有按照信号灯的指示横穿马路，而雷军在本次事故中携带的证照齐全、具有合法的驾驶资质，没有酒驾，醉驾，所以应当无责。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上诉人认为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书仅仅是证据中的书证之一，并非是唯一的、排他的科学结论，在有关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认定结论中错误的采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有责任，所以上诉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提起了复议程序，但是因为被上诉人提起了诉讼导致了该复议程序的终止，在没有第三方评判的情况下，这份书证也就成了唯一的直接责任认定，导致上诉人雷军在程序上没有任何被救济的机会，显然违背了程序正义的原则。
ＸＸ、刘爱华的请求事项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分清事故原因，是造成本案错误的关键。在本次事故中，虽然交警队作出了主次责任的认定，但我方也在法定的期限内突出了复议申请，因被上诉人起诉的原因，造成了复议程序的终止，这无形中剥夺了我方的合理申辩权，所以以该份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证据有瑕疵。而一审既没有采信交警队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也未就事故责任作出认定，而是以全责的方式进行判决，是严重错误的。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没有按照交通信号横穿马路时根本的原因，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我方无责任。本案中列了刘爱华为本案当事人，整个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没有任何表述。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ＸＸ、刘爱华不承担责任，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大连中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王广志伤后至大连市金州区第一人民医院及大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521160.74元，医院外购置药品花费15787.3元，合计536948.04元，其中非医保用药147808.1元。另花费用血互助金14400元，也不属于医保范畴。另花费商店护理用品1910元。经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不属于合理性用药的花费1642元。
大连中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由于过错给他人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责任人双方的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本次事故经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雷军负主要责任，王广志负次要责任。该事故认定书作出后，上诉人雷军不服，申请复议。复核审查期间，因被上诉人王广志提起诉讼并经法院受理，复核终止。诉讼中上诉人雷军对该事故认定书结论仍不服，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或者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理由。且，根据《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准驾不符及没有交通信号等的答复》第二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是关于机动车经人行横道时应当遵守的规定，第二款是针对第一款以外的道路所作的规定，这里的“没有交通信号”，既包括了没有《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任何交通信号，也包括虽有某些交通信号但未能明确指示在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和横过道路的行人路权的情形。在上述两种情形下，机动车遇行人横过道路，都应当避让，以保障安全。从事发当时的监控录像看，事发当时肇事机动车前方没有车辆遮挡驾驶员雷军视线，被上诉人王广志也没有突穿行为，但机动车撞击前并未采取躲让措施。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实际，责任比例应按照80%和20%为宜，即机动车方承担80%的事故责任，行人承担20%的事故责任。因机动车所有人ＸＸ及管理人（承包人）刘爱华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上诉人ＸＸ、刘爱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雷军承担80%，被上诉人王广志承担20%。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肇事车辆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故而对于被上诉人王广志的损失，应先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直接向被上诉人王广志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三者商业险保险合同范围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上诉人雷军予以赔偿。本案被上诉人王广志伤后共花费医疗费及其他合理费用551616.04元，其中非医保用药（含用血互助金）162208.1元。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主张依据保险合同不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非医保用药（含用血互助金）由上诉人雷军与被上诉人王广志按照赔偿责任予以分担，即上诉人雷军先行赔偿被上诉人王广志非医保用药（含用血互助金）129766.48元，扣除上诉人雷军垫付的13000元，合计上诉人雷军应先行赔偿被上诉人王广志非医保用药（含用血互助金）116766.48元。上诉人保险公司已经给付被上诉人王广志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项下10000元，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被上诉人王广志医疗费303526.3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016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016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被上诉人王广志医疗费303526.35元；
三、上诉人雷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先行赔偿被上诉人王广志非医保用药（含用血互助金）116766.48元；
四、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支公司、雷军、ＸＸ、刘爱华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15年4月10日，被申请人雷军驾驶车辆发生交通肇事，致本案再审申请人受伤，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雷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再审申请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再审申请人受伤后，先后花费医疗费等40余万元，再审申请人诉至法院，请求本案被申请人先行给付医疗费用，一审法院根据雷军驾驶的车辆在被申请人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考虑到再审申请人无力支付医疗费用等实际情况，作出由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再审申请人医疗费等40余万元正确。而二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对肇事双方进行了责任、比例划分，并确定机动车所有人ＸＸ及管理人刘爱华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对再审申请人王广志用药进行了医保用药和非医保用药的划分后作出了由保险公司和雷军分别承担部分医疗费用的判决，此判决超出了再审申请人要求先行给付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264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0161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878元、保全费2672元，合计6550元（原告已预交），由王广志负担1970元，雷军负担4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4元（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支公司、雷军、ＸＸ、刘爱华已预交），由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金州支公司负担3878元，雷军负担3878元，ＸＸ、刘爱华负担38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宏伟
审判员 罗建华
审判员 王建柱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