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5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苗景锐，女，196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湛琛，男，195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志鹏，男，199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扶兵奇，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申彦，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尹效涛，男，1991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原审第三人：广州如嘉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汇侨二街33号101铺。
法定代表人：尹效涛。
上诉人苗景锐、张湛琛因与被上诉人周志鹏、原审第三人尹效涛、广州如嘉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嘉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8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景锐、张湛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2.撤销苗景锐、张湛琛与尹效涛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撤销苗景锐、张湛琛与周志鹏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周志鹏配合苗景锐、张湛琛办理网签撤销事宜；3.周志鹏、尹效涛、如嘉公司连带向苗景锐、张湛琛赔偿损失361486元（可得利益损失）；4.周志鹏、尹效涛、如嘉公司连带赔偿苗景锐、张湛琛鉴定费6000元、律师费85000元等实际损失；5.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志鹏、尹效涛、如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系尹效涛代理周志鹏签订，但签订该合同同时尹效涛至少系如嘉公司的工作人员，这有尹效涛的名片、社保记录为证，但是一审判决对尹效涛名片等重要证据予以忽略，对苗景锐、张湛琛三次向法院申请依法调取尹效涛社保记录这一关键证据的申请不予受理，由此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苗景锐、张湛琛来说，《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和欺诈，依法应予撤销。由于如嘉公司在参与订立该合同时，隐瞒了其不具备地产代理资质等重要信息，苗景锐、张湛琛若知悉该情况，不会订立该合同，如嘉公司在本次交易中造成了苗景锐、张湛琛巨大损失，由此造成的房屋差价损失361486元为可得利益损失，其他实际损失为91000元，该两项损失应由如嘉公司赔偿，尹效涛作为如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周志鹏的代理人，周志鹏作为买房的受益人及被代理人，其在本次交易中均有过错，应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房屋买卖合同》被撤销，以此为基础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亦应该被撤销。故本案的焦点不是谁违约的问题，而是该两合同是否符合产生之初合法性即不存在，一经被撤销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相关规定。
周志鹏二审答辩称，不同意苗景锐、张湛琛的上述请求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苗景锐、张湛琛自交易开始便知悉周志鹏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买受人，否则其就不会就同一套房分别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及《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更不会协助周志鹏办理中国农业银行的同贷书。另外，周志鹏租住在涉案房屋内，《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第三项约定，“买卖双方同意卖方支付该物业予买方使用之日期为：首期楼款支付当天”。该项约定间接证明了苗景锐、张湛琛对涉案房屋的实际买受人为周志鹏一事是知情且同意的，否则也不会仅在支付首期款时就交付买方使用。苗景锐、张湛琛以尹效涛为如嘉公司的拓展总监，存在利益冲突为由，认为本案是恶意串通、欺诈，明显是捏造虚假事实。对于苗景锐、张湛琛多次主张的尹效涛的名片，该证据是苗景锐、张湛琛临开庭前一天提交至法院，周志鹏开庭当天才收到，苗景锐、张湛琛无法证明该名片是尹效涛本人交给其的。（二）涉案房屋的价格是由苗景锐、张湛琛最终确定，根据一审许小莉与苗景锐微信聊天的证据，并不存在欺诈一说。本案明显是苗景锐、张湛琛看见房价上涨，找理由拒绝履行合同，明显是苗景锐、张湛琛违约在先。（三）苗景锐、张湛琛提到的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这些损失应该是涉案房屋卖给周志鹏之后才存在的可得利益损失，否则在目前房屋还没有办理产权转移登记前，该可得利益损失无法确定。苗景锐、张湛琛主张周志鹏存在欺诈行为，但在一审庭审时却连欺诈是什么、怎样欺诈都说不清楚，其明显虚构事实，掩盖其违约行为。（四）苗景锐、张湛琛在上诉状中引用周志鹏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许小莉与苗景锐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其对该聊天记录所记录的事实亦是认可的。（五）周志鹏既支付了购房定金，也与苗景锐、张湛琛办理了网签合同，在苗景锐、张湛琛的配合下办理了按揭手续、取得了同贷书，而且还支付了中介费23000元。周志鹏已经按照《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了自己在现阶段的所有义务，而苗景锐、张湛琛却拖延时间，找各种借口不协助周志鹏完成交易的递件手续，明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尹效涛、如嘉公司二审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苗景锐、张湛琛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从许小莉与苗景锐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苗景锐、张湛琛经过充分的市场了解、内部商量，并最终决定交易价格。涉案房屋的买卖是由周志鹏的配偶许小莉与苗景锐、张湛琛磋商达成一致再找尹效涛、如嘉公司签署《房屋买卖合同》，事实上如嘉公司没有撮合买卖双方，也没有受苗景锐、张湛琛之托提供居间服务，最多只能算是提供了签约的见证服务，苗景锐、张湛琛所谓的欺诈、串通毫无事实依据。尹效涛受周志鹏之托签署三方协议，苗景锐、张湛琛在庭审中也是认可的，双方的微信往来记录也可以证明。签约时尹效涛并非是如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隐名股东，根据如嘉公司工商查册资料可以作证。《房屋买卖合同》签署后，尹效涛受周志鹏之托签署协议、支付定金后，周志鹏办理银行贷款申请手续，并取得了银行的同贷书和贷款合同，整个过程都需要苗景锐、张湛琛的协助和配合，整个交易的细节苗景锐、张湛琛也完全认可。直到5月25日许小莉通知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时，苗景锐就开始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再予以配合。所以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由苗景锐、张湛琛单方违约所致，并非苗景锐、张湛琛在庭审中所称的可撤销事由。综上，苗景锐、张湛琛与周志鹏双方签署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签署前合同条款已经完全谈妥，并没有受到尹效涛、如嘉公司的干预和影响，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周志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志鹏与苗景锐、张湛琛签订的NO.0000059号《房屋买卖合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170×××1X号）合法有效；2.苗景锐、张湛琛继续履行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协助周志鹏办理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汇侨四街×号×××房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3.苗景锐、张湛琛于收到首期房款当日将房屋交付给周志鹏使用；4.苗景锐、张湛琛承担律师代理费18000元；5.苗景锐、张湛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苗景锐、张湛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苗景锐、张湛琛与尹效涛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撤销苗景锐、张湛琛和周志鹏于2017年4月24日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周志鹏配合苗景锐、张湛琛办理网签撤销事宜；3.周志鹏、尹效涛和如嘉公司连带向苗景锐、张湛琛赔偿损失361486元（可得利益损失）；4.周志鹏、尹效涛和如嘉公司连带赔偿苗景锐、张湛琛鉴定费6000元、律师费75000元等实际损失；5.周志鹏、尹效涛和如嘉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苗景锐、张湛琛（卖方）与尹效涛（买方）、如嘉公司（经纪方）签订NO.0000059号《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汇侨四街×号×××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成交价格1150000元；买卖双方同意卖方支付该物业予买方使用之日期为首期楼款交付当天；过户当天先交付首期尾款后递件过户，签订本合同之日起，本房子所有产生的费用由买方支付；定金70000元，买方应在签署本合同时自行交付卖方；卖方应在收到定金后20日内提供齐全办理银行贷款所需资料，且协助买方申请银行按揭；买方应在签署本合同后15日内签署银行按揭文件及支付贷款所需费用，并在签署银行按揭文件后20日内提供齐全办理银行贷款所需要的资料；买方应在签署本合同同时授权经纪方推荐的按揭机构办理按揭手续及交易过户手续，并向银行申请30年950000元的银行按揭贷款（以银行批准的结果为准）；买卖双方同意银行经审批出具同意贷款通知书后五个工作日内配合经纪方完成本次交易的递件手续；首期楼款130000元，买方在房管部门出具成功受理本次交易的递件回执当天直接交付给卖方；楼价余款950000元，由贷款银行直接划给卖方等。同日，苗景锐收到尹效涛支付的购房定金70000元。
2017年4月24日，苗景锐、张湛琛与周志鹏就涉案房屋的交易办理了网签手续，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170×××21X号）。
2017年5月26日，周志鹏取得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北秀支行就其购买涉案房屋申请个人住房贷款而出具的《个人住房贷款同意贷款意向书》，该贷款意向书显示，银行同意向周志鹏发放800000元贷款，该意向书在双方签订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后失效，最长有效期限为出具之日起六个月。次日，周志鹏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北秀支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
2017年6月26日，苗景锐、张湛琛以周志鹏未支付定金为由向其发出解除《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通知，以尹效涛未履行办理按揭贷款义务为由向其发出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通知，要求解除上述买卖合同。
一审庭审中，周志鹏表示2017年4月1日尹效涛与苗景锐、张湛琛就涉案房屋签订的NO.0000059号《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其委托尹效涛与苗景锐、张湛琛签订，原因是在签订该合同时，其不确定有宅基地的情况下是否具有购房资格，所以先找尹效涛签订了上述合同，后来了解到宅基地不影响购买商品房的资格，就以周志鹏自己的名义签订办理了网签手续，签订了《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170×××1X号）；苗景锐、张湛琛自始知悉尹效涛作为其代理人签订合同的情况，并配合其办理了网签手续，亦办理了按揭贷款手续。周志鹏为证明其上述陈述，提交“Shirley”与“青苗子”2017年3月5日至2017年6月7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周志鹏表示该聊天记录为其妻子许小莉和苗景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内容主要记录了对话双方对房屋交易价格、房屋价款支付方式、以何人名义购买、以何人名义签订网签手续、如何处理两份房屋买卖合同之间关系等问题进行了协商。尹效涛、如嘉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苗景锐、张湛琛表示无法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另周志鹏提交委托合同书和发票拟证明其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8000元。苗景锐、张湛琛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另苗景锐、张湛琛提交如嘉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一组，拟证明尹效涛在2017年4月1日签订合同时为如嘉公司的隐名股东。周志鹏和尹效涛、如嘉公司认为，从股东会决议可看出，尹效涛于2017年5月12日才经如嘉公司股东会通过，将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文梅的股权转让给尹效涛，2017年5月15日才进行变更登记，股东出资情况显示尹效涛的出资时间为2014年3月17日，是如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文梅成立如嘉公司时出资的时间。
另周志鹏表示考虑到此前银行出具的《个人住房贷款同意贷款意向书》将要到期，其愿意一次性向苗景锐、张湛琛付清剩余购房款项，并提供银行凭证证明其具有支付能力。根据广州市白云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购房资格证明》显示，周志鹏目前在广州市住房限购区域内具有购房资格。
此外，苗景锐、张湛琛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要求向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等部门调取尹效涛2015年1月1日至今的社保缴纳情况和缴纳单位等情况，用以证明尹效涛在2017年3月至7月期间为如嘉公司的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周志鹏主张2017年4月1日苗景锐、张湛琛与尹效涛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由其委托尹效涛签订的，其是实际买受人，而苗景锐、张湛琛则抗辩上述买卖合同的买方为尹效涛，并因尹效涛与周志鹏存在恶意串通、欺诈的情形，且尹效涛在签订合同时作为如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严重利益冲突，故其与尹效涛和周志鹏签订的买卖合同均应予撤销。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志鹏是否为2017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问题和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依法应予撤销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举证、陈述，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周志鹏是否为2017年4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的问题。首先，苗景锐、张湛琛在签订该买卖合同后，又与周志鹏就涉案房屋办理了交易的网签手续，签订了《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对于上述就同一套房屋先后与两人签订合同的原因，苗景锐、张湛琛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其次，周志鹏与苗景锐、张湛琛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后，办理了购买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手续，取得了银行出具的同意贷款意向书，并与银行签订了按揭贷款合同，该事实表明，周志鹏在苗景锐、张湛琛的配合下，实际履行了上述房屋买卖的部分义务。此外，从周志鹏提交的“Shirley”与“青苗子”2017年3月5日至2017年6月7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看，能够较为明显地反映聊天人员其中一方为苗景锐，另一方为周志鹏妻子，双方沟通的对象为涉案房屋，并就涉案房屋交易价格、房屋价款支付方式、借用尹效涛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周志鹏名义办理网签手续、协商如何处理两份房屋买卖合同之间关系等进行了协商的情况。上述沟通内容能够与周志鹏和尹效涛、如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关于与苗景锐、张湛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相对应，故一审法院对周志鹏提交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予以采信。综上，结合周志鹏签订合同后，苗景锐、张湛琛配合周志鹏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和各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及周志鹏提交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能够完整地形成周志鹏出于对宅基地房屋是否占用购房资格名额考虑，在经苗景锐、张湛琛同意后，于2017年4月1日借用尹效涛名义与苗景锐、张湛琛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并在明确其具有购房资格后，又以自己名义与苗景锐、张湛琛办理网签手续，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后续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手续，签订了贷款合同的证据链。故一审法院对周志鹏主张2017年4月1日的《房屋买卖合同》由其委托尹效涛签订的意见予以采信。苗景锐、张湛琛抗辩该合同买方为尹效涛，其对周志鹏委托尹效涛签订该合同予以否认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买卖双方应为周志鹏和苗景锐、张湛琛。
（二）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依法应予撤销的问题。（1）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述买卖合同实际买受人为周志鹏，且苗景锐、张湛琛未能举证证明周志鹏与尹效涛在签订上述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恶意串通的情形。（2）苗景锐、张湛琛提交如嘉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尹效涛在2017年4月1日签订合同时，为如嘉公司的隐名股东。但正如周志鹏和尹效涛、如嘉公司质证所述，尹效涛于2017年5月12日才经如嘉公司股东会通过将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文梅的股权转让给尹效涛，2017年5月15日才进行变更登记，股东出资情况显示尹效涛的出资时间为2014年3月17日是如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文梅成立如嘉公司时出资的时间。由此表明，尹效涛签订合同时并非如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于上述证据已明确尹效涛与如嘉公司关系的情况，故苗景锐、张湛琛向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申请，要求向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等部门调取尹效涛2015年1月1日至今的社保缴纳情况和缴纳单位等情况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苗景锐、张湛琛主张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依法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苗景锐、张湛琛要求撤销其与尹效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与周志鹏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要求周志鹏配合撤销涉案房屋的网签手续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周志鹏与苗景锐、张湛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故周志鹏要求确认其与苗景锐、张湛琛之间履行的NO.0000059号《房屋买卖合同》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1704×××1X号）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合同签订后，周志鹏已依约通过尹效涛向苗景锐、张湛琛支付了定金70000元，并取得了银行审批同意贷款通知书，苗景锐、张湛琛依约应与周志鹏于银行经审批同意贷款通知书后五个工作日内配合完成交易的递件手续，但苗景锐、张湛琛至今未配合办理，已构成违约。现周志鹏表示愿意一次性向苗景锐、张湛琛支付剩余购房款，并提供了其具有支付能力的证明材料，且具有广州市限购区域内的购房资格，故周志鹏要求继续履行上述买卖合同，并要求苗景锐、张湛琛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然，因周志鹏除向苗景锐、张湛琛支付定金外，尚未向苗景锐、张湛琛支付剩余购房款，且根据合同约定，苗景锐、张湛琛协助周志鹏办理交易过户手续的同时，周志鹏有向苗景锐、张湛琛支付购房款的义务，现周志鹏亦表示愿意一次性向苗景锐、张湛琛支付购房款，故周志鹏在苗景锐、张湛琛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交易过户的同时应向苗景锐、张湛琛支付购房余款108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苗景锐、张湛琛应在收取首期楼款后向周志鹏交付涉案房屋，但现因周志鹏尚未向苗景锐、张湛琛履行支付首期款的义务，故交付条件并未成立，周志鹏现提出该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房屋条件成就后，苗景锐、张湛琛未履行交付房屋义务的，周志鹏可另行主张。因苗景锐、张湛琛违约行为导致产生本案诉讼，周志鹏因此产生律师费损失，该损失属于因苗景锐、张湛琛违约导致周志鹏支出的合理费用，现周志鹏要求苗景锐、张湛琛赔偿律师费损失18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苗景锐、张湛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且现有证据表明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是经双方协商一致确认后确定的价格，故苗景锐、张湛琛要求周志鹏和尹效涛、如嘉公司赔偿房屋差价损失361486元、鉴定费6000元、律师费75000元等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周志鹏与苗景锐、张湛琛之间签订的NO.0000059号《房屋买卖合同》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170×××21X号）合法有效；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苗景锐、张湛琛协助周志鹏按国土房管部门关于办理房地产权证相关法规政策的规定办理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新市镇汇侨四街×号×××房过户至周志鹏名下的手续，周志鹏同时向苗景锐、张湛琛一次性支付购房余款1080000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苗景锐、张湛琛向周志鹏赔偿律师费损失18000元；四、驳回周志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苗景锐、张湛琛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15150元和反诉受理费3969元，均由苗景锐、张湛琛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庭询期间，苗景锐、张湛琛提供以下证据：1.广州市房地产中介协会交易纠纷调处受理登记表（附投诉函），2.受理告知书。拟证明如嘉公司、尹效涛在签订合同时是没有资质的，如果苗景锐、张湛琛知道在签订合同时如嘉公司是没有资质的，是不会委托如嘉公司代理的，因此涉案合同是可以撤销的。周志鹏经质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只是苗景锐、张湛琛一方的申请，并没有相关部门的处理意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但周志鹏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尹效涛、如嘉公司经质证认为：1.尹效涛只是受周志鹏的委托签订合同，当时尹效涛并非如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与如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如嘉公司没有收取卖家中介费用，该公司只是提供信息，所有价格是由买卖双方微信协商的，不存在与买方的串通；3.尹效涛作为周志鹏的代理人卖家是认可并知道的，且后续配合周志鹏申请银行贷款。周志鹏提供了2017年6月3日许小莉与张湛琛电话录音，拟证明张湛琛拒绝履行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周志鹏有权要求张湛琛、苗景锐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周志鹏损失。苗景锐、张湛深认为周志鹏提供的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前，根据法律规定不属于新证据。尹效涛、如嘉公司对周志鹏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二审庭询后，苗景锐、张湛琛又提供以下证据：1.2017年6月期间的中国电信广州分公司客户详单，拟证明周志鹏二审提供的录音资料不完整；2.张湛琛与尹效涛的微信记录；3.张湛琛与周志深的微信记录，证据2、证据3拟证明尹效涛多次希望自己购买涉案房屋以及真实购房人为许小莉。周志鹏质证意见如下：上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该部分证据材料属于手机微信记录，部分又以语音形式体现，真实性与合法性请法院核实；涉案房屋由周志鹏签署协议购买，与许小莉购买并不矛盾，许小莉与周志鹏系夫妻关系，苗景锐、张湛琛对此知情，而且在申请贷款等协议签署过程中均有出示结婚证，完全符合家事代理的基本法律逻辑；从尹效涛与张湛琛的微信记录来看，周志鹏的身份显示是荟领商业，与周志鹏提交的工商查册资料互相佐证，苗景锐、张湛琛脱离法律事实，无理辩称，毫无事实依据。从各方沟通来看，苗景锐、张湛琛始终认可尹效涛为周志鹏的代理人，也因为认可代理关系，知道尹效涛所签署的三方协议的法律效果也归于周志鹏，所以苗景锐、张湛琛与尹效涛签署三方协议后又配合周志鹏网签、申请贷款，其后来的行为表明其想与周志鹏解除买卖关系，周志鹏与尹效涛均不会同意其无理要求。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期间，关于定金的支付问题，尹效涛称“当时业主说是我签的合同，就应该是我付定金，第一次我已经和业主磋商好，业主说回去考虑后，第二次就签订合同了，在签订合同时就支付定金了。原告（即周志鹏）在4月1日之前，即第一次磋商后就把定金的钱给我了”。
关于合同约定的价格如何确定的问题。苗景锐、张湛琛二审期间称：涉案房屋的价格是双方通过微信协商的价格，其二人没有真正了解过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只是在街边询问过“链家”的工作人员，“链家”的工作人员告诉其涉案房屋大概的价格是120-125万元，并告知如果急于出售就可能无法达到该价格，之后其二人没有再继续询问合同约定的价格；当时许小莉告知苗景锐、张湛琛其要结婚且没有钱，许小莉租住涉案房屋多年，又从事房地产业多年，且当时苗景锐、张湛琛楼下的房屋出售的价格也是120多万元，因此苗景锐、张湛琛基于信赖就便宜出售给许小莉，才会约定合同的价格，才会被误导。苗景锐二审期间确认其知道尹效涛是许小莉的受托人，并认为其一直是将房屋出售给许小莉。
经查，周志鹏与许小莉于2016年6月1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苗景锐、张湛琛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应予撤销并要求周志鹏、尹效涛、如嘉公司连带赔偿452486元的主张是否成立。
苗景锐、张湛琛二审庭询后提交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前，且其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均发生在一审庭审之前，苗景锐、张湛琛二审期间才提供该部分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应审查该两份合同是否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从苗景锐、张湛琛的陈述来看，其二人在出售涉案房屋之前亦有了解过市场价格，其二人知道许小莉与周志鹏为夫妻关系，且亦有考虑到周志鹏的妻子许小莉租住涉案房屋多年而给予一定的价格优惠，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格系买卖双方自行协商确定的，系交易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二人现主张签约价格显失公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交易主体的问题。苗景锐、张湛琛就涉案房屋先后与尹效涛、周志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苗景锐、张湛琛是知道尹效涛是周志鹏夫妇的朋友且同意周志鹏夫妇以尹效涛的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在周志鹏夫妇确认周志鹏具备购房资格的情况下，与周志鹏重新签订《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尹效涛在一、二审期间亦确认其是受周志鹏的委托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支付定金，故尹效涛并非涉案房屋真正的买受人，而是周志鹏的受托人。根据许小莉与苗景锐的微信聊天记录，许小莉、周志鹏夫妇确认周志鹏具备购房资格后，要求以周志鹏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苗景锐、张湛琛亦与周志鹏签订了涉案《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协助周志鹏办理了购买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手续，由此可见，买卖双方均知道并确认交易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买卖双方对于周志鹏作为涉案房屋的购买人并不存在重大误解。
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买卖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个是买卖双方与如嘉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如前所述，苗景锐、张湛琛对于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交易主体等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苗景锐、张湛琛以如嘉公司不具备地产代理资质且尹效涛为如嘉公司的工作人员为由，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应予撤销，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苗景锐、张湛琛关于撤销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周志鹏配合撤销涉案房屋网签手续并赔偿房屋差价损失、鉴定费、律师费等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周志鹏提供了其具有在本市新购住宅的资格证明，亦提供了银行凭证证明其具有付款能力并同意一次性向苗景锐、张湛琛支付剩余购房款，一审法院判令周志鹏在苗景锐、张湛琛协助周志鹏办理涉案房屋登记至周志鹏名下的手续的同时一次性支付购房款余款10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周志鹏所主张的律师费损失的问题。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并无关于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律师费的约定，律师费并非诉讼的必要支出费用，周志鹏要求苗景锐、张湛琛赔偿其律师费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苗景锐、张湛琛关于不应赔偿周志鹏律师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苗景锐、张湛琛的其他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85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85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本诉受理费15150元，由周志鹏负担237元，由苗景锐、张湛琛负担149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22元,由周志鹏负担237元，由苗景锐、张湛琛负担189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静
审判员 张怡
审判员 余盾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贾妍
游瑞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