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6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镇巴县大道102号7号楼2层、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47493325G。
负责人：陈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心执，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於科，男，1987年5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争明，重庆格林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禄，重庆格林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於科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10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於科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於科承担。其主要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在承担举证责任的於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书上被保险人於友兴签字是其本人签字的情况下，认定保险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未查明受益人是否被保险人指定，故指定受益人无效；原审判决未查明被保险人不属于意外身亡，不应支付附加险的意外伤害保险金；投保人未如实告知，即使保险合同有效，其也有权解除合同，并拒付保险金。
於科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於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支付其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保险金150000元和平安附加无忧意外伤害基本保险60000元，共计210000元，并退还保险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4日，於科向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申请投保人身保险，包括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和平安附加健享人生住院费用医疗保险等人身保险，於科签署了投保书，并接受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方保险代理人陈小红的询问，对被保险人的身体状况进行了确认，投保书载明：被保险人在过去三年内未曾有过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未在五年内住院检查或治疗且无任何疾病。於科告知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保险代理人陈小红被保险人有轻微精神病，但未记载于投保书中。於科投保该保险的被保险人为於友兴，系於科的父亲。该投保书由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保险代理人陈小红交由於科带回家让被保险人於友兴签字确认。於科投保书中书写了以下内容：“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
同日，双方就上述投保签订了《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双方在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条款（主险合同）部分约定：本合同保险期间为终身，自本主险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身故时止；主险保险费为每年6000元，基本保险金额为150000元，本主险合同的保险金额等于保单账户价值的105%和基本保险金额两者的较大者；被保险人身故，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按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给付的保险金已包含身故当时的保单账户价值；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1）投保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杀害、故意伤害，（2）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3）被保险人自本主合同成立或者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2年内自杀，但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4）被保险人主动吸食或注射毒品，（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格有效驾驶证驾驶、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6）战争、军事冲突、暴乱或武装叛乱，（7）核爆炸、核辐射或核污染；对于未交满前10年应付期交保险费的，如果於科在保险费约定支付日及其后的60日内未支付保险费，从第60日后的下一个结算日零时起本主险合同进入削减期，基本保险金额削减为本次削减期前一日24时基本保险金额的75%。同时，双方在该合同该条款中对保险金领取、保险合同解除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在平安附加无忧意外伤害保险（附加险合同）部分约定：本合同保险期间为终身，自本附加险合同生效日起至约定终止时止；基本保险金额为60000元；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附加保险合同终止。双方在该附加险合同中对免责情形、合同解除、保险金领取等事项也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於科于签订合同当日向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交纳了第一年的保险费6528元，后又于2015年8月3日，向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交纳了第二年的保险费6000元。2015年8月10日，被保险人於友兴在自家门口意外死亡。后於科向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报险，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出险后向於科发出鉴定通知书，要求共同委托相关机构对被保险人於友兴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但於科以不忍心为由未同意鉴定。现被投保人於友兴的尸体已经火化。於科后向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以於科未如实告知被保险人存在疾病史为由向於科发出书面通知：解除保险合同、不予退还保险费、不予给付保险金。
另查明，被保险人於友兴在2013年6月经巴南区界石中心医院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和梅毒并住院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诉争的焦点在于：第一，人身保险合同是否有效；第二、於科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是否有权解除保险合同；第三、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是否应当向於科支付保险金，是否应当向於科退还保险费。
第一，针对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辩称被保险人於友兴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投保时未经被保险人於友兴签字同意，故本保险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於友兴虽患有精神疾病史，但其在死亡前未经法定程序认定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於友兴在於科投保时仍然系精神病人，故不能就此认定被保险人於友兴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保险代理人允许於科将投保书带回家由被保险人签字，且在於科提交投保书后未对被保险人签字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并同意承保，并且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投保书上被保险人的签字不真实，故应视为於科就被保险人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经过了被保险人的同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成立。
第二，就於科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是否有权解除保险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於科负有向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如实告知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的义务。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保险代理人陈小红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实於科在接受询问时有告知被保险人精神病史，但未如实在投保书上记录，其证人证言与於科诉称的一致。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以陈小红与於科存在雇佣关系为由辩称陈小红与於科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被采信。但在本案中，陈小红作为保险代理人其与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存在更大的利害关系，陈小红在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的行为代表了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承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不应享有保险合同的解除权。
第三，对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是否应支付保险金和退还保险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的约定：被保险人身故后，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应当向於科支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於科按基本保险金额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现被保险人意外死亡的情形属于前述约定的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应支付保险金的情形，故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应当向於科支付保险金。根据双方在主险合同中就逾期支付保险费应削减基本保险金额的约定，於科确系在2015年未按时交纳保险费，按照双方约定，基本保险金额应削减为原约定的基本保险金额的75%，即150000元×75%，金额为112500元。综上，一审法院对於科诉请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支付保险金172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於科诉请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支付其余375000元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於科要求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退还保险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交纳保险费系於科在保险合同中的义务，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在承担保险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情形下，不应再向於科退还已经交纳的保险费。故对於科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於科保险金172500元；二、驳回於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现减半收取2300元，由於科负担425元，由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负担1825元。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保险事故询问笔录2份，第1份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受伤时只是轻微擦伤，未有内伤，第2份证据证明於科在其询问时，陈述是未告知被保险人有病。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於科发表质证意见：证据三性不认可，询问只有被询问人，无记录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被保险人是意外跌倒死亡，一审其已举示相关证据。对于上述证据本院综合全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评述。
二审查明，陈小红与投保人系亲属关系。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出具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代理人声明处载明：亲自见证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本确认书上签字。陈小红在代理人处签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第七条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一）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二）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指定的受益人的；（三）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陈小红作为保险代理人，既使是与投保人存在亲属关系，其在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的行为也是代表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承担。因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保险代理人陈小红在履行职务行为时，明知投保人患有疾病，却同意其在投保书上做相反陈述，且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不但未再次对投保人进行必要的询问，告知投保人义务，却连续两年承保，收取保险费，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及投保人未尽告知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主张投保书上被保险人於友兴签字并非是其本人签字的情况，要求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保险代理人陈小红允许於科将投保书带回家由被保险人签字，并指定於科为受益人，同时陈小红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名，视为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故鉴定已无必要，对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一审中於科举示村委会证明及证人书面证言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属于意外身亡，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提出异议，但未举示足够的依据反驳对方的证据，本院认为，於科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故一审认定被保险人属于意外身亡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平安人寿保险巴南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学庆
审判员 章若微
审判员 夏东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卢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