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5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蜀聚鑫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潭寺东路396号3205房。
法定代表人：林定叁，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栋，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玉泉路甲2号院8号楼。
法定代表人：潘朝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云章，四川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强，男，198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刘凯，男，199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成都蜀聚鑫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蜀聚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六建公司）、刘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8民初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蜀聚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北京六建公司以1502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承担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北京六建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了北京六建公司拖欠货款及利息的事实，且将2014年11月10日形成的《付款承诺书》作为定案证据之一。根据《付款承诺书》的约定，北京六建公司承诺在2014年11月30日前还清全部货款，否则从2013年3月30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7.2%的四倍计算利息，并对2014年11月20日前的利息进行确认，并承诺“此后所产生的利息也将无条件承担，直到付清全部款项为止”。在一审庭审中，成都蜀聚鑫公司主动将年利率调整为24%，但一审法院仅凭北京六建公司的抗辩，即将资金占用利息调整为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对成都蜀聚鑫公司不公。《付款承诺书》约定的利率在北京六建公司可预见的范围内，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因此，北京六建公司要求调整违约金的请求不能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北京六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成都蜀聚鑫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凯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成都蜀聚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北京六建公司向成都蜀聚鑫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2221758元；2.判决北京六建公司承担拖欠合同价款资金占用利息（以1502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8.8%从2014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由北京六建公司、刘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日，北京六建公司与案外人都江堰兴市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市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兴市公司为实施青景新居工程（二期），已接受六建公司对该项目八标段施工的投标，项目签约合同价：75946799元。
一审首次庭审中，成都蜀聚鑫公司出示了《建筑钢材购销合同》、《付款协议》、《委托付款书》、《委托书》、《付款承诺书》、《承诺书》，证明成都蜀聚鑫公司与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有案外人王某的签字和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印章；所出示的《付款协议》证明：截止2012年11月4日，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尚欠成都蜀聚鑫公司货款1682000元，分期于2013年春节前支付60%，2013年3月30日前支付完毕，该协议有刘凯、王某的签字和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印章；《委托付款书》证明案涉工程所用钢材为成都蜀聚鑫公司提供，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尚欠成都蜀聚鑫公司货款1502000元，并委托兴市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该委托付款书有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印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1日；《委托书》证明案外人王某为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案涉工程的工程负责人；《付款承诺书》载明，2014年11月19日，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确认尚欠成都蜀聚鑫公司货款1502000元，并承诺在2014年11月30日前还清全部贷款，否则从2013年3月30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7.2%的四倍计算利息，2013年3月30日至2014年11月19日期间利息719758元，如果在2014年11月30日未全部付清货款，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将无条件承担这笔欠款的利息，此后所产生的利息也将无条件承担，直到付清全部款项为止。该承诺书落款刘凯以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名义签名，并加盖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字样的印章；2015年2月16日，刘凯向曾斌做出《承诺书》，承诺余款1503000元于2016年春节前支付清，并保证完善北京六建公司委托转款手续。刘凯在落款处签名。兴市公司姚晖在该《承诺书》的左下方表明“我代表兴市公司承诺，在完成审计并完善委托支付手续后，兴市公司确保支付本笔款项”。落款姚晖签名并加盖兴市公司的印章。一审庭审质证时，北京六建公司否认其分公司与成都蜀聚鑫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否认了上述书证中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印章以及王某、刘凯身份的真实性，并请求法院对该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经司法鉴定后案涉书证上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印章为虚假印章，成都蜀聚鑫公司和北京六建公司对鉴定结果均无异议。
一审后续庭审中，成都蜀聚鑫公司提交（2014）都江民初字第2426号等若干份民事判决书，证明刘凯和王某系北京六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成都蜀聚鑫公司出示银行转账凭证5张，证明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委托第三方向成都蜀聚鑫公司支付过部分款项；并提交从兴市公司提取的由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向其提交的文件作为证据，包括《授权委托书》，证明北京六建公司委托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全权负责青景新居（安置小区）二期八标段在施工中的所有事务，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11年12月9日委托王某主持案涉项目的全面工作，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13年7月3日委托刘凯为现场执行经理，负责在整个案涉工程的资金划拨过程中向兴市公司提交资金计划、安排资金去向等工作；成都蜀聚鑫公司同时提交由王某、刘凯签署的其他文件若干，证明王某、刘凯系北京六建公司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北京六建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除银行转账凭证外，其余证据均因系复印件而不予认可，同时否认银行转账凭证的关联性。北京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出示《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解除协议书》、《情况说明》、《承诺书》等，证明王某、刘凯不是北京六建公司的员工，也不是北京六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一审庭审中，刘凯自认系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刘凯辩称《情况说明》、《承诺书》是刘凯签收的，但是原因是为了拿到9150000工程款发放民工工资，在北京六建公司工作人员的诱导下签订。
证人王某陈述，最开始王某是为北京六建公司提供劳务，后来北京六建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王某负责案涉项目，并出具委托书，并解除劳务合同，成都蜀聚鑫公司向案涉项目供货五次以上，由收货员刘兴会和林德安签收，《付款协议》是王某本人签字后由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工作人员魏宏杰带回公司加盖公章，刘凯系王某之后的项目负责人。成都蜀聚鑫公司与刘凯确认了王某的证言，北京六建公司不认可王某的证言。
一审法院庭审中，由于成都蜀聚鑫公司主张的利息过高，其自愿将本案利率自2014年11月20日开始调整为月利率2%。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争议主要问题是成都蜀聚鑫公司是否与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债务应由谁来承担的问题。
关于成都蜀聚鑫公司是否与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基本事实，从兴市公司处调取的2份《委托书》所载明的主要内容来看，自工程由北京六建公司承建后，王某、刘凯即先后代表北京六建公司和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与兴市公司进行工作联系。2份《委托书》载明的内容明确了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11年12月9日委托王某主持案涉项目的全面工作，2013年7月3日委托刘凯为现场执行经理，在整个案涉工程的资金划拨过程中向兴市公司提交资金计划、安排资金去向等工作。《委托书》均加盖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公章，作为项目业主方兴市公司对《委托书》载明的事项亦是认可的。同时，2015年2月16日，兴市公司作为业主方、刘凯代表施工方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与成都蜀聚鑫公司进行协商，刘凯出具《承诺书》，载明其承诺余款1503000元于2016年春节前支付清，并完善北京六建公司相关委托转款手续，成都蜀聚鑫公司在该《承诺书》下部签名捺印予以认可，兴市公司亦予以确认并加盖兴市公司公章。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刘凯系代表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工程中从事现场执行经理工作，其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即便《委托书》、《承诺书》等上加盖的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印章与其备案印章确实不一致，亦不影响对其责任认定；至于北京六建公司及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提交的刘凯出具的《承诺书》和《情况说明》，如前所述，刘凯在自工程由六建公司承建后，刘凯代表北京六建公司和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与兴市公司进行工作联系，故即使如刘凯承诺书及情况说明所述，也系北京六建公司、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与刘凯内部追责的问题。据此，依照相关的法律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工作人员，在其职务范围内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承担。案涉《付款承诺书》、《承诺书》系刘凯代表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与成都蜀聚鑫公司对货款进行结算后达成的一致意见。因此，王某与成都蜀聚鑫公司签订的《建筑钢材购销合同》无论是否有效，成都蜀聚鑫公司已实际向案涉工程项目供应钢材，供需双方就供货进行了结算，本案成都蜀聚鑫公司与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之间因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形成的债务事实清楚。根据刘凯以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名义向成都蜀聚鑫公司先后作出的《付款承诺书》和《承诺书》，截止2014年11月19日，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尚欠成都蜀聚鑫公司货款本金1502000元，若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未在2014年11月30日付清货款本金，无条件支付2013年3月30日至2014年11月19日的利息719758元。故成都蜀聚鑫公司要求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成都蜀聚鑫公司自愿将逾期付款利率自2014年11月20日起下调为月利2%，经一审法院释明，北京六建公司对违约金过高进行了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成都蜀聚鑫公司未提交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损失的相关依据，双方因买卖合同形成的债务的金额在经过结算后已经确定的情况下，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逾期付款给成都蜀聚鑫公司造成的损失仅为资金占用的损失，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存在过高的情形，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减为按照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1月20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系北京六建公司设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北京六建公司承担，因此，北京六建公司应当向成都蜀聚鑫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及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蜀聚鑫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02000元及2013年3月30日至2014年11月19日的利息719758元，合计2221758元；二、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蜀聚鑫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利息（以本金150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0日起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成都蜀聚鑫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5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054元，由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审中，成都蜀聚鑫公司、北京六建公司、刘凯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京六建公司是否应按年利率24%向成都蜀聚鑫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502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根据一审查明并认定的事实，刘凯系代表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在案涉项目从事现场执行经理工作，则刘凯的行为应为履行职务的行为，而案涉《付款承诺书》系刘凯代表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与成都蜀聚鑫公司对货款进行结算并达成的一致意见，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根据《付款承诺书》的约定“如果北京六建公司四川分公司未在2014年11月30日还清全部货款，我公司愿意承担从2013年3月30日起直到货款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利率按贵公司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7.2%的4倍计算”，该条约定应为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成都蜀聚鑫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愿将利率调整为月利率2%，其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双方在《付款承诺书》中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系双方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虽北京六建公司抗辩主张，成都蜀聚鑫公司的主要损失为北京六建公司逾期付款所造成其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约定过高，应由北京六建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结合北京六建公司逾期付款的金额及时间，则成都蜀聚鑫公司自愿将年利率调整为24%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当事人的约定，应为有效。因此，一审法院将成都蜀聚鑫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调整为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成都蜀聚鑫公司关于要求北京六建公司支付以1502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4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蜀聚鑫物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当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8民初8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蜀聚鑫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02000元及2013年3月30日至2014年11月19日的利息719758元，合计2221758元”；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8民初8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蜀聚鑫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利息（以本金1502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0日起按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第三项，即“驳回成都蜀聚鑫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蜀聚鑫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利息（以本金150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4元，由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张 艺 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