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4刑再1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发远，男，生于1968年9月25日，四川省合江县人，汉族，初中文化，住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2012年2月20日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日被逮捕。后在四川省眉州监狱服刑。2017年11月9日被转至四川省眉山市看守所羁押至今。
辩护人荣加华，四川汉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鞠毅，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任发远犯合同诈骗罪一案，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7日作出（2012）丹棱刑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本院于2012年11月2日作出（2012）眉刑终字第75号刑事裁定。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5）川刑监字第40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周姊沫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发远及其辩护人荣加华、鞠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0年7月，眉山市润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业公司）把在丹棱县开发的土地分为眉山润业工业港管委会机械城办公楼（A、B、C、D栋）工程（简称机械城办公楼工程）和眉山润业家居商城工程（简称家居商城工程）。被告人任发远作为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建公司）业务联系人，为承建机械城办公楼工程办理业务。2010年12月3日，润业公司与泸建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12月6日，任发远与泸建公司签订《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约定：任发远作为内部承包经营责任制的责任人承建该项目。
2011年1月左右，被告人任发远在未履行承包协议义务的情况下，擅自雕刻“四川省沪州市建设工程公司眉山市丹棱县机械城工程项目部”印章。后于2011年1月13日用该印章以泸建公司名义与丹棱县顺城劳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承建机械城办公楼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2011年1月初，任发远答应吴某承包机械城工程外架工程。同年2月14日，吴某将劳务保证金1万元交给机械城项目部办公室。后吴某得知该工程已分包给丹棱县顺城劳务公司后，找到任发远要求其退还保证金，任发远表示待家居商城工程开工再将工程给其做。后吴某再次找到任发远要求退钱，任发远以各种理由推脱。
2011年1月底，任发远找时任润业公司副董事长杨某协商承包家居商城工程一事，未果。随后，杨某让任发远承建家居商城工程的附属工程（临时设施）。2011年4月18日，任发远谎称自己承包到家居商城工程，与崔某签订家居商城《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于4月18日、20日、29日先后收取崔某保证金共计60万元。2011年4月20日崔某开始进场施工，后修建了围墙、民工住房、门卫室等设施。2011年6月30日，任发远、崔某、刘某等人参与了围墙、民工住房、门卫室等基础设施的收方。同日，崔某与任发远签订了《劳务补充合同》（该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4月23日），其中第5条约定：因当时任发远和润业工业港管委会是口头协议，如正式合同未签订下来任发远无条件退还崔某保证金。2011年7月3日任发远退还崔某保证金9500元，同年8月21日，任发远与崔某签订了还款协议。
2011年5月16日，任发远与彭某签订《润业工业港家具城工程水、电施工劳务工程合同》，并收取彭某保证金2万元，但其一直未能进场施工。2011年8月，任发远告之彭某自己未能签下家居商城工程合同，并向其承诺当月底退还2万元保证金。
另查明，任发远在收到崔某、彭某和吴某3人共计63万元的保证金后，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利息和个人开支。2011年8月5日，润业公司将家居商城的主体工程发包给了四川仁寿垒鑫建筑工程公司。崔某、吴某和彭某多次催要保证金无果，2011年10月，任发远潜逃至海南省三亚市。
上述事实，有原判认定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收据；收条；农业银行取款业务回单、建设银行现金支票；工程合作协议书；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欠条；还款记录；现金日记账；投资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委托书；借条；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查询；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抓获说明；关于家居商城工程的情况说明、法人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被害人户籍资料；被告人任发远户籍资料、照片；证人梁某指认私刻印章照片；被害人崔某、彭某、吴某的陈述；证人吉某、李某、谢某、杨某、刘某、刘某1、翁某、游某、辛某、成某、宋某、许某、李某1、陈某、高某、段某、梁某、任某、黄某、任某1、杨某1、郑某、孙某等的证言；被告人任发远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任发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未承包到工程的情况下，以收取工程保证金的名义，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任发远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任发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现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任发远隐瞒自己未实际签订工程承建协议的事实，收取转包合同相对方的定金，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和用于个人开支。原判认定上诉人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上诉人任发远再审中提出，自己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改判。
其辩护人荣加华提出，原审上诉人任发远没有合同诈骗罪的直接故意，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机械城办公楼工程系泸建公司承建项目，原审上诉人系该公司项目经理，不具备虚构单位或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更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当事人的财物。
其辩护人鞠毅提出，任发远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客观上没有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行为，任发远没有逃匿行为。请求撤销原判，宣告任发远无罪。
任发远的辩护人为证明其观点，提供了关于润业公司与眉山市丹棱县人民政府、丹棱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国土资源局相互勾结贪污腐败的举报信，泸建公司6月临时帐本等证据。
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维持。
经再审查明，公安机关已将扣押在案的任发远的现金6000元返还给被害人彭某。任发远在服刑期间因确有悔改表现，分别于2014年11月26日、2016年4月25日经本院裁定减去有期徒刑七个月、九个月，刑期至2022年10月19日止。
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一致。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还有经再审庭审举证、质证的本院（2014）眉刑执字第1094号、（2016）川14刑更352号刑事裁定书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发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合同诈骗罪。任发远虚构其已经承包到家居商城工程，在与被害人签订转包合同时隐瞒其未实际签订该工程承建协议的事实，在收取转包合同相对方的保证金后，并未用于履行合同，而是用于偿还个人债务或挪作他用，造成被害人所交的保证金不能退还。任发远明知合同是虚假的，根本无法履行，且在被害人得知其未承建到家居商城工程，让其退还保证金时，其虽一再承诺退还，并还与崔某签订了还款协议，但除退还崔某9500元外，均未付诸实施，并于2011年10月逃往海南省三亚市。任发远收取的被害人的保证金虽大部分用于归还工程债务，但不是他与被害人合同约定的家居商城工程的债务，实际是他的个人债务。任发远的行为完全符合合同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原审上诉人任发远辩称自己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及辩护人提出原审上诉人任发远没有合同诈骗罪的直接故意，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客观上没有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行为，任发远没有逃匿行为的意见与本案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其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辩护人请求撤销原判，宣告任发远无罪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机械城办公楼工程系泸建公司承建项目，原审上诉人系该公司项目经理，不具备虚构单位或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更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当事人的财物的意见。经查，原判并未认定任发远虚构单位或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而是认定任发远虚构其已经承包到家居商城工程而与被害人签订合同骗取其财物的行为。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审上诉人任发远的辩护人在再审庭审中提供的关于润业公司与眉山市丹棱县人民政府、丹棱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国土资源局相互勾结贪污腐败的举报信和泸建公司6月临时帐本，因均系打印件，且未注明该打印件的来源，又无提取人，不具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采信。鉴于任发远系初犯，主观恶性不深及其也曾为承包到家居商城工程作过努力等具体情况，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本院决定给予原审上诉人任发远在原审判决量刑基础上从轻处罚。第一审判决、第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应予纠正。对眉山市人民检察院建议维持原判的意见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再审裁判改变原判决、裁定的，原减刑、假释裁定自动失效，执行机关应当及时报请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是否减刑、假释的裁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眉刑终字第75号刑事裁定和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12）丹棱刑初字第38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上诉人任发远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2月20日起至2022年2月19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茜
审判员 冷 晶
审判员 胡 伶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颜如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
……
再审裁判改变原判决、裁定的，原减刑、假释裁定自动失效，执行机关应当及时报请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是否减刑、假释的裁定。重新作出减刑裁定时，不受本规定有关减刑起始时间、间隔时间和减刑幅度的限制。重新裁定时应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减刑幅度不得超过原裁定减去的刑期总和。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九条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