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4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住四川省成都市惜字宫南街5号。
负责人：姜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永祥，男，196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小玲，女，1992年5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浩奇，男，199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挽蛟，女，197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最爱游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业路446号2层6号。
法定代表人：李东，该公司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芙蓉，四川央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锦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龙挽蛟、四川省最爱游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子商务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3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锦江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被上诉人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被上诉人龙挽蛟、电子商务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芙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锦江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3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龙挽蛟、电子商务公司连带赔偿被上诉人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交通事故赔偿款612348元。事实和事由：（一）事故发生时车辆未年检，上诉人在商业险部分免赔。被上诉人电子商务公司为其所有的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商业险时，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三）项下明确约定，车辆未按规定年检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且该公司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证明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全面了解，并自愿投保。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上诉人已对法律禁止性条款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该条款对被上诉人电子商务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二）李洪碧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李洪碧系农村户口，虽申请证人作证欲证明李洪碧在成都市从事保姆工作，但作为雇主的证人却不能说明工资是怎样发放，每月工资发放多少，也没有提供银行流水证明其收入来源，其他证人均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前一年李洪碧长期居住在城镇，也不能提供派出所的居住证明，入户登记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李洪碧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辩称，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车辆未年检与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关系，车辆后已年检合格。一审中已经提交了李洪碧非农村居民的充足证据，死亡赔偿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龙挽蛟、电子商务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挽蛟、电子商务公司连带赔偿李洪碧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余额合计621420元，人保锦江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龙挽蛟、电子商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9日下午，龙挽蛟驾驶属于电子商务公司所有的川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洪雅县洪高路由赵和场镇往柳江场镇方向行驶，16时54分，在超越前方同向行使由万永祥搭载李洪碧的川Z××××号二轮摩托车时，与其相撞，造成李洪碧受伤经医疗无效死亡，万永祥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7年10月28日，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龙挽蛟负事故全部责任，万永祥、李洪碧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洪碧随即被送往眉山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17年10月3日死亡。龙挽蛟垫付了全部医疗费30000元。2017年10月4日，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与龙挽蛟达成了丧葬赔偿协议，由龙挽蛟支付60000元用于死者丧葬，双方已经履行。龙挽蛟系车辆的驾驶员，事故发生于其履职期间，龙挽蛟持C证，该车在人保锦江支公司投保了100万元的商业险，交强险已经过保险期。李洪碧生前在成都从事保姆职业，后回洪雅，在城镇协助女儿万小玲带子女上下学。事故发生后，龙挽蛟所驾驶车辆经公安部门检验，方向、制动等均无故障。后正常通过年检。上述事实，有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身份证、户口簿、亲属关系证明等复印件、工商登记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洪碧身份证、尸检报告、死亡医学证明、殡葬证明、求职登记表、职介所证明、职介所照片、房产证（王建明）、证明（星星幼儿园）、发票、房产证（万小玲）、出生医学证明、证明（致远学校）、物业发票、证明、基层组织证明、李洪碧出院病情证明、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丧葬费协议、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及保险卡、血醇检验报告及鉴定意见书、丧葬费赔偿协议书及收条、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收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条款，出庭证人证言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1.本案应否适用城镇居民生活标准计算赔偿费用；2.保险公司免赔理由是否成立；3.各方支付的款项如何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李洪碧近年一直在成都市双流城镇从事保姆具体工作是实，其虽为农村户口，但已经没有靠土地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而是从事务工。此后也是在洪雅县城镇帮助女儿带孩子为主要生活和工作。其主要工作收入来源或者生活支出应在城镇，因此次事故，其丧失的主要收入或生活来源于务工收入，支出也应属城镇标准。因此，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请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理由充分，应予支持，认定其请求的赔偿金额566700元。其他损失：精神抚慰金认定50000元，交通费认定800元，医疗费认定21259.31元，误工费认定400元，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认定。但丧葬费用的两项，即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和丧葬费，因双方有协议并已经履行，可计入损失但不予重复获得赔偿。龙挽蛟支付的医疗费，可在实际承担的份额中抵扣。人保锦江支公司提出损失首先应由龙挽蛟、电子商务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即在总损失中先行承担交强险额度120000元，为医疗费1万元，死亡赔偿金11万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赔付；龙挽蛟系有合法有效的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本次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9月29日，投保车辆的年检时间只年检到2017年8月，即在事故发生时，该车辆未依法进行年检，但是，车辆检验有一定天数的时间宽延，并不是严格时间或禁止驾驶使用限制，本案事故车辆处于保险期，且本案车辆所进行的相关检测证明事故发生不是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故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与实际事故形成原因不存在因果联系，不能成立。保险公司提出扣除15%的自费药部分符合司法惯例，予以采纳。此部分应由龙挽蛟、电子商务公司承担。据此，本案超过交强险的金额为扣除交通费200元外总数668371元-10000元交强险医疗费-110000元交强险残疾死亡赔偿金-
自费药部分3189元=545182元，由人保锦江支公司依法承担。其余损失中，龙挽蛟支付的丧葬费不再计算，除开丧葬费用及相关丧葬费用已经包含在已经支付的60000元中外，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还存在668371元-保险费545182元-2000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
丧葬费27212元+自费药部分3189元=97166元的损失。龙挽蛟支付30000元予以扣除，还应支付67166元。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应得金额为612348元。龙挽蛟系从事职务行为致人损害，其民事损害后果应由其用人单位承担，但因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雇主一起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人保锦江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三十日内，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543182元；二、由电子商务公司在判决生效的十日内，赔偿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97166元，除开龙挽蛟支付30000元后还应支付67166元。龙挽蛟对此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7元，保全费1835元，由电子商务公司、龙挽蛟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人保锦江支公司提交了投保人声明，该声明有部分手写内容，被上诉人电子商务公司的盖章，无经办人签名，落款无日期。上诉人拟证明其对保险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并经投保人签字，免责条款应当有效。被上诉人均对该证据三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仅有被上诉人电子商务公司的签章，而没有经办人签字，也无落款日期，因被上诉人电子商务公司多次在上诉人处投保，无法证明该声明与涉案交通事故保险合同系同一份，故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是否因车辆未年检而免赔；2.李洪碧的死亡赔偿金应否适用城镇居民生活标准。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因车辆未年检而免赔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要求机动车应当年检，但并未明确规定机动车未按时进行年检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即该规定并非禁止性规定。故上诉人将“未按规定检验”作为免责事由，除对该免责事由及法律后果进行加粗加黑提示之外，还需举证证明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险公司并未就自己尽到了说明义务充分举证证明。其次，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后，经公安交警部门委托检测，发现除车身外观标识外，该车转向系、制动系、灯光信号装置均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要求。交警部门最终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系驾驶员驾驶措施不当造成，案涉车辆没有及时年检并未增加事故发生的风险，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仅凭投保车辆“未按规定检验”，就无视车辆实际状况和事故具体原因，当然地免除保险公司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另一方面，考虑到《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要求机动车应当年检，是为了确保上路行驶的机动车辆符合相关技术质量指标。而在机动车保险关系中，投保车辆不具备正常行驶条件将导致事故发生概率不适当地增加，故保险合同约定投保车辆应当“按规定检验”也具有合理性。综合以上两方面的因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将被保险车辆未通过年检作为适用免责条款的前提，应当同时考虑其与免责后果之间的实际联系，只有当车辆因存在安全隐患而不符合上路行驶条件，且该安全隐患与事故的产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时，该免责条款才具有实质合理性，上诉人才能援引该免责条款免除其保险责任。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不能就商业险免除赔偿责任。
关于李洪碧的死亡赔偿金应否适用城镇居民生活标准的问题。被上诉人万永祥、万小玲、万浩奇在诉讼中，提供了李洪碧求职登记表、职介所证明、职介所照片、星星幼儿园证明、致远学校及教师证明以及街坊邻居、雇主家庭人员等出庭证明，尽管在一审庭审中原雇主家庭人员对相关细节不清楚，但其陈述的李洪碧从事保姆工作的基本事实明确。综合提交证据，足以证明李洪碧近年来生活、居住在城镇，其主要工作收入来源或者生活支出应在城镇，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锦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2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贤华
审 判 员 李建伟
审 判 员 罗 洁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余林峰
书 记 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