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刑初213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强，男，198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都江堰市，住成都市金牛区。系四川鑫世达贸易有限公司、四川金源达贸易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2016年8月30日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四川省简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简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旭，四川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民，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威，男，198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天津市静海县。2016年11月8日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四川省简阳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7月14日被四川省简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简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党京，北京市赢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7）2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强、李威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强及其辩护人李旭、张民，被告人李威及其辩护人党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至今，被告人李强在本市从事钢材购销业务。2015年4、5月份，李强到天津进行采购期间，通过网络聊天工具认识了被告人李威。二被告人经商议，由李威联系上游企业向李强设立的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李强按照其取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进项税款并向下游企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以收取开票费用牟取非法利益。
2015年8月至2016年2月，被告人李强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目的，先后注册成立四川鑫世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世达公司）以及四川金源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达公司）。李强以两公司的名义向并无真实货物交易的四川省简阳市大胜机械制造公司等182家下游企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053份，金额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97175959.7元，税额16519913.2元，价税合计113695872.9元。李强按照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的5.5%至6.3%收取开票费。
期间，李强通过李威取得了上海浩谨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广州平伦贸易有限公司等21家公司开具给鑫世达公司、金源达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964份，金额96763218.12元，税额16449746.39元，价税合计113212964.51元，用于抵扣向下游企业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相应税款。李强按照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的5%至5.8%支付开票费。
2016年8月30日，被告人李强被四川省简阳市公安局民警挡获。2016年11月7日，被告人李威向四川省简阳市公安局投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上述事实并当庭出示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李强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人李威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二人的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李威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七之规定依法对二人定罪处罚。
被告人李强及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解、辩护理由：1、李强主动投案，有自首情节。2、本案系共同犯罪，李强系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3、李强系初犯，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可对李强减轻处罚。
辩护人当庭出示移动通讯终端保修单一份，证实李威于2015年7月购买手机一部。
被告人李威及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解、辩护理由：1、李威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2、李威主动投案，如实交代罪行，系自首。3、李威系初犯，认罪态度好，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可对李威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起诉指控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简阳市国税局通知被告人李强于2016年8月30日到该局接受调查，同日15时该局通知公安机关后民警遂前往询问李强，李强自述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形，后将其传唤至经侦大队接受调查。2016年11月7日，被告人李威向四川省简阳市公安局投案。案发后，接受李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部分下游企业补缴了税款820余万元。公安机关在案扣押鑫世达公司、金源达公司的票据、记账凭证及附件、相关资料（公司资料、增值税专用发票、空白合同）、5枚伪造的公司印章，电脑主机一台；从被告人李威处扣押现金11万元、银色小米手机一部。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如下证据：
（一）书证、物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8月26日，简阳市公安局对本案立案侦查。
2、被告人户籍信息及相关强制措施手续，证实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3、到案经过证实二被告人的归案情况。
4、简阳市国家税务局出具的涉嫌犯罪线索移送书、调查报告、涉税事项内部移送表、纳税约谈记录、相关情况说明等，证实简阳市国税局发现鑫世达公司、金源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存在问题的相关情况。
5、2016年5月13日简阳市国家税务局“鑫世达、金源达公司风险核实报告”：2016年5月9日与简阳市公安局通报案情，并协商案件办理相关事宜。在取得大胜机械未从两家公司购进货物的书面说明后，进一步取证核实其购进的真实性。疑点列示系统内同时存在大量失控发票，而企业账面无库存。“销售”收回大量现金交易从不存行，业务真实性存疑。
6、鑫世达公司自查报告，证实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基本情况。
7、上海浩谨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开具给鑫世达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购销合同、记账凭证、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实该公司开发票给鑫世达公司的相关情况。
8、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辨认笔录等证实：（1）2016年8月31日，公安人员对李强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泉水人家二期B区3栋3单元1104号房进行搜查，在卧室进门墙角处发现一个纸箱，里面是鑫世达公司和金源达公司的票据、记账凭证及附件，其中收款收据24本、记账凭证4册、公司印章5枚、笔记本1本、组织机构代码证2本、建设银行结算卡1张。相关资料（公司资料、增值税专用发票，空白合同等书证）1409页；在窗台上发现5枚印章。以上票据及附件由李强进行了辨认，并证实搜查出的五枚印章分别是广州平伦贸易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深圳市鼎耀中贸易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上海缘堃实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上海维志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北京顺亚忠义商贸有限公司财物专用章，是其通过QQ联系别人伪造的，刻章的目的是为了伪造合同应付税务机关检查。（2）扣押台式电脑主机一台。（3）从李威处扣押11万元，银色小米手机1部。
9、调取证据通知书及公司备案资料等，证实鑫世达公司和金源达公司成立的相关情况。
10、四川金源达贸易有限公司开具发票信息统计表、四川鑫世达开具发票信息统计表，以上表均经李强签字确认。
11、2016年12月28日简阳国税局出具的“鑫世达公司虚开和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说明”证实：鑫世达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16日，2015年12月22日注销税务登记。该公司在2015年8月至2015年11月，共向下游125户企业有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727份，开具不含税金额66047193.89元，税额11228022.86元。此数据与2015年12月22日最后一次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销售额”和“销售税额”数据相符。鑫世达公司成立以来无任何货物销售行为，以上发票全部为虚开，价税合计总额为77275216.75元。同期该公司从我局共领购增值税专用发票760份，2015年8月14日缴销空白发票1份，12月22日注销时“填用作废”10份，开具发票时作废22份，应开具数727份与实际开具数相符。从北京、上海、江苏、成都、资阳15户上游企业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681份，金额65762285.61元，认证抵扣税款11179563.04元，与申报数相符。该公司向下游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向上游企业取得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154216145.4元，其中金额131808671.88元，税额22407473.52元。
12、“金源达公司虚开和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说明”证实：金源达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5日，该公司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共向下游57户企业有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326份，开具不含税金额31128765.81元，税额5291890.34元。此数据与该纳税人相关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销售额”和“销售税额”累计数相符。公司成立以来无任何货物销售行为，以上发票全部为虚开，价税合计总额为36420656.15元。同期该公司从我局共领购增值税专用发票445份，2016年5月23日缴销空白作废发票110份，开具时作废9份，应开具数326份与实际开具数相符。从上海、天津、广州、深圳、资阳9户上游企业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287份，金额31002547.75元，认证抵扣税款5270408.11元，与申报数相符。该公司向下游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向上游企业取得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72692692.01元，其中金额62130505.94元，税额10562186.07元。该公司取得285份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抵扣5270295.73元，在2016年3月自查申报中进项税额转出补缴增值税63202.94元。
13、简阳市国税局出具的“8.22”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前后数据存在差异的说明证实，最终确认从上游企业取得虚开并已认证抵扣增值税专用发票总数为964份，金额96763218.12元，税额16449746.39元，价税合计113212964.51元。向下游企业虚开的发票数为1053份，金额97175959.7元，税额16519913.2元，价税合计113695872.9元。
14、电子信息取数说明，金源达公司和鑫世达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存根联信息总明细表、分户明细信息、认证抵扣信息总明细表、按销方分户明细信息、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领购信息、验旧信息、纳税申报表、税收完税证明，最终确认数与最初提供数差异情况明细表。金源达公司与下游企业资金回流图，金源达公司、鑫世达公司虚开发票款项回流总况表等，证实金源达公司和鑫世达公司从上游企业取得及向下游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
15、鑫世达公司及金源达公司向相关下游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相关证据：。
16、鑫世达公司、金源达公司对公账户明细，李强的银行账户明细，魏某,李强、袁某等人的账户明细，李威名下银行账户明细等，证实李强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来回倒款的相关事实。
17、关于金源达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受票企业补税的说明、汇总表证实，金源达公司共向下游57户企业开具326份发票，其中补税企业29户，补缴税款3382424.44元；立案检查中企业27户，涉税1875574元；走逃企业1户，涉税33891.9元。滞纳金及罚款未统计。
18、关于鑫世达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受票企业补税的说明、汇总表证实，鑫世达公司共向下游125户企业开具727份发票，其中补税企业56户，补缴税款4903583.94元；未申报抵扣4户（与补税的重复1户），未抵扣税款350362.65元；立案检查中企业63户，涉税5696951.18元；走逃企业、非正常户企业3户，涉税277125.09元。金源达公司共向下游57户企业开具326份发票，其中补税企业29户，补缴税款3382424.44元；立案检查中企业27户，涉税1875574元；走逃企业1户，涉税33891.9元。滞纳金及罚款未统计。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我给鑫世达和金源达公司做过兼职会计。2015年7、8月，李强让我到简阳用他父亲的名字注册了鑫世达公司，申请为一般纳税人资格，公司经营我不参与，就根据李强送来的相关发票做账报税。开票系统是李强自己在管理，具体谁开出的增值税发票我不清楚。2015年9、10月李强说他想把鑫世达公司注销了重新成立一家新公司，他拿罗某的身份证让我准备好资料去申请注册了金源达公司。这两家实际都是李强一个人在经营。李强平时给我提供的发票包括公司购进增值税专用发票联、销售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联、公司平时开支的费用发票。我记得鑫世达公司的对公账户给我转过款，是为了激活账户，网银激活后面就没有转过了，公司和我没有银行转账的情况。
2、证人罗某某的证言证实，李某某在去年10月借过我的身份证使用，用了几天后就还回来了。
3、证人某某的证言证实，我儿子李强在2015年6月借我身份证去注册公司，具体经营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同年10月，李强让我帮他再找个身份证说增加个员工公司可以少交税，我就找好友罗某某借了身份证给他。我们都没有参与过公司经营。
4、证人梁某某（大胜机械公司股东）的证言，证实其通过李某介绍取得了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公司与鑫世达公司没有业务上的联系，增值税发票是卖方通过邮寄方式寄来的，13份发票进行了抵扣。收据是假的，是李某将盖有鑫世达和金源达公司印章的空白收据给我后我自己填的。
5、证人王某某（大胜机械公司库管员）的证言证实，其根据销售方为鑫世达公司的1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9份销售方为金源达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做的大胜机械公司保管记录，用便笺纸记录的，没有格式化的入库单，以上发票都没有进行过正式入库登记，只在公司保管记录上登记了发票的货物。22份入库单上面的名字不是我本人签署的。保管记录是我做的。
6、证人李某某、苏某某等人（大胜机械公司工作人员）的证言，均证实该公司库管员是王某某，平时就在他那领料，不需要签字，领钢材就去仓库拿，保管记录上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其介绍大胜公司的梁某某在李强那里购买过增值税专用发票，李强以鑫世达公司和金源达公司名义向大胜公司开具了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发票，其在中间收取点子费获利3000元。
（三）被告人的供述
1、被告人李强的供述及辩解。
2、被告人李威的供述和辩解。
以上指控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足以证实被告人李强、李威的犯罪事实，本院均予以采信。辩护人出具的辩护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被告人李威通过他人为李强的鑫世达公司、金源达公司共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964份，金额总计96763218.12元，税额总计16449746.39元，被告人李强在取得以上发票后抵扣进项税款并以两家公司名义向多家下游企业共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053份，金额总计97175959.7元，税额总计16519913.2元，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且虚开税额巨大。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李强、李威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李强接税务机关的通知后到该局接受调查，后在公安人员询问时如实陈述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可认定为自首；被告人李威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对其二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二被告人归案后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
对于被告人李强、李威的辩护人所提二人系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在明知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李威联系上游企业为李强的鑫世达公司、金源达公司开具大量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按所开票据价税金额一定比例从李强处收取开票费；李强拿到发票作为进项税款抵扣，后通过该二家公司给下游企业大量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从中收取开票费，二被告人在不同纳税环节的虚开行为不构成共同犯罪，应根据二人各自的犯罪事实和情节，分别予以定罪量刑。故二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二人系从犯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被告人李强、李威及其辩护人所提二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的量刑情节与审理查明的一致，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强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二、被告人李威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三、对被告人李强、李威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扣押在案的手机、电脑等物品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徐 飏
审判员 李永辉
审判员 程哲渊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秋樾
庭审书记员吴丹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