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终1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住所地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
法定代表人：周显洪，该养护段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蓉，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三林，男，196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双骏，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曦，四川新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广元市东坝电子路38号。
法定代表人：赵泽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刚，四川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下称昭化公路养护段）因与被上诉人宁三林、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下称路桥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7）川081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蓉、被上诉人宁三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双骏、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昭化公路养护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主要理由如下：1.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是路桥工程公司，宁三林仅为涉案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从宁三林起诉状中可以看出，其仅是工程款垫支人，并非实际施工人。故一审法院认定宁三林为实际施工人错误。2.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5880000.00元，承包方式为包干承包。一审证实，二被上诉人并未办理竣工结算，但一审法院却错误的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施工合同的结算依据作为二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依据，从而导致错判。3.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按合同约定上诉人已超付工程款67.34万元给路桥工程公司，且工程至今未验收，被上诉人也未提交竣工资料。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工程款利息。4.宁三林单方面制作的竣工结算书未取得上诉人的认可，且结算书依据的大多数签证单是监理超越监理期限进行签证，存在虚假签证。审批单在时间上存在倒签，是虚假的，设计单存在明显瑕疵。《现场收方签认单》、《中间计量表》、《工程进度表》及竣工资料等上面不是刘丰明本人签名，但一审判决却对其签名的效力认定，明显偏袒宁三林。依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监理对工程量、工程单不具有核实权。一审法院未对工程量、工程单价及费率进行确认，仅凭宁三林的单方报价而认定工程总价款，不符合法律规定。5.双方未对工程单价约定，且对工程量及价款存在争议也未达成结算协议。为此，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申请工程造价鉴定，但一审法院枉顾本案的客观情况及事实，未进行鉴定，属于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宁三林辩称：宁三林借用路桥工程公司资质与昭化公路养护段签订合同，合同中的全部义务是由宁三林履行的，路桥工程公司并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和管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宁三林系本案实际施工人是正确的。工程价款的计算方式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计算，合同第八条约定具体工程数量以现场实际核实为准，具体工程单价以现场实际材料单价及其他相关费率为准，工程的其他相关费用以实际发生，监理核实为准。因此，一审法院依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标准和方式作为工程款计算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认定工程款总价为9884066.00元正确。工程于2012年7月竣工并使用至今，竣工结算文件于2012年12月提交给昭化公路养护段，而昭化公路养护段至今未结清工程款，理应按照规定计付利息。本案中，工程价款已经昭化公路养护段、监理、宁三林确认，并签署了《清单支付报表》，工程价款不存在争议，工程价款不需鉴定。故一审法院对昭化公路养护段提出的工程款鉴定申请处理正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宁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立即向原告连带支付工程款3505950元；二、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2000000元（从2013年1月1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由于国道212线元坝至永宁段水毁灾后重建工程，二被告于2011年6月24日达成邀标协议（即国道212线卫子老鹰嘴段水毁灾后重建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工程范围：国道212线K859+060—K859+680，全长0.62公里；工程价款及计量支付：（1）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计算的本合同总价约为人民币588万元，具体工程数量以现场实际核实为准，具体工程单价以现场实际材料单价及其它相关费率为准，工程的其它相关费用以实际发生，监理核实为准。（2）付款方式：A、预付款：承包人签订合同后支付开工预付款10﹪，首次计量在完成总工程的20﹪才开始。支付计量款不低于90﹪，预付款在第一次计量付款中全部扣除。以后每次计量不得少于总造价的20﹪，工程完工后支付总额不少于90﹪，工程交给验收后30天内支付工程决算价款。B、中间支付：每月按监理工程师签发的中期计量支付证书支付（无利息）。合同转让：承包人不得将本合同工程转让或分包给其他的法人或自然人，否则视为承包人违约，业主有权终止合同。二被告签订协议后，2011年12月20日，被告广元市路桥总公司又与原告宁三林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将该工程承包给原告宁三林负责组织实施该项目工程的建设任务，《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合同价款及管理费标准：合同价款为588万元，管理费按合同价的1.5﹪收取，即88200元，余下5791800元为工程建设费用，具体金额以竣工决算金额为基数计算；承包方式：实行项目包干承包方式；工程款拨付：甲方（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按业主拨付情况，经公司财务部、工程项目管理部审核后拨付乙方（宁三林）。合同签订前，2011年6月，原告宁三林就按照施工设计图纸及合同约定进场组织施工，于2012年7月完成施工并全部交付使用。该工程按照现场的收方签证计量，按照合同约定经现场监理工程师审核签字认可的工程总造价按分类核实为9906550元（其中：总则1663453元、路基土石方6241944元、路面1250250元、涵洞与排水128326元、安全设施及预埋管线93219元、绿化、环境保护及其他工程858元、施工期间保通费用528500元），但经业主、监理、施工方三方确认的最终工程金额为9884066元，二者相差22484元，经本院向原告释明，原告同意按9884066元进行结算。2012年12月原告编制完成该工程的竣工结算书并报送给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该被告收到竣工结算书后至今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截止2013年2月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向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支付工程款6553400元，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向原告宁三林支付工程款6400600元。
再查明：原告宁三林系自然人，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具有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被告广元市路桥总公司与原告宁三林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的效力认定及其原告宁三林是否为工程实际施工人。二被告签订《施工合同书协议书》后，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将承包的工作任务全部转包给了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原告宁三林，在《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中，二被告已明确约定，承包人不得将本合同工程转让或分包给其他的法人或自然人。所以，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与原告宁三林之间的行为属非法转包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所以，对被告广元市路桥总公司与原告宁三林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原告宁三林按照合同约定、施工设计图纸及其业主单位的要求积极筹集资金，进场组织施工，并对施工现场进行管理，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原告实际全面履行了二被告之间的合同，能够认定原告宁三林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工程款结算依据的认定。原告宁三林全面履行了二被告之间的合同，工程价款的计算方式也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具体工程数量以现场实际核实为准，具体工程单价以现场实际材料单价及其它相关费率为准，工程的其它相关费用以实际发生，监理核实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和计价方式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实际产生的工程量有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现场收方签认单》、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签字确认的《清单支付报表》等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工程进度表》中路基、路面等七项施工项目的单价都经三方签字，工程款总价认定为9884066元，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向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支付工程款6553400元，被告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向原告宁三林支付工程款6400600元，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还应向实际施工人宁三林支付工程款3330666元，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未向原告宁三林支付的152800元，由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与原告宁三林在双方约定的管理费、税费缴纳中另行协商处理。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以决算文件上刘丰明的签名不是本人书写为由，提出不应支付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经审查，由于二位证人均系被告养护段职员，未出庭作证，其证据表现形式存在一定的瑕疵，但纵观全案，二证人所作证言客观真实，能够证实案件的实际情况，该项目施工期间刘丰明作为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的法定代表人，其在《现场收方确认单》、《中间计量表》、《工程进度表》、《清单支付报表》等文件上的签名都是其授权工程股负责核实相关情况后代签，刘丰明本人也对该代签行为予以认可。这仅是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内部的工作方式和授权的法律事实，原告无法核实也无义务验证签名是否本人书写，对原告来讲已经发生相应法律效力。三、工程价款利息的认定。原告宁三林按约履行了被告的全部建设任务，被告昭化养护段至今未结清应付工程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工程项目已于2012年7月完成施工但无交付使用的证据证明，原告宁三林2012年12月编制完成该工程的竣工结算书并报送给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该被告收到竣工结算书后至今没有提出异议。所以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应认定为2012年12月，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的时间从2013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其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四、对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对工程款的鉴定申请的认定和处理。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对原告宁三林提出的工程款的计算方式提出异议，认为应当按照施工图纸，并结合广元市交通局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32号函和（2012）88号元坝财政中心总预算表进行计算，并申请对该工程的工程量和工程总价款进行司法鉴定。经审查，二被告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具体工程数量以现场实际核实为准，具体工程单价以现场实际材料单价及其它相关费率为准，工程的其它相关费用以实际发生，监理核实为准。本案中，实际产生的工程量有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的《现场收方签认单》、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签字确认的《清单支付报表》等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工程进度表》中路基、路面等七项施工项目的单价都经各方签字，已能够计算出工程量和工程总价款。广元市交通局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32号函的主要内容也只是一个工程控制价款的要求，对工程增量部分无明确规定，且施工图纸也无此设计，所以，在涉案工程工程量和工程总价款依合同约定能够计算出结果的情况下，启动鉴定程序已无必要，对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要求对工程量和工程总价款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广元市路桥总公司与原告宁三林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无效，但能够认定原告宁三林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应向原告宁三林支付下余工程款并承担相应资金占用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项、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遂判决：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宁三林支付工程款3330666元，并从2013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利息至付清时止。案件受理费503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342元由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上诉人宁三林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涉案工程款是否需通过鉴定确认以及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款结算依据认定是否正确。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被上诉人宁三林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问题。
根据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书》、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和被上诉人宁三林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的过程及履行情况证实，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亦是转包人，被上诉人宁三林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与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但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和被上诉人宁三林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属非法转包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鉴于本案工程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未参与管理和施工，而是由被上诉人宁三林进行现场管理并组织人员施工完毕并且验收合格，被上诉人宁三林应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认为被上诉人宁三林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涉案工程款是否需通过鉴定确认以及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款结算依据认定是否正确问题。
本案中，涉案工程量和计算单价已由施工方、监理和业主代表在《现场收方签认单》、《清单支付报表》和《工程进度表》签字确认，依据三方所签认的工程量和计算单价，足以计算出被上诉人宁三林所完成的工程价款，无需再通过中介机构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鉴定。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认为工程价款未通过中介机构鉴定，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宁三林施工完成的工程量《现场收方签认单》以及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签字确认的《清单支付报表》等证据对其完成的工程量已进行了确认，其工程单价在《工程进度表》中已经三方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量及单价都已确认的情况下，按照双方确认的工程量和单价确认涉案工程价款并无不妥。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价款所依据的《现场收方签认单》、《清单支付报表》和《工程进度表》上面的监理和业主代表的签字不能代表昭化公路养护段，所认定的结算涉案工程价款依据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鉴于本案争议工程已经由被上诉人宁三林施工完毕并且验收合格，在转包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合同的相对方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给被上诉人宁三林，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在欠付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被上诉人宁三林承担支付责任。本案的工程总价款9884066.00元已由被上诉人宁三林、监理和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签字确认，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已向被上诉人路桥工程公司支付了6553400.00元工程款，还欠付工程款3330666.00元未支付，其应在该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即被上诉人宁三林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直接向被上诉人宁三林承担支付工程款3330666.00元的责任与法相悖，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上诉人昭化公路养护段向被上诉人宁三林直接承担支付工程款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7）川0811民初130号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宁三林支付工程款3330666.00元，并从2013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
三、上诉人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被上诉人广元市路桥工程总公司履行的上列第二项义务承担清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收取标准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342.00元，由上诉人广元市昭化区公路养护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义
审判员 赵冬梅
审判员 王振茂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