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亿兆华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京东街3号1幢29层1单元2717。
法定代表人：杜美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益平，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会苗，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昊华华东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东方路989号9楼。
法定代表人：李锦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华，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亿兆华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昊华华东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5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亿兆公司及其诉讼代理人钟益平、谷会苗，昊华公司及其诉讼代理人王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昊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全部由昊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昊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却无法提供证明涉案《产品销售合同》成立的原件。昊华公司从未向亿兆公司支付款项、要求亿兆公司发货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并未成立合同关系。昊华公司提供的用以证明向亿兆公司支付款项的汇票，经鉴定是假的，且昊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将涉案汇票交付案外人，涉案汇票与涉案合同记载的金额、涉案汇票与收据本身的内容、涉案收据与涉案合同记载的支付时间、金额等均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对无原件的合同与无合法来源的收据，且相互矛盾的两者均予以认可，无视涉案汇票鉴定结果的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亿兆公司申请对涉案汇票进行鉴定，经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涉案汇票记载的亿兆公司财务章、法人章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7年7月10日出具编号为华夏物鉴中心[2017]文检字第365号《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涉案亿兆公司名称的财务章、法人章签章均为假的。亿兆公司提供的涉案汇票记载的收款人第三方内蒙古亿利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公司）出具的收据，以及涉案汇票本身记载的流转过程，足以证明昊华公司未向亿兆公司支付涉案款项，涉案收据与涉案汇票相矛盾。结合亿兆公司提供的证据、鉴定意见、亿兆公司和昊华公司庭审陈述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昊华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无原件的合同及相互矛盾的证据予以采信，认定亿兆公司与昊华公司之间建立了合同关系，判令亿兆公司返还款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载明号码为20059033的汇票，但该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亦未向亿兆公司送达，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对鉴定费用共计144000元的承担进行分配，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侵害了亿兆公司的合法权利。
昊华公司辩称，一、依照法律规定，《产品销售合同》并非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唯一依据，一审判决结合亿兆公司开具的收据以及昊华公司的银行资金汇划凭证，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依据，并不单凭合同原件；即便没有书面合同，但有诸如发票之类的收付款凭证的，也应认定买卖合同关系存在。2、即便昊华公司提交的《产品销售合同》，不是传真件原件，但亿兆公司对于2016年6月25日、7月7日为昊华公司开具的收据，以及昊华公司2016年7月5日的网上银行资金汇划凭证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而2张收据和1张网上银行资金汇划凭证记载的金额之和，就是《产品销售合同》载明的货款金额。与此同时，昊华公司两次交付给亿兆公司的汇票金额，均与亿兆公司的收据记载相一致，并不存在亿兆公司上诉所述的汇票金额与收据金额相矛盾的事实。3、除本案外，昊华公司与亿兆公司没有其他未了结的债权债务以及业务往来，昊华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将8934元划入亿兆公司账户的凭证载明，资金用途为“货款”，亿兆公司收到后也未表示过异议。故亿兆公司一方面接收昊华公司的“货款”，另一方面又主张没有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难以自圆其说。4、通过一审笔录可以看出，亿兆公司一方面辩称本案属于“先开收据后付款”，另一方面主张双方没有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又自相矛盾。如果双方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那么亿兆公司难以解释其两次为昊华公司开具总计11995566元收据的原因，亦无法解释其收取的款项用途和性质。故一审判决结合亿兆公司为昊华公司开具的收据和昊华公司的网上银行资金汇划凭证，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双方成立以《产品销售合同》为内容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亿兆公司关于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成立的上诉理由，不能予以支持。二、昊华公司证明支付货款的核心证据，是亿兆公司开具的2张收据以及自己的1张银行资金汇划凭证，承兑汇票资料只是佐证支付真实的辅助证据。一审判决根据真实的收据和银行资金汇划凭证，认定昊华公司已向亿兆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参照《发票管理办法》关于发票功能的规定，结合实践中收付款惯例，收款收据是证明现金或承兑汇票收付的最强力凭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四十一条也规定：买受人以其他商业发票抗辩其已履行付款义务的，法院应予支持，除非出卖人另有证据证明买受人未支付价款。发票在法律中的收付款功能尚且如此，仅起收付款功能的收款收据，更具证据效力。2、一审中，亿兆公司已认可昊华公司提交的2张收据系其开具，收据内容、财务印章以及经办人签字真实，开具时不存在受到欺骗、胁迫，也不存在内外勾结。亿兆公司有义务向法庭说明，其先后两次开具收据的交付对象。3、承兑汇票资料只是为了向法院说明11995566元的货款，系两次通过12张承兑汇票背书给了亿兆公司，佐证支付的真实性。在亿兆公司认可收据真实的情况下，昊华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已足以认定，亿兆公司在汇票中印鉴的真伪，与支付事实认定没有因果关系。4、亿兆公司提交的亿利公司的“第三联记账”文件，不是收据，不具有否定、推翻收据证明力的效力。（1）亿利公司与亿兆公司同为上市公司亿利洁能股份有限公司（600277）的子公司，属于姊妹公司，为本案诉讼专门制作证据的可能性无法排除，昊华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2）比照亿兆公司自己开具的收据，这份“第三联记账”文件并不是收据，也没有“第一联存根”加以印证。更为重要的是，这份作为证据的文件不是来源于前手背书转让人宁波市昊华包装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包装公司）的“第二联收据”，故为本案诉讼专门制作证据的可能性无法排除。（3）这份记账文件只是载明“兹收到宁波市昊华包装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交来银承…”，而不是“今收到”，故无法证明文件载明的2016年7月1日，就是汇票实际交付的时间。（4）该文件中的“31980131～31980136”汇票编号并没有连贯衔接在“银承”后，不符合填写惯例；且该记账文件载明的汇票金额为1152万元，而不是本案亿利公司背书给昊华公司的952万元，故为本案而后添加“31980131～31980136”的可能性无法排除。（5）当收款收据真实、汇票金额与收据金额又相符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这份加盖亿利公司的财务印章的文件，不具有否定、推翻收据证明力的效力。故一审判决对亿兆公司提交的亿利公司内部记账联不予采信，而根据收据的收付款功能，认定昊华公司通过承兑汇票和汇款方式向亿兆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亿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予以支持。三、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而非票据权利纠纷，一审判决不以承兑汇票中亿兆公司背书印鉴的真伪，作为认定票据交付的依据，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我国票据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后手只对其直接前手背书的真实性负责。依照前述规定，应该是亿兆公司作为直接后手对昊华公司背书的真实性负责，而不是由昊华公司对亿兆公司背书的真实性负责。昊华公司自背书转让给亿兆公司时，就完全失去了对票据的控制，若因直接后手亿兆公司背书签章虚假，就倒推昊华公司未交付票据，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也有违因果关系和实体公平。2、本案中，昊华公司两次交付汇票和亿兆公司开具收据，均是通过第三方包装公司转交的，昊华公司收到第三方带回的收据，就足以相信亿兆公司已经收到了全部承兑汇票。特别是2016年7月7日的收据中还载明了承兑汇票号码。至于为何亿兆公司开具的收据真实，而已调取部分票据中的背书印鉴虚假，只有亿兆公司和案外第三人清楚，亿兆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刑事手段查证，没有证据证明与昊华公司有关，自然与本案票据交付事实的认定无关。故一审判决没有以承兑汇票中亿兆公司背书印鉴的真伪，作为判断和认定票据交付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客观公正。四、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1、一审判决中的证据5、号码20059033的承兑汇票背书情况照片，实为中国银行营口渤海支行营业部开具的28849033承兑汇票，属于号码笔误。通过一审卷宗资料可以看出，昊华公司提交的共计12张汇票中，根本不存在号码为20059033的承兑汇票。其中，后4位尾号为9033的汇票，只有中国银行营口渤海支行营业部作为出票人的28849033一张；而前4位为2004或2005号码的汇票，并不存在。昊华公司证据目录5对应的是28849033承兑汇票完整背书的8张照片，该28849033汇票同时也是证据目录2中的第2-11号汇票。昊华公司之所以将该汇票又单独作为第5号证据提交，是为了进一步证明亿兆公司收到昊华公司交付的汇票后，又进行了背书转让的事实，且该汇票最终由上海上谊流量控制设备有限公司在出票银行完成了承兑。故一审判决中的20059033号汇票客观上并不存在，属于笔误，可以通过裁定更正，不影响货款支付的事实认定和实体裁判。亿兆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该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也未向其送达，程序违法，意在小题大做。一审程序完全合法。2、对于本案发生的144000元司法鉴定费用，昊华公司自始就主张亿兆公司背书印鉴真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参与鉴定过程，不对鉴定结论发表质证意见，而是亿兆公司一意孤行所致。特别是其中6张承兑汇票中的印鉴已经被鉴定不符后，亿兆公司又放弃了对剩余6张涉案汇票的调取和鉴定申请，足以证明其申请司法鉴定纯属为了拖延诉讼。更为重要的是，亿兆公司在一审中，始终未向法庭做出过要昊华公司承担鉴定费的意思表示，且其又是一审败诉方，故全部鉴定费用理应由亿兆公司一方承担。一审判决未对鉴定费用承担进行分配，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亿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昊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昊华公司与亿兆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2、判令亿兆公司立即返还已付货款12004500元；3、判令亿兆公司向昊华公司支付自2016年6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起期间的利息，计算利息的本金为10535566元；支付自2016年7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期间的利息，计算利息的本金为1408934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亿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昊华公司主张与亿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一份签订时间为2016年6月21日的《产品销售合同》。昊华公司称该证据系传真件原件。该合同载明签订方式为传真互签，内容为昊华公司向北京亿兆华盛有限公司（亿兆公司的曾用名）采购青海宜化SG-5聚氯乙烯，数量2265吨，含税单价6300元，含税总价12004500元，结算方式为承兑，自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将银行承兑汇票支付卖方，交货时间为款到发货。该合同上有亿兆公司和昊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昊华公司陈述该合同系传真方式签订，其盖章后传真给亿兆公司并盖章。亿兆公司陈述双方在2016年6月针对采购聚氯乙烯进行过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没有签订合同。此外，亿兆公司不认可该合同系传真件的原件，因为不符合传真件的大小、亦未显示传真号码、传真时间等内容。由于昊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传真件原件的形式，一审法院对昊华公司关于该书证为传真件原件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其证明力在一审法院认为部分予以阐明。
昊华公司主张其已经支付了全部合同款，亿兆公司不予认可。昊华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明：
1、2016年6月25日的收据。经查，收据载明：“兹收到昊华华东化工公司交来银承10595566元。”收据上加盖了亿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亿兆公司对印章真实性认可，但对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收据金额与合同约定不符；2016年6月25日系周六，亿兆公司、昊华公司都不上班；对昊华公司取得该收据的来源合法性持有异议。亿兆公司陈述，其不清楚昊华公司如何取得该收据，但双方确实就采购聚氯乙烯协商过，在此过程中，由于昊华公司要求亿兆公司先开具收据才付款，所以亿兆公司开具了收据，但并未交付给昊华公司，双方最终也未签订合同。昊华公司陈述，包装公司帮昊华公司将涉案票据带到北京交付给亿兆公司后，包装公司将该收据交给了昊华公司。由于亿兆公司认可该收据上印章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2、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11张。经查，票据金额合计人民币10595566元。诉讼中，根据亿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其中6张票据，调取的票据上均加盖亿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人名章。经鉴定，票据上的印章和人名章与样本材料（亿兆公司留存在中国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的《客户预留银行印鉴卡片》原件）不一致。亿兆公司认可鉴定意见，但昊华公司不认可鉴定意见，因为该鉴定意见与本案审理没有关联性，不管印鉴是否真实，不影响票据实际交付的事实认定。由于该鉴定意见系依照法定程序完成，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3、2016年7月5日的网上银行资金汇划凭证。经查，涉及金额8934元。亿兆公司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因该款项的支付方式和时间与合同约定不符。经一审法院询问，昊华公司陈述该款项系货款，亿兆公司表示对款项性质不清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4、2016年7月7日的收据及银行承兑汇票1张（复印件）。经查，收据载明：“今收到昊华华东化工公司交来银承28870658壹佰肆拾万元整。”收据上加盖了亿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票号28870658的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金额为1400000元。亿兆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收据上的内容系按昊华公司要求填写。亿兆公司对汇票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其未收到汇票，该汇票上无其印鉴；即使有，对印鉴的真实性也不认可。一审法院对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票据虽为复印件，但可与收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票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5、号码20059033的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情况（照片）。亿兆公司对汇票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其未收到汇票，该汇票上无其印鉴；即使有，对印鉴的真实性也不认可。由于该证据不是原件，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亿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1张收据。经查，该收据载明：“今收到宁波昊华包装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交来银承，金额为11520000元，该款系收货款。”该收据上加盖了亿利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1日。亿兆公司陈述，该收据证明在2016年6月25日亿兆公司不可能收到涉案部分汇票，因为该部分汇票出票日期为2016年6月23日，收款人为亿利公司，该收据上的时间为2016年7月1日，昊华公司作为被背书人不可能在2016年6月25日收到该部分汇票，更不可能于该日将票据交付亿兆公司。昊华公司在书面质证意见中，一方面主张因该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另一方面陈述亿利公司系亿兆公司的姊妹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无法排除系为本案诉讼而专门制作。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4日向亿兆公司送达本案起诉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昊华公司与亿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如果存在，昊华公司是否履行了付款义务。
一是昊华公司与亿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昊华公司提交《产品销售合同》非传真件原件，但该合同与2016年6月25日的收据、2016年7月5日的网上银行资金汇划凭证、2016年7月7日的收据相互印证，且亿兆公司陈述双方确实就聚氯乙烯进行过沟通协商。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等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据此，昊华公司与亿兆公司成立以《产品销售合同》为内容的买卖合同关系。
二是昊华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中的付款义务。昊华公司提交的2016年6月25日的收据、2016年7月7日的收据都加盖了亿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亿兆公司主张其并未收到汇票，该主张与收据记载不符。此外，亿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部分汇票上亿兆公司的印鉴与样本不符的鉴定意见，以及其提交的亿利公司收据，都不足以证明其未收到票据的主张。因此，2016年6月25日的收据、2016年7月5日的网上银行资金汇划凭证、2016年7月7日的收据可以证明昊华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和汇款方式向亿兆公司支付了12004500元款项，该金额与合同约定相同，应认定为合同款。
综上，昊华公司与亿兆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昊华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但亿兆公司未按照合同“款到发货”的约定履行供货义务，昊华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退还已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解除时间，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权系一般形成权而非形成诉权，合同应自解除通知自到达相对人时解除，故一审法院以载有昊华公司解除合同意思的起诉状送达亿兆公司之时为合同解除时点。关于昊华公司主张的利息，系亿兆公司未供货而给昊华公司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昊华公司按照付款的时间和金额分别计算，其标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昊华公司与亿兆公司在2016年6月21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于2017年3月14日解除；二、亿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昊华公司返还货款12004500元；三、亿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昊华公司支付利息（分段计算如下：以10595566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6日起至该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408934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7日起至该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分别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亿兆公司提交第一组证据：包装公司与亿利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以及亿利公司于2016年7月8日向包装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结合亿兆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亿利公司于2016年7月1日向包装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明亿利公司于2016年7月1日收到包装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出票日期为2016年6月23日、收款人为亿利公司的5张汇票，昊华公司不可能在6月25日收到上述票据。第二组证据：2016年6月21日，亿利公司与泰安昊华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昊华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以及泰安昊华公司分别于2016年6月30日、7月7日向亿利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7月7日收据“事由”部分载明：银承31980136、31980134、31980133、31980131、31980132，上述证据证明亿利公司在2016年7月1日收到包装公司交付的涉案31980136、31980134、31980133、31980131、31980132号汇票后，于2016年7月8日交付给了案外人泰安昊华公司，在2016年6月25日，昊华公司并未取得该部分涉案汇票，更交付给亿兆公司。第三组证据：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录音，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齐某在2016年6月25日根据其老板的安排，持一部分汇票找昊华公司盖章后，并没有将汇票带到北京交给亿兆公司，而是交给了其老板，亿兆公司并未收到涉案汇票。第四组证据：齐某2007年5月至2018年1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历年参保证明以及齐某在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证明齐某在2014年5月至2016年7月期间为包装公司的员工。
昊华公司对于亿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亿兆公司在二审期间补充的证据，不属于一审结束后才新发现的证据，依法不属于“新证据”。亿兆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亿利公司与亿兆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系姐妹公司，且传真日期远早于合同签订日期，5张涉案汇票在该合同签订前5天就从银行开出，不能证明与该合同履行有关，不能排除履行其他合同的可能性。综上，对于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亿兆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产品销售合同》来源于亿兆公司的关联公司，且传真日期早于合同签订日期，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其中含有5张涉案汇票款，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收据中虽然记载的5个汇票号码与涉案汇票号码相同，但按照交易习惯，泰安昊华公司已为亿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该收据应予收回，亿利公司不应持有该收据，且收据没有对应的汇票背书记载，无法证明收据中的汇票，就是涉案汇票。该份收据不能证明亿利公司曾将5张涉案汇票全部背书给了泰安昊华公司，也无法证明泰安昊华公司持有过5张涉案汇票。第三组、第四组证据齐某的证人证言，没有证据证明齐某就是2016年6月25日受包装公司指派，前往昊华公司经办汇票背书的经手人，故对该证人的身份持有异议。同时，齐某的证言中涉及其公司老板，但该人并未出庭作证，齐某所述事实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属于孤证，不具有证明效力。
昊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一：《昊华华东化工公司资金借（付）款申请单》，证明2016年6月24日，昊华公司为支付亿兆公司涉案合同款，履行了付款审批程序。其中付款和支付方式、付款金额均与涉案《产品销售合同》金额相同；证据二、2016年6月出纳电子台账目录及《PVC贸易承兑入账明细》、《昊华华东化工公司资金日报表》，证明涉案11张汇票的入账和付出时间是2016年6月25日，记账录入时间是2016年6月27日，且2016年6月30日后未进行过修改。2016年6月25日，昊华公司收到包装公司8张承兑汇票，金额为5075566元；收到浙江尚航新材料公司3张承兑汇票，金额为552000元，当天背书后全部付给了亿兆公司。汇票收、付金额一致，与昊华公司背书时留存的11张汇票复印件金额一致。亿兆公司提出异议的5张汇票就在其中。证据三、会计财务软件《金蝶KIS专业版记账凭证》、《金蝶KIS专业版会计分录序时薄》2016年第6期，金蝶KIS专业会计财务软件的特性，就是对已经生成的内容几乎无法添加、删除或修改，即便添加、删除、修改也会永久留有痕迹，该特性决定了已经生成的内容具有真实性、客观性、连续性。《记账凭证》与《会计分录序时簿》记载一致的汇票来源、张数、汇票号码、金额与昊华公司2016年6月25日背书时留存的11张汇票复印件完全一致，证明昊华公司于2016年6月25日，收到了包括5张涉案汇票在内的11张汇票后背书给了亿兆公司。证据四、2016年7月出纳电子台账目录及《PVC贸易承兑入账明细》、《昊华华东化工公司资金日报表》，证明2016年7月4日昊华公司收到海宁市诺邦物资有限公司2880658号承兑汇票，票据金额为1400000元，当天就背书付了亿兆公司货款。2016年7月5日，昊华公司通过北京银行浦东分行付亿兆公司货款8934元；汇票的入账时间、付出时间、录入时间均在2016年7月4日，且2016年8月1日后未进行修改。证据五、会计财务软件《金蝶KIS专业版记账凭证》、《金蝶KIS专业版会计分录序时薄》2016年第7期，证明《记账凭证》的录入时间与电子台账录入日期一致，《记账凭证》显示，2016年7月4日，昊华公司用海宁市诺邦物资有限公司背书来的28870658号承兑汇票，当天背书付了亿兆公司1400000元货款。该汇票与昊华公司背书留存的汇票复印件相符。2016年7月5日，昊华公司向亿兆公司支付8934元货款的方式是通过北京银行浦东分行划转，与银行划转凭证相符。《会计分录序时薄》也显示了上述付款事实。证明亿兆公司7月7日开具收据在昊华公司背书以后，且收据中还载明了汇票号码，不存在先开收据后付款情况。昊华公司还向我院提交自浙ＸＸ耀新宇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会计档案的11张汇票复印件，证明汇票总额与亿兆公司2016年6月25日开具收据的金额一致。
亿兆公司对于昊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首先，所有证据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对软件类证据没有进行公证，也不能证明是原始数据；其次，昊华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单方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第三，证据一内部审批单及记账凭证，只能证明其内部有可能存在提请付款的事实，不能证明已经履行了向亿兆公司付款的事实；第四、证据中显示制表人卓琳，恰好与亿兆公司证人陈述一致，卓琳为昊华公司财务人员。昊华公司提交的11张汇票复印件与亿兆公司无关，亿兆公司没有持有过上述汇票。综上，昊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向亿兆公司实际交付汇票的事实。
昊华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亦不属于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的证据，且单位内部财务档案资料，属于单方证据。综上，昊华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构成二审新证据，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对于亿兆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四组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详细评述。
为证明亿兆公司未收到涉案汇票，亿兆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向相关付款银行调取一审法院未予调取的6张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档案信息。向中国铁路总公司调取齐某于2016年6月25日的火车乘车记录，向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包装公司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单位社会保险缴费人员信息。鉴于亿兆公司申请的事项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故对其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另查，2017年11月30日，昊华华东化工公司更名为昊华华东化工有限公司。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昊华公司与亿兆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二、昊华公司是否向亿兆公司实际支付货款。
一、对昊华公司与亿兆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认定。根据昊华公司提交的亿兆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据以及资金汇划凭证，结合亿兆公司认可双方曾就买卖聚氯乙烯进行过沟通协商等事实，可以认定昊华公司与亿兆公司就买卖聚氯乙烯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双方之间以《产品销售合同》为内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二、对于昊华公司是否向亿兆公司实际支付货款的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昊华公司主张其向亿兆公司支付了货款，对此提交了亿兆公司向其出具的2016年6月25日、2016年7月7日收到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据，以及昊华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亿兆公司划款的汇款凭证。亿兆公司对收据的客观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双方之间系“先开收据后付款”，否认实际收到昊华公司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并提交涉案银行承兑汇票记载的出票方包装公司与收款人亿利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亿利公司向包装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亿利公司向包装公司出具的收到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据，亿利公司与泰安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泰安昊华公司向亿利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以及包装公司齐某的证人证言，以此证明涉案汇票收款人亿利公司于2016年7月1日才收到包装公司开具的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昊华公司在2016年6月25日并未持有涉案银行承兑汇票。首先，包装公司与亿利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系传真件，且亿兆公司认可该传真件的传真时间记载不准确；其次，包装公司与亿利公司之间的合同签订时间晚于银行承兑汇票开出时间，不符合一般交易惯例；第三，亿利公司与泰安昊华公司之间的交易情况，在涉案5张汇票中没有背书记载；第四，证人齐某在作证过程中，除对于2016年6月25日这一具体时间记忆清晰外，对昊华公司财务人员样貌体征表示记忆不清晰，对汇票数量、内容均表示不知情，且除齐某陈述其为2016年6月25日汇票交接经手人外，亿兆公司没有提交其他证据对此加以证明。综上，亿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准确反映包装公司与亿利公司之间的具体交易情况。齐某的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其是涉案汇票的交接经手人，亿兆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结合亿兆公司两次向昊华公司出具的收据以及昊华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亿兆公司划款的汇款凭证，认定昊华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有事实依据，认定并无不当。根据涉案票据背书记载，昊华公司为亿兆公司前手，故涉案票据加盖亿兆公司财务章及法人名章与亿兆公司在银行预留印鉴是否一致，并不影响对于昊华公司将汇票交付亿兆公司的事实认定。亿兆公司主张涉案汇票上加盖的亿兆公司财务章、法人名章与其在银行预留印鉴不符，故昊华公司未向其交付涉案汇票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对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认定。经查，一审判决第5页第1行中“号码20059033的银行承兑汇票”表述有误，应为“号码28849033的银行承兑汇票”，本院予以纠正。另查，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亿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亿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27元，由北京亿兆华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君
审 判 员 潘 伟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子才
书 记 员 李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