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7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顺，男，196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临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澧县停弦渡镇水利管理站，住所地临澧县停弦渡镇。
法定代表人：何旭光，该站站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澧县停弦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澧县停弦渡镇。
法定代表人：高锋,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毅，男，该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建顺因与被上诉人临澧县停弦渡镇水利管理站(以下简称镇水利站)、临澧县停弦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4民初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顺，被上诉人镇水利站的法定代表人何旭光、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建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1984年，张建顺与临澧县停弦渡镇渔场确定了劳动关系，并由渔场发放工资至1990年，1991年之后政府将渔场并入镇水利站，张建顺的工资由镇水利站发放，2007年的鱼塘承包是属内部承包，因此一审认定张建顺与镇水利站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2、1991年临澧县停弦渡镇渔场并入镇水利站后，应认定张建顺与镇水利站成立了劳动关系，但镇水利站至今未向张建顺出示解聘通知，也从未向张建顺传达买断工龄的相关政策，导致张建顺一直以为其还是镇水利站的职工，且在2007年镇水利站还将鱼塘发包给张建顺内部承包，承包期结束后张建顺的劳动报酬等相关劳动待遇没有落实进行上访，但法律规定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不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因此张建顺2017年5月18日申请仲裁没有超过仲裁时效，且张建顺上访后于2016年10月14日才收到镇政府的最后一次回复，此时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张建顺于2017年5月18日申请仲裁也没有超过仲裁时效。
镇水利站辩称，1、张建顺提交的证据显示工作单位为临澧县停弦渡镇渔场或临澧县停弦渡镇水厂养殖厂，与镇水利站没有关联，张建顺没有提交渔场与镇水利站合并、其工作单位变更为镇水利站的相关证据，镇水利站将鱼塘承包给张建顺只能说明双方存在承包关系，因此一审认定张建顺与镇水利站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2、张建顺称自2013年9月才知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与事实不符，张建顺的仲裁已超过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镇政府辩称，1、在劳动争议纠纷中用人单位只有一个，镇政府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张建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3、张建顺主张权利已超过仲裁时效，其自称2013年9月才得知自己权利被侵害与事实不符。
张建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建顺自1984年7月2日至今与镇水利站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镇水利站向张建顺支付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所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共计82500元(按2016年常德市最低月工资标准1250元计算)；3.镇水利站为张建顺补缴1984年至今的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费用共计331161.6元(按2016年常德市城镇个人低档缴费基数2695元计算)；4.镇政府对上述第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为：1.张建顺原系临澧县停弦渡镇关山村三组村民，于1984年进入渔场工作,先后担任会计、水产助理工程师等职务，并接受了畜牧水产技术培训，取得了水产专业初级专业技术职务。张建顺进入渔场未办理任何招录用手续，未签订劳动合同。2.渔场位于临澧县停弦渡镇九龙村，毗邻九龙水库。渔场始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原有鱼池12个，养殖面积13.6亩。渔场曾使用临澧县停弦镇渔场、临澧县停弦渡镇水产养殖厂等名称。渔场在1998年机构改革后解散。渔场原有养殖水面由镇水利站接管并发包给承包人自主经营。最后一轮承包期限自2007年起至2011年止，承包人为张建顺。上述养殖水面因无人经营，现已荒废。3.镇水利站系停弦渡镇政府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经费来源于财政补助，设立宗旨为搞好水利工作，促进农村经济发展，业务范围包括负责本镇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规划、设计、施工、调度、水政管理、综合经营、水费收缴等工作，主管全镇防汛抗旱、水土保持工作。4.张建顺进入渔场后，由畜牧水产主管部门按照渔民的粮食供应政策，解决了其口粮供应。1992年9月2日，张建顺在临澧县公安局停弦渡派出所办理了常住人口变更登记，其户口性质变更为非农业户口，户籍所在地由原籍变更为临澧县停弦镇直水电站职工宿舍。5.渔场解散后，张建顺未获安置，也未接到任何单位或部门关于其工作安排的通知。此后，张建顺自谋生计至今。6.张建顺自2013年9月开始通过信访等渠道主张其与镇水利站存在劳动关系，并进而主张经济补偿和补缴社会保险费用，镇政府多次就其信访诉求出具答复意见。2017年5月18日，张建顺以镇水利站为被申请人向临澧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5月24日以申请人仲裁申请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的决定。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为：1.张建顺与镇水利站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建顺认为，其在渔场工作属实，渔场与镇水利站合并了，故其工作单位已变更为镇水利站，其与镇水利站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镇水利站认为，其与张建顺既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任何招工手续，且无任何档案可查；张建顺现提供的工作证等证据显示其单位为渔场，与镇水利站没有直接关系，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镇政府认为，张建顺的用人单位只能有一个，镇政府不是其用人单位。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建顺主张其与镇水利站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对劳动关系成立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劳动关系成立需同时具备以下特征：(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张建顺现提供的证据，包括工作证、渔民证、畜牧水产技术培训结业证书、聘书以及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其单位为临澧县停弦镇渔场或临澧县停弦渡镇水产养殖厂，与镇水利站没有关联。张建顺自认其进入渔场未办理任何手续，渔场解散后，亦无任何单位或部门对其工作作出安排。故镇水利站在渔场解散后并未对张建顺进行劳动管理，也没有安排其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张建顺诉称镇水利站于2007年将渔场的鱼池发包给张建顺，由张建顺交纳承包费，只能证明双方曾建立承包合同关系。镇水利站按承包合同将鱼池发包给张建顺后，由张建顺自主经营，无需对其进行劳动管理，无需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反而收取一定的承包费。显然，双方之间的关系与具有人身隶属性质的劳动关系有本质区别。综上，由于张建顺没有提供证明其与镇水利站建立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供证明渔场与镇水利站合并、其工作单位已变更为镇水利站的相关证据，因此对张建顺关于其与镇水利站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主张不予认定。2.张建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时效期间。张建顺认为，其从2013年9月镇政府对其回复中得知镇水利站不承认其系该单位职工，此后一直向有关部门信访维权。镇水利站、镇政府均认为，张建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时效期间，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的不予受理决定书对此也作了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劳动法(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劳部发〔1995〕309号)第85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根据张建顺在其提供的信访报告及本案诉状中的陈述，张建顺自1998年渔场解散后即自谋生计，无任何单位或部门对其工作作出安排，无人过问其生活。劳动者提供劳动的主要目的就是获取劳动报酬，取得收入来源。而张建顺自1998年渔场解散后，由于没有用人单位继续安排其从事有报酬的劳动，无法取得收入来源，导致其提供劳动的主要目的落空，故其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从此时起即应当积极行使申请仲裁及起诉的权利。张建顺辩称自2013年9月得知镇水利站不承认其系该单位职工时方知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悖于常理，且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以仲裁申请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所作的不予受理决定书，于法有据，一审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并认定张建顺对镇水利站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张建顺以与镇水利站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由提起诉讼，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张建顺自1984年进入渔场工作，未按照规定办理招录用手续，亦未签订劳动合同。渔场于1998年解散后，张建顺开始自谋生计，无任何单位或部门对其工作作出安排，亦未对其发放工资。张建顺并没有依照劳动法的规定及时请求权利救济。直至2013年，张建顺开始通过信访等渠道主张权利，并于2017年5月18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确认其与镇水利站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进而要求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及支付工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建顺没有提供证明其与镇水利站建立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供证明渔场与镇水利站合并、其工作单位已变更为镇水利站的相关证据，对于张建顺关于其与镇水利站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劳动法的规定，当事人申请劳动仲裁的时效期间为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张建顺自渔场解散时起无任何单位或部门安排其工作，也未对其发放工资，其作为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取得收入来源的目的已经落空，故其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从此时起即应当积极行使申请仲裁及起诉的权利。但张建顺于2017年5月18日才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即使将其2013年首次向有关部门信访视为时效中断的事由，其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也已超过十四年，明显超过了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张建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不可抗力或者其他能够引起时效中止、中断的正当理由，镇水利站、镇政府关于张建顺主张权利已超过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或逾期未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由于张建顺的第1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第2、3、4项诉讼请求均以第1项诉讼请求的成立为基础，且其第3项诉讼请求即补缴社会保险费依法应向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申请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因此，张建顺的各项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建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建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建顺是否与镇水利站存在劳动关系，若存在，镇水利站是否应支付其赔偿金82500元及补缴从1984年至今的社会保险，镇政府对此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张建顺的仲裁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所谓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劳动者通过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成为用人单位的员工，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服从用人单位的工作安排，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向用人单位提供有报酬的劳动。本案中，张建顺提交的工作证、结业证书、资格证书、团员证等均显示其工作单位为临澧县停弦渡镇渔场或临县停弦渡镇水厂养殖厂，而现无证据证实临澧县停弦渡镇渔场或临县停弦渡镇水厂养殖厂与镇水利站合并，也无证据证实镇水利站给张建顺发放过劳动报酬，张建顺也自认渔场于1998年解散后，无任何单位或部门对其工作作出安排。此外，2007年4月2日镇水利站与张建顺签订的《九龙水库鱼池承包协议》仅能证明双方曾成立了承包合同关系，张建顺主张该协议是内部承包并亦无相关依据。因此张建顺上诉请求确认其自1984年7月2日至今与镇水利站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镇水利站与张建顺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要求镇水利站支付赔偿金82500元、补缴从1984年至今的社会保险及要求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８５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1998年临澧县停弦渡镇渔场解散后，张建顺自谋生计，无任何单位或部门对其工作作出安排，也无人为其发放工资，此时其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张建顺上诉认为2016年10月14日收到镇政府的上访回复后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显然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张建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张建顺于2017年5月18日申请仲裁已超过了仲裁时效。本案中，张建顺并未请求镇水利站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本案也不存在镇水利站拖欠其劳动报酬的事实，因此张建顺上诉认为其与镇水利站拖欠劳动报酬产生争议因而未超过仲裁时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建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0元，由张建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梅安
审判员 赵昌华
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余 芳
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