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牛，男，1949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军民，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南秀路2699号。
负责人：蔡雁，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桂红、沈靖，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仁姑，女，194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赵小牛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新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新塘街道办事处）、被上诉人陈仁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2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赵治荣和赵小牛（曾用名为赵晓牛）系兄弟关系。两人共同继承了位于萧山区的两间祖传老屋。1992年4月5日，因赵治荣户农村建房审批需要，赵治荣与赵小牛就祖传的老屋二间约定归赵小牛所有，但之后土地证书年检时上述祖传老屋仍登记为赵小牛和赵治荣共有。2010年6月，新塘街道前塘社区因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工程建设涉及拆迁，上述祖传老屋在被拆迁范围之内。新塘街道办事处组织拆迁，赵小牛户和陈仁姑（陈仁姑为赵治荣的妻子，赵治荣已去世）户分别向新塘街道办事处提供了家庭成员情况、是否享受过住房安置政策等信息。2010年8月18日，浙江省直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受托对上述祖传老屋进行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后出具了《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分户报告》，报告中载明的内容涉及“房屋补偿金额为141507元、附属物补偿金额16191元、装修补偿金额28841元，总计186539元”。2010年9月10日，赵小牛（甲方）与陈仁姑（乙方）在村委会里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分割协议》，内容为：根据杭长铁路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分户报告，现就评估补偿总额，经甲乙双方协商，具体事项协议如下：一、房屋面积，总面积361.91平方米，其中评估报告中（1）的面积142.50平方米和（2）49.50平方米共计195平方米归甲方所有，其余（1-1）128.48平方米、（3）16.4平方米、（4）25.03平方米共169.91平方米归乙方所有。二、价格及补偿价按报告实际价核算，甲方应得上述面积补偿款78224元，乙方应得63283元、附属物补偿16191元、装修补偿28841元，乙方共计补偿款108315元。三、其他，1、甲乙双方根据上述分割面积分别签约、分别腾房；2、具体涉及事项按政策执行。协议签订后，该协议提交给了新塘街道办事处。2010年9月26日，陈仁姑的女婿黄红军受托代表乙方（陈仁姑、赵小牛）与甲方萧山区新塘街道办事处签订《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农户拆迁拆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主要约定：“为顺利推进杭长铁路客运专线重点工程建设，现涉及乙方的主房、附房及附属设施等需要拆迁，根据《新塘街道杭长铁路客运专线房屋拆迁补偿实施细则》（简称《实施细则》），在甲、乙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现就拆迁补偿、安置达成如下协议：一、评估补偿：1、房屋补偿费141507元；2、附属设施补偿费16191元；3、装修补偿费28841元；小计金额186539元。二、其他补偿：电话移机费832元、宽带网迁移费832元、空调拆装费1800元、太阳能、热水器拆装费800元、监控16000元、其他46736元，小计金额67000元。三、拆迁奖励5000元。以上各项合计258539元。协议签订之后，新塘街道办事处通过银行转账于2010年10月8日支付陈仁姑100000元、于2010年11月2日支付陈仁姑158539元。案涉房屋也交付了新塘街道办事处拆除。现赵小牛以《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农户拆迁拆补偿安置协议书》未经赵小牛同意、侵犯其权益为由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黄红军作为代表与新塘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农户拆迁拆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有效。经审理查明，案涉协议的乙方当事人之一陈仁姑授权了女婿黄红军签字，乙方当事人之二即赵小牛并未签字，现涉及的问题是黄红军作为乙方代表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有权代理或者表见代理。因赵小牛不认可授权黄红军签字，对黄红军代表乙方签字的行为事后也不予追认，加之新塘街道办事处、陈仁姑未能提供赵小牛授权委托黄红军签字的证据，故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黄红军的行为构成有权代理。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黄红军代表赵小牛签订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第一、黄红军系陈仁姑的女婿，也系赵小牛的侄女婿，黄红军、陈仁姑、赵小牛存在亲戚关系。第二、根据土地年检登记，案涉老屋登记于赵小牛、赵治荣两兄弟名下，且赵小牛与陈仁姑也签订了老屋拆迁补偿款的分割协议，故案涉老屋实际系赵小牛、赵治荣共有，拆迁协议涉及的乙方当事人确系赵小牛和陈仁姑，而非赵小牛主张的老屋系赵小牛一人所有。第三、赵小牛陈述对房屋拆迁、签订协议等并不知情，不符合事实，从赵小牛及家属提供家庭成员情况、是否享受过住房安置政策等信息以及赵小牛与陈仁姑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分割协议》等事实来看，赵小牛对房屋涉及拆迁、房屋拆迁补偿价格评估情况、签约腾房等事实均是知情的。第四、在黄红军作为乙方代表与新塘街道办事处在2010年9月26日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前，赵小牛和陈仁姑根据《房屋拆迁补偿价格分户报告》已于2010年9月10日在村委会里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分割协议》，协议对补偿价款的归属做了分割，且向新塘街道办事处提交了该协议。第五、黄红军签字的《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农户拆迁拆补偿安置协议书》涉及的拆迁补偿金额与《房屋拆迁补偿价格分户报告》、《房屋拆迁补偿分割协议》涉及的金额均一致，《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农户拆迁拆补偿安置协议书》并没有损害陈仁姑和赵小牛的权益。综合以上事实分析，新塘街道办事处有理由相信黄红军可以代表乙方即陈仁姑、赵小牛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同时该协议既没有损害陈仁姑、赵小牛的权益，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农户拆迁拆补偿安置协议书》合法有效，对陈仁姑、赵小牛、新塘街道办事处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赵小牛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赵小牛和陈仁姑虽在《房屋拆迁补偿分割协议》中提出根据分割面积分别签约的约定，但也约定了具体涉及事项按政策执行。因为赵小牛和陈仁姑被拆迁的房屋是同一老屋，新塘街道办事处在签约时将赵小牛、陈仁姑作为一户予以签订协议，既符合拆迁政策，也未损害赵小牛、陈仁姑的权益，该事实不影响《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农户拆迁拆补偿安置协议书》的效力。至于赵小牛提出的未收到拆迁补偿款项，因新塘街道办事处已将拆迁补偿款项支付给陈仁姑，赵小牛可以根据与陈仁姑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分割协议》等证据另行主张权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小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赵小牛负担。
宣判后，赵小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黄红军虽系陈仁姑的女婿，但其与赵小牛之间非亲属关系。赵小牛在庭审中也明确其与黄红军只是偶尔见过面，且赵小牛与陈仁姑关系不好，故赵小牛与黄红军不存在委托关系的信任基础。二、因陈仁姑另外审批建房，其表示明确放弃原老屋，该事实也得到相关部门在行政审批过程中的确认。故该老屋已非赵小牛、赵治荣共有，否则赵治荣就属于一户二宅。故协议涉及的一方当事人应确定为赵小牛一人，陈仁姑作为合同当事人本身就是错误的。三、赵小牛虽然对房屋拆迁的部分情况是知情的，但其并未对整个拆迁过程都是知情的。从其与陈仁姑签订的房屋拆迁分割协议来看，双方约定对该房屋应该各自签协议，各自腾退房屋。由此，赵小牛有理由相信陈仁姑或其他人是不会代替其签订协议和腾退房屋。四、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分割协议在新塘街道办事处，应当说明新塘街道办事处对此分割协议也是知情和认可的，但却对分割协议上的分别签约和各自腾房视而不见。显然，该分割协议中赵小牛并未授权陈仁姑签订协议，更未授权黄红军签订协议，反而要求分别签订协议和腾退房屋。新塘街道办事处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五、房屋拆迁安置过程中，不但涉及到地上附着物的补偿，也涉及到安置问题，协议本身即为《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农户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而不是《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农户拆迁补偿协议书》。故分户报告和分割协议涉及的金额虽然一致，但该部分仅为拆迁补偿部分，而黄红军代理签署的协议书已涉及安置部分，故该协议书已损害到赵小牛的合法权益。六、据了解，按照管理，拆迁补偿款的支付均是拆迁人将补偿款项存入被拆迁人的账户，而新塘街道办事处仅仅是将补偿款支付给了陈仁姑户，造成事实意义上赵小牛户的权益受到了损害。综上所述，新塘街道办事处应当仔细审查赵小牛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严格按照按户拆迁的原则，对赵小牛予以单独补偿单独安置。涉案老屋并非一间，系两间，属于可分割的，而一审法院认定被拆迁人是同一老屋，作为一户签订协议是符合拆迁政策的，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此外，赵小牛至今为止未收到拆迁补偿款，也足以说明陈仁姑、黄红军并非赵小牛的委托代理人。同时，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也交付了新塘街道办事处拆除，并无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赵小牛的原审诉讼请求。
针对赵小牛的上诉，新塘街道办事处答辩认为：一、案涉行政协议合法有效，赵小牛的诉请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本案被诉的拆迁安置协议系典型的行政协议。因行政协议兼具公法和私法的双重属性。行政协议的订立，是在充分尊重行政相对人意思表示的基础上，以协商一致的方式达成协议，通过履行双方协议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实现行政管理目标。协议一旦协商订立，非因法定事由不得撤销或确认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些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拆迁补偿协议》系新塘街道办事处与赵小牛、陈仁姑协商后自愿签订，并由陈仁姑的女婿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名、盖章予以确认，并腾房，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并没有损害赵小牛的合法权益，协议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二、从事实上来看，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并不仅仅是赵小牛一人，并且赵小牛自2010年以来一直对签约事项是知情的，新塘街道办事处也支付了补偿款项，并不存在隐瞒、损害赵小牛合法利益的情况。新塘街道办事处与“萧山区新塘街道前塘村（社区）陈仁姑（赵小牛）”于2010年9月26日签订的《萧山区新塘街道办事处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农户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新塘街道办事处与该房屋产权人协商后自愿签订，代理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名予以确认，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且赵小牛与陈仁姑已根据房屋估价报告对房屋日后的补偿款进行了分配，且其知晓由其嫂陈仁姑签订该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且同意对房屋的交付拆除，赵小牛已实际履行了安置协议书。2010年五六月份开始，鉴于该附房被列入征迁范围，新塘街道办事处对赵小牛、陈仁姑方等的户口情况，尤其是对赵小牛本人、妻子、儿子、儿媳等是否享受房改房政策、货币补贴等做了调查，由赵小牛提供相应的情况材料。赵小牛的妻子陈月珍在2010年6月20日向新塘街道办事处提交《具结书》，具结书的内容为“本人于1972年1月参加工作，至今无享受单位福利分房和私人建房……”。陈月珍在具结人处签名。赵小牛还向新塘街道办事处提交了其子赵伟已享受住房补贴的情况说明，落款日期是2010年7月6日……种种情况均表明，赵小牛对于其在前塘社区的老宅需要被征收是明知的。2010年9月10日，赵小牛与陈仁姑就该老宅补偿事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分割协议》，就房屋所有权及相应补偿款予以分配。由赵小牛、陈仁姑方共同将该《房屋拆迁补偿分割协议》递交给新塘街道办事处。该分割协议中分割的房屋补偿款项与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一致，证明赵小牛对安置协议的内容是至始至终知情的。且赵小牛认可该分割协议对案涉房屋（整栋）的所有权分配，赵小牛及其家属实际履行了合同内容，获得了拆迁补偿款，也代表赵小牛对合同效力和内容的认可。综上，赵小牛已经实际履行了安置协议书。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符合有关拆迁规定，协议已包含了赵小牛的拆迁补偿权益，未侵犯赵小牛的合法权利。协议签订后，当事人已完全履行该协议的全部权利义务，新塘街道办事处已按约支付房屋补偿款，案涉房屋在协议后腾房交付于新塘街道办事处予以拆除。赵小牛对陈仁姑代表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行为是自始知晓的，并实际履行合同内容，认可其效力。在合同完全履行完毕7年后，赵小牛又要求确认安置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有悖常理。三、如陈仁姑收到补偿款后未支付给赵小牛，赵小牛如主张自己的补偿安置份额，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针对赵小牛的上诉，陈仁姑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虽在1992年由赵治荣和赵小牛约定归赵小牛所有，但之后的土地证年检时上述房屋仍登记为赵小牛和赵治荣共有，且双方在2010年9月10日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分割协议》，赵小牛上诉状中明确该协议在新塘街道办事处，而黄红军签字的《杭长铁路客运专线农户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数额与《房屋拆迁补偿分割协议》涉及的数额一致。根据赵小牛的自认，其自2011年一、二月份即已发现案涉房屋被拆除，但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在此后就房屋拆迁事宜向新塘街道办事处提出异议。综合上述因素，原审法院认为黄红军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本院亦持同一意见。
综上，赵小牛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赵小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睢晓鹏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森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