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温瓯民初字第929号
原告：温州市××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
浙江省温州市××大道××号。
代表人：林某某。
委托代理人：江某某。
委托代理人：汪某某。
被告：陈某某。
被告：管甲。
上述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盛某某。
被告：管乙。
委托代理人：雷某某。
被告：崔某某。
原告温州市××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梧
田××）为与被告陈某某、管甲、管乙、崔某某债权纠纷一案
，于2009年7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09年8月3日予
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0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对本
案进行了审理。原告梧田××的委托代理人汪某某，被告管甲
及其与被告陈某某的委托代理人盛某某、被告管乙的委托代理
人雷某某、被告崔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
延长审限2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梧田××起诉称：2008年1月20日上午9时许，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林村村发生一起���屋坍塌事故，造成9人死
亡，多人受伤。事故发生后，有关部门成立事故调查组，对事
故进行调查。2008年4月10日，调查组作出的调查报告认定，
发生坍塌事故的房屋系由被告管乙在未经设计和审批的情况下
搭建而成，当时共三间一层砖混结构。2003年被告管乙将该违
章建筑东首的两间分给大儿子即被告管甲。2005年夏，管甲的
妻子即被告陈某某在原有一层违章建筑的基础上加建了一层，
又将该违法建筑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生产经营单位从
事生产活动，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被告崔某某长
期租用违法建筑无照从事生产作业活动，不落实安全防范措施
，将生产场所与员工宿舍设置在同××内，对本起事故的发生
负有主要责任。2009年2月，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认定崔某
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认定陈某某犯
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期5年。崔某某、陈
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裁定维持原判。事故发生后
，原告和被告崔某某及被告管乙与9名死亡人员的家属达成赔
偿协议，由被告崔某某、管乙赔偿死者家属共计1393000元，
并暂由原告代替偿还，原告偿还后享有追偿权。为此，原告代
替被告崔某某、管乙等垫付了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扶养费、
误工费等费用共计1406000元。现事故民事赔偿责任人均未履
行偿还原告的垫付款，故原告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四被告偿还
原告垫付款共计人民币1406000元。
被告陈某某、管甲在法庭上口头答辩称：本案系合同纠
纷，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起诉。
被告管乙在法庭上口头答辩称：1.原告以及答辩人等与9
位死者家属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根据协议约定赔偿项目
已经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一切损失，受害方放
弃其他请求。但协议书履行时，原告未经答辩人同意另行支付
死者彭某某家属的交通费、困难补助费共计13000元，该款无
权向答辩人追偿。2.原告在本案事故中亦存在过错，根据《温
州市瓯海区“1.20”房屋坍塌事故调查报告》，包括原告在内
的政府部门温州市国土资源局瓯海分局梧田管理所、温州市规
划局瓯海分局第一规划管理所、温州市工商局瓯海分局梧田工
商所、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办事处、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
，因各自的职责所在，而没有尽职尽责，存在一定过错，对本
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上述部门均应当赔偿事故受害
方的经济损失。原告作为其中一个责任部门应当承担相应的赔
偿责任，对其责任范围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无权要求答辩人偿
还。3.答辩人在本案事故中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与其他受害方
一样，同样也是受害者。
被告崔某某在法庭上口头答辩称：签订《人民调解协议
书》时答辩人在看守所里，人身自由受限制，不是正常精神状
况下签订的，属无效协议。对赔偿金额同意被告管乙的答辩意
见。在本案事故中，答辩人也是受害者，现原告以有关部门的
“1.20”报告为依据追究答辩人的责任，与本案系爆炸引起坍
塌的事实���符。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告梧田××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温州市瓯海区“1.20”房屋坍塌事故调查报告（温安调200801
），以证明“1.20”事故死亡人员为9人，四被告为“1.20”
事故民事赔偿责任人。2.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2008）瓯刑初字第526号，以证明被告陈某某、崔某某为“1.2
0”事故赔偿责任人。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温刑
终字第228号刑事裁定书，以证明被告陈某某、崔某某为“1.2
0”事故赔偿责任人。4.《人民调解协议书》，以证明被告管
乙、崔某某自愿与9位死者的家属及原告达成调解协议，约定
：（1）甲方（崔某某、管乙）一次性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
金、抚养费、误工费等一切损失，其��死者辛某某家属137000
元，死者徐某家属176000元，死者唐某某家属165000元，死者
向某某家属157000元，死者罗某家属175000元，死者黄甲家属
135000元，死者朱某某家属180000元，死者彭某某家属170000
元，死者黄乙家属98000元，上述9位死者家属共计1393000元
。（2）此协议签订后，乙方（死者家属）放弃其他赔偿请求
。（3）此事一次性解决，签字有效，不得反悔，不得另生事
端，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均由肇事方负责。（4）以上款项因
甲方暂时无力支付，现由丙方（原告）予以垫付。丙方垫付后
，有权向甲方追偿。5.垫付赔偿款清单、垫付款收条、领款凭
证，以证明梧田街道办事处替该四被告垫付赔偿款金额140600
0元（其中死者彭某某家属约定170000元，实领183000元）���
被告陈某某、管甲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
异议。但认为从证据1中可以看出，相关行政部门也应该对本
次事故承担责任。证据2一审刑事判决书及证据3二审刑事裁定书均没有排除本次事故是否是由爆炸引起的因素，故以刑事文
某为依据追究被告陈某某的民事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
被告管乙质证认为：同意被告陈某某、管甲的质证意见
。证据2、3是刑事裁判文某，不应作为民事赔偿依据。证据5
中有2张凭证金额分别为8000元、5000元（均由死者彭某某家
属领取）与证据4协议内容不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告崔某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至3及证据5均无异议，但
认为证据2、3不能作为民事赔偿依据，且判决内容中对是否是
爆炸引起本次事故没有说清���，存在误判。对证据4有异议，
协议内容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达。
被告管甲、陈某某当庭提供交款的票据，以证明被告陈
某某为本次事故已于2009年2月19日偿还原告垫付款2万元，并
于2009年1月间因刑事案件先后三次向本院提交代管款共计25
万元；被告管甲、管乙于2008年2月19日向温州市公安局瓯海
区分局各提交暂扣款9万元的事实。原告和被告管乙、崔某某
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认为只收到2万元，
其他款项与本案无关。
被告管乙、崔某某没有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
性均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2、3刑事裁判文某所认定的事
实，可以作为民事审判认定事实的依据，结合证据1，能证明
如下事实（1）被告管甲、陈某某系事故违法建筑物的所有人
；（2）被告陈某某对涉案违法建筑物进行加层并出租给被告
崔某某用于加工场；（3）涉案违法建筑物于2008年1月20日上午发生坍塌事故；（4）事故造成9人死亡。原告提供的证据4
《人民调解协议书》，有各方当事人的签名，内容没有违反法
律强制性规定，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崔某某以
其当时被羁押人身自由受限为由主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理
由不能成立，且被告崔某某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原告提
供的证据5，能证明原告已支付9名死者家属1406000元的事实
。被告管甲、陈某某提供的票据能证明被告陈某某已于2009年
2月19日偿还原告垫付款2万元的事实；其他43万元系被告方向
有��部门提交的代管款或暂扣款，不能证明已用于偿还原告垫
付款的事实。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
认定下列事实：被告崔某某向被告陈某某承租位于温州市瓯海
区××林村村××路××层房屋（属未经批准擅自建造的房屋
）开办加工场，并雇用工人从事抛光作业。2008年1月20日上
午9时许，被告崔某某承租的房屋发生坍塌事故，造成辛某某
、徐某、唐世（仕）兵、向某某、罗某、黄甲、朱某某、彭某
某、黄乙（黄某）等9人死亡，多人受伤。事故发生后，以被
告管乙、崔某某为甲方，9位死者的家属为乙方，原告为丙方
，先后于2008年1月26日至同年2月22日间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共
9份，协议约定：（1）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丧葬费、死亡赔偿
金、抚养费、误工费等一切损失，其中死者辛某某家属137000
元，死者徐某家属176000元，死者唐某某家属165000元，死者
向某某家属157000元，死者罗某家属175000元，死者黄甲家属
135000元，死者朱某某家属180000元，死者彭某某家属170000元，死者黄乙家属98000元，共计赔偿上述9位死者家属139300
0元。（2）此协议签订后，乙方放弃其他赔偿请求。（3）此
事一次性解决，签字有效，不得反悔，不得另生事端，否则由
此引发的一切均由肇事方负责。（4）以上款项因甲方暂时无
力支付，现由丙方予以垫付。丙方垫付后，有权向甲方追偿。
原告于各份协议签订当日支付约定的款项，但对死者彭某某家
属多支付13000元（约定的金额为170000元）。2009年2月19日
，被告陈某某��还原告垫付款20000元。
2008年4月10日，由温州市安全监管局、温州市监察局、
温州市公安局、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温州市总工会、温州市消
防支队、温州市建设局等相关部门抽调人员成立的事故调查组
作出调查报告，认定发生坍塌事故的房屋系由被告管乙在未经
设计和审批的情况下搭建而成，当时共三间一层砖混结构。20
03年被告管乙将该违章建筑东首的两间分给大儿子即被告管甲
。2005年夏，管甲的妻子即被告陈某某在原有一层违章建筑的
基础上加建了一层，又将该违法建筑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
件的生产经营单位从事生产活动。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发生坍塌
事故的房屋未经设计和审批，业主擅自搭建，房屋质量极差，
加上房屋内抛光工场的抛光机作业时产生的震动加剧了房屋结
构的损坏，导致房屋东首结构首先失稳倒塌，继而引发其余各
间房屋倒塌。陈某某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被告崔
某某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长期租用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违法
建筑从事生产作业活动，不落实安全防范措施，将生产场所与
员工宿舍设置在同××内，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崔某某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梧田街道办事处等行政部
门对违法占地、违法建设、安全生产事故隐患等查处、排查存
在不到位的现象，对事故的发生分别负有重要责任和一定责任
。2009年2月4日，本院以崔某某、陈某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
罪，分别判处二人有期徒刑三年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两
被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温���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4
月3日裁定维持一审判决。2009年2月19日，被告陈某某偿还原
告垫付款2万元。2009年7月27日，原告向本院起诉并提出上述
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被告陈某某将未经设计和审批建造的，存在
严重安全隐患的建筑物出租给被告崔某某从事生产经营活动，
对死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发生
坍塌事故的房屋为被告管甲与被告陈某某夫妻共有，被告管甲
亦是出租房屋的受益人，应与被告陈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崔某某承租未经设计和审批建造的、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
建筑物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且将生产场所与员工宿舍设置在同
××内，对死亡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依法亦应承担民事赔偿
责任。而原���等行政部门对违法占地、违法建设、“三合一”
现象、安全生产事故隐患等查处、排查不到位所应当承担的责
任，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责任，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
范畴，因此被告主张原告等行政部门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
，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虽无民事赔偿责任，但其自
愿为赔偿义务人垫付赔偿款的行为，与赔偿义务人形成并存在
债务承担关系，因其未放弃垫付后向赔偿义务人追偿的权利，因此，其请求赔偿义务人陈某某、管甲、崔某某予以返还垫付
款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及被告管乙、崔某某自愿与死者家属签
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签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
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对签约当事人均有
约束力。该协议书明确约定原告垫付后有权向被告管乙、崔某
某追偿，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管乙与其他被告共同返还原告的垫
付款，本院亦予以支持。原告及被告管乙、崔某某自愿与死者
家属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数额没有超过法律规
定的赔偿标准，没有加重被告陈某某、管甲的民事赔偿责任，
也没有免除被告陈某某、管甲的民事赔偿责任，且协议书签订
后被告陈某某亦已返还原告垫付款2万元，因此被告陈某某、
管甲主张其非本案适格主体理由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以支
持。《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死者家属放
弃其他赔偿请求，且原告在协议之外另行支付死者彭某某家属
13000元未经赔偿义务人的同意，故该13000元应由原告自行承
担。被告崔某某以其在看守所里人身自由受限为由主张上述协
议书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陈某某于2009年2月19日支付原告2万元，并已注明系偿
还原告垫付款，该款应在原告主张的款项中予以扣除。至于被
告方抗辩系爆炸引起建筑物坍塌，因举证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
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一款
、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若干若问
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管甲、陈某某、管乙、崔某某应于本判决书生
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原告温州市××人民政府××街道
办事处人民币1373000元（已扣除被告陈某某偿还的2万元）。
二、驳回原告温州市××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的其
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7454元，由原告温州市××人民政府××街
道办事处负担297元，被告管甲、陈某某、管乙、崔某某共同
负担171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
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
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法亮
人民陪审员 周加陆
人民陪审员 潘洪銮
二〇一〇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丁 宇
附告：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及当事人应知的相关事项
一、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
提供证据。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二十六条：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
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
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
错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
当承担连带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束力。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
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
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
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第一款：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
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
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
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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