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二终字第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阳县××贸易局。住所地：浙
江省××××家。
法定代表人：金××。
委托代理人：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甲。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苏乙。
原审被告：董文会××。
上诉人平阳县××贸易局（以下简称经贸××）为与被
��诉人林甲、周甲、苏甲、原审被告董文会××承包合同、公
某某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温民
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2月1
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俞少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
员包如源、王丽参加的合议庭，经召集经贸××和林甲、周甲
、苏甲调查询问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某：平甲瓯南棉织厂（以下简称瓯南厂
）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始即由相关人员承包乙，苏甲、周甲等
人先后参与。1992年初，经贸××的前身平甲工业经济委员会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乙方）林甲承包组签订《平
甲瓯南棉织厂承包乙合同书》，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包括：由
林甲为首组成某包组集体承包乙瓯南厂，承包乙期限自1992年
1月1日至1994年12月31日；乙方集资10万元作为流动资金投入
企业生产运转并参加分红，该集资金视同承包风险押金；经营
目标为三年合计实现利润3万元、产值770万元；以现有固定资
产原值52万元为基数，在承包期终保有一定增值；企业如发生
亏损全部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按规定提取折旧基金和积极争
取减免税等。落款处乙方为“平甲瓯南棉织厂承包组”、林甲
以“企业法人代表”名义签名。
承包期满后，1994年12月31日，经贸××的前身平甲经
济委员会以主管部门身份作为甲方代表，依据《温州市工业企
业公某某营试行办法》，与乙方瓯南厂签订《平甲瓯南棉织厂
“公某某营”合同书》，林甲��以代表的名义在落款处签名。
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瓯南厂的全部资产由乙方有偿使用
；经营者应每年交纳资产使用费3万元，民营期间如企业效益
差，占用资产使用费上交不足，可由抵押金与经营风险金抵补
；公某某营期限自1995年1月1日至1999年12月底；经营期间原
职工身份不变；乙方在民营期间进行投资建设，如投资拆建原
生产和非生产建筑物，超过原建筑面积部分的所有权归乙方所
有，如在空闲场地上新建建筑物，土地所有权归公有，建筑物
归乙方所有，民营期满如不延期，可由双方协商解决，任何一
方不得擅自处理；公某某营前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清理后报甲
方审查同意，如确属无法收回的，经审定后由原承包组负责。承包组负责有困难的可在上交公有资产占用费中填补，但必须
报主管部门批准同意，公某某营期间形成的，在期满后确实无
法收回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解决；乙方不按“公某某营”办
法和本合同所规定期限和数额交纳资产有偿使用费，按逾期天
数和金额承担使用费甲和每月0.1%的日息，因经营不善而提前
终止合同，应交足当年公有资产使用费，不办保险造成的损失
由乙方某担。合同还约定经营者对企业享有自主经营、自负盈
亏等内容。同期，该合同经瓯南厂工会同意。
合同签订后，参与瓯南厂承包乙及公某某营经营的人员
包括苏甲、周甲等多人在内。但苏丙未参加合伙承包乙。承包
乙期间，林甲等建造了部分建筑物。1991年至1992年间苏丁（
即施某某之夫，苏戊、苏己、苏庚、苏���之父）因病退出承包
；1995年至1997年间，王甲、林戊、周乙、郑贤津、郑某某、
苏月眉、黄某某、张某某、林乙、王乙（于本案诉讼期间亡故
）等经结算均退出了承包组。因经营亏损，林甲等没有按《平
甲瓯南棉织厂“公某某营”合同书》的约定将1994年至1999年
资产使用费乙给经贸××。1998年间经经贸××批准，林甲等
将瓯南厂平房三间出售得款79500元。承包期满后，平甲正益
会计师事务所应某某厂之托，于2000年1月25日出具平正会评
字（2000）6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在1999年12月3
1日评估基准日瓯南厂总资产为2596967元、总负债为1782942
元、净资产为814025元；应经贸××和瓯南厂之托，又于2001
年2月作出平正某某（2001）2号《关于平甲瓯南棉织厂承包甲
包乙合同执行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专项审计报告》），对1985年至1999年底止的承包乙情况进行了审计。该
审计报告指出，在林甲等承包合同履行期间（1992-
1994年）、公某某营合同履行期间（1995-
1999年）均发生亏损。但同时指出：“本审计查证的事项，承
包组方未签证，审计结论的数据尚有待双方进一步确认”。
2001年6月，经贸××以林甲、苏甲、周甲为被告诉至原
审法院，要求林甲等3人支某某包期间应交纳的各款项合计255
2140元并负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于2002年5月8日作出（2001）
温某某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判令林甲、苏甲、周甲支付给经
贸××承包乙期间的亏损款项1839828.21元、资产使用费1500
00元。林甲、苏甲、周甲不服，上诉于浙江省高��人民法院。
2002年10月2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浙法民终字
第179号民事裁定，以原审漏列合伙人等为由，撤销原审法院
（2001）温某某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本案
在发回重审期间，周丙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承包期间的帐目重新
进行审计。2007年4月，平甲正益会计师事务所向原审法院出
具平正会师（2007）1号《关于平甲瓯南棉织厂专项审计情况
的汇报》（以下简称《专项审计汇报》），指出：根据帐面反
映，1992年至1994年期末比承包期初帐面净增加固定资产原值
364019.7元；1995年至1999年期末比承包期初帐面净增加固定
资产原值184468.78元；至1997年6月30日实收资本职工投资科
目帐面余额为零，1997年7月至1999年12月实收资本科目无职
工投资变动情况，1999年12月31日实收资本职工投资科目帐面
余额也为零；但囿于审计范围受到限制、有关人员未予配合、部分证据无法核对签证、1999年12月31日结余的存货、固定资
产等实物资产未盘点、债权债务未能清查等诸多因素，故只就
瓯南厂的帐面记录予披露，1999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和所
有者权某未能认定；各承包期内承包组人员的组成名单也未能
提供。审理中，当事人一致陈述：瓯南厂属集体经济性质的企
业。
本案在发回重审后，经贸××于2002年12月30日变更被
告为林甲等41人，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我局于1992年初、1994
年12月31日与林甲、苏甲、周甲等签订承包乙合同书和公某某
营合同书，承包期满后，经委托平甲正益会计事务所专项审计
，��甲等应交纳利润58590.78元、赔偿亏损1839828.26元、资
产占用费150000元、固定资产折旧费365635.25元、变卖三间
平房价款79500元、1992年的退税款58585.71元，共计2552139
.95元。请求判令：一、林甲等人支付某某包期间应交的各项
款项计2552140元；二、林甲、苏甲、周甲等人对上述款项承
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林甲等承担。
林甲辩称：一、履行公某某营合同的承包组成员共9人；
二、经贸××非瓯南厂的财产所有者而以原告身份起诉瓯南厂
的承包乙者，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应驳回起诉。三、除19
94年签订的公某某营合同外，由我方某包乙的承包合同均己超
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且无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情形，经贸×
×已丧失胜诉权。四、本案所涉合同，均由��包乙者缴纳一定
数额的风险抵押金，实行风险经营。法律、法规均无企业亏损
全部由承包者负责赔偿的规定，本案合同中规定的有关企业如发生亏损，全部由承包者赔偿条款的内容不合法。五、瓯南厂
在企业承包前连年亏损，面临破产，我方为有利于社会安定，
解决近200名职工的吃饭问题，勇挑重担，当时企业的发包方
与承包方都清楚签订合同只是履行手续，只要承包方认真工作
即使发生亏损，发包方根本不会要求赔偿。本案发生在实践“
温州模式”的特定历史时期，应以历史的眼光与态度来认识处
理本案。经贸××要求承担巨额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亦有失
公平。本案合同无效，经贸××依合同收取的风险抵押金应予
以返还，即使我方应承担赔偿责任，那增加��固定资产原值当
属我方所有，应在亏损的赔偿额中予以扣减。1992年的承包合
同亏损154233.51元，由于经贸××对该合同的起诉已超过诉
讼时效期间，该亏损应在赔偿额中扣减。公某某营期间实际出
资430000元、承包乙前的银行贷款570000元应予扣减。按公某
某营合同书确定的基本原则，最终确定我方的赔偿额不得超过
经营抵押金120000元。要求驳回经贸××的诉讼请求。
周甲、周丙、林丙、苏丙、苏端节、董甲辩称：案涉两
份合同主体都是经贸××与瓯南厂，经贸××称是与承包组签
订合同，没有依据；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是如何分配利润，均
无亏损赔偿内容，经贸××要求林甲等承担亏损无依据。平甲
正益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最后明确审计查证的事项未经承包
组方签名，审计数据有待确认，经贸××据此要求我们交2552
140元没有依据。我方提供的证据证明根本不需要向经贸××
交纳上述款项。要求驳回经贸××的诉讼请求。
苏丙还辩称：我的5000元于1985年间借给瓯南厂，期间我仅参加厂里生产劳动；该款1995年借给周甲，并以周甲的名
义借给厂里。1992年后林甲等人与经贸××签订的合同，我并
不知道，我也未和林甲签订任何协议，因此案涉合同对我无约
束力，没有理由要求我承担责任。
林丁、董乙、董丙、董丁答辩称：因被继承人董戊已死
亡，我们已放弃继承，故不应承担责任。
董文会答辩称同意以上诸被告的答辩意见。
郑贤津答辩称：我在1992年至1994年间以5000元集资方
式参加承包乙，但该经营期间是盈利的，因此我不应承担债务
；该承包期满后，集资款已全额领回，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终止
；我于1994年经批准退休，1995年以来的合同与我无关，经贸
××现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经贸××的诉请。
施某某、苏戊、苏己、苏庚、苏辛答辩称：施某某之夫
、苏戊等之父苏丁1991年前是瓯南厂的技术顾问，苏丁因病于
1991年退出瓯南厂承包组并已结算退回集资款，1994年苏丁去
世。1992年以来的合同与我们无关。
周乙答辩称：1992年为生活出路集资了5000元，至1994
年12月31日合同期已届满、帐目已结清且已超两年诉讼时效；
1995年集资30000元，1997年1月我退出承包组并经结算，扣除
亏损款5000元后余款25000元退回；该25000元又转为给厂里的
借款（至今仍有22000元未还），从此瓯南厂的经营及债权债
务与我无关。要求驳回经贸××的诉请。
黄某某答辩称：公某某营合同是林甲与经贸××签订，
和我无关，况且其内容侵害职工利益，应属无效合同；当时参加集资是为了保住工作的被迫行为，1997年2月我也已结算后
退出，在合同期间的权利义务已完成；审计报告系经贸××单
某委托，结果令人怀疑；从1995年开始企业连年亏损，经贸×
×没有及时终止承包合同，此为失职行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
责任。要求驳回经贸××的诉请。
苏甲答辩称：1992年承包合同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199
5年公某某营合同书是无效合同；经贸××作为承包合同的当
事人不适格，经贸××是瓯南厂的主管机关，但瓯南厂是集体
企业，经贸××不能以自己名义直接插手集体企业的管理；公
某某营合同是林甲和经贸××签订，与普通职工无关，况且交
纳了风险抵押金；企业所有设备都是自己借款投资，经贸××
要求我们支付资产占用费无依据；会计事务所的审计数据未经
双方核对，其结论无效，且亏损也不是承包人造成的；在承包
期间承包人投资购置土地、建设厂房等新增资产应归承包人所
有，承包结束时总资产是增值的，经贸××现要求承包人支付
2552140元没有依据。要求驳回经贸××的诉讼请求。
张全佳答辩称：1992年我为了生活出路集资5000元，至1
994年12月31日合同期已届满；1995年集资30000元，1996年发
现林甲等分配不公，我即要求退出，经研究同意我退出，扣除
亏损分担款5000元，实际取回25000元，从��厂的经营、债权
债务均与我无关，要求驳回经贸××的诉请。
苏月眉答辩称：1992年为生活出路集资了5000元，至199
4年12月31日合同期已届满、帐目已结清且已超两年诉讼时效
；1995年集资30000元后因自己年老体弱，于1996年1月28日退出，扣除了5000元亏损额，从此瓯南厂的债权债务与我无关；
厂里领导均为经贸××委派而非职工选举产生，职工只集资而
无决策权，不是合伙经营，现要求我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
要求驳回经贸××的诉请。
郑某某答辩称：1992年我与林甲等合伙承包乙，至1994
年12月31日合同期届满；1995年因我与林甲等意见不一而退出
，并取回集资款30000元，从此该厂的经营、债权债务均与我
无关，要求驳回经贸××对我的诉讼请求。
林乙��辩称：我在1992年到1994年间以人民币5000元集
资方式参加承包乙，但该经营期间是盈利的，因此我不应承担
债务；该承包期满后，集资款已全额领回，合同的权利义务关
系已终止；我于1995年经批准退休，1995以来的合同与我无关
。要求驳回经贸××的诉请。
林戊、王甲答辩称：我们于1995年集资30000元参加合伙
承包乙，1997年2月15日退伙，扣除亏损分担款5000元，实际
取回25000元，从此该厂的经营、债权债务均与我们无关，要
求驳回经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经贸××与林甲承包组之间签订的1992
年承包合同以及1995年公某某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
情况下经过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
示；其内容符合当时历史条���下的国家法律、法规以及地方政
府规章的有关规定精神。由于瓯南厂属于集体经济性质的企业
，经贸××系该厂的上级主管部门，在当时历史条件下，经贸
××以集体资产所有者的代表身份，代表厂方与承包组代表林甲订立该厂承包乙合同书是合理可行的；按照合同法确立的合
同相对性原则，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发生争议时，经贸××
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依法可以提起本案民事诉讼，故其作
为原告主体适格。林甲等41人认为经贸××主体不适格之主张
，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林甲承包组理应及时向经
贸××支付资产使用费，现经贸××请求林甲等支付该使用费
，依法应予支持。但承包组在承包期间是以瓯南厂名义对外从
事经营活动，现当事人对在承包���期间存在亏损并无异议，对
外所负债务理应由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现经贸××并无
证据证明自己已替代债务人履行了债务，或自己已取得了债权
人地位，因此经贸××要求林甲等41人支付亏损金额没有依据
，不予支持。经贸××请求林甲等41人支付其他款项，但所提
交的证据尚不足以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且由于当事人未能配
合等多种原因影响，审计报告的内容仍有瑕疵，故现无法支持
。由于林甲等人系合伙承包，现林甲等没有证明当时具体的合
伙人是哪些，部分被告又主张某1997年6月时自己均已经结算
退出，因此可由林甲、周甲、苏甲等先行承担，对超过自己应
负担的部分，可在承担后向其他合伙人另行追偿。苏甲、周甲
等辩称自己没有与经贸××签订过合同也没有参与瓯南厂承包
乙活动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林甲等承包组人员1998年间出
售平房所得79500元应予返还。至于林甲等提及的在承包乙期
间所建造的建筑物归属问题，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无
法一并处理。王甲等经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
缺席判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于2007年8月23日判决
：一、林甲、苏甲、周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经贸
××支付某某包乙及公某某营瓯南厂期间的资产使用费150000
元、出售平房所得款79500元。二、驳回经贸××的其他诉讼
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
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70元，由经
贸××负担19000元，林甲、苏甲、周甲负担3770元。审计鉴
定费24000元，由周丙负担。
上诉人经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
起上诉称：一、依照1992年的《平甲瓯南棉织厂承包乙合同书
》、1995年《平甲瓯南棉织厂“公某某营”合同书》及20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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