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五指山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五指山市迎宾大道福安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康聪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海南上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佑，海南上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五指山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五指山市通什镇爱民路行政综合办公楼*楼。
法定代表人：黄雄，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云，该局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五指山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五指山市国土环境资源局（以下简称五指山市国土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878号民事判决，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6）琼民申字第7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福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李天佑及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福安公司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请求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原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
（一）五指山市国土局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福安公司提供符合约定条件的土地，其行为严重违约。但原审判决却未予认定，违背事实。1、根据合同约定的土地交付条件，国土局交付的土地上不应含有建筑物。但事实上，五指山市国土局提供的土地不仅存有法院办公大楼，而且由于市政府与施工方的工程款纠纷，在土地交付给福安公司后长达一年时间该大楼都未能拆除，福安公司根本无法控制和使用该土地。虽然2007年5月30日《拍卖公告》的内容称按现状交付土地（受让人自行清理青苗和处理地上附着物拆迁），但《出让合同》约定交付条件时，并未选择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现状土地条件”，第（二）项中”建筑物和其它地上物状况”一栏为空白。可见，《出让合同》约定的交付土地条件中不应含有建筑物，即便按《拍卖公告》交付的土地上存有法院办公大楼，福安公司也无权及时予以处置、拆除。五指山市国土局在拍卖公告中没有如实告知详情。2、合同约定国土局交付土地应达到”周围基础设施三通（通路、通水、通电）的条件”，但事实上五指山市国土局交付土地时根本没有具备上述条件。3、国土局出让给福安公司的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国土局负有在出让和交付土地之前完成土地的征收、补偿、拆迁安置的义务。但国土局交付土地时，部分农村集体用地的征地工作没有完成，由于市政府没有依法支付足额的补偿费用，以致坟墓没有迁移，农民不肯搬离、多次闹事，福安公司根本无法控制和使用该部分土地。
（二）在福安公司依据合同全额付清了34173521元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二审判决认定福安公司尚有173521未支付，与事实严重不符。福安公司在五指山市开发过三个项目，即2006年的水岸别墅项目，2007年的翡翠花园项目和避暑山庄项目。就上述三个项目福安公司与五指山市国土局先后签订过七份《出让合同》，这七份合同都涉及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内容。由于福安公司在缴纳上述土地出让金时，未在凭证上注明缴纳的是哪个合同项下的土地出让金，申请再审期间，福安公司整理了三个项目七份合同的所有付款依据及付款凭证，证明七份合同的土地出让金总额为4374.082295万元，福安公司实际缴纳4377.0347万元，福安公司足额支付了七份合同项下的全部土地出让金。五指山市国土局在2014年6月27日向福安公司发出《关于及时缴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通知》的函件中，也承认福安公司已支付了3417.35万元土地出让金。故原判认定福安公司尚有173521元土地出让金未支付是错误的。
（三）根据《出让合同》的约定：福安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最后期限为2007年7月20日之前，五指山市国土局交付土地的时间是2007年7月20日之前。因此，缴纳土地款的时间与交付土地的时间是同时履行义务，二审判决认定福安公司交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在先是错误的，且有悖于《合同法》有关同时履行合同义务的法律规定。
（四）即便法院认定福安公司也有违约行为，但根据违约的性质、时间及后果，也是国土局的违约责任大于福安公司，福安公司的经济损失多于国土局，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也不应判由福安公司单方面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五指山市国土局起诉后，福安公司虽未提出反诉，但在诉讼中一直以抗辩、反驳的方式主张五指山市国土局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五指山市国土局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主要是：1、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缔约过失责任。以致福安公司根本不知道受让土地上存在五指山市政府与施工单位的工程款纠纷、与农民的征地纠纷及”三通”无法到位的问题。2、交付土地不符合约定条件的违约责任。3、赔偿损失责任。福安公司组织的人员、设备进场后，不仅无法开工，还遭到海南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人员的大打出手，最后只得由公安部门出面解决，福安公司人员、设备的待工损失及不能及时开发的其他损失都是真实存在的；福安公司还额外支出十几万元青苗补偿费等。
（五）二审法院不履行”释明”的法定职责，径直判决福安公司按日千分之一的”超高”违约金标准承担3400万元土地出让金的逾期付款违约金6623150元，是完全错误的。《出让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按日1‰承担违约责任，这显然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违约金过高的情形。诉讼中，福安公司虽未直接提出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的问题，但始终主张五指山市国土局违约、福安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这必然包含了无论法院如何判定违约金，福安公司都会认为过高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对方违约为由主张支付违约金，对方以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无效或者不构成违约等为由进行免责抗辩而未主张调整过高的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就法院若不支持免责抗辩，当事人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然而，本案二审法院未履行释明的法定职责，径直判决福安公司按日千分之一的”超高”违约金标准承担3400万元土地出让金的逾期付款违约金6623150元，是完全错误的。
（六）福安公司延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将该笔资金直接垫资用于为五指山市政府代建基础设备。正因如此，国土局在福安公司未缴纳全部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于2007年6月为福安公司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这一情节法院判决应予考虑。
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辩称：1、我方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土地的义务，若我方交付的土地不符合交付条件，福安公司当时应该提出。2、福安公司不能如期支付土地出让金是因其没有合理管理公司的资金，而又另与市规划局签订代建合同所至；如果福安公司认为我方存在违约情况，也应当另行起诉或在一审时提出反诉。3、《土地出让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福安公司在出现不能如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后，认为双方签订的违约金过高，要求降低违约金的标准是没有理由的。综上，请求再审维持原审判决。
一审原告五指山市国土局于2015年5月26日起诉至五指山市人民法院称，2007年6月，被告福安公司通过招标竞得五指山市中华民族文化村西侧，面积151956.6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07年6月1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出让价为3417.35万元。按合同约定，被告于2007年6月13日-7月20日分四期缴纳土地出让金。但被告未能按期支付土地价款，产生了6698384.39元违约金，且至今还有173521元土地出让金未缴纳。根据《海南经济特区土地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支付违约金的民事责任。为维护国有资产不受损失，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已支付土地价款延期违约金6698384.4元；被告向原告支付尚欠缴的土地价款173521元及其违约金。
被告福安公司辩称，（一）原告向被告履行交付的土地未达到出让合同约定的条件，不符合出让合同的约定。2007年6月6日，被告参加拍卖公司组织的拍卖活动，竞得本案土地，土地出让金为3417.35万元。6月12日，原、被告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07年7月20日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方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周围基础设施达到三通，即通路、通水、通电；出让人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合同预定的土地条件的，应视为违约。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出让方承诺将该宗地纯收益投入翡翠花园的市政基础设施建设。6月22日，五指山市政府向被告核发该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原告履行了交付土地的义务。但是原告交付的土地并未达到上述约定的条件。2007年9月18日，被告与五指山市建设与规划局签订《翡翠新区南区市政基础设施建设代建合同书》，约定该宗地所在片区的市政基础设施全部由被告代建。因此，原告向被告交付土地时（7月20日），该宗地周围基础设施尚未建设，根本没有达到出让合同约定的三通条件。2007年5月18日，原告向市政府上报《关于翡翠花园项目用地有关问题的请示》，明确写明了该宗地尚有农村集体土地面积2.0746公顷为征收，这也与出让合同的标的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不一致，原告交付给被告的土地未符合出让合同约定的建设用地条件。同时，该宗地上法院的办公大楼尚未拆除，直接影响到土地的整体使用，也属于存在交付瑕疵。因此，尽管原告已履行了向被告交付土地的义务，但该履行不符合出让合同的约定，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违反了出让合同第34条的约定，属于违约行为，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告已于2008年前支付全部土地出让金，没有违约，而是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先履行抗辩权。如前所述，原告的履行不符合出让合同的约定。为了避免损失的扩大，同时考虑到该宗地基础设施的正常建设需要，被告仍然于2008年12月前向原告支付了全部土地出让金3417.35元，这完全符合《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不构成违约。被告没有义务向原告支付滞纳金，更不存在拖欠土地出让金的问题。另外，考虑原告收取的土地出让金也是专款用于被告的市政基础设施建设的因素，原告主张滞纳金有违公平诚信原则。因此，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结合出让合同约定最后一期出让金付款时间为2007年7月20日之前的事实，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是2007年7月21日至2009年7月21日，滞纳金作为合同出让金的从债务，对滞纳金的主张也应使用合同主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原告于2014年7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诉讼时效也未存在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已超过诉讼时效长达五年时间，应依法驳回其诉请。综上，被告向原告支付出让金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不存在拖欠滞纳金及出让金的事实。即使存在，原告的请求也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6日，被告通过拍卖竞得五指山市中华民族文化村西侧，面积151956.6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07年6月1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出让金总额为3417.35万元。按合同约定，被告应分四期缴纳土地出让金，于2007年6月13日之前支付1400万元；2007年6月15日之前支付377万元；2007年7月12日之前支付640万元；2007年7月20日之前支付1000.3521万元（10003521元）。合同还约定原告应于2007年7月20日将出让宗地交付给被告，原告同意在交付土地时，土地周围基础设施达到三通，即通水、通路、通电。合同第三十一条约定被告必须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如果被告不能按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原告缴纳滞纳金，延期付款超过6个月的，原告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被告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原告并可请求被告赔偿因违约造成的其他损失。合同第三十四条约定原告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的，应视为违约。被告有权要求原告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同时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上还备注了原告承诺将该宗地纯收益投入整个翡翠花园的市政基础设施建设。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交付了土地。被告于2007年6月4日支付了700万元，于2007年6月12日支付了700万元，于2007年6月25日支付30411元，于2007年11月23日分别支付了195万元、772万元、33万元，合计1000万元，于2008年12月16日支付了500万元，于2008年12月22日支付了500万元，于2009年7月27日支付了376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9月18日，被告与五指山市城市建设与规划局签订了《翡翠新区南区市政基础设施建设代建合同书》，约定翡翠新区南区的市政基础设施建设包括翡翠大道南段路，河南东路、162小溪路和暗涵、桥等工程交给被告建设，工程预算总投资25625026.84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原告在签订合同后即将土地交付给了被告使用，被告亦对该宗地进行了开发使用。但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原告缴纳土地出让价款，已违反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的土地出让价款总额为3417.35万元，被告于2007年6月4日支付了700万元，于2007年6月12日支付了700万元，于2007年11月23日分别支付了195万元、772万元、33万元，合计1000万元，于2008年12月16日支付了500万元，于2008年12月22日支付了500万元，共计3400万元，尚欠17.35万元未付，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未缴纳的土地出让价款及违约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其已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但从原告及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被告于2007年6月25日支付的30411元系土地确权费及办证费，不属于土地出让价款，2009年7月27日支付的376000元由于该票据上没有注明所属地块，不能证明该笔费用系本案地块的土地出让价款，其原告亦不予以认可，故对2007年6月25日及2009年7月27日的两笔付款不予认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告的付款义务分四期完成，第一期为1400万元，于2007年6月13日前支付，该笔款项原告已按时支付，剩余三期均未能按期支付，故原告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违约金理由充分，予以支持。被告第二笔应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为377万元，应于2007年6月15日之前支付，但被告未能按期支付，直至2007年11月23日支付了1000万元，扣除第二笔应支付的377万元，剩余623万元，被告逾期付款天数为161天（从2007年6月16日至2007年11月23日），违约金为161天×3770000元×0.001=606970元；第三笔应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为640万元，应于2007年7月12日之前支付。而被告仅在2007年11月23日支付623万元，直至2007年11月23日，被告的逾期付款天数为134天（从2007年7月12日至2007年11月23日），违约金为134天×6230000元×0.001=834820元；被告于2008年12月16日支付了500万元，扣除第三期付款中所剩余的170000元，被告对于逾期支付170000元的违约天数为523天（从207年7月13日至2008年12月16日），违约金为170000元×523天×0.001=88910元；第四笔钱应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为10003521元，应于2007年7月20日之前支付，而被告在2008年12月16日支付了4830000元，被告逾期付款违约天数为515天（从2007年7月20日至2008年12月16日），违约金为4830000元×515天×0.001=2487450元；剩余的5173521元，被告于2008年12月22日支付了500万元，被告对于逾期支付的5173521元的违约天数为521天（从2007年7月20日至2008年12月22日），违约金为500元×521天×0.001=2605000元。以上违约金共计6623150元。原告主张违约金为6698384.39元，对超出6623150元部分应不予支持。被告认为原告在交付土地时，土地没有达到”三通一平”的条件，且当时五指山市人民法院新建办公大楼尚未拆除，影响了被告翡翠花园项目的开发，该宗地未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导致土地不能按时开发，因此被告有权不按时支付土地出让金。虽然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交付条件为达到”三通一平”，但被告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原告交付土地时有被告辩称的事实，故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0条”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的规定，在被告没有缴纳全部土地出让金之前，原告可以解除合同，被告未完全享有土地的权益，因此，原告主张土地出让金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五指山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五指山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尚欠的土地出让价款尾款173521元及违约金（从2007年7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被告五指山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五指山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土地出让价款3400万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6623150元；3、驳回原告五指山市国土环境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171元，由被告五指山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福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五指山市国土局的诉讼请求。1、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一百七十条，认为本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案由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依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可知，该案由属于合同纠纷范围，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纠纷。五指山市国土局基于《土地出让合同》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并不涉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情形，当然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事实上，涉案项目早已经交付使用，自双方合同履行完毕至五指山市国土局2014年第一次起诉(后撤诉)，早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因此，本案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五指山市国土局的诉讼请求。（二）福安公司已经足额支付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依据福安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福安公司于2007年6月25日支付700万元；2007年6月12日支付700万元；2007年6月25日支付30411元；2007年11月23日分别支付195万元、772万元和33万元，合计1000万元；2008年12月16日支付500万元；2008年12月22日支付500万元；2009年7月27日支付376000元，以上款项共计34406411元。因此，福安公司已足额支付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未拖欠。双方存在争议的是2009年7月27日支付的376000元和2007年6月25日支付的30411元。对此，五指山市国土局提交证据六：4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他地块）系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复印件，已超过举证期限且无原件，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证据材料。即使庭后提交原件，一审法院也未再次组织质证，程序违法，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事实上，福安公司也已足额交付该四份合同的土地出让金。证据七【土地出让、转让收费表】系五指山市国土局自行制作的表格，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证据，且双方对2007年6月25日支付的30411元本身就存有争议，一审法院依据五指山市国土局单方制作的表格认定该笔款项并非土地出让金，缺乏事实依据。（三）因五指山国土局并未依约定条件交付土地，已先行违约。1、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交地时间为2007年7月20日。2007年6月22日的五指山市人民政府二届五次【2007】6号《常务会议纪要》明确载明”确定五指山市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翡翠新区南区基础设施建设业主”，并委托建设部门与福安公司签订相关合同。同年9月18日，五指山市城市建设与规划局与福安公司签订《翡翠新区南区市政基础设施建设代建合同书》，包括翡翠大道南段路、河南东路、162小溪路和暗涵、桥等工程，工程预算总投资25625026.84元。以上事实充分证实涉案土地的市政基础设施尚未建设，尚未达到”周围基础设施达到三通，即通路、通水、通电”的条件。因此，五指山国土局交付土地显然不符合约定条件，已先行违约。2、2007年5月18日，五指山国土局向市政府上报的《关于翡翠花园项目用地有关问题的请示》，明确载明涉案宗地尚有2.0746公顷的农村集体土地尚未征收。3、涉案土地上尚有在建的五指山市人民法院新审判大楼尚未处理，福安公司等待五指山市国土局处理好市人民法院用地问题并取得置换土地后才进场施工。故上诉请求：撤销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5）五民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驳回五指山市国土局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五指山市国土局承担。
被上诉人五指山市国土局未提供书面答辩状，口头答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的关于诉讼时效法律条款正确，五指山市国土局只是负责收取土地出让金，收取土地出让金后上交国家，由国家管理与使用，土地出让金不属于五指山市国土局的财产。且涉案合同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履行完毕，上诉人现在仍拖欠我方17万多元的出让金和合同违约金，在合同没有履行完毕之前，上诉人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没有法律依据。2、关于土地出让金缴纳的问题，福安公司主张其已经缴纳完土地出让金应提供确切的单据予以证明，不能仅凭口头陈述。我方提交的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审中已经核对原件。上诉人提交支付的凭证已经远远超出了土地出让金的价格，上诉人提交的2009年7月27日支付376000元的付款凭证并不是涉案土地的出让金。根据我方提交的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所涉及的出让金数额与上诉人付款凭证的数额互相吻合，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是其他地块的出让金付款凭证。3、关于土地交付条件的问题。涉案合同第五条第二款明确写明了土地交付的条件为达到三通就可以交付，且涉案土地在交付时已经达到该条件，上诉人说当时存在五指山法院办公楼在建的问题，这恰好证明了该土地是符合三通条件的。福安公司在取得该地块时对土地的现状是清楚的，我方不存在违约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五指山市人民政府于2007年6月22日向上诉人福安公司颁发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五国用（2007）第48号】。
《海南省土地登记收费标准及其管理办法细则》第三条规定，”土地权属调查、地籍测绘、土地登记必须进行地籍调查，地籍调查包括权属调查、地籍测绘，其收费标准为：党政机关、团体、企业单位，按每平方米0.2元，其中权属调查费0.1元，地籍测绘费0.1元。五指山市国土局制作的《土地出让、转让、联营、出租、抵押、承包收费表》显示，福安公司位于中华民族文化村西侧面积为151956.6平方米的住宅用地的确权查丈费按0.2元/平方米计算共计30391元，土地证书费20元/每本，以上两项合计30411元。
五指山市国土局与福安公司于2007年5月8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五指山市国土局将位于五指山市青少年宫东侧宗地编号为2007-05-032、033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福安公司。双方于2007年8月31日就宗地编号为2007-05-032的土地以及编号为2007-05-033的土地分别签订两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交土地出让金）》,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分别为112893.25元以及258180.7元。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已经支付完全部的土地出让金；2.被上诉人是否因交付土地不符合约定而构成先行违约；3.被上诉人主张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的权利是否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
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已经支付完全部的土地出让金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6月12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该合同约定土地出让金总额为3417.35万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4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均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于2007年6月25日向被上诉人支付的30411元以及于2009年7月27日支付的376000元是否应认定为本案的土地出让金。因福安公司从五指山市国土局受让的土地除本案涉案土地外还有其他土地，该两笔款项不能排除为其他案外土地的款项，且该两笔款项与上诉人应付款项数额不符，如该两笔款项均为本案土地出让金，则上诉人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总额为3440.6411万元，比合同约定3417.35万元多支付了23.2911万元，亦与常理不符，因此仅凭该缴款凭证不足以证明上述两笔款项为本案的土地出让金。且从五指山市国土局向法院提交收费表可以看出，其中的30411元为国土局根据《海南省土地登记收费标准及其管理办法细则》的规定收取的土地确权查丈费以及土地办证费，福安公司虽对此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尚有17.35万元土地出让金未支付正确，予以维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因交付土地不符合约定而构成先行违约的问题。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交付条件为周围基础设施达到三通（通水、通路、通电），其约定的三通条件的范围为”周围基础设施”，上诉人2007年9月18日与五指山市城市建设与规划局签订的《翡翠新区南区市政基础设施建设代建合同书》，是对翡翠新区南区的市政基础设施进行建设，并非对涉案土地外部的周围基础设施进行建设，上诉人以该合同书来证明周围基础设施未达到三通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上诉人已于2007年6月12日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其所提出的拆迁补偿以及土地征收问题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交付的土地不符合合同的约定。第三，涉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同意在2007年7月20日将出让宗地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应分四期缴纳土地出让金，于2007年6月13日之前支付1400万元；2007年6月15日之前支付377万元；2007年7月12日之前支付640万元；2007年7月20日之前支付1000.3521万元。根据上述约定，上诉人交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在先，而被上诉人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的时间在上诉人交付土地出让金之后，因此无论被上诉人交付的土地是否符合约定，均不构成先行违约，上诉人亦不能以此为由迟延支付或不支付土地出让金。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因交付土地不符合约定而构成先行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上诉人主张土地出让金违约金的权利是否受诉讼时效期间限制的问题。土地出让金属国家财产，国土资源部门仅仅是国土资源的行政管理部门，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应当经过地方人民政府的批准，各级土地资源管理部门也只是负责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代征代收，并无经营、管理权，更无处置权。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法（2006）第100号规定：”土地出让收入由财政部门负责征收管理，可由国土资源部门负责具体征收。”由此可见，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属于未授权土地资源管理部门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条”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土地出让金违约金的权利不受诉讼时效期间限制。
综上所述，上诉人福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171元由上诉人五指山福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福安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07年5月23日，五指山市翡翠新区开发工作领导小组《研究解决翡翠新区建设若干问题会议纪要》。会议决定，市法院办公楼搬迁通过土地置换和资金补偿方式解决。（本案出让地在翡翠新区内）
2、2007年6月12日五指山市翡翠新区开发工作领导小组《研究解决翡翠新区规划设计有关问题会议纪要》。会议决定：按规划要求，翡翠新区（南区）建设需拆迁市法院办公楼，择地重建。为做好该楼赔偿工作，拆迁之前，市审计局要对原建设施工投入进行审计并上报结果；拆迁事宜由市发改委上报省发改厅。
3、五指山市法院办公楼建设施工单位海南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于2007年7月26日致函市法院及福安公司，主要内容是：由于法院办公楼项目尚存结算纠纷、五指山法院尚拖欠材料款和民工工资，所以还不能移交办公楼，更不能撤离。福安公司必须于2007年7月30日前从办公大楼区域撤走，福安公司不得使用和损坏其项目部水、电、道路、临时设施及施工现场，由此引起的纠纷，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概不负责。
4、2007年11月7日五指山市法院《关于要求市政府补偿我院新审判大楼建设支出费用的函》，主要内容是：2007年11月5日市审计局做出法院办公大楼的审计调查报告，11月6日，市法院与施工单位达成结算共识，并呈请五指山市政府审核。同时希望五指山市政府财政能尽快拨付工程款，以便施工单位能尽快撤场。
5、2007年12月13日五指山市人民政府作出五府[2007]113号《关于补偿市法院新审判大楼建设费的批复》，同意补偿市法院办公大楼建设费240万元。
6、二张进账单，证实五指山市财政局分别于2008年1月22日、2009年1月5日拨工程补偿款240万元到市法院帐户上。
7、证人徐某的证言称，2005年海南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承建五指山市法院办公大楼后，全权委托其进行建设，2006年大楼盖到两层半后，由于法院没有钱就停工了。2007年福安公司的一个姓庄的负责人过来说这块地是福安公司买下来了，他们准备拆该办公大楼，因法院还没有付工程款给我，我当时不让他们拆，直到2008年5、6月该大楼才由我来拆除。
上述证据，经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庭审质证，其对证据1－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根据拍卖公告和签订的合同，指向的是以土地现状出让的，因为受让方福安公司是完全知道土地现状，这些证据恰好说明在福安公司受让土地之后，国土局及时交付了土地，对方已经入场，并且在后续拆迁工作中，政府各部门也积极配合，所以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政府违约；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对证据1－6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其证实五指山市法院办公大楼自五指山国土局于2007年7月20日交付出让土地至五指山市法院于2007年11月7日请求市政府补偿办公大楼建设支出费用时尚未拆除；对于证据7的证人证言，因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证实市法院办公大楼的拆除时间不予认定，应以2007年12月13日五指山市政府作出同意补偿五指山市法院办公大楼建设费的批复至2008年1月22日五指山市财政局拨付工程补偿款期间为法院办公大楼拆除及清场时间。
8、2007年6月12日五指山市翡翠新区开发工作领导小组《研究翡翠新区规划设计有关问题会议纪要》、《研究翡翠新区开发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是研究翡翠新区的规划设计和建设问题。
9、2007年8月10日五指山市翡翠新区开发工作领导小组《研究翡翠新区开发南圣河河道排洪、南区开发用水、用电等问题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是研究翡翠新区（南区）用水、用电的开发问题，并讨论解决因福安公司在开发翡翠新区的施工过程中，不慎将土推进到南圣河河道20米，影响了河道排洪、饮水安全和生态环境，责令福安公司采取有效措施，清理堆放在河道上的土堆，并与自来水公司协调好，确保排洪安全和饮水安全。
上述证据8、9，经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庭审质证，其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政府研究用水、用电问题可能是开发商提出的一些特殊要求，并非不通水不通电。本院对证据8、9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的内容并不能证实国土局交付的土地未达到”三通”的条件，本院不予采纳。
10、2007年5月18日，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上报五指山市政府的《关于翡翠花园项目用地有关问题的请示》（五土环资字[2007]45号），主要内容：翡翠花园（涉案土地）项目用地面积17.5414公顷，其中：建设用地5.9292公顷，存量闲置建设用地9.5376公顷，农村集体土地面积2.0746公顷，拟将面积为2.0746公顷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已列入我市2007年度农用地转用计划。因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征收集体土地和出让土地面积超过1公顷须经省政府批准，建议市政府上报省政府审批。
11、2007年6月8日，海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五指山市翡翠花园项目用地手续的复函》，主要内容：同意五指山市政府征收冲山镇番香二、三、六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土地2.0746公顷，即同意五指山市国土环境资源局拟订的《农用地转用方案》，将2.0746公顷农用地转为非农建设用地。用地计划列入你市2007年度用地指标。
12、2007年8月10日，五指山市翡翠新区开发工作领导小组《研究解决翡翠新区开发南圣河河道排洪、南区开发用水、用电等问题》的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主要研究翡翠新区（南区）开发用水、用电及坟墓迁移、青苗补偿问题。用水、用电问题在上述证据9已陈述，会议决定迁移南区中的5个坟墓，由国土部门按规定对坟墓户主予以补偿，冲山农场的青苗补偿费由项目开发业主补偿，至于南区内的盲流住户，由政府出公告限其10天内搬迁。
13、2007年11月10日、14日福安公司付给农户的二张青苗补偿收条。
上述证据10至13，经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庭审质证，其对证据10至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土地征收手续，国土局在土地出让之前就已经完成，不存在国土局交付的土地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条件；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称不清楚福安公司为何向农民付青苗补偿款，也不能确定该笔付款与本案有关系。本院对证据10至1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组证据证实出让给福安公司的土地中确有征用的农村集体用地，直至2007年8月10日五指山市政府作出的会议纪要决定时，仍然存在青苗补偿及农民不搬迁不移坟、盲流住户不撤离的情况；青苗补偿收条，证实福安公司按拍卖公告对农民地上农作物进行的补偿。
14、2006年7月27日至2007年8月31日，再审申请人福安公司与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就开发五指山市水岸别墅、翡翠花园（涉案土地）和避暑山庄三项目先后签订七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付款凭证。七份合同的土地出让金总额为4374.082295万元，福安公司于2006年5月12日至2009年7月27日先后缴纳这七份合同所签订的土地出让金共计4377.0347万元，福安公司实际多付了2.952405万元。在这些付款凭证中，大多数都没有注明支付的是哪一个地块的土地出让金。
15、2014年6月27日，国土局向福安公司发出《关于及时缴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通知》的函件。
上述证据14、15，证实福安公司于2008年12月22日已缴清涉案土地出让金3417.35万元，且经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庭审质证，其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的内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期间，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没有新的证据提供。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在2007年7月20日向申请人福安公司交付的土地中尚有五指山市法院办公大楼未拆除和2.0746公顷的农村集体土地的征地工作没有完成，致使福安公司无法及时对出让土地进行开发使用。2007年11月6日，五指山市法院与施工单位就该办公大楼的工程结算及补偿问题进行协商达成共识，并于2007年11月9日报请五指山市政府审核，请市政府尽快拨付工程补偿款，以便催促施工单位尽快撤离工地。2007年12月13日，五指山市政府复函五指山市法院，同意补偿该工程款240万元，五指山市财政局分别于2008年1月22日、2009年1月5日向五指山市法院拨付工程款60万元和180万元。至此，涉案土地上的原法院办公大楼于2007年12月五指山市政府复函至2008年1月22日五指山市财政局拨付工程补偿款期间得以拆除，福安公司对涉案土地可以进行开发使用。又查明，福安公司于2006年7月至2007年8月间，在五指山市开发三个项目，即水岸别墅、翡翠花园（涉案土地）和避暑山庄，就上述三个项目福安公司与五指山市国土局先后签订过七份《土地出让合同》，土地取得方式或为五指山市国土局直接将土地出让给福安公司，或为福安公司从第三方转让受让取得土地后再改变土地用途、向五指山市国土局补交土地变性出让金，七份合同都涉及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内容。七份合同的土地出让金总额为4374.082295万元，福安公司实际缴纳4377.0347万元，福安公司足额支付了七份合同项目下的全部土地出让金。2014年6月27日，五指山市国土局在给福安公司发出的（五土环资字【2014】344号)《关于及时缴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通知》中证实福安公司于2008年12月22日缴清涉案土地出让金3417.35万元。再审查明的事实有福安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是否按合同约定提供符合条件的土地，即土地周围基础设施是否达到”通路、通水、通电”，土地交付时是否存在障碍物，国土局是否存在违约；2、再审申请人福安公司是否已经如期支付完全部土地出让金；3、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计算滞纳金”是否过高。本院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申请人五指山市国土局是否按合同约定提供符合条件的土地问题
经查，福安公司与五指山市国土局于2007年6月12日签订的《出让合同》第五条约定，出让人（国土局）同意以2007年7月2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福安公司），出让方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款规定的土地条件：（一）达到场地平整和周围基础设施_________通，即通__________。（二）周围基础设施达到三通，即通路、通水、通电，但场地尚未拆迁和平整，建筑物和其他地上物状况如下：__________。（三）现状土地条件。该条款是选择性条款，选择交付土地的条件是完成”三通”及不含有建筑物和其他附作物。合同签订后，福安公司依约向国土局交付了部分土地出让金，而国土局交付的土地中，尚有五指山市法院办公大楼未拆除和部分农村集体土地的征地工作没有完成，福安公司便组织人员进场清理法院办公大楼，但遭到海南省第三建筑公司的阻止，该建筑公司于2007年7月26日去函福安公司，要求福安公司于2007年7月30日前撤走管理人员，致使福安公司无法及时对出让土地进行开发使用。2007年12月13日，五指山市政府复函五指山市法院，同意补偿法院办公大楼工程款240万元，五指山市财政局于2008年1月22日拨付第一笔工程补偿款期间，法院办公大楼才可以拆除，福安公司对出让土地才得到实际控制和使用。上述事实，有五指山市政府对涉案土地所在的开发区作出研究的文件、会议纪要及法院与承建法院办公大楼的施工方之间的协商、市政府对补偿法院办公大楼建设费的批复、财政拨款凭证等证据证实，故国土局所提供的土地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交付条件，根据《出让合同》第三十四条约定，出让人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的，应视为违约。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据此，国土局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福安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国土局交付的土地未达到交付的条件与事实不相符，应不予支持。
二、关于再审申请人福安公司是否已经如期支付完全部土地出让金的问题
再审期间，福安公司提供其在2006年7月27日至2007年8月31日期间与五指山市国土局就开发五指山市水岸别墅、翡翠花园（涉案土地）和避暑山庄三个项目，先后签订了七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七份合同的土地出让金总额4374.082295万元，福安公司于2006年5月12日至2009年7月27日先后缴纳这七份合同所签订的土地出让金共计4377.0347万元（含涉案土地），七份合同的土地出让金，福安公司实际多付了2.952405万元。在这些付款凭证中，大多数都没有注明支付的是哪一个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只简单标注”土地使用款”、”土地保证金”、”土地成交价款”、”付土地款”等。因福安公司开发的三个项目都在2007年前后，土地款支付的时间大概都在同一时期，究竟哪笔款项是支付本案土地出让金的，经再审庭审质证、认证，双方均认可原判认定福安公司支付涉案土地的部分付款时间和数额，即：福安公司分别于2007年6月4日支付了700万元，2007年6月12日支付了700万元，于2007年11月23日分别支付了195万元、772万元、33万元，合计1000万元，于2008年12月16日支付了500万元，于2008年12月22日支付了500万元，合计3400万元。再审庭审中，双方认可福安公司支付涉案土地的另外两笔款项：福安公司于2007年7月4日支付了17万元，2008年12月17日支付了8319元。上述福安公司于2007年6月4日至2008年12月22日共支付国土局出让涉案土地的出让金为3417.8319万元，据此，福安公司至2008年12月22日截止，已全部缴清涉案土地出让金3417.3521万元，且国土局曾在2014年6月27日向福安公司发出《关于及时缴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通知》的函件中，也证实了福安公司于2008年12月22日已缴清涉案土地出让金3417.35万元。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福安公司尚有17.3521万元的土地出让金未支付与事实不相符，不予支持。因福安公司于2008年12月22日才缴清涉案土地出让金，其应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即从五指山市财政局于2008年1月22日拨付五指山市法院办公大楼工程补偿款之第二天起计算至2008年12月22日缴清款项为止（以2007年12月13日五指山市政府作出同意补偿五指山市法院办公大楼建设费的批复至2008年1月22日五指山市财政局拨付工程补偿款期间为法院办公大楼拆除及清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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