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8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南路一段86号城市之心商务大厦10楼D单元、18楼H-K单元。
负责人：刘彦樑，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新宇，四川环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平，四川环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伟，男，195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刘琨，男，196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苏伟所在社区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莉，女，195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刘琨，男，196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徐莉所在社区推荐。
上诉人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因与被上诉人苏伟、徐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4）青羊民初字第4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亚银行成都分行的委托代理人曾平、被上诉人苏伟、徐莉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琨及被上诉人苏伟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与徐莉、苏伟于2010年6月13日签署了《人民币贷款合同》（授信额度），合同编号：47190，约定徐莉、苏伟向东亚银行成都分行申请374万元贷款额度，贷款额度使用期限12年；额度期限内，经贷款人批准，借款人可多次提款，贷款用途、贷款利率、罚息利率分别以单笔贷款协议所记载为准；该合同第二章对借款人提款条件约定为：“借款人已与贷款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抵押权登记或预购商品房抵押权登记已经办妥；借款人向贷款人提出单笔提款申请，且获得贷款人批准，并已与贷款人签署单笔贷款协议；借款人已在贷款人或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其他分/支行或东亚银行有限公司处开立还款专用账户；借款人已向贷款人结清本合同项下贷款发放前应由其承担的费用；每次提款前，借款人向贷款人提交了提款通知书（由借款人另行签署）；合同项下贷款额度的其他担保条件已有效提供；贷款人所合理要求的其他条件，《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房地产已竣工验收。”该合同第九章违约及违约及时补救第一款约定：“下列情况属于违约：……借款人未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借款人拖欠支付本合同项下任何相关费用或拒绝提供本合同约定的相关文件等”，合同第九章第二款约定：“本合同贷款期限内，若出现以上任何违约之情形，贷款人有权采取下列部分或全部的违约补救措施：……（5）宣布已贷款项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全部或部分欠款”，第九章第四款约定：“若借款人逾期履行偿还本合同项下的各期本、息义务或将贷款挪作他用的，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以下约定对借款人加收罚息及/或逾期利息：从到期日起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详见单笔贷款协议。”该合同第十章借款人费用承担第三款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诉讼费或仲裁费、诉讼保全费、强制执行费、律师代理费等由借款人承担。”
同日，东亚银行成都分行（抵押权人）与徐莉、苏伟（抵押人）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保障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47190的《人民币贷款合同》（授信额度）及该合同下要签订的协议的履行，徐莉、苏伟将位于双流县华阳沙河村、广福村100幢1层1号房产设定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本金最高额为374万元，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因债务人向抵押权人借贷而发生的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该合同第九条约定：“抵押物为预售商品房的，在房屋竣工后，借款人应及时办理房地产权属证书，并须自能够进行相应的抵押权登记之日起两个月内配合抵押权人办理抵押房地产抵押权登记，将有关他项权利证明交由抵押权人收执。”2010年7月1日，双方当事人在双流县房地产管理交易中心，办理了上述房屋的预购商品房抵押预告登记（双房预抵双流县字第103544号），预告登记权利人为东亚银行成都分行，该房在房管局登记的房屋坐落位置为华阳街道沙河村蓝山美树.伯爵山100栋1层1号（双房预双流县字第32077号）。
2010年6月13日，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与徐莉、苏伟另签署了《贷款协议》，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人民币贷款合同》（合同编号：47190），借款人向贷款人申请贷款，贷款374万元，贷款用途购买住宅，贷款期限三年（自2010年6月13日起至2013年6月13日止），期供计算期为12年，贷款利率按人行三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下浮20%；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按按协议约定的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还款方式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法，分期还款周期为一月一次，还款期数为36期。同日，徐莉、苏伟向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出具了《个人房产贷款提款通知书》，载明徐莉、苏伟授权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将本案贷款存入徐莉在东亚银行成都锦城支行账号为10×××88的账户，并以徐莉、苏伟购房名义，将上述贷款款划拨至房产销售方账户，户名四川国坤投资有限公司，开户行东亚银行成都锦城支行，账号10×××00。同日，徐莉、苏伟还向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出具了《提款及转账扣款授权通知书》，通知书亦载明授权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将贷款存入四川国坤投资有限公司上述账户。2010年6月30日，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将本案贷款374万支付至徐莉10×××88的账户，2010年7月1日，上述贷款扣划至四川国坤投资有限公司账户。后徐莉账号为10×××88的账户归还了部分款项，截止2014年7月23日徐莉、苏伟尚欠东亚银行成都分行贷款本金3022814.37元，逾期利息为228032.18元。
另查明，2010年6月13日，双方当事人为其签订的《人民币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在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并赋予了合同强制执行力。后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向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提交了执行申请，国力公证处于2013年10月28日出具了（2013）川国公证执字第170号执行证书。后东亚银行成都分行据此向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4）成铁中执字第2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不予执行。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徐莉、苏伟偿还贷款本金3022814.37元，罚息232369.92元（罚息仅计算至2014年7月30日），利息、罚息和复利应依约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为止；二、徐莉、苏伟承担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保全费用、抵押物评估费用、拍卖费用等及其他费用；三、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对徐莉、苏伟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审审理中，东亚银行成都分行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律师费35000元，申请执行证书公证费4200元，公告送达公证费300元，邮寄费40元，诉讼费和保全费。
原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人民币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提款及转账扣款授权通知书、个人房产贷款提款通知、贷款协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账户交易明细、还款明细及实际还款记录、执行证书、执行裁定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一）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与苏伟、徐莉签订的《人民币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贷款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依约向苏伟、徐莉发放了贷款374万元，苏伟、徐莉在取得贷款后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如期还款，逾期未能偿还的，应当承担逾期还款责任。苏伟、徐莉至今未全额归还贷款，故东亚银行成都分行要求苏伟、徐莉归还贷款本金3022814.37元并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徐莉、苏伟提出贷款合同没有担保人签字，没有提供担保，违反合同法、违反国家规章的意见，因担保并非贷款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并且本案贷款约定了用案涉房产办理预抵押登记，现徐莉、苏伟据此提出贷款不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费用问题。1.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主张由徐莉、苏伟承担律师费35000元，因东亚银行成都分行提交了律师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证明律师费实际产生，且双方对该部分费用的承担在人民币贷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虽律师代理合同载明的委托事项为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与徐莉、苏伟强制执行纠纷一案，但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该案因办理了强制执行的公证文书，先申请了强制执行，后因裁定不予执行，又向原审法院起诉，代理合同中也明确代理期限自代理合同签订之日起到案件终结止（案件终结包括以判决、调解终结等情形），故律师代理合同所委托事项实际包含本案诉讼事项。现东亚银行成都分行据此主张，且律师费的计算未违反《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项目及标准》之规定，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对于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主张因办理（2013）川国公证执字第170号执行证书支付公证费4200元，虽提交了公证费发票和公证书予以证明，但因公证费发票并未载明因（2013）川国公证执字第170号执行证书产生，且执行证书并非本案诉讼产生，故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主张由徐莉、苏伟承担申请执行证书费用42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对于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主张的向徐莉、苏伟公证送达文书支付的公证费300元，邮寄费40元，虽提交了公证费发票和邮寄费发票，但未提交相应公证书和邮寄单，不能证明是否实际产生，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抵押物优先受偿问题。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与徐莉、苏伟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抵押房产，仅进行了抵押预告登记，后未实际办理抵押权登记，故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主张对抵押物有优先受偿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对于徐莉、苏伟辩称债权虚假，2010年7月1日的374万元扣账，是东亚银行成都分行扣回了贷款的意见，因徐莉、苏伟向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出具的《个人房产贷款提款通知书》和《提款及转账扣款授权通知书》，均载明授权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将贷款在存入徐莉账户后，直接扣划至四川国坤投资有限公司账户。东亚银行成都分行按约将贷款扣划至四川国坤投资有限公司账户并无不当，故对徐莉、苏伟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苏伟、徐莉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归还借款本金3022814.37元并支付利息、罚息（截止2014年7月23日的利息、罚息为228032.18元，从2014年7月2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双方签订的《人民币贷款合同》、《贷款协议》约定计算）；二、苏伟、徐莉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支付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35000元；三、驳回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841元，减半收取16421元，保全费5000元，由苏伟、徐莉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支持东亚银行成都分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抵押权预告登记虽然不能导致物权变动，但其是为了债权人实现其优先受偿的债权请求权，依然具有排他性效力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和《房屋登记办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抵押权预告登记实际上是与抵押权登记密切相关的，抵押权预告登记的效力实际上是抵押权登记的一种前置性表现形式，也是直接转换成抵押权登记的预备性登记内容。二、抵押权登记需要满足房屋所有权人办理完房屋初始登记的条件，才能解除抵押权预告登记，办理抵押权登记。被上诉人迟迟不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导致上诉人至今未能提出抵押权登记的申请，不存在三个月的期限。被上诉人本身就是主观恶意，其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已经侵害了上诉人的实际利益，导致双方为了保证交易安全进行的抵押权预告登记成为了一纸空文。上诉人办理的抵押权预告登记载明期限为2010年6月13日至2022年6月13日，在上诉人的抵押权预告登记未撤销或失效之前，仍然是有效的。综上，在被上诉人没有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房屋权属初始登记，并合理有效的告知上诉人，并配合上诉人完成抵押权登记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对抵押物进行优先受偿的请求。
被上诉人徐莉、苏伟共同答辩称，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主要理由：1.上诉人虚构提取贷款的授权，被上诉人获得贷款提款权的条件是“贷款担保条件有效提供”，而本案贷款合同没有担保，上诉人没有贷款提款权；2.案涉贷款合同违法。根据《贷款通则》《个人住房贷款管理办法》规定贷款必须担保，案涉贷款未办理抵押权登记，没有担保，一审判决做出案涉贷款合同属于有效合同违法；3.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违背民事诉讼法，房屋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不存在抵押房产的事实，上诉人对房产享有优先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2010年6月13日就全权获得了“房屋权属登记”授权、预抵押登记权和抵押登记权。诉讼费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人民币贷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对案涉房屋能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与徐莉、苏伟签订的《人民币贷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关于东亚银行成都分行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房产上设定的抵押权预告登记，与抵押权设立登记具有不同的法律性质和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预告登记后，债权消灭或者自能够进行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个月内未申请登记的，预告登记失效。即抵押权预告登记所登记的并非现实的抵押权，而是将来发生抵押权变动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具有排他效力。因此上诉人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作为案涉房屋抵押权预告登记权利人，在未办理房屋抵押权设立登记之前，其享有的是当抵押登记条件成就或约定期限届满对案涉房屋办理抵押权登记的请求权，并可排他性地对抗他人针对案涉房屋的处分，但并非对案涉房屋享有现实抵押权，且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即使东亚银行对未完成抵押权设立登记没有过错，也并不能据此当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故东亚银行成都分行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2841元，由上诉人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 征
代理审判员 刘冠男
代理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彭奕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