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1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森，男，194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利津县陈庄镇崖西村村民，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朋飞，山东玉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利敬，山东玉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西朋，男，195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河，男，197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杰，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晴，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忠华，男，196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利津县陈庄镇崖西村村民，现住。
原审被告：赵忠国，男，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利津县陈庄镇崖西村村民，现住。
原审被告：利津县陈庄镇堐西村村民委员会（又称利津县陈庄镇崖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利津县陈庄镇堐西村。
法定代表人：赵忠华，该村村主任。
上诉人赵永森因与被上诉人王西朋、王清河，原审被告赵忠华、赵忠国、利津县陈庄镇堐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堐西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6）鲁0522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赵永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朋飞、徐利敬，被上诉人王西朋、王清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杰、刘景晴，原审被告赵忠华、赵忠国，原审被告堐西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赵忠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永森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6）鲁0522民初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显失公平。导致2013年5月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是被上诉人，一审将责任后果分配到上诉人一个人身上有违公平，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承包费实际上确认了被上诉人在2013年之后无偿占用涉案土地，明显显失公平。二、一审对涉案合同效力的理解错误，前后矛盾，原合同已经解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6年5月19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陆续签订了新的合同，新合同对前一合同项下的土地用途、承包费、权利义务均作了实质性改变，应视为前合同已经解除。即使后面的合同无效，原合同也不能自动恢复；2、被上诉人在2006年5月19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不但未按时缴纳承包费，也没有将承包地用于农业用途，在开发盐池项目未成功后未及时恢复土地，上述种种行为不但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也造成2006年5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以后又陆续签订的新合同足以表明该合同解除；3、被上诉人长期一直没有耕种涉案土地，上诉人已经与他解除合同。4、被上诉人长期拖欠承包费，严重违约达到解除合同的条件。三、一审认定事实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一审只凭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没有银行流水等证据辅证，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的前提下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2013年5月9日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项下承包费236万。即使该收条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履行2013年5月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款项。王清河也没有缴纳承诺中的27万元。四、一审中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没有向上诉人示明答辩期违反法定程序。五、王西朋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六、一审判决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
被上诉人王西朋、王清河辩称，一、2006年5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解除，双方在之后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如果盐化工项目不成功仍履行该合同；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并没有对原诉讼请求做出实质性变更，上诉人所谓的程序错误没有法律依据；三、2013年5月9日的合同系上诉人依据该合同要求被上诉人缴纳近260万元承包费的理由和借口，而并非是被上诉人一直认为该合同是有效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一审被告赵忠国述称，一、一审中赵永森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二、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且一审程序不合法；三、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显失公平；四、2006年5月19日上诉人与王清河签订的承包合同已解除；五、2006年5月19日上诉人与王清河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法自动恢复；六、上诉人不应返还2013年5月9日合同项下承包费；七、王西朋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八、一审判决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
一审被告赵忠华、一审被告堐西村委会意见与赵忠国意见一致。
王西朋、王清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赵永森继续履行2006年5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二、赵永森、赵忠华、赵忠国返还王清河、王西朋预交的盐化工经营承包费28325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三、崖西村委会对其中的143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中，王西朋、王清河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法院依法确认2006年5月19日王清河与赵永森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成立并生效。同时王西朋、王清河放弃对逾期利息的主张。事实及理由：2006年5月19日，王西朋、王清河转包了赵永森从崖西村委会承包的4500亩土地，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06年5月19日至2026年3月19日，前十八年的土地承包费为每年270000元，后两年的承包费为每年160000元。2012年12月12日，赵永森、赵忠华、赵忠国与王西朋、王清河签订了《合作协议》，双方约定利用承包土地共同开发经营盐化工项目。若开发项目不成，继续履行原合同。合作期间，双方协商土地变更为盐化工用地后由王西朋、王清河承包经营，盐化工经营权归王西朋、王清河所有。2013年5月9日，赵永森代表各被告与王西朋、王清河再次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若开发盐化工项目不成，仍按原合同履行。之后，赵永森、赵忠华、赵忠国以预交盐化工项目承包经营费及延长承包期限等名义，陆续要求王西朋、王清河支付承包费等费用共计2832500元，赵永森以提前交纳延长盐化工用地承包费名义将其中的1430000元交给了崖西村委会。后经多方努力，涉案土地无法开发盐化工项目。
一审中赵永森辩称，2006年5月19日的《土地承包合同》成立并生效，但在2013年5月9日双方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后，该合同已解除。2006年5月19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与王西朋没有任何关系，故王西朋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2012年12月12日，王西朋、王清河没有与赵永森签订《合作协议》；赵永森从未收取盐化工经营承包费，王西朋、王清河要求返还该承包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赵忠华、赵忠国均辩称，与王西朋、王清河不存在经营承包关系，从未与王西朋、王清河协商共同开发经营盐化工项目，也没有收取王西朋、王清河的经营承包费。王西朋、王清河要求返还经营承包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崖西村委会辩称，崖西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承包给了赵永森，与王西朋、王清河不存在承包关系，也没有收取任何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6年5月19日，王清河与赵永森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王清河转包赵永森从崖西村委会承包的东至边远井公路、西至治河四村用地、南至仙河路、北至新五连大沟的4500亩土地用于农业种植。承包期限自2006年5月19日至2026年3月19日，前18年的承包费为每年270000元，后两年的承包费为每年160000元，共计5180000元。第一年的承包费于签订合同当日付清，以后的承包费于每年的3月20日前付清。为确保合同履行，王清河需于签订合同当日，交纳保证金200000元，到2009年3月20日，该保证金转为2009年的承包费，差额70000元到时补齐。赵永森对外转包土地已经崖西村村民代表大会一致通过。2011年10月14日，王清河与赵永森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赵永森从三合村承包的450亩土地及从吴玉泮处承包的132亩土地无偿交由王清河种植到2016年12月31日，王清河仍然按照2006年5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交纳承包费。2013年4月6日，王清河为赵永森书写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同意搞盐化工每年交赵永森原合同的承包费贰拾柒万元整。王清河，2013年4月6号，见证人，赵忠华，单宝祥”。另查明，涉案土地性质为农业用地，双方虽商议开发盐化工项目，但一直未投入建设，之后李英涛承包该项目并进行了前期投入。2012年12月14日、2012年12月31日、2013年5月4日、2013年5月9日、2013年5月10日，王清河分别向赵永森支付50000元、200000元、500000元、1500000元、312500元。2013年4月10日，赵永森收到王清河2013年土地承包费270000元。2013年5月9日，赵永森为王清河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收条，今收到王清河承包土地费贰佰捌拾叁万壹仟贰佰伍拾元整，（其中包括2027年和2028年两年的承包费）。收款人：赵永森，2013年5月9日。”
一审法院认为，王清河与赵永森于2006年5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2011年10月14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2013年5月9日，王清河与赵永森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西朋、王清河主张两原告为合伙人，系其内部约定，且不损害另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王西朋主体适格。王清河为履行该合同向赵永森支付土地承包费2560000元，王清河、王西朋要求返还，予以支持。王清河、王西朋所付270000元承包费系为履行2006年5月19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交纳，王清河、王西朋所述路费、经费，合同、协议中均未约定，是否为开发盐化工项目所付，亦无法确定，故王清河、王西朋要求赵永森返还以上款项，不予支持。赵忠国、赵忠华并非合同当事人，与王清河、王西朋不具有权利义务关系，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王清河、王西朋要求崖西村委会对其中的143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清河与赵永森于2006年5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成立并生效。二、赵永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清河、王西朋土地承包费256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清河、王西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60元，由王清河、王西朋负担5460元，赵永森负担2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证据一、村委会与赵永森解除合同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及情况说明各一份，拟证明：1、赵永森与村委会就涉案土地签订的合同已于2013年4月6日解除，赵永森与王清河2006年5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失去了继续生效的基础。2、2013年5月9日赵永森受村委会委托与王清河签订的合同，是职务行为，该合同中关于给付赵永森一部分承包费的约定，是村委会从王清河应该支付给村委会土地的承包费用中扣除用以对赵永森未到期合同及其对土地投入的补偿。3、未经村委会授权签订的其他合同，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提到的如开发不成履行原合同的协议是无效合同。证据二、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6）鲁0523民初275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证据三、证人堐西村村民袁恩夫出庭所做证人证言，拟证明：1、王西朋不是本案的当事人。2、2006年5月18日王清河与赵永森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因王清河从2012年开始没有缴纳承包费，土地一直荒芜。3、2013年5月9日赵永森与王清河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赵永森是受村委会委托，是职务行为，该合同项下的收益归村委会。
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存在上诉人和其他原审被告恶意串通事后伪造的嫌疑，原因：1、本案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中的崖西村村民委员会均到庭，对2003年1月1日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承包给赵永森的事实是认可的，而该组证据以及该组证据所反映的事实在一审中上诉人及其他原审被告均没有提及；2、被上诉人经上诉人提议在涉案土地上开发盐化工项目后，曾多次到该村与上诉人及崖西村村委会成员接触、洽谈，各方均认可该土地是赵永森自村委会承包而来；3、该组证据中的解除合同协议书和授权委托书中的捺印明显是近期所按，且该两份材料在表面上明显有故意作旧的嫌疑。因此，该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且与一审中上诉人及崖西村委员会的当庭陈述及相关证据材料相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证据二，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该裁定书内容真实，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认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以及该证人均为同村村民，且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均为直系亲属关系，该证人也可能与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存在其他的亲属关系。因此该证人的证言不具有公正性和客观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该证人在陈述时明显具有倾向性，不能够客观的陈述案件事实。
原审被告赵忠华、赵忠国、堐西村委会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上诉人一致。
被上诉人王西朋、王清河，原审被告赵忠华、赵忠国、堐西村委会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赵永森与原审被告赵忠华、赵忠国系父子关系，赵忠华自2004年以来任村委会主任，一审中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且均出庭应诉，对涉案法律关系应当知晓，但一审中均未主张2013年5月9日赵永森受村委会委托与王清河签订合同系职务行为。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由原审被告村委会盖章的协议书及授权委托书，其书面记载的成立时间为一审立案前，上诉人一审未提交，二审中以此推翻一审自认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且该协议书所记载内容与村委会所作的情况说明相矛盾，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与证明力提出合理怀疑。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不予认定。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对证人证言，证人并非涉案合同当事人且系原审被告村村民，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二、原审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256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答辩期限进行了示明，上诉人原审代理人对被上诉人增加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并明确表示不需要答辩期。原审法院依法对案件的审理符合法律程序。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合同应依法成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因履行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2年12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后期的《合同补充协议》，实际目的是在涉案土地开发盐田，变更了土地用途，违反了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因履行该无效协议支付给上诉人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返还数额及理由一审判决已作详细分析，在此不再赘述。关于上诉人对2006年所签订的合同效力及合同已解除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2006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见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仅请求法院确认该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并没有提出继续履行合同或要求当事人承担合同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仅就2006年签订的合同效力依法确认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对是否收到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结合银行业务回执单及上诉人所写收条，能够证实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的诉争款项。上诉人该项上诉意见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王西朋是否本案适格当事人，一审判决已经说明，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上诉人赵永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代理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