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甬民一��字第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甲。
上诉人何某某、施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医院。住所地：慈
溪市××街道开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董某某。
委托代理人：邢某某。
委托代理人：魏某。
原审被告：罗某某。
上诉人何某某、施甲、施乙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医
院（以下简称慈溪××医院）、原审被告罗某某医疗损害赔偿
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4日作出的
（2009）甬慈民初字第2816号民事判决，于2010年5月19日向
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
��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死者施丙，男，1947年8月出生，系
何某某的丈夫，施乙、施甲的父亲。2009年5月，施丙经慈溪
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患肺结核（痰菌阳性），并于同年5月6日开始接受hrze方案的抗痨治疗。同年5月13日始施丙在慈溪×
×医院门诊定期复查。2009年7月10日，施丙在慈溪××医院
门诊，由罗某某接诊，经复查肝功能总蛋白85.8g／l，白蛋白
48.7g／l，胆红素和转氨酶均正常，尿酸978.1umol／l。罗某
某考虑施丙复查中出现的继发性尿酸过高现象，除了配给原来
服用的异烟肼、利福平、砒嗪酰按、乙胺丁醇、河车大造胶囊
外，加用了别嘌醇100片×1瓶降尿酸治疗，用法早晚各一粒。
同月27日复诊，再配予大造胶囊。2009年8月6日晚，施丙因误
服5片别嘌醇，于次日出现全身皮疹。2009年8月8日，施丙在
慈溪市第三人民医院检查肝功能，谷丙转氨酶94u／l，谷草转
氨酶235u／l，总胆红素31.8umol／l，直接胆红素13.3umol／
l，尿酸454umol／l。同月11日，施丙在慈溪××医院门诊治
疗，复诊查颈以下全身红斑疹，予停用全部药物，转上级医院
治疗。当天施丙转至宁波保黎医院住院治疗，查肝功能：总胆
红素47.6umol／l，谷丙转氨酶639u／l，谷草转氨酶1346u／l
，考虑药物性肝损伤严重，于2009年8月12日即转至宁波市肝
病医院接受治疗。宁波市肝病医院经过护肝、降酶、退黄利尿
、抗感染等治疗，施丙出现少尿，肾功能衰竭，经一次血透后
，肾功能未见���转。2009年8月19日，施丙自动出院，出院诊
断为：1.药物性肝炎重型；2.药物性皮疹；3.两肺继发性肺结
核初治吐痰（＋）；4.并发肾功能衰竭；5.酒精性肝硬化。20
09年8月23日，施丙在家中去世。
2009年9月28日，宁波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
公室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受理本起医患纠纷，2009年10月21日，召开医
疗事故技术鉴定会，2009年10月27日出具甬医鉴（2009）116
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医学专家鉴定经分析认为：施丙系“
两肺结核，酒精性肝硬化、腹水”，诊断明确。施丙在四联抗
结核治疗过程中，出现继发性尿酸增高，医方于2009年7月10
日予加用别嘌醇降尿酸治疗。同年8月6日，施丙一次性误服别
嘌醇5片后，发生药物性皮诊、重症药物性肝炎及急性肾功能
衰竭，最终死亡。施丙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在特殊体质及原有严
重基础病症上，一次性误服别嘌醇5片，诱发并加重肝、肾功
能衰竭所致。医方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在抗结核药物的使用疗
程及选用别嘌醇降尿酸治疗上考虑欠周到，对药物副反应的监
测不够及时规范，并且对药物不良反应未书面告知患方，存在
过失，与患者死亡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本病例
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由医方承担次要责任。此鉴定书在送
达医患双方之后，医患双方均未在规定期限内申请再次鉴定。
2009年11月11日，何某某、施甲、施乙与慈溪××医院医患纠
纷经慈溪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甲会主持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
议，慈溪××医院同意赔偿何某某、施甲、施乙医疗费、精神
损害抚慰金、丧葬费、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
活费、参与处理医疗纠纷误工费、交通费等63310.65元。人民
调解协议签订后，慈溪××医院支付赔偿款60810.65元，支付
鉴定费2500元。何某某、施甲、施乙自认慈溪××医院已经全
额履行此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
何某某、施甲、施乙于2009年11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患者施丙在慈溪××医院接受治疗，罗某某医生配
给施丙禁服的药物别嘌醇，导致施丙服药后患药物性肝、肾功
能衰竭并于2009年8月23日死亡。本起事故经鉴定，医方负次
要责任。2009年11月11日，本起医患纠纷经慈溪市医疗纠纷人
民调解甲会主持调解乙调解协议，��溪××医院按照国务院制
定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及《宁波市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置暂
行办法》的相关规定，赔偿何某某、施甲、施乙医疗费、精神
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损失中的46%即60810.65元。施丙治疗
期间的误工损失及其死亡赔偿金未列入调解范围，慈溪××医
院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
十九条及《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七条均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
康权致人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
十七条也明确将死亡赔偿金列为财产损害赔偿项目。《中华人
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草案也将死亡赔偿金列入赔偿项目范围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是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是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
层次低于法律。医疗事故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法通则》及其相关的司法解释；国务院制定的《医疗事故处
理条例》及《宁波市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置暂行办法》的相关规
定明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确立的公平、合理
的民事赔偿基本原则。施丙生前已经满60周岁，但生前承包6
亩承包地，饲养20多头羊，有正常的经济收入，慈溪××医院
、罗某某应该赔偿其误工费。死亡赔偿金、施丙治疗期间的误工损失和何某某、施甲、施乙为参加诉讼产生的误工费及交通
费，应由慈溪××医院、罗某某按责任大小予以赔偿。请求判
令慈溪××医院、罗某某��偿施丙生前的误工费50000元、死
亡赔偿金250657.50元，并赔偿何某某、施甲、施乙为参加本
案诉讼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等5000元。
慈溪××医院在原审中辩称：何某某、施甲、施乙与慈
溪××医院已经达成人民调解协议，慈溪××医院已按照《医
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赔偿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
丧葬费、陪护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等费用60810.65元，并已
履行完毕。现何某某、施甲、施乙要求慈溪××医院赔偿施丙
治疗期间的误工费、死亡赔偿金及何某某、施甲、施乙为本案
审理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明显与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
例》及《宁波市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置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不
符。罗某某系慈溪××医院的医生，其在履行职务期间造���的
损害，应该由慈溪××医院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何某某、施甲
、施乙的诉讼请求。
罗某某在原审中辩称：罗某某系慈溪××医院的医生，
罗某某为施丙提供医疗服务系职务行为，造成的后果应该由慈
溪××医院承担。罗某某根据施丙患肺结核的病情给予相应治
疗，符合医疗操作常规，施丙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因其误服超大
剂量药物导致肝、肾损伤，其家属又拒绝进行血透治疗，并自
动出院，致使其因肝、肾功能衰竭死亡。何某某、施甲、施乙
在慈溪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甲会主持下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具
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合法有效。何某某、施甲、施乙自愿选择按照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解决了本起纠纷
。何某某、施甲、施乙要求罗某���与慈溪××医院共同赔偿施
丙生前治疗期间的误工费、死亡赔偿金及何某某、施甲、施乙
为参加诉讼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该予
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何某某、施甲、施乙基于施丙与慈
溪××医院存在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提起了医疗事故损害赔偿
，宁波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小组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
已经证实慈溪××医院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应承担次要
责任，与施丙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该病例已经属于一级
甲等医疗事故。故慈溪××医院应该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罗某某系慈溪××医院的医生，其在履行职务过程造成的损
害，应该由慈溪××医院承担民事责任。慈溪××医院也已经
明确表示就罗���某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对
何某某、施甲、施乙要求罗某某与慈溪××医院共同承担民事
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慈溪××医院提供的医疗行
为已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因该起医疗事故引起的民事赔偿
纠纷应优先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即参照《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确定损害赔偿的项目及金额。《医
疗事故处理条例》无死亡赔偿金的相关规定，何某某、施甲、
施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
，要求罗某某、慈溪××医院承担死亡赔偿金的赔偿责任，不
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之规定，故对何某某、施甲、施乙主张
的死亡赔偿金，不予支持。何某某、施甲、施乙称患者施丙虽
已年满60周岁，生前仍有固定的经济收入，但未提供证据证实
，不予采信，对何某某、施甲、施乙要求赔偿患者生前治疗阶
段的误工费50000元，不予支持。何某某、施甲、施乙也未提
供证据证明其为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已经支付交通费，造成误
工损失，故对其要求罗某某、慈溪××医院共同承担参加本案
诉讼活动的交通费、误工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何
某某、施甲、施乙与慈溪××医院之间的医患纠纷经慈溪市医
疗纠纷人民调解甲会主持调解乙人民调解协议，此人民调解协
议的合法性、真实性，何某某、施甲、施乙与罗某某、慈溪×
×医院���无异议，人民调解协议对何某某、施甲、施乙与慈溪
××医院均有法律约束力，且慈溪××医院已按照人民调解协
议约定履行给付义务。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
干规定》第二条、参照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
之规定，判决：驳回何某某、施乙、施甲的诉讼请求。本案案
件受理费1490元，由何某某、施乙、施甲负担。
宣判后，何某某、施甲、施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慈溪××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250657.50
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5800元、其他各项费用85000元、施丙
的误工费50000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何某某、施甲、
施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要求赔偿死
亡赔偿金不符合《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
纷民事案件的通知》而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本案由于慈溪××
医院的过错导致施丙死亡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可以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医疗事
故处理条例》中并未禁止赔偿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于20
03年1月所发的通知中也说明是参照该条例，而非依照或按照
该条例。在2004年5月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
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明确某某，在本解释
公布实施前已生效的司法解释，��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
解释为准。《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中没有规定死亡赔偿金，应
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办理。二、本起医疗纠纷已构成一级甲等
医疗事故，慈溪××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
关系，慈溪××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以《医疗事故处理
条例》没有规定为由拒绝赔偿于法不合。何某某、施甲、施乙
与慈溪××医院达成的调解协议是不公正的，违背当事人的真
实意愿。
慈溪××医院辩称：2009年11月11日，双方在慈溪市医
疗纠纷人民调解甲会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慈溪××医院
赔偿何某某、施甲、施乙各项费用63310.65元，并已实际履行
。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内容符合《医疗事故处
理条例》的规定。《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属于特别法律规定，
在本案中应予适用。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应驳回何某
某、施甲、施乙的上诉请求。何某某、施甲、施乙在二审中增加两项诉讼请求，不属二审审理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
判。
罗某某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慈溪××医院、罗某某未提交新的证据。何
某某、施甲、施乙提供证据1.别嘌醇片说明书复印件一份，以
证明慈溪××医院给施丙使用禁用的药物，存在严重过错；证
据2.慈溪市周巷镇建五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5月12日出具的施
丙的收入证明一份，以证明施丙生前承包5亩多承包地，养了2
0多只羊，每年收入15000多元；证据3.慈溪市医疗纠纷人民调
解甲会于2010年5月19日出具的赔款清单一份，证明调解协议
的签订不是何某某、施甲、施乙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受欺骗签
订的，但赔偿清单底下的字是施乙写的。慈溪××医院质证认
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宁波市医学会对于医院
的过错已在鉴定结论中作了表述，对于该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
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3不能证明何某某、
施甲、施乙是受欺骗签订的调解协议。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
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所要证明的慈溪××医院存在过错
的事实已在宁波市医学会所作的鉴定结论中予以认定，双方均
未申请重新鉴定，慈溪××医院对此也予认可，本院不再重复
认定；证据2何某某、施甲、施乙未在本案一审举证期限内提
供，在二审中提供，不属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而且仅凭���证
明，也难以说明施丙的生前收入状况；证据3并不能证明何某
某、施甲、施乙因受欺骗而签订调解协议。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医疗事故引起的医疗损害赔偿纠纷
，何某某、施甲、施乙与慈溪××医院已在慈溪市医疗纠纷人
民调解甲会主持下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约定慈溪××医院赔
偿何某某、施甲、施乙医疗费、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
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参与处理医疗纠纷
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63310.65元，慈溪××医院也已实
际履行。该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
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何某某、施甲、施乙在二审中���张该协
议是受欺骗签订的，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协议
中未对死亡赔偿金、施丙的误工费作出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
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
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条例施行后发生的医疗事故引起的医
疗赔偿纠纷，诉到法院的，参照条例的有关规定办理。因此，
原审法院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之规定，对何某某、施甲
、施乙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未予支持，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何某某、施甲、施乙上诉请求判令慈溪××医院支付死亡赔偿
金，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施丙的误工费，因施丙已
六十余岁，何某某、施甲、施乙也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施丙生
前尚有固定收入，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何某某、施甲、施乙上诉要求慈溪××医院赔偿其他各项费用
85000元，其中因参加诉讼而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在
一审中虽已提出主张，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余
各项费用80000元，何某某、施甲、施乙未在一审中提出，不属二审审查范围。何某某、施甲、施乙在二审中主张精神损害
抚慰金105800元，也属于二审程序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
依法不予审理。综上，何某某、施甲、施乙的上诉请求，理由
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
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3元，由上诉人何某某、施甲、施乙
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波
审 判 员 张华
代理审判员 王慧
二〇一〇年九月八日
代书 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