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3行终3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景强，男，1964年11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代理人董海鹰，男，1966年11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礼士路60号。
法定代表人张维，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磊，男，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顺义分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夏日星，北京顺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孙旭斌，男，1988年12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书征，男，1978年1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微，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景强因诉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市规土委）房屋转移登记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行初2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景强及其委托代理人董海鹰，被上诉人市规土委的委托代理人陈磊、夏日星，被上诉人孙旭斌，被上诉人张书征的委托代理人杨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5月18日，市规土委依申请将坐落于北京市顺义区×区×号楼×层×单元×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由孙景强转移登记至孙旭斌名下，并为孙旭斌核发京（2017）顺不动产权第00×号《不动产权证书》（以下简称×号不动产权证书）。
孙景强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市规土委于2017年5月18日对涉案房屋作出的转移登记以及对孙旭斌核发的×号不动产权证书。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景强与孙旭斌系父子关系。2011年5月9日，涉案房屋登记于孙景强名下，登记原因为新建房屋买卖，不动产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顺字第XX**号。因该证遗失，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12月16日向孙景强补发京（2016）顺义区不动产权第00×1号《不动产权证书》（以下简称×1号不动产权证书）。2017年5月18日，市规土委经审核将涉案房屋由孙景强转移登记至孙旭斌名下，并为孙旭斌核发×号不动产权证书。该不动产登记档案记载：登记申请人为孙旭斌、孙景强；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有：不动产登记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明、×1号不动产权证书、房屋登记表、《不动产赠与合同》、完税证明、婚姻关系证明、户口簿、授权委托书、家庭购房申请表等；经询问，孙景强、孙旭斌均表示申请登记事项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申请登记的不动产并非夫妻共有；孙景强与孙旭斌签订的《不动产赠与合同》记载：孙景强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孙旭斌，孙旭斌接受赠与。一审庭审中，孙景强、孙旭斌均称孙景强对转移登记一事不知情，孙景强本人并未亲自到市规土委办理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孙旭斌认可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时其本人在场。2017年8月15日，市规土委为张书征核发京（2017）顺不动产证明第0025603号《不动产登记证明》（以下简称25603号不动产登记证明），其中记载张书征为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人。
一审法院另查，2017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就涉案房屋登记档案中的《不动产赠与合同》作出（2017）京0113民初21157号民事判决书，以“《不动产赠与合同》中的签字并非孙景强本人笔迹，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孙景强给予他人授权签字，孙景强对签字效力不予追认”为由，确认2017年5月18日孙旭斌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所依据的《不动产赠与合同》不成立。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本级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本案中，市规土委作为涉案房屋行政登记时的不动产登记机构，对辖区内房屋行政登记申请依法具有受理、审查并作出登记等行政职权。
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是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登记事项提供权属证明和不动产界址、面积等必要材料。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八条，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根据不同情况提交下列材料：（一）不动产权属证书；（二）买卖、互换、赠与合同；（三）继承或者受遗赠的材料；（四）分割、合并协议；（五）人民法院或者仲裁委员会生效的法律文书；（六）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或者主管部门的批准文件；（七）相关税费缴纳凭证；（八）其他必要材料。本案中，当事人在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所有权转移登记时，提交了上述法律、规章规定应当提交的材料，因此在审查申请材料的完备性方面，市规土委当时作出的行政登记并无不当。
关于登记机构在行政登记中的职责，《物权法》第十二条规定了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人提供的权属证明和其他必要材料、就有关登记事项询问申请人等内容。《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八条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对不动产登记机构的查验内容进行规定。本案中，市规土委在收到完备的申请材料基础上，对相关材料进行了查验，予以受理，经审核后认为申请符合登记条件，最终核发了×号不动产权证书。市规土委上述履行行政登记的职责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
《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虽然市规土委尽到了行政登记中合理审慎的审查职责，但现通过民事生效判决可以判定孙旭斌申请转移登记时所提交的《不动产赠与合同》不成立，其相应申请材料存在不真实的情况，故被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合法性的基础存在缺失，应当予以撤销。
另需指出的是，虽然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予撤销，但本判决效力不自然及于对涉案房屋抵押登记行为的合法性，本次裁判并不当然影响张书征抵押登记行为的效力。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市规土委于2017年5月18日将涉案房屋由孙景强转移登记为孙旭斌的行政行为；同时撤销市规土委为孙旭斌核发的×号不动产权证书。
孙景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当事人在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所有权转移登记时，提交了上述法律、规章规定应当提交的材料，因此在审查申请材料的完备性方面，市规土委当时作出的行政登记并无不当。”及市规土委尽到了行政登记中合理审慎的审查职责。上诉人认为上述认定存在错误，被上诉人作为登记机构，应当对申请材料负有审慎的查验义务，并应核实申请人真实身份。本案中，市规土委未尽到相应的查验义务，造成原产权人孙景强被冒名办理房屋转移登记，应当认定转移登记行为违法，并在此基础上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虽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对上述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变更一审判决中关于市规土委尽到了行政登记中合理审慎审查职责的相关认定，确认市规土委作出涉案房屋转移行政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市规土委承担。
市规土委、孙旭斌均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张书征不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孙景强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房地产权登记信息及抵押权登记信息，证明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顺义分局于2017年5月18日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将该房屋自孙景强转移至孙旭斌名下，登记原因为赠与，并为孙旭斌核发了×号不动产权证书。
市规土委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不动产登记档案（封面）及目录，证明涉案房屋建立相关档案，以下证据均来源于该电子档案；2.不动产登记申请书，证明就涉案房屋，买卖双方向市规土委申请所有权转移登记；3.不动产登记审批书，证明市规土委对房屋买卖双方的登记申请进行审查；4.不动产登记受理凭证，证明市规土委受理孙景强及孙旭斌的转移登记申请，履行相应职责；5.询问笔录，证明市规土委就申请转移登记相关事项向申请人询问核实；6.《不动产赠与合同》，证明孙景强与孙旭斌签订赠与合同，双方系自愿转让；7.购房承诺书、家庭购房申请表（A类）、核验结果打印页，证明购房申请人向市规土委办理不动产登记符合北京市购房限购规定；8.授权委托书、受托人身份证复印件、孙景强及孙旭斌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市规土委对申请双方身份进行审核，购房人孙旭斌授权他人代为领取不动产权证书；9.离婚协议书、离婚证、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市规土委审核购房人孙旭斌婚姻家庭状况，购房资格；10.×1号不动产权证书和北京市房屋登记表，证明涉案房屋原产权人为孙景强；11.税收完税证明和北京市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购买人已缴纳购房税费；12.不动产登记簿（房地产权登记信息），证明市规土委对涉案房屋完成不动产登记。
市规土委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法律依据（节选）是：《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
孙旭斌在举证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张书征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7）京中信内民证字94878号《公证书》、借款合同，证明张书征与孙旭斌间存在借贷关系；2.银行转账明细，证明张书征已依照合同约定向孙旭斌实际支付人民币230万元，履行完出借人的义务；3.25603号不动产登记证明；4.抵押权登记信息。证据3、4证明张书征为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人，并已办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2017）京0113民初2115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针对《不动产赠与合同》的民事诉讼情况。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孙景强提交的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抵押登记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纳。市规土委提交的证据取得方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档案内容以及市规土委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时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等，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纳。张书征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被诉行为的合法性审查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予接纳；张书征提交的证据3、4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情况，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当事人针对《不动产赠与合同》的民事诉讼情况，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物权法》第十条的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登记机构办理。同时，《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规定，国务院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负责指导、监督全国不动产登记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并接受上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指导、监督。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本级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本案中，市规土委作为本市的不动产登记机构，具有依申请办理不动产登记的法定职责。
根据《物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登记事项提供权属证明和不动产界址、面积等必要材料。同时，《物权法》第十二条规定了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人提供的权属证明和其他必要材料、就有关登记事项询问申请人等内容。《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申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应当根据不同情况，提交下列材料：（一）不动产权属证书；（二）买卖、互换、赠与合同；（三）继承或者受遗赠的材料；（四）分割、合并协议；（五）人民法院或者仲裁委员会生效的法律文书；（六）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或者主管部门的批准文件；（七）相关税费缴纳凭证；（八）其他必要材料。《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八条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对不动产登记机构的查验内容进行了规定。同时，《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和第二十条对房屋登记机构的审查内容、登记申请应符合的条件及查验、询问、补充材料等亦进行了规定。本案中，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系基于赠与而作出，当事人在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所有权转移登记时，提交了不动产登记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明、×1号不动产权证书、房屋登记表、《不动产赠与合同》、完税证明、婚姻关系证明、户口簿、授权委托书、家庭购房申请表等上述法律规范确定应当提交的材料，市规土委经查验、询问、审核后认为申请符合登记条件，颁发了涉案×号不动产权证书，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孙旭斌名下，并无不当。
《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本案中，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司法裁判文书，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前提的《不动产赠与合同》已被确认为不成立，故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对于该登记行为，应予以撤销。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市规土委于2017年5月18日将涉案房屋由孙景强转移登记为孙旭斌的行政行为及市规土委为孙旭斌核发的×号不动产权证书，并无不当。孙景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孙景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志刚
审判员 胡兰芳
审判员 董 巍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辛 遥
书记员 孙畅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