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2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远平，男，1988年4月6日出生，汉族，原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现羁押于韶关市第一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锦宝，广东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光英，男，195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上诉人华远平因与被上诉人潘光英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5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华远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古锦宝、被上诉人潘光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远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远平只需要赔偿潘光英各项损失合计48500.826元；2、本案诉讼费由潘光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正确。一、本案双方之间纠纷引起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纠纷分为两个阶段，在第一个阶段中，双方存在相互冲突、扭打的过程，第二阶段是华远平对潘光英的报复行为。但本案中，双方的争吵虽然存在两个阶段，但两个阶段的争吵不能简单、机械的分割开来，没有第一阶段的争吵、扭打，同时双方分开后潘光英的语言威胁、挑衅，就不可能有第二阶段的肢体冲突、扭打。所以，两个阶段的冲突应当视为一个事件，在本次事件中，第一次的冲突首先是由潘光英先动手而引发，同时还有潘光英的语言挑衅才导致冲突的再次发生。所以，就本次事件的发生，潘光英存在过错，其应当自行承担部分损失，故潘光英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二、潘光英的残疾赔偿是按农村居民还是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的问题。本案中，潘光英的户籍属于农村居民，同时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属于农村居民，但是在城市生活且有稳定收入的情形。所以，潘光英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为：13360元/年×20年×11%=29392元。所以，潘光英的总损失为80834.71元，华远平承担60%责任，应为48500.826元。
潘光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的纠纷分为两个阶段，在第一阶段中，双方存在冲突、扭打的过程，第二阶段是华远平对潘光英的报复，潘光英受到的损害发生在第二阶段，潘光英对此没有过错，华远平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于华远平将损坏部件以高出市场价格多倍的价格出售，才导致纠纷的发生。第一阶段双方有肢体冲突、争吵、扭打，但双方被矿场的工作人员劝开，潘光英已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第二阶段，潘光英与华远平分开后，开车去地磅旁等待车辆过磅，潘光英一直坐在驾驶室内，时间过了半个小时后，华远平直冲过来对潘光英进行报复，并造成潘光英严重伤害(经韶关市曲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轻伤二级)，然后对潘光英进行语言恐吓。在华远平拿着铁棒进行攻击殴打的恶劣环境中，行为时间极短，潘光英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根本无法用语言威胁、挑衅，故华远平所述纯属无中生有。潘光英没有过错，华远平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潘光英的残疾赔偿金是按农村居民还是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问题。潘光英户口虽然在农村，但在1993年潘光英已购买曲江区马坝镇桃园路80号房屋居住到现在(潘光英提交了马坝镇府前居委会证明，粤房字第××号《房产证》，粤交运管许可韶字440200074765号《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机动车行驶证》，供水公司水费发票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意见》第五条：“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居所地至起诉时已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的规定，可以按经常居住地更高的标准确定赔偿，户籍性质为农业户，但在城镇学习、生活、工作、居住一年以上的，应当视为城镇居民。综上所述，华远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华远平赔偿潘光英各项损失160097.85元，其中：1、医疗费23585.71元，2、误工费27360元，3、护理费12450元，4、伙食补助费2300元，5、交通费600元，6、营养费2500元，7、后续治疗费16000元，8、汽车维修费930元，9、残疾赔偿金71717.14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655元，11、鉴定费2000元。二、华远平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15时30分许，潘光英与华远平在曲江区沙溪镇东华村委会祥和公司矿场卸矿时，潘光英的货车刮碰到华远平货车的倒后镜，双方因赔偿问题发生口角进而引发肢体冲突，在扭打过程中，潘光英用铁锤打伤华远平的额头。随后两人被在场的矿场工作人员劝开，潘光英驾驶货车离开矿场，华远平追上潘光英的货车后，持水管将潘光英货车的挡风玻璃和倒后镜打烂，潘光英下车后双方再次吵架，华远平用铁水管殴打潘光英的手部和头部，致潘光英受伤。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潘光英的损伤属轻伤二级，华远平的损伤属轻微伤。潘光英当日即被送往粤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后于2016年1月13日治愈出院。潘光英伤情出院诊断为：左侧尺骨骨折；左前臂、双手、胸壁及头面部等多处挫伤；头皮裂伤，右额叶脑皮层挫裂伤伴出血；双侧顶针叶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颞硬膜下血肿；左顶骨骨折；头皮挫裂伤伴异物残留；双侧眼球挫伤；双侧玻璃体后脱离OS；双侧玻璃体混浊OD；双肺挫伤；双侧眼结膜炎。出院医嘱：1、避免外伤，出院后加强营养；2、继续全休2月，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后继续陪护一人2月；3、注意进行患肢关节功能锻炼；4、出院后每隔2月后复查1次X光片；5、1年后复查X线，视骨折愈合情况取内固定物；6、定期到神经外科、眼科门诊复查，不适时随诊。2016年4月12日和6月19日，潘光英依医嘱两次回粤北人民医院治疗，至此共用去医疗费23585.71元。2016年6月30日，广东北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受潘光英委托，作出广北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28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潘光英的损伤与本次人身损害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潘光英颅脑损伤评定为X（十）级伤残；左尺骨干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为X（十）级伤残。潘光英支付鉴定费2000元。由于双方对潘光英的损害赔偿意见分歧，潘光英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决。华远平于案发当天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随后依法由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其涉嫌故意伤害罪公诉至该院，该院以（2016）粤0205刑初10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华远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六年三月十七日起至二○一七年四月十六日止。）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潘光英请求判决华远平承担侵权责任合法，该院予以支持。综合潘光英与华远平诉辩，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潘光英因本案纠纷所受损害，华远平应否承担全部责任。潘光英要求华远平对自己受到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华远平认为潘光英本身对纠纷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华远平的赔偿责任。二、潘光英因本案纠纷所受损害，是否应按城镇居民及道路运输业标准进行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潘光英与华远平由于潘光英的货车刮碰到华远平货车的倒后镜产生纠纷，冲突过程分为两个时间段，第一阶段是刮碰发生后，双方因赔偿问题发生口角进而引发肢体冲突，在扭打过程中，潘光英用铁锤打伤华远平的额头。第二阶段，两人被在场的矿场工作人员劝开，潘光英驾驶货车离开矿场，华远平追上潘光英的货车，持水管将潘光英货车的挡风玻璃和倒后镜打烂，潘光英下车后双方再次吵架，华远平用铁水管殴打潘光英的手部和头部，致潘光英受伤。第一阶段是双方扭打，潘光英打伤华远平额头。第二阶段，两人被劝开后，潘光英驾车离开矿场，华远平追上持水管打烂潘光英货车挡风玻璃和倒后镜，潘光英下车吵架，华远平用铁水管打伤潘光英。可见，潘光英驾车刮碰华远平汽车，应属意外。双方却因此发生口角进而引发肢体冲突，没有妥善依法处理，第一阶段冲突，双方均有责任。双方被劝开后，潘光英已驾车离开现场，争吵已停止，华远平对于自己受到的损害应依合法途径解决。华远平却追上潘光英，用铁水管打烂潘光英货车挡风玻璃和倒后镜，再次引起吵架，进而打伤潘光英，华远平所为属于报复，潘光英受到损害发生于第二阶段，潘光英对此没有过错，华远平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华远平辩称潘光英应分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潘光英在曲江城区购有住房并长期在此居住，夫妻从事道路运输业务，潘光英要求按城镇居民及道路运输业标准等计算相应的赔偿合法，潘光英在计算赔偿项目中实际采用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纳。结合潘光英的诉讼请求，具体数额确认如下：1、医疗费，潘光英主张23585.71元。华远平对数额没有异议，认为发票开具时间分散，应有相应病历支持，请法庭查实认定。该院认为，潘光英主张医疗费有医疗机构发票及相关病历证明，该院予以采信。2、误工费，潘光英主张27360元[144元/天（52574元/年÷365天）×190天]。华远平辩称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83天。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以下简称（2003）20号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潘光英住院治疗23天，出院医嘱全休2个月计60天，潘光英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出院后存在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事实，其误工天数应计83天，误工费应计11952元（144元/天×83天）。3、护理费，潘光英主张12450元（150元/天×83天）。华远平辩称潘光英要求标准过高，按当地标准应按80元/天计算。该院认为，（2003）20号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潘光英住院23天，全休2个月计60天，医嘱需护理，每天计算护理费100元较符合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护理费应计83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潘光英主张2300元（100元/天×23天）。符合规定，华远平没有异议，予以采纳。5、交通费，潘光英称没有发票，主张600元。华远平认为潘光英要求偏高，由法院酌定。该院认为，交通费确有发生，综合考虑潘光英居住地与医疗机构所在地的距离、住院时间酌情计算400元。6、营养费，潘光英主张2500元。华远平认为潘光英要求偏高，由法院酌定。该院认为，根据（2003）20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综合考虑潘光英伤情构成两个十级伤残，参照医疗机构意见，营养费酌定1800元。7、后续治疗费，潘光英主张16000元，包括按医嘱两个月复查一次治疗费用，拆内固定费用及其期间住院所需误工、营养等费用。华远平辩称复查费用没有相应票据支持，应当驳回；医嘱反映拆内固定7000多元，应包括所有费用。该院认为，根据（2003）20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潘光英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其中复查费用没有明确数额；拆除内固定费用虽然医嘱“病情介绍”写上了费用大约7000元，但也写明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同时注明该介绍不作为证据使用。潘光英主张的后续治疗费，该院不予确认，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8、汽车维修费，潘光英主张930元。华远平辩称，潘光英主张中有480元支出开具的是收据，不是发票，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院认为，华远平提出异议的480元支出的依据是收据，支出项目无其他证据佐证，华远平所辩合理合法，该院予以采纳，汽车维修费确认450元。9、残疾赔偿金，潘光英主张71717.14元（32598.7元/年×20年×11%）。华远平辩称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如前所述，潘光英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该院予以支持。10、被扶养人生活费，潘光英主张655元，华远平无异议，亦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11、鉴定费，潘光英主张2000元。华远平无异议，亦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以上11项合计，华远平应赔偿潘光英经济损失计123159.85元，潘光英超出该数额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判决：一、华远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支付赔偿款123159.85元给潘光英。二、驳回潘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由潘光英负担150元，华远平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远平提交潘光英的参保信息一份，拟证明潘光英每年交纳120元的保费，与农村医疗合作需要交纳的费用一致，从而证明潘光英属于农村居民，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潘光英的质证意见：潘光英在城镇居住了20年，而且城镇居民医保交纳的也是12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华远平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潘光英是否应对其损失承担部分责任。二、潘光英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什么标准。
一、关于潘光英是否应对其损失承担部分责任的问题。从双方目前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来看，潘光英的货车刮碰到华远平的倒后镜，双方因赔偿问题发生口角进而引发肢体冲突。在此次冲突中，双方均没有平和地处理矛盾，双方均存在过错。随后，双方被在场的矿场工作人员劝开，潘光英也驾驶货车离开矿场。如果此时华远平息事宁人，不再继续与潘光英发生冲突，那么后面的第二次纠纷也不会发生。但华远平此时却追上潘光英的货车，持水管将潘光英货车的挡风玻璃和倒后镜打烂，潘光英下车后双方再次吵架，华远平持铁水管将潘光英打伤。虽然潘光英在第一次冲突中也存在过错，但被他人劝开后，已经驾车离开矿场。而华远平却追上潘光英的车，并将潘光英打伤。可见，潘光英在第二次纠纷中并不存在过错，华远平是第二次纠纷发生的原因。故一审法院判决华远平承担潘光英损失的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潘光英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什么标准的问题。潘光英虽然户口登记为农村户口，但从潘光英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等证件来看，潘光英已经不在农村居住，其收入也并非以农业生产作为主要生活来源。而且，华远平与潘光英也是因运输过程中发生的刮碰而产生的纠纷，由此也可证明潘光英的主要收入来源并非农业生产。华远平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潘光英的参保信息，拟证明潘光英参加了农村合作医疗，故属于农业人口。但该参保信息并无社保机构的盖章，参保信息也未反映潘光英参加的是农村合作医疗。且即使潘光英参加了农村合作医疗，潘光英的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来源均为城镇，故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潘光英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华远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元，由华远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文锋
审判员 李 罡
审判员 梁晓芳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何海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