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569号
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姚博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玉祥，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晶晶，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邢加兴，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施孝峰。委托代理人廖青云，上海祁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丽芬公司”)诉被告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夏贝尔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莉独任审理。2015年1月28日被告提出反诉。2015年3月12日本院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晶晶，被告(反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施孝峰、廖青云到庭参加诉讼。后因当事人争议较大，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长刘霞、代理审判员殷唯青和人民陪审员陆新星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并于2016年6月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晶晶，被告(反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廖青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爱丽芬公司诉称，原、被告素有业务往来，2013年年中被告找到原告，要求原告根据其外购原样开发一款样衣。经过前期开发打样，原、被告于2013年8月13日正式签订了采购订单：采购中长梭织粗花呢大衣，总金额2,900,688元(人民币、下同)，单价178元/件，数量16296件。上述订单签订后，被告支付了20%预付款58万元，原告即着手生产，物料、样衣陆续送批，但产前样送批时，被告突然提出改款。经双方协商，被告同意推迟货期，并同意承担因改款导致原告增加成本(18.455元/件)及物料库存损失。同时，订单数量改为14631件。2013年10月28日，原告通知被告来原告生产工厂验货，经被告QC(品质控制员)检验货品符合验收标准，质量验货报告建议送仓。2013年10月29日，原告将14631件货品送至拉夏贝尔上海仓库，仓检报告提出不合格，要求原告返工。原告返工后于2013年11月1日送仓，但再次被要求退回返工。同年11月9日，原告将返工后的8743件货品送至拉夏贝尔仓库。上述8743件货品共计金额1,717,606.06元。被告收货至今未支付剩余货款1,137,606.06元及物料损失189,000元，原告多次与其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1、给付原告货款1,137,606.06元；2、给付原告物料库存损失189,000元；3、给付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被告(反诉原告)拉夏贝尔公司答辩并诉称，首先，原告(反诉被告)加工的衣服没有达到被告的质量要求，原告已经两次因质量问题遭到被告退返，第三次原告送货依旧质量不合格，但原告未经被告签收，就擅自扔下货物走人，至今货物仍积压在被告仓库，给被告造成了库存、人员管理等扩大损失。其次，原告交付的数量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第三，三次质量不合格的根本原因是原告擅自转给第三方代加工，原、被告合同约定擅自转包或分包，被告可解除采购订单并要求被告赔偿，被告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第四，物料损失双方未有约定，增加的成本双方未有签订书面协议，邮件往来不能作为确认金额。第五，对于货品质量不合格，合同还约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合同项下所有吊牌价格的两倍作为违约金。考虑到原告承受能力和被告的实际损失，已经下调至进货价格计算。被告的设计费用、检验人员工资成本、仓储费用、交通运输费用、诉讼成本、销售利润、可得利润等(没有书面证据提供)都应该由原告承担。另外，给原告代销的64件大衣同意以订单价结算给原告。综上，被告不同意支付原告其他任何款项。另提出反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反诉原、被告于2013年6月14日签订的编号为LAXXXXX-X1的《加工承揽合同》；2、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预付款580,137.60元及逾期利息49,753.22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15%计算，从2013年9月13日计算至2015年1月28日止)；3、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违约金2,900,688元；4、反诉被告自行将现存于反诉原告仓库处的剩余货物取回。反诉被告爱丽芬公司辩称，不同意全部反诉诉请。加工承揽合同履行至今，反诉原告从未提过要求解约，系争合同已大部分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理由。货物已经交付反诉原告，不应返还预付款，逾期利息更是无法律依据，且计算要求从2013年9月13日起，这时双方还未发生争议。订单由第三方生产是经反诉原告认可的，且验货都是去第三方验货，反诉原告从来没有异议。反诉被告没有违约，是反诉原告逾期付款在先，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货物没有质量问题，纠纷是因为反诉原告改款导致销售期改变，销售结果不佳。另外，从双方往来邮件可以看出，反诉原告是认可了成本的增加费18.455元，故已销售出去的64件货品应按照增加成本后的价格结算。综上，要求驳回所有反诉诉请。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5日，原告为承揽方(乙方)、被告为定作方(甲方)签订编号为LAXXXXX-X1的《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具体的系列、款号、数量、款式、价格、货期等要求，以被告《采购订单》为准；采购订单系本合同的补充条款，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适用本合同的所有规定；如原告在回复被告订单邮件时，对被告订单内容有修改，构成订单变更，则在未获得被告书面/邮件同意前，原告不得生产，否则被告不承担相应的费用；未经被告事先书面同意，原告不应向任何第三方转让其在本合同下的任何权利、责任或义务；产品质量根据国家纺织和服装行业标准生产，并须以被告质量检验确认为准；收货标准为AQL2.5;为配合快速收货，若产品为整箱运输的，被告于产品到达被告指定仓库后，按照产品托运清单核对箱数后签收托运单据；签收托运单据并不表示被告对箱内产品数量、质量等的确认；原告同意接受被告通知的产品及质量作为最终结果，并将此结果作为结算及计算违约责任的依据；采购订单下单后15个工作日内，被告按采购订单总金额的20%支付预付款;若原告所发货品验收不合格，被告有权拒绝对账并拒绝支付账款金额；原告将货品运抵被告仓库后，若被告收货后发现货品有质量问题的，被告可以选择以下两种方式解决：……3、若未在被告指定时间内返修合格，被告可将不合格货品退货或追究违约责任；原告保证所有交货的货品是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和被告要求的；如货品在实际销售过程中被证实质量不合格或发生任何其他与原告提供的质检报告不符合的情况，被告有权随时向原告追究违约责任，原告须向被告支付相当于本合同项下所有吊牌价格的两倍作为违约金；本合同有效期为1年，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为生效日；本合同生效之后双方确认的订单均参照本合同条款执行；本合同附件及双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形成的订单构成本合同的补充条款，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本合同仅作为双方合作的基本条款，原告应按照被告每次采购订单的具体要求提交产品。原、被告双方均在合同尾部落款处加盖公章。2013年8月1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采购订单》，约定：原告为供货方、被告为购货方，被告向原告采购16296件货号为XXXXXXXX的中长梭织粗花呢大衣，含税单价178元，合计金额2,900,688元,交货日期2013年10月20日，订单号为XXXXXXXXXX。被告于2013年9月13日支付了订单总额20%的预付款580,137.60元。因之后被告提出改款，双方在往来邮件中，确定交货期延至2013年10月30日。2013年10月28日在第三方加工厂杭州名凯服饰有限公司处，被告QC李某某在【终期】验货报告上，签字确认“建议送仓验货”。2013年10月29日，原告送交14631件货品至被告指定仓库，但因质量问题被要求拉回返修。2013年11月1日，原告又送至被告仓库验货，但依然被判定为不合格，被要求拉回返修。2013年11月5日和7日，被告员工张某某和吴某某分别发邮件至原告员工蔺某和沈某，告知其若第三次送仓验货仍不合格，被告将做退单处理，后果不堪设想。原告员工沈某回复“已经在全力翻修”、“认真返工”。2013年11月9月，原告再次送仓8743件，经被告验货后判定货品质量仍为不合格。随后，原、被告双方为该笔订单的处理事宜进行了多次沟通，最终被告在自己门店中为原告试销出64件货品，其余货品目前仍置于被告太仓仓库。2014年9月28日，原告向被告发律师函，要求其收函3日内付余款及损失，但被告未支付。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3年10月17日，原告员工段某发邮件至被告员工曹某某邮箱：“请回复确认XXXXXXXX改款后的总价在原合同基础上总价增加18.455元/件。因该款造成的库存损失由贵司承担。”曹某某回邮称：“关于XXXXXXXX#成本需要调整事宜，我们品牌部已经同意补偿贵司在更改后所产生的费用，具体事宜请见我们品牌部签署的补充协议。因为我们品牌在10月17——18开夏季订货会，没有时间签字，故此款的补充协议将会在10月22日前正本寄出给到贵司，届时请贵司签字盖章后回寄给我司，以便在系统中更改成本。”审理中，经被告申请、原、被告协商确定，法院依法委托国家服装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以下简称“检验中心”)“对原告交付被告的8743件款号XXXXXXXX中长梭织粗花呢大衣的成衣质量以AQL2.5标准抽样(200件)检验是否符合国家GB/T2665-2009标准”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4月2日，检验中心出具编号为16WF05463的检验报告一份，该报告显示：检验项目为成衣外观规格缝制质量，标准值为漏验率≤10(不含严重缺陷)，实测值为16，单项判定为不符合。原、被告双方对此鉴定报告均无异议。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加工承揽合同》、采购订单、送货证明、银行转账凭证、【终期】验货报告单、双方往来邮件、《检验报告》、律师函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其他证据或与本院认定的事实无关、或欠缺证据相印证，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及采购订单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根据被告的三次送仓验货结论及检验中心的鉴定报告可以得出，原告确实存在交货质量严重不符合约定的事实，致反诉原告(被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反诉原告因此要求反诉被告(原告)返还预付款、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行取回剩余货物以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且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尾款、物料损失及利息的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对于反诉原告要求解除《加工承揽合同》的诉请，本院认为《加工承揽合同》系反诉原、被告双方为长期合作、便捷签订多个独立采购订单而达成的框架协议。《加工承揽合同》虽名为“合同”，但其缺乏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应具备的构成要件，如标的、数量、价款、交货时间等，故应将该《加工承揽合同》和系争采购订单视为一个合同整体，不应也不能只要求单独解除《加工承揽合同》。且本案中，该《加工承揽合同》早已约定于2014年6月14日终止。故反诉原告要求解除《加工承揽合同》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另，反诉原告提出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起算点依据不当，本院依法调整至反诉原告首次提出要求返还预付款之日即本案反诉提出之日起计算。另外，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本院认为虽然反诉原告已自愿下调计算方式，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2,900,688元的违约金显属过高，综合考虑反诉原告可能存在的实际支出，本院依法酌情将违约金调整至200,000元。关于64件已销售出的货品，《加工承揽合同》已约定“如原告在回复被告订单邮件时，对被告订单内容有修改，构成订单变更，则在未获得被告书面/邮件同意前，原告不得生产，否则被告不承担相应的费用”，而在被告回复原告的邮件中已明确“同意补偿贵司在更改后所产生的费用”，只是由于被告自身原因而耽误了补充协议的签订。本院认为，合同已约定被告可通过“书面”或“邮件”同意订单变更，而本案中被告已通过邮件实际同意成本的增加费用为18.455元/件，故被告理应按此单价与原告结算64件已销售的货品。被告关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邮件往来不能算数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预付款580,137.60元，扣除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应支付的64件货品销售款12,573.12元后，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实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567,564.48元;二、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567,564.4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200,000元;四、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取回现存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处的剩余8479件、货号为XXXXXXXX的中长梭织粗花呢大衣；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爱丽芬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6,740元，由原告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434元,由原告负担3,573元、被告负担11,861元；鉴定费33,000元，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霞
代理审判员 殷唯青
人民陪审员 陆新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万冯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