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刑终72号
原公诉机关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邝辅之，男，1962年5月5日出生于广东省江门市，汉族，文化程度大学，原系江门市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副院长，原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现住江门市蓬江区。因本案于2014年1月15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江门市看守所。
辩护人关仕平，广东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邝日勇，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邝辅之犯受贿、贪污、非法持有枪支罪一案，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5）江蓬法刑初字第17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邝辅之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江中法刑二终字第107号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1月25日作出（2016）粤0703刑初7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邝辅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谷俊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邝辅之及其辩护人关仕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受贿事实
2012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邝辅之受江门市建筑设计院委派担任江门市半岛华庭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半岛华庭）C、D区工程项目的设计负责人期间，利用其掌握在该工程项目的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签名的权力，于2013年5、6月份分两次收取朱某1给予的好处费人民币（下同）20万元。
（二）贪污事实
2009年至2010年期间，被告人邝辅之在任江门市建筑设计院副院长期间，与广东省阳春绵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谈绵登新城10区的设计项目。该设计项目总价为163.42万元，被告人邝辅之要求广东省阳春绵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该设计合同拆分两份：其中一份与江门市建筑设计院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标的为114.78万元；另一份与被告人邝辅之私人签订的设计咨询协议书，标的为人民币48.64万元。2010年2月5日至2013年2月2日，广东省阳春绵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分三次共转账44.4910万元至被告人邝辅之的个人银行账户内。
（三）非法持有枪支的事实
被告人邝辅之在明知自己不具备持枪资格的情况下，仍将三支气枪存放在自己居住的长庚里73号家里。2014年1月16日，侦查人员在邝辅之家中搜出气枪三支、弹药50发。经鉴定，被告人邝辅之非法持有的三支气枪均系枪支。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相关文件及批复、相关书证、鉴定结论，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邝辅之无视国家法律，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款人民币44.491万元，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人民币20万元；同时还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以压缩气体为动力的非军用枪支3支，其行为已分别构成贪污罪、受贿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依法应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邝辅之收受苏某1人民币6万元的事实，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被告人邝辅之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50000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0元；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总和刑期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450000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50000元。2.被告人邝辅之非法收受朱某1的人民币200000元，是违法所得，继续追缴并上缴国库。3.责令被告人邝辅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害单位江门市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人民币444910元。
上诉人邝辅之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其是中国国家工作人员身份是错误的。其1998年取得中国政府批准，注销中国户籍后，合法离开中国，移民美国。后江门市建筑设计院出于设计资质的需要，极力聘请其回设计院工作。在其工作期间，都没有再接受过中国政府的任何任命。其2007年加入美国国籍后，已在中国驻美国旧金山领事馆注销了中国国籍。
（二）一审判决认定其犯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相关证人证言证实，其是担任半岛华庭项目设计的负责人，项目负责是设计的一个工种，是不具备职权的技术工作，与其副院长的职务无关，不属于“从事公务”。2.证人谭某等人的证言可以证实，其可以在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签名，但在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签名不是其“掌握的权力”。3.朱某1未支付给其的顾问佣金和应付而未付给其的酬劳远远超过20万元，其收取的20万元，是朱某1给其的酬金，并非因涉案的项目，且其收钱后一周左右已退回给朱某1。4.其履行注册建筑师的职责，严格按照国家规范保证工程质量，将在工地现场看到的与设计图纸不符，特别是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如实指出来，在没有完成整改的情况下，不同意办理竣工验收备案，不但没有违法或者过错，相反应当予以大力倡导。其是朱某1的法律顾问，但其没有和朱某1等人做违法分包工程和违反规范，使用不合格建筑材料蒙骗业主，其妨碍他们获取不正当利益，他们提供虚假证言和明显做局报复其。综上，其没有收受贿赂的主观故意，也没用利用职务索取贿赂或者接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其收受朱某1的20万元是顾问佣金，且已主动退回，依法不构成受贿罪。
（三）一审判决认定其犯贪污罪是认定事实错误。1.绵登新城10区设计合同是一个完整设计业务合同，是钱某1签订，不是上诉人想拆分就可以拆分的。证人钱某1、杨某的证言和绵登新城10区的设计图纸均可以证实，设计院设计人员所做的设计工作是设计合同约定的设计内容，设计院关于该项目应收设计费就是设计合同约定的价款。2.其收取麦某和通过绵登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给其的款项，是其给绵登新城房地产开发策划和投资咨询服务应得的劳务报酬。3.其的兼职收入不是“承接工程项目的接工费”，也不是“参与设计项目的职责工作部分”，更不是“设计院的经营收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其行为构成贪污罪明显证据不足。
（四）一审判决对其非法持有枪支罪量刑过重。
（五）一审法庭审理以侦查为中心，轻信证人证言、口供笔录，没有以书证、现场照片、实物证据作为依据，致使认定事实错误。1.相关证人证言都是先洗脱自己，并未将真实发生的事实讲出来，请求对定罪量刑有影响的证人出庭作证。2.其的供述也是因为身处特殊环境，精神承受极大的压力，同时受办案人员诱供、威胁的影响，完全不可能独立表达真实的事实真相，再加入办案人员断章取义及和讲述有所区别的记录，致使口供与事实不完全相符。事实上，其根本没有收取过苏某1的钱款。
（六）侦查人员沿用“有罪推定”的观点，没有调查全部的事实真相，以及没有将证据全部移交法院，致使庭审认定事实错误。
（七）其在庭审中提供的要求调查的三个证据线索，判决书没有做任何解释，现上诉人再提供这三个证据线索和证实因施工单位整改未完成，不能办理竣工验收备案的事实的证据线索。具体如下：1.半岛华庭C、D区现状的女儿墙栏杆和阳台栏杆；2.在半岛华庭C、D区工地现场拍摄的照片；3.2015年4月13日江门日报摘录“我市将开展专项执法行动”查处违法建设等行为；4.半岛华庭公司在2012年9月召集施工方、监理方、设计方和质监站召开的“关于半岛华庭C、D区栏杆质量问题”现场会；5.住建局2013年5月初召集各方主持召开“关于督促半岛华庭C、D区整改的会议”。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给其一个公正的判决。
上诉人邝辅之的辩护人辩护提出：
（一）邝辅之已丧失中国国籍，不具备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
1、邝辅之已经合法取得美国公民身份。
2、邝辅之已丧失中国国籍，不具备中国公民身份。1998年1月13日，邝辅之在江门市公安局出入境办理了注销户籍手续时，获得由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盖章核发的《出国定居证明》，相关证据证实，江门市公安部门已经将邝辅之的户籍取消了。直至2007年，邝辅之申请加入美国国籍被批准，取得美国公民身份。邝辅之回国时到中国驻美国三藩市领事馆申请回国签证，领事馆要求邝辅之交回中国护照，邝辅之已不具有中国国籍。
3、假设邝辅之的中国国籍没有被取消的话，那么公安部门为何在邝辅之2014年3月10日被抓后的几天，就马上取消了邝辅之的中国国籍，事实上邝辅之涉嫌犯罪不是取消国籍的理由。一审法院在无视邝辅之在2007年起进入中国时已丧失中国国籍的事实，不承认邝辅之是外国人，从而不适用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是错误的。
4.既然邝辅之是美国公民的身份，只有被委托从事管理国有资产才能成为“国家工作人员”，但邝辅之没有被委托的事实，不能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
（二）邝辅之收取阳春绵登有限公司的44万多元不构成贪污罪。
1、麦某和的证言不能证明这些钱是应该由设计院收取的。
2、钱某1和杨某的证言证实不了是邝辅之将设计院与阳春绵登公司签订的第10区设计合同一分为二，从而贪污44万多元。2009年期间，绵登公司与阳春市当地的设计院的设计合同的价格是在11至13元每平方米的水平之间，说明该公司与江门建筑设计院约定的设计合同的价格是符合当时的价格水平的。
3、在改革开放环境中，专业人员利用自己的时间、专业知识“炒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其收入只要不损害国家、第三人的利益就是合法的。现有证据可以证实，邝辅之从2007年开始至2009年期间就已经为阳春绵登公司提供房地产开发的咨询、策划服务，不仅包括10区的策划、服务，而且包括前期1区、2区的咨询、策划服务。麦某和也具有打算向邝辅之支付咨询、策划费的意愿。
4、贪污罪的特点是行为人采取秘密的手段窃取公款。
（三）邝辅之收取朱某1的20万元不构成受贿。
1、朱某1为了蒙混过关，故意避开邝辅之，在没有达到要求的情况下把竣工验收报告签署了，然后叫邝辅之签署验收备案表。事实上，半岛华庭的工程的确存在质量问题，并非是邝辅之为了谋取私利故意刁难。经过第一次整改后，又在建设局领导的督促下经过一个多月的再次整改，符合了要求，邝辅之才签名的，并非收了好处费才签名。
2、邝辅之收取朱某1的20万元是有理由、有对价的。从2007年以来，邝辅之在朱某1的公司兼职顾问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从2013年的春节后，邝辅之与朱某1之间有矛盾，但原来的顾问没有明确终止，顾问费也没有确认结清。
3、在邝辅之收取朱某120万元中，要全面分析验收把关和工程质量之间的关系，分析邝辅之收钱的前因后果，收钱与验收之间的关系。
（四）如果邝辅之收取阳春绵登公司的44万多元被认定为贪污罪和收受20万元被认定为受贿罪的话，邝辅之也具有自首的情节。2014年1月15日，邝辅之被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带回检察院问话，但并没有向邝辅之出示过任何手续，直至次日下午四点才宣布对邝辅之刑事拘留。在次日四点之前，邝辅之已经说了收取朱某120万元和麦某和40多万元的事。邝辅之的行为符合刑法关于自首的规定，应当认定为自首。自首不是以检察院是否掌握了邝辅之的“犯罪”线索为界限，而是以是否采取强制措施为界限。邝辅之是在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已经交代了收取20万元的事实，而收取44万多元的事检察院连线索也不知道。
（五）邝辅之不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邝辅之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不管是邝辅之本人的供词，还是现场搜查笔录，都显示了三支枪已经长时间不用生锈、封尘，不可能是邝辅之用来打猎。在最早的两份口供中，虽然邝辅之承认了枪支是其购买的，其实这两份供词是办案民警引导邝辅之做出来的。全部内容都是办案警官写好让邝辅之签名的，是一份彻头彻尾的诱供供词。事实上，涉案的三支枪是邝辅之的大嫂李某2的。在2001年以前国家对枪支管制标准没有严格限制，当时这类型的气枪未纳入管制范围。1998年，李某2移民美国将三支枪存放在邝辅之家里，并非是邝辅之购买的，就算是，10年前该三支枪也没有纳入管制范围。
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
上诉人邝辅之的辩护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下列证据：1.上诉人邝辅之已被剪角的中国护照、美国护照、美国公民证等证据；2.在原审期间移交出示过的出国定居证明、美国领事馆的文件，以及其他相关文件等证据。上述证据意在证实上诉人邝辅之是美国公民，不具有中国国籍。3.证人麦某和出庭作证，意在证实上诉人邝辅之的行为不构成贪污罪。另二审期间，上诉人邝辅之的辩护人申请证人钱某1、杨某等人出庭指证，本院根据上诉人的辩护人所提交的证人的联系地址、电话通知上述证人出庭作证，但上述证人均未到庭。
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邝辅之犯受贿罪、贪污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的定罪及量刑意见，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上诉人邝辅之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不应认定为自首。综上，原审判决对本案的认定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上诉人邝辅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破某经过，意在证实上诉人邝辅之不具有自首的情节；2.身份情况的说明以及相关证据材料，意在证实上诉人邝辅之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系中国国籍。
经审理查明：（一）受贿事实
2012年至2013年期间，上诉人邝辅之受江门市建筑设计院委派担任江门市半岛华庭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半岛华庭）C、D区工程项目的设计负责人期间，利用其掌握在该工程项目的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签名的权力，于2013年5、6月份分两次收取朱某1给予的好处费人民币（下同）20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审经过庭审示证和质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1、书证
（1）半岛华庭一期C区相关验收报告证实，C区大楼全部验收文件中，大部分验收文件为2011年、2012年完成，仅有邝辅之签名的验收报告为2013年完成，最终整体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6月28日。
（2）半岛华庭一期D区相关验收报告证实，D区大楼全部验收文件中大部分验收文件为2011年完成，仅有邝辅之签名的验收报告为2013年完成，最终整体竣工验收日期为2013年6月29日。
（3）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证实，2012年8月9日，邝辅之签署意见为：阳台栏杆、女儿墙没有全部按图施工，存在安全隐患，不同意验收。2013年6月18日，邝辅之同意验收。
（4）设计修改通知单证实，2012年1月10日，由建筑设计院发半岛华庭，设计黄某3、审核朱某4，内容为栏杆修改；2012年10月15日，由建筑设计院发半岛华庭，设计区某文、审核梁某，内容为栏杆修改。
（5）半岛华庭与江门市建筑设计院相关函件证实，2012年8月31日，半岛华庭发展有限公司发函江门市建筑设计院要求该院尽快将一期C、D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盖章送回；2013年2月26日、3月6日，半岛华庭发展有限公司要求江门市建筑设计院更换项目负责人，同年3月11日，江门市建筑设计院答复不予更换；2013年10月26日，半岛华庭发函建设局申诉邝辅之关于半岛华庭一期商住楼的验收拖延行为。
（6）扣押清单证实，江海区人民检察院自林某勤处扣押相关物品的情况。
（7）邝辅之寄给建设局（马某）局长关于半岛华庭一期C、D区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备案问题的汇报证实，邝辅之声称的护栏和女儿墙问题而导致不能通过验收。其中包括工作联系函、整改情况及图片等。
（8）关于邝辅之任半岛华庭设计项目负责人的说明证实，2007年10月，建筑设计院担任半岛华庭项目施工设计，安排邝辅之为项目负责人；2008年12月，半岛华庭委托建筑设计院做人防地下室设计，安排邝辅之为项目负责人。
（9）珠海大潮幕墙实业有限公司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会签记录证实，邝辅之参与了半岛华庭的管理。
（11）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实，江门半岛华庭发展有限公司的相关情况，法定代表人为朱某1。
（12）通话记录证实，被告人邝辅之（138××××1622）于2013年5月30日、6月20日与朱某1（136××××7778）、邓某1（138××××9463）有通话记录的情况。于同年6月20日后比较长时间没有发现其再与朱某1通话的记录。
2、证人证言
（1）证人朱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半岛华庭公司董事长，因邝辅之拖延半岛华庭小区项目验收，该公司先后两次送邝辅之好处费20万元，邝辅之没有将钱退回过。具体内容如下：
天骄半岛工程是半岛华庭公司找江门市建筑设计院设计的，邝辅之是江门市建筑设计院的副院长，而且是设计院委派作为天骄半岛项目的项目负责人。约从2007年8月开始，邝辅之提出要当半岛公司的顾问，其同意了邝辅之的要求，并每月支付3万元的顾问费给邝辅之。邝辅之任该公司的顾问之后，就逐渐插手参与该公司的决策，包括工程承建单位和材料供应商的选择。2011年底，该公司发现邝辅之介绍过来的施工单位在价格和质量上都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问题，于是该公司就更换其他比较规范的施工单位。2011年12月26日，天骄半岛项目的C区、D区工程落成并完成了竣工验收，当时江门市建筑设计院也已经在验收报告上盖了章，但邝辅之就以他是天骄半岛的项目负责人，验收时没有参与，不承认验收结果，拒绝签名，使天骄半岛工程不能顺利办理房产证。到2012年3月，其觉得邝辅之故意刁难，不再请他担任半岛华庭公司的顾问，并停止支付邝辅之的顾问费。而邝辅之就一直卡住天骄半岛的正常办证，使天骄半岛在销售的时候就没办法正常按时交楼，很多业主要求赔偿，给半岛华庭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大约200万元，此外还大大影响了半岛公司的商业声誉。由于影响太大，其就联系邝辅之，问他到底有什么要求，邝辅之就要求其要罚施工单位10至20万元。其就明白邝辅之实际就是要钱，迫于无奈之下，其就按照邝辅之的要求，分两次共送给他20万元。两次都是用其的手机(136××××7778)打邝辅之的手机(138××××1622）约好时间之后，再从公司拿现金给邓某1，由邓某1（138××××9463）开车去交给邝辅之。其每次都是用报纸包着钱，连同两支红酒一起放到纸袋里交给邓某1。每次送完钱后，邓某1都有向其汇报送钱的情况。邝辅之收了这20万之后，在8月份就完成了签名盖章，天骄半岛的C区D区工程才顺利完成了验收备案，办理房产证。
（2）证人莫某1的证言证实，其任江门半岛华庭发展有限公司顾问，其证言的内容与朱某1的证言基本一致，其证实邝辅之一直拖着天骄半岛第一期的C区、D区的验收资料不肯签名盖章，后其听朱某1讲送20万元给邝辅之后，邝辅之才签名的事实。
（3）证人邓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朱某1公司的保镖。2013年年中，其按朱某1的指示两次送钱给邝辅之。2013年6、7月份的时候，朱某1先后两次让其帮他给邝辅之送礼。第一次，朱某1交给其一个用逸豪酒店的白色塑料袋装着的一包礼品，说里面是两瓶酒和一些钱，让其小心点。其当时看到里面装着的是两瓶红酒，另外还有一个洋酒盒里用报纸包着一捆东西，其估计就是送给邝辅之的钱。其在设计院门口旁边的小型商场边的停车位打电话给邝辅之，在车边把东西交给邝辅之；第二次，是间隔两、三个星期后，朱某1又叫其送东西给邝辅之，朱某1告诉其说还是上次那些东西，叫其路上小心点，其猜测就还是一些酒和钱。其在金岛酒楼旁边的小巷里，把朱某1交给其的东西转交给邝辅之。其是用138××××9463这个手机号打给邝辅之的，邝辅之的联系电话是：138××××1622。
（4）证人梁某、谭某、黄某1的证言证实，经他们检验后，已对天骄半岛小区验收合格，但邝辅之一直称不合格，拖延签名备案的情况。
（5）证人钱某1、朱某2、李某1、苏某1、黄某2、简某的证言证实，对天骄半岛小区经检验合格后，但由于邝辅之不同意签名而拖延备案的情况。
3、上诉人的供述
上诉人邝辅之供述，邝辅之在第一、二份拒不承认其有收受朱某1财物的行为。后有三份笔录承认收了朱某120万元，1月之后的三份笔录称将20万元还给朱某1。
具体供述如下：其之前负责监督半岛华庭有关工程质量，在这个过程中，其得罪了很多人。后来，半岛华庭的老板朱某1打电话给其并质问其有关工程的情况，其进行了解释。质监部门发现天骄半岛项目C、D区项目的栏杆质量有问题，中间又经多次整改，到后来报到江门市建设局，后来住建局在2013年5月1日前后组织相关单位和人员开了个会协调，并责令1个月整改完成，最后验收全部通过。后来向朱某1解释这件事，朱某1说要奖罚分明，奖励其，惩罚施工队。朱某1先后两次送给其20万元，第一次装钱的袋子是逸豪酒店的袋子，第二次装钱的袋子是黄色的，每次里面都装有一支红酒。每次都是朱某1先打电话和其约好，然后再叫司机“阿威”送过来的，“阿威”两次送钱过来的地点都是在江门市设计院的楼下，第一次是在门口附近，第二次是在门口左边的商场旁边。每次“阿威”都是拿到车外面交给其的。第一次的10万元一直随手放在办公室没有动。收到第二次10万元后。其当即打电话给朱某1，说把钱还给他。过了几天到一星期左右的一天晚上，其估计朱某1回来江门了，就打电话问他，朱某1说他在逸豪酒店，其就开车到逸豪酒店旧益华百货地上停车场，朱某1下到停车场，并上到其车上。其还是用原来朱某1装红酒和钱的逸豪酒店的袋子，将朱某1之前给其的20万元全部装在一起还给朱某1。后来，朱某1坚持要给其，但其坚持不要，朱某1才把钱收回去。其记得当时还讲了和他一起喝酒的话，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就各自散去，其是用138××××1622的手机拨打朱某1的电话。
（二）贪污事实
2007年左右，广东省阳春绵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登公司）董事长麦某和经朋友介绍与上诉人邝辅之相识，2007年至2009年期间，上诉人邝辅之为绵登公司绵登新城第1、10等区的开发提供了前期的咨询、策划、建议等服务，期间上诉人邝辅之曾提出要求麦某和支付其相应的报酬，麦某和也予以应承。2009年8月12日，上诉人邝辅之代表江门市建筑设计院与绵登公司签订了绵登新城10区项目的设计合同，合同总价为119.96万元，但绵登公司将其他项目交由其他设计院设计。同年8月28日上诉人邝辅之个人与绵登公司签订了设计咨询协议书，标的为48.64万元。2010年2月5日至2013年2月2日，绵登公司按上述协议书的约定分三次共转账44.4910万元至被告人邝辅之的个人银行账户内。
上述事实，有如下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书证
（1）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证实，绵登新城10区发包人为阳春市绵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设计人为江门市建筑设计院，日期2009年8月12日。其中收费内容：①规划总图设计费5000元/公顷，4.411公顷，共2.21万元；②土建施工图设计费11.8元每平方米，97274平方米，共114.78万元；③小区（室外）排水设计费450元每亩，66.16亩，共2.97万元。
（2）阳春绵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册、记账凭证、转账凭证、发票证实，绵登房地产公司通过崇福房地产公司支付给江门市建筑设计院114万元的事实。
（3）设计咨询协议书证实，绵登公司与邝辅之个人签订，工程名称阳春绵登新城10区，咨询费按5元每平方米收取，按绵登新城10区总建筑面积97274平方米计算，共计48.64万元，日期2009年8月28日。
（4）账册、记账凭证、转账凭证证实，绵登公司转账给邝辅之44.4910万元。余款41490元未支付。
（5）同期江门建筑设计院建设工程合同证实，绵登10区的设计费明显低于同期的其他设计项目。
（6）江门市建筑设计院生产经营方案，均证实了院内职工及所领导不得兼职，所得收入归所。
（7）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阳春绵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麦某和。
（8）任职通知、干部简历表，1997年10月6日，中共江门市直属建设委员会任命邝辅之任江门市建筑设计院副院长（正科级）。
（9）关于江门市建设委员会属下事业单位机构改革方案的批复，2001年2月6日，江门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文件中称江门市建筑设计院转为企业，收回事业编制157名。
（10）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江门市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为国有独资有限公司，投资者江门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出资1000万元，比例100%。
2、证人证言
（1）证人麦某和的证言证实，其是阳春绵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阳春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大约是2008年，其认识了邝辅之，当时其公司的一区和十区正准备上马，邝辅之比较热心地向其提供了一些建议和咨询，后来其就把绵登新城项目的十区（又叫新世界）交给了江门市建筑设计院做设计，设计费单价是十六块多每平方，总共是一百多万。当时其和邝辅之谈好的单价是16.8元/平方，是邝辅之把这个价格分成两部分的，合同和协议也是他带过来给其签的。邝辅之向其提出分别签订一份合同和一份协议，相关的设计费也分开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11.8元/平方，总共是100多万要支付到江门市建筑设计院的账户；还有一部分是5元/平方，总共是48万多就要支付给邝辅之提供的邝辅之的私人账户。邝辅之这样要求的具体原因其不清楚。反正在其看来，咨询费也好，设计费也好，只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不同。因为在其觉得反正其一共是要支付16.8元/平方的总设计费，他要求怎么样支付就怎么样支付。支付到邝辅之账户的那部分已经支付了44万多，还有4万多没有支付给他。那40多万就是十区的部分设计费，与其他工程无关。邝辅之虽然是有提供了一区工程的咨询，但一区最后都没有定下来给他们设计，所以也就不存在相关的费用问题。在其看来，一方面邝辅之作为江门市建筑设计院的副院长，他在一区提供的咨询意见，是其熟悉信任江门市建筑设计院的前提，他要争取把工程项目交给他们设计院，这些前期工作肯定是要的，因此这些咨询没费用可言的，其他设计单位的负责人要争取其公司的项目一样也会这么做。另一方面，邝辅之在一区给其提供帮助的都是一些手画草图，并不是真正的业务咨询，并且这些最后都没有落实使用，大家作为朋友，其给邝辅之劳务费的话，该给多少谁都不好说，还不如其请他吃顿饭。因此，其公司支付给邝辅之私人账户的钱就只是十区新世界花园设计费的其中部分，与其他工程无关。
在二审庭审期间，麦某和出庭作证证实，其与邝辅之经朋友介绍认识，邝辅之对其公司开发的绵登新城楼盘的第1、10区及其他楼盘的开发提供过前期的咨询、策划和建议等服务。后其公司将绵登新城10区项目的设计工作交给了江门市建筑设计院设计，而将第1区等其他项目分别交给了其他的设计院设计。期间，邝辅之曾向其提出过要求支付给他报酬的事，其也应承过，但一直没有具体实施。在其公司与邝辅之个人签订的咨询协议中所支付的费用，包含了部分报酬费用。
（2）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其于2003年进入到阳春绵登及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担任公司的财务经理。其证实第十区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是和江门市建筑设计院签订的，一份是和邝辅之私人签订的。跟江门市建筑设计院签订的合同金额为119.96万元，跟邝辅之签订的协议书金额是48万多元。合同签订后，其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的进度支付设计费给对方。按照其公司和邝辅之签订的协议书，这些费用是第十区的设计费。
（3）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江门市建筑设计院第一设计所所长。其证实一般一个完整的设计业务是分为前期和后期的，前期的主要是包括方案设计，包括设计的理念、规划布局、草图等，这些工作量比较小，而有些前期工作会要求到出单体的、平面、立面、效果图等等，这样前期工作需要的工作量就比较大。后期的主要就是施工设计图等正式的单体设计了。前期工作有时会收费，有时不会。因为这一行比较特殊，有时候是要做了前期的工作，争取客户的认可，客户才会把业务交给设计所承接。这些前期工作的收入是有相应的合同的。其记得其设计所是有跟客户签订过前期工作的合同。这些合同都是以设计院为名义的，不是以设计所或者私人的名义，所以具体的费用也是由客户按照合同支付给设计院，再由设计院根据经营方案具体进行分配给设计所。当然如果客户最后认可前期工作而愿意把工程交给设计所，就不会单独签这种前期工作的合同，而是签订一份设计合同。前期工作的报酬就包含在设计合同的报酬里面。
阳春绵登新城项目的设计业务，是邝辅之承接回来，然后再交给设计所负责具体的业务。这个业务是一个完整的设计工程，从前期的设计方案、总体规划、平面立面效果图到后期的施工设计图都是由设计所在邝辅之的指导下完成的。合同内规划总图的设计费5000元/公顷是偏低的；合同内土建施工图设计费11.8元/平方也是偏低的，以江门当时的物价情况来说，小区的土建施工图设计费一般也在15-18元/平方。其没有见过《设计咨询协议》。其认为既然10区的设计工程已经由江门市建筑设计院承接，那相应的咨询工作设计院是有义务向甲方提供的。就算是甲方同意支付相应的费用，而提供咨询又是设计院的工作人员，那相应的费用也应该支付给设计院。
（4）证人钱某1的证言证实，其任江门市建筑设计院院长，其证实2002年江门市建筑设计院就从事业单位改为国有企业，由江门市住建局主管，到2013年11月份，江门市建筑院就改制为有限公司，国有独资，由国资委100%持股，由江门市住建局代管，其任法人代表、董事长、总经理。设计院除了图纸设计的业务以外，还接受关于设计方面','2018-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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