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34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玉花，女，1945年6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德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纯权，男，1982年12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占文，四川可泉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长春，男，1963年2月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四川省德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宗琼，女，1963年6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德昌县。
上诉人林玉花、肖纯权因与被上诉人肖长春、胡宗琼遗赠抚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3424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纯权、林玉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占文，被上诉人肖长春、胡宗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玉花、肖纯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川3424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改判上诉人不退还被上诉人任何费用；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能提交被上诉人有不正当理由而拒绝履行协议的相关证据为由，判决要求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支付的生活费18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1、被上诉人并未向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因此本案应当仅围绕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判决，一审判决退还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之所以起诉要求解除《赡养赠与协议》和《补充协议》是被上诉人违约，自2016年11月起就拒绝履行协议，不赡养上诉人，上诉人才不得已提起诉讼，因此根据《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上诉人不应当退还被上诉人支付的生活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肖长春，胡宗琼辩称，本案实际上不是肖纯权告我们，是大队上监督他告的，说我们没有履行协议，因为大队写的协议不完善我们才没有继续履行协议。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支付的生活费18000.00元。
林玉花、肖纯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同被告签订的《赡养赠与协议》和《补充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林玉花（贰级智力残疾）与肖纯权（肆级言语残疾）系母子关系，二原告于2011年1月已纳入农村“低保户”。被告肖长春、胡宗琼系夫妻关系。被告肖长春系原告林玉花的侄儿，系原告肖纯权的堂兄。2014年11月25日，原告肖纯权被摩托车撞伤后肇事者逃逸，原告肖纯权在住院治疗期间（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2月31日），二被告对肖纯权进行照管，并借钱把肖纯权送到攀枝花进行手术治疗。2015年3月，二原告所在村、社解决二原告今后的生活由谁照管的问题时，二原告提出要对二被告进行供养。原、被告在村社干部协调下于2015年3月12日签订了《赡养赠与协议》,该协议约定：“1.自2015年3月12日起，林玉花和肖纯权的生活就由肖长春、胡宗琼照管，并每月支付生活费人民币壹仟元整（1000.00元）。由肖长春交付给社上，然后社上监督交给林玉花和肖纯权，有什么病而产生的医疗费、杂费就由肖长春、胡宗琼另外承担。两母子有病痛或其他杂事，肖长春、胡宗琼要及时解决、医治。今后，林玉花和肖纯权死亡后，就由肖长春、胡宗琼及其子女负责安葬，其他人不承担林玉花、肖纯权生养死葬的任何费用。2.林玉花和肖纯权的全部存款：其中原卡21756.40元，工资1000.00元，南坛一社爱心捐助4033.00元，合计26783.40元，由南坛村一社单独开列账户，由南坛村一社统一监管。任何人不能动，如林玉花、肖纯权死亡后，由社上将全部存款转交给肖长春、胡宗琼及其子女。3.今后林玉花、肖纯权死亡，如果当时国家政策允许，那么肖长春、胡宗琼就按德昌农村风俗实施土葬。林玉花、肖纯权的住房、门市坐落于德昌县德州镇南坛村一社（肖纯权、林玉花的住房及门市坐落于德中路东段1、2号）。4.在林玉花、肖纯权死亡，住房门市及土地的所有权才归肖长春、胡宗琼所有。如肖纯权、林玉花其中一人健在，住房、门市不能改变原貌（附照片），也不能出售。林玉花、肖纯权的住房、门市坐落于德昌县德州镇南坛村。5.如果肖长春、胡宗琼不履行赡养林玉花、肖纯权的义务，只有一次改正的机会，如不改正那么林玉花、肖纯权有权收回住房、门市的使用权，并且不退还肖长春和胡宗琼已支付的所有赡养费。此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南坛村一社存档，此协议双方签字、南坛村一社盖章之日起生效。赡养人肖长春、胡宗琼（签名、捺印），赠与人肖纯权、林玉花（签名、捺印），南坛村一社（村、社干部等签名，并加盖南坛村民委员会和合作社印章）”。之后，被告按协议每月给了二原告生活费1000.00元。2015年5月10日，原告肖纯权生病住院，二被告缴纳了住院费，并对其进行照顾。二被告自2015年3月起按约定支付二原告每月生活费1000.00元，共计支付二原告生活费18000.00元。后双方因琐事产生矛盾，二被告未支付二原告每月生活费。2016年10月29日，二原告所在的村、社再次对二原告今后的生活问题进行解决，经协商达成一致后原、被告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6.如在今后生活中林玉花、肖纯权若有大病、大难，可动用其二万多元的存款。7.林玉花、肖纯权都死之后，名下所有资产由肖长寿、胡宗琼继承，肖长寿有权变卖，如此办理任何手续，村、社无条件配合。林玉花、肖纯权遗产只能归肖长春、胡宗琼继承打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过问，若肖长春、胡宗琼先于林玉花、肖纯权死亡，肖纯权、林玉花资产由肖长春、胡宗琼后代子女继承。8.若在供养过程中林玉花、肖纯权地基及住房、门市因城市建设需要占用，所有补偿下来后崔某某保管。”二被告发现《补充协议》上将“肖长春”写成“肖长寿”，要求村社干部重写协议或出具证明未果后，将《赡养赠与协议》和《补充协议》内容融汇在一起草拟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书》，但二原告不予签字。二被告未继续履行协议。2017年9月8日，二原告以二被告违约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指自然人（遗赠人、受扶养人）与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扶养受扶养人，受扶养人将财产遗赠给扶养人的协议。遗赠人与扶养人在履行遗赠扶养协议过程中产生的纠纷，即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从原、被告签订的《赡养赠与协议》《补充协议》内容来看，本案是典型的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原、被告签订《赡养赠与协议》后，二被告按约定履行了义务。但双方签订的《赡养赠与协议》、《补充协议》本身就存在不完善的地方。首先，双方签订协议时肖纯权年仅33岁，肖纯权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今后肖纯权若有结婚、生子等情况发生，将会导致该协议内容不能实现。其次，二被告均已50多岁，相比肖纯权年长20多岁，按常理来看将来二被告有存在无能力照管肖纯权的可能。即使协议中有由二被告子女继续履行协议的内容，但该协议没有二被告子女签字确认。最后，《补充协议》中确有将“肖长春”写成“肖长寿”的事实，二被告要求重写或者出具证明也是情理之中。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应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赡养赠与协议》和《补充协议》。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存在不完善，二被告要求完善协议以便更好地继续履行协议，但未得到原告及村社的回应，导致协议未能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的规定，二原告未能提交二被告有不正当理由而拒绝履行协议的相关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应退还二被告支付的生活费18000.00元。对于二被告辩称要求二原告给付被告肖纯权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误工、护理等费用，这笔费用是在双方签订《赡养赠与协议》前发生的，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原、被告可以自行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另行起诉。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于2017年11月2日解除原告林玉花、肖纯权与被告肖长春、胡宗琼于2015年3月12日签订的《赡养赠与协议》和2016年10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由原告林玉花、肖纯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肖长春、胡宗琼支付的生活费18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由原告林玉花、肖长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遗赠抚养协议后，被上诉人已支付的供养费用18000.00元是否应当返还。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成为本案的关键。对此，本院作如下认定：2015年3月12日，双方在上诉人所在村组和亲属见证下签订的《赡养赠与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履行。被上诉人在按约定履行至2016年8月后，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未再支付被上诉人生活费。双方于2016年10月29日在双方亲戚和德州镇南坛村委会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中，虽有两处将被上诉人肖长春的名字误写为“肖长寿”，但属于协议中的笔误瑕疵，不应影响合同的效力和履行。被上诉人以此为由，未继续履行《赡养赠与协议书》约定的义务。随后，被上诉人单方起草了一份《遗赠抚养协议》，该协议内容与《赡养赠与协议书》不符，未得到上诉人和当地村、组的认可。被上诉人的该行为是对协议内容的变更，应经双方协商一致。被上诉人在未经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从2016年9月至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未按《赡养赠与协议书》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每月1000.00元的生活费，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事实上的违约，且造成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被上诉人所支付的供养费不应予以补偿。其次，上诉人林玉花、肖纯权均为残疾人，无其他生活来源，支付供养费将造成生活更加困难，也会增加社会负担。
综上所述，林玉花、肖纯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3424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于2017年11月2日解除原告林玉花、肖纯权与被告肖长春、胡宗琼于2015年3月12日签订的《赡养赠与协议》和2016年10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
二、撤销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3424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原告林玉花、肖纯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肖长春、胡宗琼支付的生活费18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均由被上诉人肖长春、胡总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毅夫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