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03行终6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永乐大街9号。
法定代表人卢庆雷，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松，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长东，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世民博农业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小务村596号。
法定代表人孙建志，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谋南，男，北京世民博农业种植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李雷，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乐店政府)因强制拆除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永乐店政府依据其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的《限期拆除通知书》，于2017年1月18日实施了强制拆除北京世民博农业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民博公司)位于永乐店镇小务村北京绿源乐福蔬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蔬菜合作社）种植基地建设的82.9亩建筑物及平整周边土地（共计200亩，含82.9亩建筑物面积）的行为。
世民博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确认永乐店政府实施的上述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永乐店镇小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务村委会）与蔬菜合作社签订协议书，小务村委会将位于永乐店镇小务村北口的200亩土地承包给蔬菜合作社进行农业投资开发；2014年1月18日,蔬菜合作社向永乐店政府提交报告并提交通州区农业项目申报书，申请建设金线莲项目；永乐店政府经过初审，同意立项，于2014年1月22日向北京市通州区农村工作委员会（以下简称通州区农委）发送申请函；通州区农委于2014年4月3日向永乐店政府复函，同意备案，在备案文件中载明：“本文件只对永乐店政府报送的项目建设方案予以登记备案。项目建设单位应加强生产生活用水管理，不准排放生产、生活用水；不准在备案建设方案之外擅自增建、改建内容；不准将农业设施用作非农目的；不准在设施农业内建设房屋；不准将农业设施出售、出租、转让、转借牟利；不准使用水泥、沥青硬化田间路；不准拖欠农民土地流转金，不准拖欠工人工资。如违反上述规定，通州区农委撤销本备案文件，同时交有关部门依法处理。”2014年4月8日，叶谋南与蔬菜合作社签订合同书，蔬菜合作社将涉案土地承包给叶谋南用作投资开发建设阳光房等，并约定在合同期内叶谋南需成立世民博公司；而后，世民博公司开始陆续在涉案土地上进行建设。
2015年7月3日,永乐店政府向世民博公司发送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认定世民博公司在小务村北口正在建设的房屋(阳光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和《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责令世民博公司立即停止建设，并于3日内自行拆除；同日，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送达世民博公司；2016年5月4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通州分局（以下简称通州国土分局）向永乐店政府发函，称经通州国土分局动态巡查发现，叶谋南在永乐店镇小务村销售房屋，该项目所用土地位于永乐店镇小务村，占地面积200亩，经核对永乐店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该地块土地现状为果园，规划用途为基本农田，该土地实际使用人为叶谋南，经现场核实，该地目前建有房屋52栋，其中18栋已建成，其余未封顶，大部分未用于农业生产且公开对外销售涉嫌违法用地，要求永乐店政府采取有效措施，于2016年5月20日前，对该项目拆除整改完毕；2016年5月9日，永乐店政府将通州国土分局的上述函件直接送达给叶谋南；2016年6月13日，通州区农委向永乐店政府发送通知，称由于叶谋南利用蔬菜合作社建设房屋公开对外销售，涉嫌违法用地，将此项目备案予以撤销；2016年10月26日，通州国土分局再次向永乐店政府发函，要求永乐店镇政府于2016年11月6日前拆除涉案违法项目。
2016年12月20日，永乐店政府向世民博公司发送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世民博公司在永乐店镇小务村北口建设的房屋（建筑面积82.9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限世民博公司于2016年12月23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和清理屋内物品，逾期仍不自行拆除和清理屋内物品所造成的一切后果自负，届时永乐店政府将组织拆除；同日将限期拆除通知书送达世民博公司；2017年1月15日，永乐店政府制作《通告》，载明因世民博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未履行自行整改拆除，永乐店政府相关部门对于逾期不拆除的违法建筑将采取强制拆除措施，在强执过程中所产生的人工、机械、运输等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要求世民博公司在三日内腾退屋内所有物品，否则造成的损失自行负责；2017年1月18日，永乐店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世民博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书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依照规定强制执行；同时，在具体实施强制措施时，还应当遵守出示执法身份证件、通知当事人到场、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等规定。本案中，永乐店政府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其后并未依法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于2017年1月18日径行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在实施过程中，亦存在违反上述规定的情形，属于程序违法，应予撤销。鉴于永乐店政府已对涉案建设进行了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二）之规定，判决确认永乐店政府于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对世民博公司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永乐店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一、行政行为的主体合法。二、行政行为符合行政主体的权限范围。《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授予上诉人充分的行政职权，上诉人有对违法建设行为的认定权，处罚权，强制拆除权。三、行政行为程序符合法律规定。2015年7月，上诉人巡查发现被上诉人在承包土地后未按照土地规划使用土地，而是在涉案土地上建设违法建设，违法建设房屋50幢，上诉人于2015年7月3日对被上诉人作出《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责令被上诉人立即停止违法建设行为，并于三日内自行拆除，改正违法行为，逾期未改正的，将依法强制拆除，并于当日送达被上诉人。2016年5月4日通州国土分局作出关于依法查处叶谋南涉嫌违法用地函（京国土通函【2016】199号，以下简称《违法用地的函》），2016年6月13日通州区农委作出《关于撤销永乐店镇小务村蔬菜合作社种植基地农业项目备案的通知》（以下简称《撤销备案的通知》），2016年10月26日通州国土分局作出关于限期拆除小务村“大棚房”项目的函（京国土通函【2016】445号，以下简称《限期拆除的函》）。上诉人于2015年7月3日即作出《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鉴于被上诉人拒绝履行自行拆除义务，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被上诉人务必于2016年12月23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逾期不拆除的上诉人将组织拆除，并告知被上诉人权利义务，于当日送达被上诉人。至此，被上诉人在法定的复议诉讼期内，不履行，不复议，不诉讼，上诉人于2017年1月15日作出《通告》，催告被上诉人履行拆除义务，3日内仍拒不拆除的，上诉人将依法对涉案违法建设实施拆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通告》于当日送达。2017年1月18日上诉人对涉案违法建筑依法实施拆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世民博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世民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
1.永乐店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局部，2006-2020年），证明世民博公司的建设符合永乐店镇总体规划；
2.通州区农业项目申报书，证明2014年1月蔬菜合作社向永乐店政府申报金线莲项目并获得同意；
3.报告，证明蔬菜合作社向永乐店政府建造温室大棚的方案；
4.关于蔬菜合作社种植基地立项申请函，证明永乐店政府同意金线莲项目立项后，向通州区农委发送申请函；
5.关于永乐店政府《关于蔬菜合作社种植基地立项申请函》的复函回复，证明通州区农委同意金线莲项目备案；
6.通州国土分局作出的《关于永乐店镇金线莲种植研发项目地块土地规划情况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及附件《普通测量成果报告书》，证明涉案项目的土地规划情况；
7.协议书，证明蔬菜合作社承包金线莲项目用地的情况；
8.合同书，证明叶谋南与蔬菜合作社签订合同，承包金线莲项目；
9.蔬菜合作社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蔬菜合作社是依法成立的合法的农业合作社；
10.申请种植、养殖业工商执照备案表，证明世民博公司申请种植业、养殖业工商执照备案时经过了村民委员会、永乐店政府、通州区农委的同意；
11.关于申请农业相关经营执照备案管理办法的意见，证明通州区农委按照上述意见对世民博公司经营执照进行备案，符合通州区农委的管理办法；
第二组：
12.《限期拆除通知书》，证明2016年12月20日，永乐店政府向世民博公司发送限期拆除通知的事实；
13.《通告》，证明2017年1月15日，永乐店政府通告世民博公司将采取强制拆除措施，要求世民博公司自行腾退屋内所有物品；
14.照片，证明世民博公司被强制拆除时以及之前、之后的情况；
15.视频，证明世民博公司被强制拆除时及之后现状以及拆除后建筑材料被永乐店政府运走的事实；
第三组：
16.2017年3月15日，大运通州网新闻《永乐店镇严厉打击“违法用地违法建设”行为》打印页，证明永乐店政府强制拆除世民博公司的事实；
17.《关于大运通州网》，证明大运通州网是通州区委区政府主导、通州区广电中心负责的广泛网络媒体；
18.通话录音，证明永乐店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
永乐店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其中证据为：
1.《复函》，证明通州区农委强调了农业设施不能用于非农业目的，如违反将撤销本备案文件并交有关部门处理；
2.《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证明永乐店政府责令世民博公司停止并纠正违法行为；
3.送达回证，证明《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已经送达；
4.手机短信截图；
5.销售广告牌照片；
证据4、5证明世民博公司在向不特定公众出售违建房屋；
6.《违法用地的函》，证明国土部门对叶谋南涉嫌违法用地行为的确认；
7.送达回证，证明《违法用地的函》已送达叶谋南；
8.《撤销备案的通知》，证明通州区农委撤销对涉案项目的备案；
9.责令改正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京国土（通州）分局责字【2016】第1267号），证明通州国土分局向世民博公司发送责令改正通知书，对其违法行为进行告知；
10.《限期拆除的函》，证明通州国土分局要求永乐店政府在2016年11月6日前拆除涉案违建工程；
11.限期拆除通知书（京通永镇限拆字【2016】第35号），证明永乐店政府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期限拆除通知书，要求世民博公司期限拆除涉案82.9亩建筑物。
12.送达回证，证明限期拆除通知书已经合法送达世民博公司；
13.《通告》，证明永乐店政府催告世民博公司履行自行拆除义务，并腾退屋内物品；
14.《通告》送达照片，证明《通告》已送达世民博公司；
15.执法现场告知书，证明永乐店政府要求世民博公司配合强制拆除行为。
其中法律依据为：
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四、四十一、六十三、六十六、七十四、八十一条及《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证明土地管理的原则和规定及违法行为的规定；
2.《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六十八条，证明永乐店政府具有相关的管理职权；
3.《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证明永乐店政府履责符合相关的程序规定；
4.《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第十一条，证明世民博公司存在违法行为。
本院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发表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世民博公司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且与永乐店政府提交的证据存在部分重合，能够反映世民博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来源及进行建设、强制拆除的过程，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永乐店政府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能够反映其进行调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事实，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程序合法的目的不予认可。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必须严格按照法定的程序实施行政行为。《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该法第四十四条亦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只有在相对人于法定期限内，对限期拆除决定未提出行政复议或诉讼，亦未自行履行拆除义务的情况下，行政机关在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后，方可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本案中，永乐店政府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其后于2017年1月18日即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且在强制执行前未书面催告世民博公司履行义务、告知世民博公司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永乐店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了法定程序。永乐店政府所提交2017年1月15日《通告》亦不能证明其已履行法定催告程序。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涛
代理审判员 王琪璟
代理审判员 王 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崇
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