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1行终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地址：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彭高峰，该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理，该委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梁庆华，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群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杨志华、王薰南，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与被上诉人施群娟因不予登记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行初字第4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3月22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原广州市国土局)与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签订了(93)穗国地出字第05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广州市小北路31-65号地块，其中土地使用条件为总建筑面积不超过16500平方米。原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向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核发了(91)穗城规建字第0754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注明小北路31-65号建设规模为十八层设计续建第一至九层，捌仟贰佰伍拾平方米。后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向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核发了(93)穗城规北片建字第330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注明小北路31至65号建设规模为加建第十九、二十层(部分二十一层)壹仟伍佰平方米。据《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显示，广州市小北路65号19，20，21楼所有权人为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建筑面积为1762．7172平方米；……2014年1月28日广州市土地利用发展中心公函注明欠缴土地出让金、违约金及利息，缴清后方可办理相关业务等。
2014年9月16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穗中法执字第23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被执行人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名下位于广州市越秀区小北路65号华宇大厦19楼B号房、K2号房、20楼、21楼(J、K号房)房产的财产权自本裁定书送达买受人施群娟(身份证号码：××)（即原审原告）时起转移。二、买受人施群娟(身份证号码：××)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手续。房产的面积最后以房管部门实测为准，过户手续按有关规定依法办理，费用由买受人承担。2014年9月2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发出(2004)穗中法执字第231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其中载明，请协助执行下列项目：l、解除该案对被执行人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名下位于广州市越秀区小北路65号华宇大厦19楼B号房、K2房、20楼、21楼(J、K号房)房产的查封，并涂销上述房产上设定的抵押登记及注销他项权证。2、将上述房产过户到买受人施群娟(身份证号码：××)名下，房产的面积最后以房管部门实测为准。3、有关的过户手续按法律规定办理，费用由买受人施群娟(身份证号码：××)承担。
施群娟遂于2015年6月10日持测绘附图、拍卖成交确认书、申请书等材料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申请办理广州市小北路65号19B房的转移(商品房过户)手续(该房属于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范围内)，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向施群娟出具了受理回执。2015年6月25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向施群娟及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发出《补正资料通知书》，注明经查，上述房屋未有缴纳有关税费的证明。根据《广州市城镇房地产登记办法》
第三十一条第(六)项的规定，需补交以下材料：1、完税证明和缴纳交易登记费用的证明；2、初始登记查册表(荣某4756)并无记载上述房屋已缴纳土地出让金，经书面征询市土地利用发展中心意见，上述房屋需补缴土地出让金。2015年7月21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向施群娟作出《不予登记决定书》，注明：经审核，上述房屋未有缴纳有关税费的证明。2015年6月25日，我局向你送达《补正资料通知书》，请你补交以下材料：1、完税证明和缴纳交易登记费用的证明；2、初始登记查册表(荣某4756)并无记载上述房屋已交纳土地出让金，经书面征询市土地利用发展中心意见，上述房屋需补缴土地出让金。但你至今未补正上述材料。根据《广州市城镇房地产登记办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我局决定不予登记。施群娟对上述决定书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以上事实，有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拍卖成交确认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广州市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书、询问记录表、房屋建筑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书、受理回执、《补正资料通知书》、《不予登记决定书》等证据证实，施群娟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亦当庭陈述在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房屋登记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自受理登记申请之日起，房屋登记机构应当于下列时限内，将申请登记事项记载于房屋登记簿或者作出不予登记的决定：（一）国有土地范围内房屋所有权登记，30个工作日，集体土地范围内房屋所有权登记，60个工作日；……。”本案中，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在收取施群娟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的申请及材料后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是其履行职责作出的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标准和办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后，方可使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八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国家以土地所有者的身份将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土地使用者，并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应当签订出让合同。”《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规划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已取得土地出让合同的，受让方应当持出让合同依法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在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方可办理土地使用权属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房地产转让、抵押时，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抵押。”
本案中，施群娟依法院裁定书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的同时，亦应包括该房屋所涉地块的共同使用权。本案涉案房屋所在地块是由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出让方式取得，而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也向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权属证明，对于增容面积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应当知道土地出让金未缴清的情况，但并未依照上述有关土地使用权出让的规定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及时计收原土地使用权人的土地出让金。
法发[2004]5号《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办理案件时，需要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的，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应当按照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协助执行事项。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依法协助人民法院执行时，除复制有关材料所必需的工本费外，不得向人民法院收取其他费用。登记过户的费用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收取。”本案被上诉人施群娟是依据法院的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申请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的不予登记决定中要求施群娟补缴涉案房屋土地出让金，但对于如何计算出涉案房屋属于超出合同面积部分并应由涉案房产承担补缴部分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义务，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及依据予以证实。即使涉案房产应补缴土地出让金，但施群娟并非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当事方，而且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也未明确注明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义务属于施群娟，因此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要求施群娟补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作出的不予登记决定违反了上述规定，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的《不予登记决定书》。二、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对施群娟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施群娟并非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当事人，而且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也未明确注明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义务属于施群娟”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施群娟资料不齐全，不符合申请房地产转移登记条件。根据《广州市城镇房地产登记办法》第31条的规定，申请房地产登记时应当“缴交有关税费的证明”。上诉人在受理施群娟的申请时，发现施群娟没有完税证明和缴纳交易登记费用证明等，故告知施群娟补正完善上述材料。但施群娟逾期未补正，上诉人根据《广州市城镇房地产登记办法》第17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不予登记决定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法定程序。即上诉人作出不予登记的直接理由是施群娟欠缺相关支付税费资料，不符合申请房地产转移登记条件，而不是以施群娟没有补缴土地出让金的事实为依据作出不予登记决定。上诉人审查的是变更资料是否齐全，而不论土地出让金的补缴义务人是施群娟还是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2、涉案房屋所在的楼层是在土地出让后加建的，本来就不属于原出让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根据穗府办[2014]12号文第（六十三）条、穗府办[2010]35号文第一条规定，上诉人通知补缴土地出让金于法有据。3、根据《拍卖成交确认书》第5点第二、三、四款的约定，施群娟买受涉案房屋时，已明知且接受涉案房屋未缴足土地出让金的现状。4、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42条的规定，房地产转让时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的权利义务随之转移。施群娟既然承受了涉案房产，其应当承担补缴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施群娟既然承受了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理应承担相应的缴纳出让金义务。二、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在收取施群娟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的申请及材料后作出的不予登记决定书是其履行职责作出的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行为都是在依据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协助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机关不履行人民法院协助执行义务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答复》，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根据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实施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施群娟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施群娟答辩称：1.关于合同的问题。原国有土地出让合同是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及债务原则，相应的权利义务应该由上诉人和原权利人自行解决，且国有土地出让合同中并没有载明土地出让金的问题。2.关于上诉人称我方知晓欠缴出让金的问题。（1）一方面，拍卖系列文件、法院裁定和协执中从未提及要补交土地出让金，仅是说补交相应的费用和手续费；另一方面，拍卖确认书只是我方与拍卖人签订的民事合同，所谓费用和风险的约定仅在于厘清双方的责任和风险，不能作为上诉人收取土地出让金的依据。（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已经明确用地单位已经缴清了土地出让金，故我方完全有理由相信涉案房屋不需要补交土地出让金。3.关于上诉人称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10，已经明确不服上诉人决定的，可以在6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4.关于材料不齐的问题。（1）当日办理手续时，上诉人系统里并没有评估出要交的税费是多少，即使我方想交也交不了。（2）即使我方补交了相应的税费，但不同意补交土地出让金，上诉人也不可能为我方办理房产过户登记。（3）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20、22条的规定，我方在提交资料时，相应的资料中并没有要求要补交土地出让金，即使最终资料不全也不是我方责任。5.关于上诉人称补交土地出让金于法有据的问题。（1）上诉人引用的穗府办[2010]35号文件，缺乏法律依据，也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2）穗府办[2010]35号文件规范的主体是相关的机关，不能作为阻碍司法文书实施的合法依据，且上诉人主张的缴纳标准无从说起。（3）上诉人与原权利人出让土地的时间及涉案房屋建造时间都是1993年，原物权人广州市华宇建设开发公司在土地交易时已经缴纳了土地出让金，上诉人要求补交土地出让金明显属于违规和重复收费。（4）上诉人主张原物权人欠缴的土地出让金应由受让人补交没有法律依据。6.我方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人，申办房屋登记的手续和材料合法，应当受到保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51条、房屋登记办法第35条、穗府办[2014]12号文第62条的规定，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房屋登记管理机构予以登记的，房屋登记机关应当予以登记，上诉人拒不办理房屋登记违法。综上，上诉人以我方没有补交土地出让金为由不予办理登记是违法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如下：1.《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2.《拍卖成交确认书》、3.《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4.（91）穗城规建字第0754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5.（93）穗城规建字第330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6.《执行裁定书》、7.《协助执行通知书》、8.《广州市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书》、9.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权属登记询问笔录表、10.房屋面积测绘成果报告书、11.15登记01029038号《受理回执》、12.《补正资料通知书》、13.《不予登记决定书》。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所诉行政行为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机关根据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实施的行政行为是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批复》（法释[2004]6号）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实施的行为，是行政机关必须履行的法定协助义务，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但如果当事人认为行政机关在协助执行时扩大了范围或违法采取措施造成其损害，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机关不履行人民法院协助执行义务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7号）第二段中规定：“……但当事人认为行政机关不履行协助执行义务造成其损害，请求确认不履行协助执行义务行为违法并予以行政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以涉案房屋需补缴土地出让金，但施群娟至今未补正上述等材料为由决定不予登记，已经超出了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范围，施群娟认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的不予登记行为违法，对该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上诉认为其行为属于“根据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实施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04]5号）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办理案件时，需要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的，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应当按照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协助执行事项。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依法协助人民法院执行时，除复制有关材料所必需的工本费外，不得向人民法院收取其他费用。登记过户的费用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收取。”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提交的《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涉案房屋欠缴土地出让金以及欠缴的具体金额。施群娟是涉案房屋的买受人而非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当事人，(2004)穗中法执字第2315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需要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协助执行的事项是“将涉案房产过户到买受人施群娟名下，房产的面积最后以房管部门实测为准”、“有关的过户手续按法律规定办理，费用由买受人施群娟承担”，该生效法律文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并没有明确注明补缴涉案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义务由买受人施群娟承担。即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在本案中不能提供补缴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义务应由买受人施群娟承担的依据，故其以施群娟未补正涉案房屋的土地出让金的补缴材料作为决定不予登记的理由之一而作出的行政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予以撤销并判决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小琳
审判员 李 琦
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董广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