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民终9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人民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继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宽朝，该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少谋，该公司项目部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洋县水利局。住所地：陕西省洋县洋州镇唐塔路。
法定代表人：罗建刚，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鹏，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陕西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洋县傥水丽园大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洋县洋州镇纸坊街村。
法定代表人：王炜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六建)因与被上诉人洋县水利局、原审第三人洋县傥水丽园大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傥水丽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汉中民一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2015）陕民一终字第001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2016）陕07民初49号民事判决，陕西六建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陕西六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宽朝、董少谋，被上诉人洋县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鹏、李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傥水丽园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六建上诉请求：1.洋县水利局支付工程款139.435613万元及利息；2.洋县水利局支付窝工损失71.67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洋县水利局承担。事实与理由：1.欠付工程款数额应为139.435613万元。泥结石路面陕西六建自2012年1月开始施工，施工区域从桩号K4+640至K7+111，共计2471米，分两期完成，上游是陕西六建自行完成，下游由李永红在2013年春节后施工完成。现有的堤顶砼路面是在陕西六建所施工的泥结石路面上做的，否则该砼路面就会没有基础，直接铺设在原耕地上。一审依据现场勘察结果认定陕西六建未施工泥结石路面，但勘察是一审审判人员进行的，并无专业工程技术人员参与，审判人员不能就工程专业事项进行认定，勘察结果不能认定事实依据。洋县水利局也认可砼路面下基础是陕西六建施工，但认为是砂夹石而不是泥结石；砼路面实际施工人证明砼路面下泥结石不是其所施工，而是陕西六建所施工；陕西六建一审提交的有监理方和质检站签字的验收报告证明陕西六建施工了泥结石路面，还以U盘形式提供了泥结石路面施工的照片，以上均证明泥结石路面是由陕西六建施工完成。2.堤顶砼路面不是合同内项目，不应从675万元中扣减。一审将第三人完成施工的堤防工程与堤顶砼路面工程混在一起从结算款中扣减错误，堤顶砼路面工程在审计报告并未列，实际情况是洋县水利局不方便进行堤顶砼路面单项招投标，因此让陕西六建于2012年12月13日开具了200万元税务发票和收据，并出具委托书，洋县水利局将两项工程款一并付给第三人。委托书是应洋县傥水河防洪治理工程项目办公室（以下简称傥水办）要求开具，堤顶砼路面工程款仅从陕西六建过账而已，不应从双方结算价款中扣除。3.洋县水利局应支付窝工损失。会议纪要确定的675万元仅是施工完成的工程价款，双方对此永无争议，但不包括窝工损失。自施工以来，由于洋县水利局原因导致频繁停工，不能正常施工，窝工事实已由傥水办和监理单位签字的8份误工报告单所确认，属客观事实，洋县水利局应按误工报告单确认的数额支付陕西六建窝工损失。
洋县水利局辩称，1.洋县水利局未欠付工程款。陕西六建上诉主张的欠付工程款数额与其在本案第一次一审时和发回重审中所主张的数额均不相同，说明陕西六建对欠付工程款数额并不清楚。2011年11月30日双方形成会议纪要，确认工程结算价为675万元，洋县水利局除31.4167万元质保金未付外，其余结算款项均已支付完毕，会议纪要是双方最终结算，载明永无争议，因此洋县水利局没有欠付工程款。2.泥结石路面只做了施工资料，没有实际施工，该项工程费用54万余元实际用于解决工程建设中部分征地、拆迁补偿和青苗赔偿，制作施工资料的目的是完善相关手续。涉案工程属水利工程，国家及省上拨付资金仅为主体工程的工程款，征地等费用需市县财政配套投入，但因市县资金紧张，所以用调整部分附属工程费用的方法予以解决。未施工的泥结石路面后实际变更为砼路面，由陕西六建委托第三方施工完成，路面基础是陕西六建施工完成的砂加石垫层而非泥结石路面。原一审中就基础是砂加石垫层还是泥结石路面、由谁施工完成这一争议专门向洋县洋州镇纸坊村村主任李永红调查取证，李永红证明泥结石路面没有实际施工。3.堤顶砼路面是合同变更内容，水库下游堤防工程属合同内项目，均由陕西六建出具委托书委托傥水丽园公司实际施工完成，工程款也已实际支付给傥水丽园公司，陕西六建现要求返还堤顶砼路面工程款，称其委托书是在胁迫下出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撤销，一审对其请求未予支持正确。4.工程施工初期，因赔偿问题未解决，确有村民阻挠施工造成窝工，但双方在会议纪要中对此结算赔付了24万余元，已处理完毕，陕西六建现又提出赔偿71.67万元，属重复要求，一审不予支持正确。5.质保金的退还应依据2005年建设部、财政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规定，在质保期满后，由承包人提出申请，各参建单位现场勘察确定无质量缺陷后才能退还，一审判决退还质保金错误。综上，陕西六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陕西六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下欠工程款84.4991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泥结石路面工程款54.4007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窝工损失71.67万元。4.判令被告退还工程质保金31.4167万元。5.承担截止2014年12月16日的利息23.8079万元。6.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陕西六建经过招投标，于2011年10月21日中标洋县傥水河防洪治理工程Ⅰ标段工程，10月27日陕西六建与傥水办签订了《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合同价款7182648元，工期180天，合同还对双方权利义务等作了其他约定。2011年11月16日，陕西六建组建成立了“陕西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洋县傥水河防洪治理工程项目部”，任命杨福生为项目经理，罗富宝为副经理。在进入工地施工过程中，因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费用未到位，当地村民曾数次阻挠施工。2012年1月5日，傥水办向洋县水利局请示报告，提出拆迁补偿费用178.12万元,因县财政困难，无法支付此项费用，请求在工程建设中采用调整或变更部分建设内容的办法，调剂部分资金。1月8日，洋县水利局做出洋水函（2012）4号批复，同意傥水办提出的调剂方案，所调剂资金用于支付该工程征地拆迁补偿费用。
2012年7月26日，陕西六建项目部与监理公司、傥水办三方经过决算汇总，计算出合同内实际完成金额为6476301元（内含泥结石路面），合同外新增金额922093元，工程总价款为7398394元。2012年9月12日，经北京信永会计事务所审定，Ⅰ标段泥结石路面实际未作，价款为544007元，最终审定Ⅰ标段工程结算造价6755359元。2012年11月30日，傥水办负责人朱林、白利明与陕西六建项目部罗富宝、刘朱锁等人在朱鹮酒店召开会议形成会议纪要，纪要载明“经商定，防洪治理左岸工程完成支付总金额675万元，永无争议”，后有参会人员亲笔签名。2012年12月13日，陕西六建项目部向傥水办出具了书面委托书一份，载明：现委托傥水丽园公司实施完成傥水河左岸堤顶砼路面和水库下游堤防工程，合计工程价款90万元，扣除税款、资质管理费计70920元，待工程完工后将剩余款项829080元支付给傥水丽园公司。2012年12月25日，傥水办与第三人傥水丽园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炜鹏签订书面《协议书》，将傥水河左岸堤顶砼路面工程承包给第三人施工，工程总价款534296元。2013年1月20日，傥水办又与第三人签订了书面协议，将傥水河水库下游堤防工程承包第三人施工，总价款294784元。之后，第三人按照合同约定实施完成了傥水河左岸堤顶砼路面及左岸堤防工程，经决算两项工程总造价为829081.06元（扣除税费后）。
另查明，施工过程中，傥水办于2012年1月16日向陕西六建项目部支付工程款1140661.87元，2012年3月13日支付1468373元，2012年4月17日支付1218476元，2012年7月6日支付1125287元，2012年12月13日支付550000元，以上共计支付工程款5502797.87元。2013年2月3日，傥水办还代陕西六建项目部向杨新民工程队支付民工工资45024.8元，向唐发明工程队支付民工工资62403.20元，以上合计107428元。同时，按照当初合同约定，傥水办暂扣有314167元工程质保金，现质保金尚未退还。
还查明，2011年8月，洋县水利局向汉中市水利局及洋县人民政府提出《关于组建傥水河防洪治理工程项目法人的请示》，8月17日，汉中市水利局做出汉水计函（2011）39号批复，同意洋县水利局组建洋县傥水河防洪治理工程项目办公室为洋县傥水河防洪治理工程项目法人，但并没经过登记，也无法人资质证书。2013年6月24日，陕西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告对第三人所做的傥水河下游堤防工程予以认可，对工程款294784元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否存在工程款84.4991万元尚未支付。二、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窝工损失71.67万元是否成立。三、是否存在泥结石路面工程款54.4007万元。四、被告是否应当退还工程质保金31.4167万元。
关于焦点一是否存在工程款84.4991万元尚未支付的问题。陕西六建主张工程总价款应为675万元，减去已付款（5510225.87元+代付农民工工资10万元+向第三人代为支付工程款29万余元），因此认为尚欠工程款84.4991万元未付。此84.4991万元的争议，即质保金31万余元和洋县水利局向第三人支付的款项中陕西六建所不认可的53万余元。
首先，关于工程结算价款，2012年11月30日会议纪要是双方最后一次结算，在该会议纪要中明确载明：经商定，防洪治理左岸工程完成支付总金额675万元，永无争议，故当以会议纪要载明的价款为双方最终结算价款。其次，因洋县水利局实际向第三人支付金额为90万元（扣除税费后为829081.06元），陕西六建提出委托书上“罗富宝”签字系伪造，但该委托书盖有原告项目部公章，且本次审理中质证查实，“罗富宝”三个字是陕西六建项目部司机罗根处代签，因此该委托书对陕西六建具有法律效力，而委托书中堤防工程确系陕西六建合同内工程，之后第三人也完成了委托书中所载的堤防工程及堤顶砼路面工程。故洋县水利局实际共向第三人支付的90万元，均应予认定。综上，本案工程款除扣除的质保金314167元外，洋县水利局已经超额支付完毕。因此对陕西六建所提支付利息的第五项诉讼请求，亦因并不拖欠工程款，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陕西六建要求洋县水利局承担窝工损失71.67万元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根据监理方签字盖章9份报告单，因当地村民阻挠，陕西六建自2011年11月至2012年3月期间，存在多次窝工损失属于客观事实。但因双方于2012年11月30日，就工程款结算形成“会议纪要”一份，载明“经商定，防洪治理左岸工程完成支付总金额675万元，永无争议”。根据双方付款进度，截止会议纪要形成时洋县水利局实际付款4952788.87元，会议纪要形成后2012年12月13日再支付550000元，共计支付工程款5502797.87元。由此可见,会议纪要内容是指“工程完成后，支付总金额675万”，而非工程已经“完成支付总金额675万”；且双方达成会议纪要时，窝工客观事实早已发生在前，而“永无争议”的约定，表明双方经过协商均同意按此约定执行，再不发生任何纠纷，故应当视为双方对工程款以及窝工损失在内的全部事项的一并结算及认可。
关于焦点三是否存在泥结石路面工程款54.4007万元。根据三方决算汇总表，本案合同内实际完成金额为6476301元（内含泥结石路面款54.4007万），合同外新增金额922093元，最终通过会议纪要决算工程款为675万元。陕西六建主张泥结石路面由其完成，工程款54.4万元不包含在已结算工程价款中，应当在675万元外另行支付。根据现场勘察情况，本案工程未进行泥结石路面工程的施工，因此不应当支付该项工程款。
关于焦点四工程质保金31.4167万元的问题。现工程质保期已经届满，洋县水利局未提出质量异议，认可现应当向陕西六建退还质保金，该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洋县水利局向原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退还工程质保金314167元；二、驳回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60元，由陕西六建负担24639元，由洋县水利局负担33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陕西六建提交4组新证据，第1组为百度百科网站泥结石路面说明网页打印件，说明泥结石路面由碎石、沙子、土构成；李永红出具的书面证明，陈述其从陕西六建处承接了纸坊村桥头到李家村大约800-1000米堤岸泥结石路面施工，挖机、压路机、铲车由六建项目部租赁，2013年3月份完工，陕西六建已验收并付清了工费28000元；吴永刚出具的书面证明，陈述傥水河河堤左岸全段泥结石的机械、搅拌、滩铺、整平、碾压成型由其负责施工完成，其中下游纸坊村桥头以南于2012年底施工完成，机械费用18.1万元，上游纸坊村桥头以北至李家村于2013年3月完成，机械费用6万元，全段费用合计24.1万，陕西六建已结清费用；罗收军出具的书面证明，陈述陕西六建已将傥水河左岸纸坊村桥头以南泥结石路面材料（沙石料和土）的运费给其全部结清，共13.8万元；该组证据与陕西六建原二审提交的现场施工照片相印证，证明泥结石路面已实际施工完毕。第2组证据为工程监理单位汉中边罡监理公司现场监理石晓荣出庭证言，证明泥结石路面由陕西六建实际施工完成。第3组为2012年1月16至18日的陕西六建项目部施工日志，陕西六建工作人员罗志东个人记录的2012年1月8日、10日、16日的施工记录，两份记录内容相符，证明陕西六建实际进行了泥结石路面的施工。第4组为2012年4月20日监理通知，载明“为了迎接上级有关部门领导的检查工作，现特通知Ⅰ标段对太阳城以南的泥结石路面部分分段进行整平碾压，严格按照技术规范要求进行施工，加快完成尾留工程”，证明当时太阳城以南泥结石路面已施工完成毕，只有部分水坑，所以监理要求进行平整。洋县水利局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中泥结石路面说明无异议，李永红、吴永刚、罗收军三人出具证言但未出庭，三人陈述事实也无合同证明，原一审找过李永红作过调查笔录，其在调查笔录陈述事实与其现在陈述相反，应以其最初陈述为准。吴永刚、罗收军证言没有依据，与事实不符。第2组证据石晓荣证言陈述不实，证人只是负责监理了一段时间，施工工序应是先修便道后修护坡基础，证人说先修路面不对。施工现场总监是边罡，现场监理是黄长明，证人对监理人员陈述也有误。证人陈述太阳城到水塔之间泥结石路面是李永红做的，时间是2012年1月14日到19日，按其陈述的工序6天内不可能完成，与陕西六建所称的施工进度也明显不符。第3组证据不予认可，项目部的日志，施工方、监理方、发包方均未签字确认，罗志东施工记录是个人所为，不是项目部记录，8日、10日记录与泥结石路面无关，16日说的是路基与泥结石路面，而在路基未完成之前不可能进行泥结石路面的施工。第4组证据形式要件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资料是为了通过审计做的，泥结石路面没有实际施工，这在审计报告中也有反映。
洋县水利局提交3组新证据，第1组为傥水办出具的说明、148.4382万元征地拆迁及青苗补偿费用支出票据、设计单位陕西华秦水电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秦公司）出具的关于洋县党水河防洪治理工程初步报告设计报告及泥结石路面的说明，证明54万余元的泥结石路面费用实际用于征地、青苗补偿等拆迁费用，票据费用148万余元，含Ⅰ标段调整出的54万余元路面施工费用在内，原设计虽有泥结石路面内容，但实际调整后没有施工。第2组为Ⅰ标段工程款支付统计表并附相关票据凭证，证明已支付675万余元，除质保金外的所有款项已经全部付清。第3组为招标文件、Ⅰ标段投标书，证明泥结石路面的施工要求与华秦公司出具的说明基本一致。陕西六建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中傥水办的说明属当事人的陈述，不能证明泥结石路面没有做，票据只能证明存在青苗补偿等事实，但省水利厅审计资金是到位的，不存在缺口，补偿费用不需通过调解建设项目解决资金。设计报告可证明泥结石路面包括在设计中，双方并无争议，但不能证明路面未施工。华秦公司说明中称路面施工材料为碎石和泥土，与招标文件中表明的碎石、沙和泥土不符。第2组证据中对直接支付的550万余元无异议，代付的93万余元中有29万余元是甩项工程没有异议，但53万余元属于水泥路面的工程款，不属陕西六建施工范围，对代付不予认可。第3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相同。
另查明，本案历次审理中，陕西六建就泥结石路面施工问题的陈述发生过变化，其在原一审中称路面是在2012年11月30日会议纪要之后委托李永红施工完成，支付了30万余元工程价款；在原二审中称2012年9月18日审计之后其全部完成泥结石路面施工并通过验收；一审中其先陈述泥结石路面在审计后于2012年10月25日完成，后又陈述2012年11月30日会议纪要签署时泥结石路面还未完工，路面分2段完成，下游于2012年初由其自行施工完成，上游于2013年春节前后由李永红完成；二审中其最终陈述称下游段于2012年1至4月由其自行施工完成，从纸坊村桥头至终点共1615米（桩号5+496-7+111），上游段于2013年3月由李永红施工完成，吴永刚负责机械，从李家村起点至纸坊村桥头共856米（桩号4+640-5+496），2段路面共计2471米，2013年3月完工后，因之前做过验收资料就没有再进行竣工验收，水利局曾去看过，之后工程交付，但对此其无证据证明。
原一审中陕西六建提交2012年10月7日建设单位、施工单位I标、II标会议记录显示，当天会议安排了泥结石路面施工，要求2周内完成；2012年10月8日承诺书显示，陕西六建承诺25日前完成泥结石路面施工；2012年10月22日泥结石路面单元工程质量评定表显示，泥结石路面评定质量等级为合格，监理签章；2012年10月25日傥水办向汉中市水利局的验收请示报告显示，Ⅰ标段完成堤顶泥结石路面1.15万平米，完成投资54.4万元，申请进行验收。二审中陕西六建提交2012年1月16至18日的项目部施工日志显示，施工内容有碾压河堤道路、筑堤碾压等，记录中未出现泥结石路面；其工作人员罗志东个人记录的施工记录显示，2012年1月16日的记录中有泥结石路面铺设碾压。二审中，陕西六建陈述从2012年10月7日的会议记录至25日的验收申请，是因当时项目拨款到期，为了将款要回，由施工、监理、发包三方配合做了一套施工资料，当时泥结石路面实际并未施工完成。原一审因陕西六建称泥结石路面系由李永红施工完成并已向其支付了工程款，遂于2015年1月8日向李永红进行调查，李永红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只干过4.5米路面的沙加石，大约有800-900米，是从纸坊村桥头向北，其他的没有干过，泥结石路面没有干过。当初工程上说泥结石路面，后来只是把路弄平，用沙加石碾压，最后路面的硬化是县水利局包给别人完成的。陕西六建或罗富宝也未向其支付过30多万元的泥结石路面工程款。
原一审中陕西六建提交2012年7月26日经施工、监理、建设三方签章确认的竣工决算汇总表载明决算总价7398349元，该表分项表显示决算总价中包含泥结石路面价款计4项共544007元。2012年9月18日审计报告第六项工程审计情况中对审减原因说明第（3）项显示，Ⅰ标段泥结石路面共4项，工程总价544007元为未完工程。4段路面的桩号、面积分别为（5+666-7+093）5909m2，（4+640-5+666）4309m2，（0+076-0+406）990m2，（0+459-0+542）249m2。二审中双方认可上述工程量即为招投标文件所确定的陕西六建合同内泥结石路面的工程量。从审计报告载明的桩号可知，4项路面工程应为3段，即洋州镇段左岸4+640至7+093计2453米、水库下游左岸0+076-0+406计330米、水库下游右岸0+459-0+542计83米，3段共计2866米。审计报告第七项存在问题与建议（二）载明，泥结石路面及水保治理工程尚未施工，建议项目法人尽快组织实施。审计报告附表，Ⅰ标段竣工决算表载明审定价为5823729元，决算表中泥结石路面项目审定价为0，没有砼路面项目，即该决算价不含泥结石路面和砼路面工程款；Ⅰ标段新增工程项目表载明新增项目审定价为931631元，该表中没有泥结石路面和砼路面项目；以上两表合计审定价6755360元，与审计报告所附结算审定签署表（该表由施工、建设、审计三方签章确认）中的审定价6755359元仅相差1元。
原一审中洋县水利局提交Ⅰ标段工程价款清单显示，工程总价675.35万元，其中第五项为水库下游堤防工程和砼路面90万元，备注委托项目。该清单加盖有傥水办印章，无施工、监理、审计方的签章。
二审中，陕西六建陈述：委托书上罗富宝非本人所签，最初委托书由罗富宝本人签字并和154万元发票一同带到洋县水利局，该委托书上加注有“同意建设方增加的砼路面工程款从我方账户过账直接支付”，除此加注内容外与现存委托书其他内容均相同；洋县水利局见到委托书内容后，要求删去加注内容，经陕西六建工作人员与罗富宝电话沟通后，罗富宝指示如对方按带去的发票金额全额付款，同意重新出具委托书重新签字；之后陕西六建工作人员重新出具委托书并签字，该委托书即为现存卷的委托书；洋县水利局收到委托书后仅转账支付了55万元并未按发票金额全额转款，陕西六建一直向洋县水利局追索委托书，但对方一直未给。
二审中，双方就泥结石路面是否实际施工存在争议，洋县水利局就此问题申请鉴定，陕西六建亦同意进行鉴定。本院同意洋县水利局的鉴定申请，并依法定程序进行鉴定委托，因未找到适格的鉴定机构，鉴定未能进行。
二审中陕西六建提交其诉讼请求具体计算说明，载明欠付工程款为139.247万元，包括泥结石路面款54.4007万元，砼路面款53.4296万元，质保金31.4167万元。利息计算共分两项，第1项以欠付工程款107.8303万元（经核对，该数额为泥结石路面款54.4007万元与砼路面款53.4296万元之和）为基数，从会议纪要签订日2012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30日止，按年利率6.15%计算为30.948万元；第2项以质保金31.4167万元为基数，从会议纪要签订日2年后2014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30日止，按年利率6.15%计算为5.1523万元；两项共计36.1003万元。
招标文件第一卷第4章第2节专用合同条款17计量与支付中，没有工程价款支付的明确约定。专用条款17.4.1约定每个付款周期扣留的质量保证金为工程进度付款的5%，扣留的质量保证金总额为签约合同价的5%。1.1.4.5约定缺陷责任期（工程质量保修期）12个月。19.1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竣工之日起算。19.6约定质保期满后3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应向承包人颁发工程质量保修责任终止证书，并退还剩余保证金，但保修责任范围内的质量缺陷未处理完成的应除外。合同对质保金是否计息没有约定。对于竣工日期，陕西六建主张为2012年7月，洋县水利局主张为第三人依委托完成砼路面施工的时间。
原一审中陕西六建提交了存在窝工的证据，有其自行计算的误工统计，监理、发包人签章的报告单，监理出具的反映因村民阻挡施工致使停工的说明，日期从2011年12月13日至2012年3月29日。原一审2014年12月17日庭审笔录记载，陕西六建对决算时为何未提出窝工损失的解释为“没办法提，被告根本不可能同意将窝工损失算进去”。
本院认为，（一）关于欠付工程款的问题。陕西六建二审提交其诉讼请求具体计算说明，表明其主张的欠付工程款为139.247万元，分为3个部分，泥结石路面款54.4007万元，砼路面款53.4296万元，质保金31.4167万元。
1.泥结石路面工程款。双方争议在于该项工程是否实际施工。二审中双方均同意就此争议通过提交司法鉴定解决，但因未找到适格的鉴定机构，鉴定未能进行，故现无鉴定结论这一足以认定、解决双方争议的直接证据。陕西六建称其已实际完成泥结石路面的施工并提供了相应证据。本案历次审理过程中，陕西六建就其完成泥结石路面的施工时间变更过陈述，其起初在本案原一、二审中陈述于2012年10月25日前完成施工并验收合格。该时间有2012年10月7日会议记录、10月8日承诺书、10月22日泥结石路面单元工程质量评定表、10月25日傥水办向汉中市水利局的验收请示报告等证据印证，但上述证据显示的路面完工时间与陕西六建变更后的陈述，即2013年春节前后完成路面施工，相互矛盾；且陕西六建二审中认可前述资料是在路面工程实际完工前形成，故该组证据内容不真实，不能证明陕西六建已实际完成泥结石路面的施工。陕西六建变更后的陈述称泥结石路面施工分2段完成，分别于2012年初由其自行施工完成和2013年春节前后由李永红施工完成，并提供施工日志、罗志东个人记录的施工记录、施工现场照片、2012年4月监理通知、李永红、吴永刚、罗收军、石晓荣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陕西六建工作人员罗志东个人记录的施工记录，属于私人记录完成，该证据从形式上也不能判断是形成于施工期间。施工日志是陕西六建单方形成的记录，且该记录上没有明确记载进行了泥结石路面的施工。施工现场照片反映了2012年1月份现场施工情况，但从照片本身不能判断是在进行泥结石路面项目的施工，一审中审判人员曾进行现场勘察，结论是泥结石路面没有施工，陕西六建对此提出异议，一审现场勘验结论尚有争议，此亦说明从施工照片不能判断正在进行施工的项目是泥结石路面。2012年4月监理通知要求施工方对已施工的泥结石路面进行整修，该联系单有监理签章，因监理曾签署过内容不真实的施工资料，故该通知的真实性难以认定。李永红在原一审调查笔录中称其未施工泥结石路面，本次二审其出具证言与其之前陈述相矛盾。罗收军证言未涉及泥结石路面施工完成的时间。吴永刚证言陈述泥结石路面分2段完成，一段完成于2013年3月，与陕西六建所述相符，但吴永刚陈述另一段完成于2012年底，与陕西六建所述完成于2012年初相矛盾。监理石晓荣证言陈述李永红完成泥结石路面施工的时间是在2012年1月，与陕西六建陈述亦互相矛盾。另，陕西六建陈述其在2012年初已完成路面施工1615米，但2012年9月18日审计报告指出的问题又载明泥结石路面尚未施工，亦存在矛盾之处。陕西六建称其与李永红完成施工的2段路面共计2471米，依据审计报告可知合同内工程量应为2866米，即使陕西六建陈述属实，其也未将合同内工程量全部施工完毕。综上，陕西六建作为施工方主张泥结石路面的工程款，其负有证明该项目已全部实际施工完成的举证责任，而泥结石路面是否施工完成没有鉴定结论，陕西六建就施工完成时间变更过陈述，其所提交证据存有相互矛盾之处，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陕西六建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洋县水利局不予支付泥结石路面工程款，并无不当。
2.砼路面工程款。洋县水利局称该砼路面是变更项目，属陕西六建施工范围，其向第三人支付该项工程款属代付，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中；陕西六建称该项目没有变更资料，不是变更项目也不属其施工范围，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双方争议实质为该项目是否属决算内容。2012年11月30日会议纪要确定的675万元是双方最终结算结果，该纪要没有决算项目构成的附件，故该决算的项目内容应以最近一次具有决算性质的文件，即2012年9月18日审计报告确定的项目组成为准。审计报告附表中Ⅰ标段竣工决算表和新增工程项目表均未见砼路面项目，而以上两表所载的审定价分别为5823729元、931631元，合计6755360元，与双方及审计单位共同签章确认的审定价6755359元几乎一致，说明砼路面不包含在审计报告确定的审定价款中，故砼路面不属双方决算内容。洋县水利局以载有砼路面项目的Ⅰ标段工程价款清单证明砼路面属双方决算内容，但该文件由傥水办单方制作，未经陕西六建签章确认，其证明效力低于由第三方机构作出、经洋县水利局与陕西六建共同签章认可的审计报告，故本院仍依据审计报告认定砼路面不属双方决算内容。洋县水利局称砼路面是变更项目，属于陕西六建施工范围，但其不能提交变更签证，其主张也与审计报告结论不符，依据不足，不能成立。陕西六建二审中称载有委托砼路面施工内容的委托书上罗富宝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该事实一审已予以查明，且陕西六建二审中对委托书上项目部公章亦未提出异议，故一审认定委托书对陕西六建具备法律效力并无不当。委托书虽对陕西六建具有法律效力，但从委托书内容不能得出砼路面属陕西六建施工范围，是双方决算内容的结论，会议纪要确定的675万元是双方最终结算且注明永无争议，洋县水利局就结算外项目向第三人的付款要求作为对陕西六建最终决算的代付款，依据不足，故一审认定洋县水利局向第三人支付的砼路面工程款应计入已付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3.质保金。质保金一审已判决洋县水利局予以退还，洋县水利局二审答辩状中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其未提出上诉，故洋县水利局应将质保金314167元予以退还。
（二）利息。双方最终结算675万元扣除双方均认可的直接支付工程款5502797.87元、代付民工工资107428元、代付水库下游右岸堤防工程款294784元及质保金314167元，下欠工程款530823.13元洋县水利局应按期支付，逾期应承担相应利息。合同对应付工程款时间约定不明，陕西六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工程交付时间，故工程款应付时间无法以交付时间确定。双方形成会议纪要之日完成最终决算，但当日尚有合同内的水库下游堤防工程未实施，2012年12月13日陕西六建向傥水办出具委托，将该工程委托第三人实施，傥水办接收该委托并事后与第三人签订了施工合同，故在委托书当日双方已同意该项工程由第三人施工而与陕西六建无关，洋县水利局应在当日将除该笔工程款以外的下欠款项530823.13元支付给陕西六建，其逾期未付，应自2012年12月14日起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陕西六建一审诉讼请求中利息的截止日期为2014年12月16日，其二审提交的利息计算说明中截止日期超过了一审诉讼请求，本院对其超出部分不予处理，故洋县水利局应向陕西六建支付以530823.13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4日起至2014年12月1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同对质保金约定在质保期满后30个工作日返还，但对利息没有约定，按建筑市场交易惯例，逾期不还应支付利息。合同约定质保期从竣工之日起12个月，因陕西六建出具委托书之前尚有未完工程，故涉案工程质保期应从陕西六建委托书出具次日即2012年12月14日起算，至2013年12月14日期限届满。洋县水利局在质保期内未提出质量问题，其应依合同约定在期限届满后30个工作日内返还质保金，逾期应支付利息。陕西六建二审提交的利息计算说明中明确质保金利息从会议纪要签订日2年后2014年11月30日起计算，该日期晚于质保期届满后30个工作日，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尊重，故质保金利息的起算时间以2014年11月30日为准。陕西六建一审诉讼请求中利息的截止日期为2014年12月16日，其二审提交的利息计算说明中截止日期超过了一审诉讼请求，本院对其超出部分不予处理，故洋县水利局应向陕西六建支付以314167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30日起至2014年12月1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窝工损失。陕西六建就窝工所提交的证据表明，窝工事实均发生在2012年3月以前，双方在2012年11月30日以会议纪要形式最终确认结算价为675万元，陕西六建决算时并未提出窝工损失问题，而该会议纪要明确载明永无争议，故一审对陕西六建在决算之后提出的窝工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陕西六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7民初49号民事判决；
二、洋县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30823.13元，并支付以530823.13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4日起至2014年12月1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洋县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退还工程质保金314167元，并支付以314167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30日起至2014年12月1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偿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960元，由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756元，由被告洋县水利局负担92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8元，由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304元，由被告洋县水利局负担83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锋
审 判 员 李勇杰
代理审判员 党 彬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颖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