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3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晓晶，女，198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女，汉族，1969年4月13日出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坤，男，196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
原审被告：郝淑芝，女，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正柱，男，汉族，1955年9月29日出生，住辽宁省庄河市。
上诉人闫晓晶因与被上诉人魏坤、原审被告郝淑芝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4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晓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魏坤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5）沙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是被上诉人魏坤与大连玮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玮海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基于有限责任公司的有限责任原则，首先应以玮海公司的全部资产承担债务，然后再考虑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之责任。根据魏坤陈述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玮海公司自2010年11月23日至今一直处于执照被吊销且没有办公地点，出现了公司解散事由，则应按照或自行清算、或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或申请法院破产清算三种程序清理公司债权债务。2.根据一审认定事实可知，玮海公司在出现解散事由时，实际上已经出现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即出现了公司破产的法定事由，此时玮海公司清算义务人履行清算义务对债权人债权并没有实际意义，并由此可得出玮海公司资产的减少并不是由于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造成的。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被上诉人魏坤基于上诉人”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了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而要求股东承担责任，理应承担该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主要事实错误，判决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魏坤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主张违背法律规定，不符合事实。玮海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清算是十分清楚的，而且股东注册资金也没有实际到位，欠缴大量税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郝淑芝未进行答辩。
魏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闫晓晶、郝淑芝对玮海公司的全部债务即（2015）沙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630492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诉讼费101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魏坤于2015年起诉玮海公司至一审法院，请求玮海公司给付630492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沙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裁决玮海公司给付魏坤630492元及以630492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玮海公司负担。宣判后，玮海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大民三终字第012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玮海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魏坤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5）沙执字第1643号执行裁定书，因被执行人即玮海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财产难以执行且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后魏坤将闫晓晶、郝淑芝于2016年4月21日起诉至法院，请求闫晓晶、郝淑芝对玮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玮海公司于2001年5月成立，时任股东为焉海、郝淑芝、闫晓晶三人，焉海任法定代表人。后2004年6月焉海将其股份转让给郝淑芝、闫晓晶，郝淑芝任玮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焉海与郝淑芝原系夫妻，于2004年7月离婚。玮海公司因未年检于2010年11月23日被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玮海公司于2007年9月28日在大连晚报发布声明：玮海公司郝淑芝法人印章丢失，声明作废；玮海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声明作废；大工商企法字2102002145646号营业执照正副本声明作废。玮海公司于2016年9月委托大连盛玉会计事务有限公司办理公司注销程序。经一审法院向大连盛玉会计事务有限公司调查了解，其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玮海公司于2016年9月委托我公司为该公司办理注销程序，包括国税证件、地税证件、工商证件的注销手续。同时该公司称从成立以来一直没有经营，也没有取得一笔收入，所以没有财务账和会计凭证，只提供国税登记证、地税登记证、工商营业执照、印章等相关资料。我们接受委托后，按正常程序向各个部门递交注销材料，但走到地税时，专管员查出该公司成立有经营，且有大笔收入没有申报，所以被迫中止注销程序，后该公司将所有证件取走，委托事项终止。在本次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向各方当事人释明，询问各方是否就玮海公司能否进行清算委托专业机构进行鉴定，闫晓晶、郝淑芝不申请鉴定，魏坤提出申请。一审法院通过市法院司法鉴定中心通过摇号方式选定了辽宁宏安会计事务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鉴定机构。后因魏坤与鉴定机构的鉴定费用发生争议，魏坤未交纳鉴定费，本案被该鉴定机构以未支付鉴定费用为由退鉴。退鉴后，一审法院就鉴定问题多次向各方释明且告知举证责任的分配以及法律风险，各方均表示不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魏坤依据上述规定向闫晓晶、郝淑芝主张权利。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本案主体问题，现有生效判决确认魏坤对玮海公司享有债权，即玮海公司尚欠魏坤630492元及利息，魏坤系债权人。郝淑芝、闫晓晶系玮海公司股东，系该公司的清算义务人。魏坤、闫晓晶、郝淑芝均系本案适格主体。第二，闫晓晶、郝淑芝作为玮海公司的清算义务人是否履行了清算义务。玮海公司于2010年11月2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解散事由出现。自玮海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闫晓晶、郝淑芝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且截止本案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闫晓晶、郝淑芝仍未成立清算组。闫晓晶、郝淑芝在一审庭审时称已交付会计公司进行了清算，该会计公司已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方面闫晓晶、郝淑芝交付给会计公司的并非清算程序，而是办理公司注销手续，另一方面会计公司已明确表明双方的委托事项已终止，未进行实际清算。即闫晓晶、郝淑芝并未履行任何实质性的清算义务。另，闫晓晶、郝淑芝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不能履行清算义务存在合法理由或者合理的客观事由，即存在客观上履行不能的情形。第三，闫晓晶、郝淑芝未履行清算义务，是否导致了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或是存在闫晓晶、郝淑芝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闫晓晶、郝淑芝可以提供公司账册，因此不存在闫晓晶、郝淑芝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账册灭失、无法清算之情形。关于闫晓晶、郝淑芝未履行清算义务，是否导致了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问题，争议焦点在于对此谁应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债权人与公司清算义务人在对公司财产及信息控制上的不对称性以及双方的举证能力，应由清算义务人就其不履行清算义务是否导致了公司财产的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负有举证责任，债权人需要对其债权受到了损害、遭受了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魏坤的债权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且经过强制执行程序，因玮海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终结执行程序。在一审庭审时，闫晓晶、郝淑芝也均称现玮海公司资不抵债，无财产。魏坤的债权现已不能获得清偿，魏坤已完成了其举证义务。闫晓晶、郝淑芝应当举证证明玮海公司可以清算，且有财产可供执行，或是造成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灭失系其他原因导致，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就本案争议的玮海公司能否清算一事，在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且已明确告知闫晓晶、郝淑芝举证责任分配情况下，闫晓晶、郝淑芝仍坚持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闫晓晶、郝淑芝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闫晓晶、郝淑芝在出现公司解散事由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现魏坤的债权经过强制执行程序不能获得清偿，应认定系闫晓晶、郝淑芝不履行清算义务而造成了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其应当在造成损失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综合以上几点，魏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闫晓晶、郝淑芝对玮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予以支持，其又依据该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主张闫晓晶、郝淑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债权损失范围中的利息损失，生效判决确认的利息起算时间是2015年2月16日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是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魏坤提供的执行申请书上确认的生效时间为2015年11月16日，因此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应为2015年11月26日。对于魏坤主张的债权630492元及诉讼费10100元，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郝淑芝、闫晓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魏坤630492元；二、郝淑芝、闫晓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坤支付以63049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11月26日止的利息；三、郝淑芝、闫晓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魏坤诉讼费损失101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9元、保全费3672元，由闫晓晶、郝淑芝负担，履行时间同上。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要求上诉人闫晓晶限期提供玮海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但在二审审理终结之前，上诉人闫晓晶未向法院提交上述与公司清算有关的任何材料及文件。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闫晓晶作为玮海公司的股东，是否应为玮海公司所负被上诉人魏坤的债务，即（2015）沙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630492元、利息以及诉讼费，向被上诉人魏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玮海公司于2010年11月2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股东应在该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上诉人闫晓晶作为玮海公司的股东负有清算义务，其至今未组织清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闫晓晶作为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属于”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且闫晓晶亦未提供玮海公司尚具备清算可能的相关证据，即上诉人闫晓晶未能提供玮海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与公司清算有关的材料。故魏坤作为债权人诉请要求玮海公司的股东闫晓晶、郝淑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上诉人闫晓晶、郝淑芝承担赔偿责任，与被上诉人魏坤诉请不符，应予纠正。
综上，闫晓晶、郝淑芝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责任要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4民初98号民事判决；
二、闫晓晶、郝淑芝对大连玮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15）沙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判决中所负的债务本金630,492元、相应利息以及诉讼费10100元向魏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9元、保全费3672元，共计14181元，由闫晓晶、郝淑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9元，由闫晓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长浩
审判员 王 迪
审判员 崔耀天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