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2民终2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
负责人：白福贵，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印实，黑龙江义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范。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黑龙江陈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海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林。
上诉人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杨玉范、原审被告王海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克东县人民法院(2016)黑0230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虹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颖莉、审判员王红娜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栾晓彤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上诉请求：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未认定车辆所有人为王海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于2016年5月20日把涉案车辆卖给王海武，不仅有车辆买卖协议和欠据为证，事故认定机关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明确认定车辆所有人为王海武。法庭调查中，虽然王海武的代理人不认可车辆买卖协议的签字时间，但其对车辆买卖协议并无异议，而且主动要求积极赔偿。可见，王海武为车辆所有人的事实法院不予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司法解释的理解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院民一庭对该条款的释义说明，本条是依法禁止行驶的机动车因质量缺陷被多次转让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责任主体的规定。最高院在起草本司法解释第六条时，为了统一裁判尺度，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的立法原意作进一步明确，增加了本条规定。即本条解释针对的仅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因车辆质量缺陷，依法禁止行使的机动车转让行为。解释第六条条文中列举的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已间接说明该依法禁止行驶的原因是车辆本身存在危及道路交通安全的质量缺陷。这就意味着本条不适用于实践中常见的机动车转让缺乏手续证照的情形。事实上，机动车没有办理相关手续证照，很多时候并非机动车自身存在危及行驶安全的使用缺陷，而是机动车转让人忘记办理相关手续证照或机动车手续证照不慎遗失所致。显然，手续证照的缺失与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换言之，不能仅因转让人转让没有手续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就适用本条规定，让转让人与受让人一起承担连带责任。针对本案，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在车辆买回后，因没有取得合格证，一直在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院内存放，合格证下来后只转让给了王海武，并非多次转让，而且车辆买卖协议明确约定车辆登记由王海武负责办理。上道行驶本身存在质量缺陷造成，可见，原审法院在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时存在对条文立法本意的理解错误。2.原审对鉴定机构出具的《情况说明》没有经过庭审质证就作为判决的依据，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情况说明》对鉴定结论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杨玉范肱骨骨折后用钢板固定，肯定会存在肢体活动受限的功能障碍，但通过二次手术钢板取出后，肢体活动受限的障碍就会消失或降低，就不一定造成伤残。《情况说明》是鉴定结论的补充，应作为证据进行质证，但原审法院并未组织质证就认定其效力，适用法律有瑕疵。综上，请求改判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不承担责任。
杨玉范辩称，1.王海武驾驶的肇事车辆是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所有，是学校的教练车，在肇事之前并没有转让给王海武，王海武和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在事故发生两天后签订的，是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为了逃避法律责任签订的虚假合同，该车辆并没有转移交付王海武个人占有使用，仍然由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作为教练车使用。2.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对教练车辆管理不严，非工作时间提供给王海武使用，该车没有合格证没有办理行驶证，属于无牌无证车辆，而且悬挂了假牌照，是法律明确禁止上路行驶、禁止转让的车辆，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对车辆交付给王海武使用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车未办交强险，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没有合格证没有办理行驶证根本办不了交强险。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当事人请求所有转让人承担连带责任应当支持，本案车辆明显是依法禁止行驶的车辆，该规定是对所有法律禁止行驶的车辆的兜底条款，法律适用并无不当。4.据我方了解，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多台车辆没有办理行驶证，没有合格证作为教练车使用，本案肇事车辆始终在作为教练车使用，上面涂有驾校的标志，里程表在10万公里以上，根本不是一直存放在院内没有使用。5.关于鉴定机构出具的说明，是鉴定机构对其出具的鉴定报告的解释和说明并不是鉴定的补充意见，对鉴定结果没有实质影响和修改，不是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无需组织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杨玉范是清洁工，已经60岁了，因为交通事故现在一直在家休养，至今一分赔偿都没有拿到，令人气愤。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及一审原告王海武应当立即给付赔偿款。
王海武辩称，一、该肇事车辆是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所有的专用教练车。1.该驾校为达盈利之目的，于2015年7月在外地4S店共计购买了九台雪铁龙牌无合格证轿车，并分别悬挂其他车辆号牌，参加该校教练培训业务运营使用，至今无人问津。该批车辆是严禁出厂、严禁买卖交易和运营的车辆，应当依法查扣处理的车辆，是违法、违规的运营车辆。希望法院下达司法建议，进行查扣处理，将可能发生的更大的恶性事故及安全隐患消灭在萌芽之中。2.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实施的假买卖，真逃债，应依法查处。2016年9月23日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和第二天，该校负责人白明磊找王海武到办公室说：“写一个假的买卖协议，你先把责任承担过去，法院判多少钱我拿”。所以该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驾校规避法律，逃脱法律责任、免受处罚而捏造出来的协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同时，该协议也违反客观常理。该协议签订的时间向前倒推到了2016年5月20日，属于倒签合同，合同本身就证明了该协议有鬼不真实。其次，该肇事轿车交易价格8万元，出具假收条4万元、下欠4万元，现该型轿车市场售价每台在3-4万元，一台无合格证及其他合法手续的肇事旧车，既不能落户、转户，又不能正常运营的有问题车售价8万元，不符合常理。但能反证是虚假买卖，驾校是为了逃债。该买卖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该肇事车辆始终由驾校所有、占有、控制、使用，一直在运营中。同时肇事原因也是因为该驾校教练员王海武为了迎接上级主管部门检查回家取着装回校的路上发生的，故王海武是执行单位工作任务行为而发生的交通事故，是职务行为，依法应当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基本事实已查清，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认定驾校所有的肇事教练车无合格证、无落户、无牌照符合客观情况。该驾校的其他教练车也是如此情况，所以根据道交法及司法解释，判其承担连带责任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玉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王海武、克东县安达驾校赔偿杨玉范医疗费105,213.74元、误工费12,156.00元、护理费10,686.00元、二次手术费8,000.00元、营养费3,120.00元、交通费3,611.00元、伙食补助费3,900.00元、鉴定费5,285.00元、伤残赔偿金51,472.00元，合计203,443.7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杨玉范是克东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环卫工人，2016年9月23日5时许，王海武驾驶无号牌的雪铁龙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202国道克东县克东镇福山大街原装卸队门前时，将在道路上正在清扫的杨玉范撞上，造成杨玉范受伤，车辆损坏。2016年11月7日克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克公交认字（2016）第00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一、王海武驾驶无号牌，未参加第三者强制保险的车辆，对前方道路情况瞭望不周，没有注意避让在道路上清扫的作业人员，未确保安全，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二、杨玉范无事故责任”。以上事实，有克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依法予以认定。2.克东县安达驾校提交“车辆买卖协议”及“借据”，用以证明肇事车辆于2016年5月20日已卖给王海武，对此王海武不予认可，主张该协议是肇事后第二天签订的，不是真实的，亦未交付车款。以上事实因双方未提供其它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3.交通事故发生后，杨玉范在克东县人民医院进行急救后，被送至黑龙江省第三医院住院治疗39天，诊断为：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左颞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左额叶、左颞叶脑挫裂伤，脑室出血，右枕部头皮血肿，右侧肱骨上段骨折。经杨玉范申请，本院委托齐齐哈尔市安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杨玉范伤残等级为十级；(2)误工期为伤后至评残日；(3)护理期为伤后60日；(4)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误工期、护理期应分别增加16-18日；(5)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费用需人民币捌仟元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王海武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违章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杨玉范受伤，经克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海武对此起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故王海武应对杨玉范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海武与克东县安达驾校争议的“车辆买卖协议”效力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中不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依法禁止行驶的机动车被转让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的肇事车辆因未取得合格证而未在交通管理部门进行登记，依法是禁止上道路行驶的车辆，故即便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克东县安达驾校亦应对杨玉范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克东县安达驾校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鉴定机构已作出了书面答复，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本院予以采纳。对杨玉范请求赔偿的各项费用合理性认定如下：1.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二次手术费、伤残赔偿金合理合法，予以认定；2.鉴定检查费300.00元应计算在医疗费内；3.交通费中住院期间克东县至北安市车票456.00元、鉴定期间克东县至齐齐哈尔市车票135.00元为合理费用，其它不予认定；4.营养费无法律依据，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王海武应赔偿杨玉范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92,018.74元，克东县安达驾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判决：一、王海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玉范各项损失192,018.74元；二、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杨玉范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1.66元，由杨玉范负担261.10元，由王海武、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连带负担4,090.56元;鉴定费4,850.00元由王海武、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连带负担。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依法禁止行驶的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海武驾驶的涉案车辆未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进行登记即上路行驶，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系违法被禁止行为，原审法院判决由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与王海武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杨玉范的伤残鉴定问题，原审法院系依照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意见进行判决，该鉴定意见经过了当事人的质证，而《情况说明》并非变更了该鉴定意见的结论，亦并非鉴定意见的组成部分，不属于本案举证范围，仅作为医学术语参考，故对判决结果没有实质影响，原审法院关于杨玉范所受损害的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37元，由克东县安达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虹
审判员 王红娜
审判员 李颖莉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栾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