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1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强，男，198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台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妹，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龙，男，198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台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颂英，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勇强因与被上诉人李文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1民初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勇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李文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文龙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就本案而言，李勇强仅实际向李文龙借款27000元，原审对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数额认定错误。案涉《借条》所指60000元是以30000元（即预先扣除月利息3000元之前的金额）以年利率120%计算，截至2016年2月5日的本金和利息的合计金额，并非李文龙所称60000元为实际借款本金，李勇强仅实际借款27000元，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李文龙实际向李勇强出借金额应认定为27000元。二、原审认为李勇强所还款项中49500元中的19000元是偿还另一笔20000元的本金予以扣除，并认为30500元均为利息是错误的。1、李勇强从没有确认其曾于2016年2月5日向李文龙借款20000元的事实。2、另案[（2016）粤0781民初2100号]《借条》20000元是以10000元（即预先扣除月利息1000元之前的金额）以年利率120%计算，截至2016年2月5日的本金和利息合计金额，并非李文龙所称20000元为实际借款本金，李勇强一直以来还款是针对27000元和9000元两笔借款的还款，李勇强已提供《还款明细表》详列明每月还款本金、还款利息（按月利息2%计算）并最终计算出李勇强已超额还款，并非原审所认为“2016年7月18日、8月23日、24日所还的合共19000元款项是偿还20000元借款的本金”，“余下30500元均是偿还借款的利息”。三、原审仅依据《借条》认定双方之间实际发生借款60000元是错误的。《借条》内容无法反映李文龙已向李勇强交付60000元借款，亦无法反映李勇强已收到李文龙借款60000元本金，并不满足上述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的借款合同生效要件，李文龙除《借条》外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李勇强交付60000元借款，就60000元借款而言，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没有生效。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李勇强已提供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其已就27000元和9000元实际还款49500元，在此情况下，李文龙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李文龙除《借条》外，没有进一步就双方之间实际发生的借贷关系成立情况提供证据证明，李文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李勇强对没有实际发生借款60000元作出了合理说明，并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但原审没有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查证借款事实，仅凭《借条》和李文龙当庭“变更的事实”即认定双方之间实际发生60000元借款是错误的。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在李文龙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交付借款数额，其在接受法庭询问时，就款项交付、经济能力、当事人财产变动等情况作出的相关陈述相互矛盾、前后不一。事实上，李文龙没有正当职业，其不具备直接向李勇强交付60000元现金的经济能力，其对资金来源、借款交付情况等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仅凭《借条》无法认定其已实际向李勇强交付60000元借款。相反，李勇强对借款事实提供了证人证言，反映还款规律的银行流水以及《借条》的金额由来，实际上是以30000元（预先扣除利息3000元之前的金额）以年利率120%计算截至2016年2月5日本金30000元和利息30000元合计60000元，但原审仅依据《借条》认定李文龙已向李勇强交付本金60000元借款事实是错误的。五、退一步讲，李文龙当庭变更的事实称《借条》是时隔3年后重新出具的，且当时口头约定了利息，作为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60000元应为本金和利息合计金额，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李文龙请求超出部分不应予支持。60000元《借条》是双方对前期借款27000元以年利率高达120%本息结算的金额，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李文龙所主张的本息结算金额60000元已远超最初借款本金27000元与最初借款本金27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体借款期间的利率之和，李文龙请求支付超过部分不应予支持。六、李勇强在还清涉案借条实际借款本金27000元和利息的基础上，已超额还款，李勇强无需再向李文龙偿还借款或支付利息。
李文龙辩称：一、李文龙实际与李勇强发生的借款有两笔，一笔是2万元，一笔是6万元，于2016年初李文龙起诉李勇强2万元时，李勇强与李文龙达成调解，李勇强向李文龙支付19000元，尚欠1000元。另一笔是本案借款6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借款发生时间是2013年10月份。由于李勇强多次拖欠借款本息，双方于2016年2月份重新签署借款合同，对双方实际拖欠的借款本金予以确认并重新约定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
李文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勇强向李文龙偿还借款6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全部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2、李勇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1日，李文龙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勇强偿还借款60000元，并以有李勇强签名及按指印的内容为“乙方因资金周转不利，向甲方借人民币陆万元，借款日期：2016年2月5日，还款日期：2016年12月31日，甲方：李文龙，乙方：李勇强”的借条作为起诉证据。李勇强到庭答辩时，承认该借条是其本人所签名，但认为其实际向李文龙借款有两次，第一次于2013年10月4日，借款30000元，但李文龙事先扣除利息3000元，实际只给付27000元。该事实有证人蔡某为证。第二次于2014年1月27日向李文龙借款10000元，李文龙同样预先扣除利息1000元，实际支付9000元。借款利息，以约定借款数额按月利率10%计付。李文龙起诉所提交的60000元借条，是双方对前期借款以年利率高达120%的远远超出法律规定年利率24%结算本息金额所计得，不应受法律支持。李文龙对李勇强的辩称理由予以否认，但承认李勇强是于2013年10月、11月期间分二次向其借款，第一次借款20000元，第二次借款60000元，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3%。每次借款均交付现金给李勇强，当时双方并没有写下借条。直到2016年2月5日，才要求李勇强重新补写两张借条。一张为借款60000元，定于2016年12月31日还款。另一张为借款20000元，定于2016年3月31日还款。所写借条均未有约定借款利息或逾期还款利息。借款后，李勇强先后通过银行转账还款49500元的事实，李文龙也承认，但认为只有19000元是偿还另一笔20000借款本金，余下30500元均是偿还借款的利息。在庭审中，证人蔡某到庭进行了口头作证，但没有提供相关依据证明。李文龙对证人的证词予以否认，称不认识该证人。
另查明，2016年7月，李文龙持李勇强所写的20000元借条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粤07**民初2100号），要求其偿还借款20000元。案件受理后，李勇强通过银行分三次（时间为2016年7月18日、8月23日、24日）转账19000元给李文龙。2016年8月24日，李文龙撤回该案的起诉。
再查明，李勇强在向李文龙借款后，从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16年8月24日分18次通过银行转账给李文龙共还款49500元，其中于2013年11月11日还款3000元、12月10日还款5000元、11日还款3000元、14日还款5000元，于2014年1月13日、3月27日、4月30日、5月19日分别还款2000元，于2014年2月17日还款1940元、18日还款40元，于2014年2月27日、11月27日、2015年11月6日、2016年5月19日、7月18日分别还款1000元，于2015年8月13日还款500元，于2016年8月23日还款15000元、24日还款3000元。双方均确认李勇强于2016年7月18日、8月23日、24日所还的合共19000元款项是偿还20000元借款的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李勇强对李文龙提供的借款60000元的借条是其本人签名的事实并无异议，对此，一审予以确认。李勇强辩称该笔60000元借款不实，当时向李文龙实际借款只有27000元。由于李勇强对其抗辩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而其提出的证人蔡某虽到庭作证，但也只有其单方的口供证词，并没有相关证据加以证明，且李文龙予以否认。考虑到蔡某与李勇强之间是朋友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所以对蔡某的证词的真实性，一审不予采信。因此，李勇强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对李文龙主张李勇强于2013年10月向其借款60000元（给付现金），当时双方没有写下借条，并口头约定计算利息，借款期限为半年。逾期后，李文龙于2016年2月5日经与李勇强协商，并由李勇强就之前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写回借条的事实予以采信。
对于双方结算前的利息计算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承认借款时是口头约定有计算利息，事实上李勇强在2013年10月4日借款后，也向李文龙偿还利息30500元（共还款49500元，其中19000元是偿还另一笔20000元的本金，故扣除）。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由于双方对利率计算表述不一，李文龙主张按月利率3%计算，李勇强则认为是按月利率10%计算。考虑法律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一般不能超过24%的原则性规定，故利率应认定为按月利率2%计算较为适合。据此计算，李勇强从2013年10月4日借款至2016年2月5日重新结算时止。借款时间为27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应支付利息32400元（按借款本金60000元计算）。李勇强实际支付利息30500元，未有超过应付利息。不足部分，视为在双方重新结算时自行放弃，本案不作处理。
关于李文龙请求李勇强支付自2016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逾期利息问题。双方在重新所写的借条中未有约定逾期还款的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李文龙的该项请求未有超出上述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日期应调整为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对李文龙的请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
一、李勇强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文龙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
二、李勇强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文龙支付逾期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6%）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李勇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
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勇强尚欠2016年2月5日的6万元借条中的借款数额。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2月5日签订两份借条，分别约定李勇强向李文龙借款6万元和2万元，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款项源于2013年10月4日和2014年1月27日的两笔现金借款，双方分歧在于:李勇强主张李文龙在上述时间先后向李文龙出借30000元（预扣利息3000元，实际出借27000元）和10000元（预扣利息1000元，实际出借9000元），该两份借条指向的借款是以上述本金，以月息10%的标准，结合李文龙的还款情况计算至借条签订日的借款本息;李文龙则主张该款项属对原有借款本金的再次确认，双方各执一词。但因双方在现金出借时未签订书面文件，仅有在事后多年重新签订的借条以证明借款情况，从两份借条的文义分析，应属对借款本金的确认，李勇强主张该借条属对此前借款本金和高额利息重新确认为借款本金，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因李勇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确认李勇强于2013年10月4日和2014年1月27日分别向李文龙借款60000元和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实际借款时有约定利息，李勇强主张按月息3%计收，李文龙则主张按月息10%计收，因双方当事人主张的借款利率已达到或超过可合法收取的利率标准上限，故此前已收取的借款利息应按月息3%计算。又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李勇强借取两笔款项后至借条签订日的还款均针对两笔借款整体清偿，故在李勇强借取两笔共计80000元款项后至借条签订日的还款应按两笔借款的比例即3：1分配。根据李勇强的还款情况，按两笔分别为60000元和20000元的借款本金和月息3%计算，至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条之日，60000元借款尚余本金46898.50元未清偿，20000元借款尚余本金19869.36未清偿（计算方式见附表）。因李文龙主张借条签订系对此前借款本金的确认，对未清偿的借款利息予以放弃，故在借条签订日，该60000元借款仅余本金46898.50元未清偿。此后，李勇强在20000元借款到期后在2016年5月至8月期间向李文龙支付20000元，李勇强主张该款项用于整体清偿两笔借款，李文龙则主张该款项用于清偿该2万元借款本金。因李勇强向李文龙付款时双方未约定具体清偿何笔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关于“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因李勇强支付该四笔款项时该20000元借款已到期而60000元借款未到期，且李文龙主张该款项用于清偿20000元借款本金，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李勇强对该60000元借款尚应向李文龙清偿本金46898.50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年息6%为限）承担逾期还款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勇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1民初462号民事判决；
二、李勇强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文龙偿还借款本金46898.50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三、驳回李文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李勇强负担508元，李文龙负担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李勇强负担1016元，李文龙负担2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梅
审判员 黎景欣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月佩
60000元借款本息计算表（2013年10月4日至2016年2月5日）
本金余额(元)
还款时间
还款数额（元）
借期（天）
年利率
利息（元）
充抵本金（元）
利息余额（元）
60000.00
2013年11月11日
3000
38
36%
2280.00
720.00
0.00
59280.00
2013年12月10日
5000
29
36%
1719.12
3280.88
0.00
55999.12
2013年12月11日
3000
1
36%
56.00
2944.00
0.00
53055.12
2013年12月14日
5000
3
36%
159.17
4840.83
0.00
48214.28
2014年1月13日
2000
30
36%
1446.43
553.57
0.00
47660.71
2014年2月17日
1455
35
36%
1668.12
0.00
213.12
47660.71
2014年2月18日
45
1
36%
4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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