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2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孟忠，男，汉族，1978年1月31日出生，家住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连，女，汉族，1981年6月4日出生，系上诉人肖孟忠的妻子，家庭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闽生，江西实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芳金，男，汉族，1965年7月2日出生，家住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朱林华，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二英，女，汉族，1963年2月8日出生，家住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代理人谭荣浩，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因与被上诉人肖芳金、邱二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赣开民一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肖孟忠与被告张秀连系夫妻关系。2014年11月7日，被告邱二英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将其自建房的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肖孟忠，约定10元/平方米，午饭由被告邱二英负责。被告肖孟忠召集工人到被告邱二英家中施工，原告肖芳金负责粉刷墙面。2014年11月19日中午，原告肖芳金、被告肖孟忠、张秀连在被告邱二英家中吃午饭，原告肖芳金、被告肖孟忠都喝了酒。当日下午原告肖芳金在粉刷二楼粉刷墙面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落地面受伤，被送至赣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入院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损伤；2.右额叶血肿；3.硬膜下血肿；4.蛛网膜下腔出血；5.双顶骨、右颞骨及中颅底骨骨折；6.左侧颞顶部头皮裂伤；7.头皮血肿；8.双肺挫伤；9.肺部感染；10.应激性溃疡伴出血；11.继发性癫痫；12.全身多处皮肤挫裂伤，2014年12月30日出院，住院41天，花费医疗费162298.26元，农合直补56943.67元，实际花费医疗费用105354.59元。2014年12月30日转入普通病房继续治疗至2015年5月8日，住院129天，花费医疗费207288.65元，农合直补82620.35元，实际花费医疗费用124668.30元。2015年5月18日因癫痫急救住院至2015年6月17日，住院30天，花费医疗费52434.39元，农合直补17379.65元，实际花费医疗费用35054.74元。2015年8月14日因癫痫抽搐再次住院至2015年8月19日，住院5天，花费医疗费5362.39元。2015年9月13日因癫痫再次住院至2015年9月26日，住院13天，花费医疗费8205.64元。2016年1月19日至2016年1月22日再次住院3天，花费医疗费2504.54元，农合直补918.44元，实际花费医疗费用1586.10元。2016年1月23日再次住院至2016年2月7日，住院15天，花费医疗费17795.66元，农合直补6560.16元，实际花费医疗费用11235.50元。2016年2月24日再次住院至2016年3月14日，住院19天，花费医疗费16298.37元，农合直补6560.5元，实际花费医疗费用9737.87元。综上，共计住院8次，共住院255天，住院医疗费472187.90元，除去农合直补170982.77元，共实际支付医疗费用301205.13元。期间因多次急救，花费急救费用2560元，花费门诊费13969.18元。2015年8月20日，经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评定原告肖芳金的伤残程度为一级伤残。2.评定肖芳金需配备助残用具，多功能活动床约2500元/张，十年更换一张；降温水垫约1200元/张，十年更换一次；接尿袋约3元/个，两天换一次；接便器约10元/个，每月2个。3.评定肖芳金后续治疗费为19200元。4.评定肖芳金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长期一人）。花费鉴定费用2800元。2016年1月12日，经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于对原告肖芳金的伤残进行重新鉴定，结论为：肖芳金因摔伤导致颅脑极重度损伤，经治疗后遗四肢瘫（肌力均在3级以下）和智力极度缺损。评定为一级伤残。原告方支付出诊费800元。在施工过程中，原告肖芳金、被告肖孟忠、张秀连未佩戴安全帽，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被告肖孟忠、张秀连、原告肖芳金也未取得从事建筑活动的相应资格。事故发生当日，原告肖芳金在午饭时饮用了酒。原告肖芳金母亲李长英出生于1934年9月9日，父亲已去世，兄弟姐妹共5人。事故发生后，被告邱二英已支付原告13000元，被告肖孟忠已支付原告12000元。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可以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损失。被告邱二英将其自有农村房屋的刷墙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被告肖孟忠施工，双方属承揽合同关系，而被告肖孟忠雇佣原告肖芳金进行施工，双方属个人之间劳务关系，依照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肖孟忠未取得从事建筑活动的相应资质，也未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故被告邱二英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方面的过错；被告邱二英作为施工脚手架的提供者未提供具备安全防护措施的工具，存在过错；故应对原告肖芳金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同时被告肖孟忠作为该工程的承包者，对工程的施工未尽管理监督义务，在原告施工过程中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过错，应对原告肖芳金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酒后在二楼施工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可能发生意外伤害，而轻信能够避免，并且其在施工作业过程中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安全意思淡薄，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施工作业，加之其未佩戴安全帽加重了其头部伤害，故原告在施工作业中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被告肖孟忠主张其与原告肖芳金存在合作关系的意见，被告肖孟忠作为原告肖芳金的召集者，其并非本案房屋刷墙施工的承包人，对于该意见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具体数额，以法院确定的为准。一、医疗费：317734.31元（已除去农合直补）。二、误工费：37202元。原告肖芳金2014年11月19日受伤，其伤情于2016年1月12日鉴定定残，按照法律规定，其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其误工时间为418天，原告肖芳金为从事建筑行业，误工费为37202元（32447元/年÷365×418天=37202元）。三、护理费：202340元。因原告肖芳金鉴定为一级伤残，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由原告的妻子进行护理，原告妻子属于农村户口，护理费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117元/年标准计算，护理期限为20年，则护理费为202340元（10117元/年×20年=202340元）。四、残疾赔偿金：202340元（10117元/年×20年=202340元）。五、被扶养人生活费：7548元（7548元/年×5年÷5人=7548元）。六、交通费5000元，因原告治疗期间及后续治疗会实际发生一定的交通费，酌定为5000元。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0元。原告共住院255天，按20元/天标准计算。八、营养费：5100元，原告共住院255天，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九、残疾辅助器具费：30788元。因原告构成一级伤残需配备助残用具，原告请求计算至75岁，予以支持，其中活动床7500元（2500元/张×3=7500元）；降温水垫3600元（1200元/张×3=3600元）；接尿袋费用13688元（25年×365天÷2×3元=13688元）；接便器费用6000元（25年×12月×2×10元=6000元）。十、后续治疗费：19200元。经相关鉴定机构鉴定。十一、鉴定费：3600元。十二、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0元。原告肖芳金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致残，给其本人和亲人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28000元。上述第一至十一项费用合计835952.31元，其中被告邱二英承担20%为167190.46元，减去其已支付13000元，被告邱二英应赔偿154190.46元；被告肖孟忠承担50%为417976.15元，减去其已支付12000元，被告肖孟忠应赔偿405976.15元。原告肖芳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被告邱二英承担8000元，被告肖孟忠承担20000元。被告肖孟忠与被告张秀连系夫妻关系，被告张秀连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肖孟忠、张秀连共同向原告肖芳金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25976.15元；二、被告邱二英应向原告肖芳金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62190.46元；三、以上判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肖芳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41.99元，由原告肖芳金负担6132.60元，被告邱二英负担4088.40元，被告肖孟忠、张秀连负担10220.99元。
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其他当事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与被上诉人肖芳金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与被上诉人邱二英也不存在承揽关系，本案中雇主是被上诉人邱二英，不是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被上诉人邱二英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按10元/平方米的单价与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被上诉人肖芳金结算报酬，粉刷所需使用的脚手架也是被上诉人邱二英提供的。上诉人肖孟忠不存在管理、支配、指导、监督与被上诉人肖芳金工作的问题。实际上，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被上诉人肖芳金各自记各自的出工天数，被上诉人邱二英也是按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被上诉人肖芳金自己所记的出工天数计付工资。二、被上诉人肖芳金事发当天午饭时喝了酒，下午5点多钟，天色已暗，但其自己要求继续粉刷，上诉人劝其第二天再做，其不听。被上诉人邱二英为被上诉人肖芳金提供了手电，被上诉人肖芳金就是在打着手电干活时摔伤的。
被上诉人肖芳金答辩称：被上诉人肖芳金已是植物人状态，至于谁是雇主，由法院裁判，不管怎样，被上诉人肖芳金是雇员，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被上诉人邱二英均应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如果上诉人肖孟忠是被上诉人肖芳金的雇主，其未取得从事相应建筑活动的资质，也不具备相应的安全施工条件，应向被上诉人肖芳金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邱二英作为房东选任无施工资质的上诉人肖孟忠承揽工程，存在选任过错，且其提供的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施工现场未安装楼梯，也存在安全隐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应与雇主上诉人肖孟忠承担连带责任。如邱二英为雇主，其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应当承担雇主责任，而被上诉人肖芳金是为施工的共同利益导致受伤，受益人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应当予以补偿。
被上诉人邱二英答辩称：被上诉人邱二英将刷墙工作交给上诉人肖孟忠做，并支付相应报酬，相互间是典型的承揽关系。被上诉人邱二英不是被上诉人肖芳金的雇主，上诉人肖孟忠才是被上诉人肖芳金的雇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就业培训合格证书，欲证明上诉人肖孟忠从事粉墙工作是具有资质的。上诉人另申请证人毛某出庭作证，欲证明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与被上诉人肖芳金之间是一起合作给他人打工的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三人均受雇于被上诉人邱二英。肖芳金质证认为，对就业培训合格证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书没有载明具体工作的种类，并不能证明上诉人肖孟忠具有装修的相关资质，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人毛某的证言与上诉人“实际上，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被上诉人肖芳金各自记各自的出工天数，被上诉人邱二英也是按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被上诉人肖芳金自己所记的出工天数计付工资”的陈述相互矛盾；被上诉人肖芳金已经是植物人状态，无法开口说话，所以被上诉人邱二英与上诉人肖孟忠之间的关系应由法院进行审查。被上诉人邱二英质证认为，对就业培训合格证书的三性均无异议；关于证人证言，同意被上诉人肖芳金的质证意见；另外，证人毛某的证言恰好可以证实被上诉人邱二英不是雇主。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认为，证人毛某的证言客观真实，被上诉人肖芳金自己提供的记录工时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前述陈述的事实属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就业培训合格证书并未载明具体的技术、业务类型，故不予采信；证人并未参与本案所涉刷墙工程，不清楚本案纠纷情况，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当事人的陈述，综合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邱二英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肖芳金提供的11月份记工单等本案现有其他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邱二英与上诉人肖孟忠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邱二英是定作人，上诉人肖孟忠是承包人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肖孟忠承包刷墙的作业后，雇请被上诉人肖芳金为其提供劳务，被上诉人肖芳金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意外摔伤的事实。被上诉人肖芳金存在酒后作业，未戴头盔等不符合安全作业的行为，对事故的发生过错较大，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上诉人肖孟忠未尽安全教育、管理责任，对事故的发生过错较大，应当承担一定责任；被上诉人邱二英将刷墙作业发包给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上诉人肖孟忠，存在选任过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综合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原判确定由上诉人肖孟忠承担50%的责任，被上诉人邱二英承担20%的责任，其余责任由被上诉人肖芳金自行负担并无不当。原判对本案其他问题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90元，由上诉人肖孟忠、张秀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慧珍
代理审判员 宋玉玲
代理审判员 钟华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沈 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