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刑初101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女，200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系被害人曲某之女。
法定代理人李某，男，197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之父。
被告人张博，男，198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住沈阳市和平区。曾因犯抢劫罪于2007年5月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1日经批准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苏家屯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璐，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7]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博犯抢劫罪，于2017年9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法定代理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啸天、王证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某，被告人张博及其指定辩护人李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月29日9时30分许，被告人张博以嫖娼为名，在沈阳市苏家屯区某某街平房住宅区联系到曲某（女，被害人，殁年37岁），并跟随曲某至其位于该平房区的租住处。后被告人张博拿出随身携带尖刀实施抢劫，遭到被害人曲某反抗。被告人张博持尖刀刺扎被害人曲某左侧背部一刀。经鉴定，被害人曲某系背部遭受锐器刺创造成肺脏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嗣后，被告人张博抢走被害人曲某金立牌手机一部、现金人民币590元。2017年2月6日被告人张博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为指控被告人张博的上述犯罪向法庭提供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法医鉴定书和相关书证、被告人张博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材料和相关情况说明。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博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应以抢劫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某提出要求被告人张博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38,574元，并向法庭提交了居民户口簿、身份证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张博在庭审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予以供认，但辩解因被害人体型较大，与其厮打过程中重心不稳倒地，其抵在被害人曲某背部的尖刀刺入曲某的体内，致曲某死亡，故被害人死亡系过失行为造成，其应得到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博在庭审中的供述与其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基本一致，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被告人在案发后亦多次表示认罪、悔罪，请法院结合法定情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博因经济拮据预谋抢劫他人财物。2017年1月29日上午，张博至沈阳市苏家屯区某某街附近寻找作案目标。当日9时30分许，张博偶遇在此处欲卖淫而揽客的被害人曲某，遂以嫖娼为由，跟随曲某至苏家屯区某某街西侧曲某租住的平房内。张博自述，其在曲某脱下裤子准备与其发生性行为时，掏出随身携带的尖刀威胁曲某交出财物，后曲某反抗并与其厮打，其间，其手持的尖刀抵在曲某的背部左侧，后曲某与其撕扯时向后倒地，尖刀刺入曲某的背部，致曲某背部遭受锐器刺创造成肺脏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张博在曲某倒地无力反抗后，当场抢走金立牌手机一部、人民币590元。2017年2月6日被告人张博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张博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28574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法定代理人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李某1证实:我是被害人曲某的邻居，2017年1月30日早上9时许，我接到曲某朋友韩某某的电话，称她联系不上曲某，让我去曲某家看看。因为曲某平时爱忘事，留了一把钥匙在我家。我就拿着钥匙和朋友李某某1一起去了曲某家，我将门锁打开，进屋后看见曲某躺在炕上，上身在炕上，下身搭拉在炕沿边上，下体裸露，嘴角有血，看着像是遇害了。屋里的垃圾桶也倒在地上，垃圾散落在四周。我和李某某1赶快从屋里出来，将门锁上拨打了报警电话。
证人李某某1所证事实与李某1证言一致，并证实发现死者曲某腿上和肚子上有被打的伤痕，嘴角留有血迹。
报警情况登记表，证实李某1、李某某1报警称在沈阳市苏家屯区某某街五趟房平房发生命案，后公安人员赶至现场处置警情。
2.证人韩某某证实:曲某是我在麻将社认识的朋友，平时关系很好。曲某是做小姐的，住在五趟房区域的出租屋内。我们每天都通过电话或者微信联系。2017年1月29日上午10点多，我给曲某发了三条微信，都没有回复，当日中午，我给曲某打了一个电话，回复是机主关机，也没打通。第二天，我又给曲某打电话，还是关机，我就联系朋友戴某某和李某某1到曲某家看看。后来，李某某1打电话告诉我曲某死在自家的床上，我告诉他赶快报警，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3.证人戴某某证实,其接到韩某某的电话后前往曲某家查看，途中遇到李某1，李某1向其陈述发现曲某死亡并报警的事实。
4.证人李某2（某洗浴中心值班经理）证实，被告人张博于2017年1月29日12时许进入该洗浴中心洗浴，下午14时许离开；2月6日张博在该洗浴中心洗浴时被侦查人员抓获。
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实，经公安人员组织，李某2对十二张特征相近的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本案的被告人张博。
5.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沈阳市苏家屯区某某街西侧平房曲某租住的房屋内。房门外侧地面上、房门里侧门板上、门帘外侧表面、门帘里侧表面发现血迹。曲某尸体头西脚东仰卧于炕上。尸体两条小腿悬于炕沿外侧，尸体头部、上半身下为血泊。尸体背部、右手指有伤，尸体左右大腿上染有血迹。尸体右手背旁边的手纸卷上染有血迹。尸体南侧炕面上黑色羽绒服下方放着两包湿巾、一只染有血迹的人体润滑油。尸体臀部下方的棕色毯子上可见一处条状斑迹。炕上西南部被褥与西墙间炕上可见一个白色金立牌手机盒。房门里侧地面上放置一个鞋盒和一个鞋盒盖，鞋盒盖上可见滴落血迹。上述血迹均已提取。
指认照片证实，张博到案后指认沈阳市苏家屯区五趟房曲某居住的平房内系其杀害曲某并抢走曲某财物的作案现场。又经张博在庭审时辨认并确认，上述地点系其实施犯罪行为的地点。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曲某因背部遭受锐器刺创造成肺脏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具体损伤检验如下：⑴背部左侧距肩下14.5厘米、距脊柱中线9.0厘米见一处左上右下斜行创口，长6.5厘米，右侧创角锐利，左侧创角分叉，创缘整齐，深达胸腔；⑵右手中指、环指掌侧远指节均见一处斜行创口，长度分别为2.5厘米、2.2厘米，创缘均整齐，深达肌肉。
7.法医DNA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曲某身上的“左腿血迹”、“右腿血迹”、身体下的“血泊”、“门帘里侧血迹”、“门内侧板血”、“地面鞋盒盖上血”、“门外地面血”、“地面袜子”、“左腿血迹A、B”、“右腿血迹B”、“左、右乳头擦拭物”、“口唇外侧擦拭物”、“门帘外侧血”、“鞋盒盖上血点”、“炕上手纸血”、“人体润滑油瓶上血迹”、“死者衣服粘取物3处”与死者曲某尸血，在检出的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7.15838×1017。
8.沈阳市公安局苏家屯分局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在被告人张博随身携带的物品中查获被害人曲某所有的金色金立牌手机一部及损坏的半张SIM卡。
物证金色金立牌手机一部、手机卡半张、银行卡一张，证实经张博辨认，金立牌手机系被害人曲某财物；半张手机SIM卡系张博从曲某手机内取出，其为掩盖犯罪将该卡掰成两半，其中一半扔掉，另一半卡因夹在纸巾内遗忘在衣服口袋内；银行卡系其本人使用，案发当日，其将从曲某处抢劫的590元人民币存入该银行卡内。
上述物证又经被告人张博在庭审中辨认并确认。
9.银行卡交易记录、银行视频监控截图，证实张博持有的62220233010XXXXXXXX号工商银行卡在2017年1月29日上午11点17分存入现金600元；张博在2017年1月29日上午11点13分在工商银行门口下车，11点17分从工商银行走出。
10.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被告人张博抢劫的手机在价格认定基准日的市场零售价为人民币150元。
11.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侦破报告，证实公安机关确定被害人死亡时间后，对在该时间段内进出案发现场的人员进行排查，发现被告人张博的行动轨迹中有换衣服、购买新衣服和扔掉手中包有衣物包裹等行为，预判其有作案嫌疑，后在沈阳市苏家屯区某某街某洗浴中心将其抓获，并当场在其身上搜查出被害人曲某生前使用的手机，案件得以侦破。
12.户籍证明、电话查询记录、东陵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及沈阳第一监狱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博在作案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及其曾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13.被告人张博供述：2017年1月29日9时许，我起床后产生了抢劫的想法。我就到苏家屯区的五趟房平房区，我知道那里卖淫的小姐多，小姐手里都有钱。我走到一个胡同口，看见一个小姐即被害人曲某正在路边站着，我和她谈好价钱，就跟着到她的出租屋内。在曲某准备和我发生性行为时，我拿出尖刀威胁她交出财物，她佯装转身取钱，突然回身来抢我的刀，我们就厮打在一起。在厮打过程中我们俩个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变成曲某背靠门，我面对着房门，当时我们几乎是抱在一起，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刀扎进了她的左后背。曲某被扎后大概停顿了一两秒左右，松开了拽着我的手，我趁机将刀从曲某后背处拔出来，然后我离开房间，沿着胡同向南逃离作案现场。逃了没多远因为害怕，想看看什么情况，又原路返回。进屋之后我看见曲某仰面躺在炕上，头朝西，裤子仍旧脱到膝盖处，腿自然搭在东边的炕沿上。我推了她两下，看她没反应。我将她的手机、现金590元翻出来一起拿走了。走的时候我看见门上有一把灰色的锁，用这把锁把门锁上，然后沿着胡同走到某某街乘坐出租车逃离现场。逃跑途中，我顺着青年桥河边走到一个小桥供暖管道时，我把刀扔进了河里。后来，我回到单位宿舍换了身衣服，将作案穿的外套、内衣、保暖裤，装在红色纸兜里。然后，我乘出租车去某公园旁的干洗店将以前送来的白色旅游鞋取走并换上，将作案时穿的鞋放在干洗店提供的红色塑料袋中。我把装有作案时穿的外套、内衣、保暖裤的红色纸兜扔在某市场旁的居民楼垃圾管道里。随后乘坐出租车来到站前的工商银行将抢来的钱存在自己的银行卡上，银行卡卡号62220233010XXXXXXXX。存完钱后，又乘出租车来到某百货，将装有鞋的红色塑料袋里扔在二楼电梯旁边的垃圾箱里。随后再次乘出租前往超市，在某超市买了一条蓝色牛仔裤换上。之后，我将作案时穿的裤子扔在某超市二楼扶梯旁的垃圾桶里，去某洗浴中心洗澡，当日下午两点，我去了苏家屯区某公园对面的某网吧上网。之后的几天，我白天在某浴池洗澡，晚上在某网吧包夜，直到被公安机关抓获。
交通路口的视频监控截图，可证实被告人张博离开案发现场至某某快递公司，在该公司换了一件上衣，后又出现在某百货商场，换一条裤子后，将一个装有衣物的包裹丢弃，上述行动轨迹与其有罪供述一致。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持械劫取他人财物，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博犯抢劫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张博所提其在抢劫过程中失手致被害人死亡，其主观恶性不深，应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证人李某1、李某某1证言和被告人供述可证实被告人张博在抢劫过程中持刀致被害人死亡，即依张博所述，其与被害人厮打时，尖刀抵在被害人背部并未主动刺入身体，但其应知尖刀紧贴在被害人背部，厮打动作激烈时会随时刺入被害人的身体，此情况下，张博手中的尖刀一直紧抵被害人的背部且实际造成被害人因尖刀刺入背部致心脏受伤死亡的结果，故张博应承担故意伤害他人生命的罪责，其所作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博具有坦白情节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到案后先后供述八次，前六次供述中，张博均未供认抢劫犯罪，辩解其因嫖资与被害人曲某发生争议而杀人，后窃取了曲某的财物，第七次、八次供述中承认了为抢劫财物而杀人的经过，后在审查起诉期间和庭审中，张博均对抢劫财物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故张博有认罪、悔罪表现，对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张博持刀抢劫他人财物，致一人死亡，应予惩处，鉴于其如实供述促进案件侦破，有认罪、悔罪表现，故判处其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被告人有过同类犯罪前科，刑满释放后再犯此罪，人身危险性大，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严重，为罚当其罪，决定对其限制减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博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法律文书宣告或送达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张博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张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二万八千五百七十四元。
四、扣押物证银行卡一张，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袁俊峰
审 判 员 于晓微
审 判 员 魏冬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文丰
书 记 员 张九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