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6949号
原告范某某，女，1934年3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原告毛某某，男，1964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原告毛某某，女，1991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辜洪程，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康颖，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某某，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刘XX，院长。委托代理人徐某某，男。委托代理人黄惠民，上海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某某，男，1973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被告上某某，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周X，院长。委托代理人黄惠民，上海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范某某、毛某某、毛某某与被告上某某(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东方某某)、杨某某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ＸＸＸ独任审判，于2015年8月11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某某、毛某某、毛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辜洪程、康颖，被告东方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徐某某、黄惠民，被告杨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原告申请追加上某某(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曙某某)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于2016年3月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某某、毛某某、毛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辜洪程、康颖，被告东方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徐某某、黄惠民，被告杨某某，被告曙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黄惠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范某某、毛某某、毛某某诉称，2014年10月20日下午沈某某自带东方某某配的药至被告杨某某开设的无证诊所内输液，输完后倒在厕所内不省人事，后经确认死亡。根据死因鉴定意见书，沈某某在静滴了东方某某配的药物后右侧大脑中动脉M1动脉瘤破裂导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原告方认为被告东方某某未能对患者病情进一步诊断明确，排除隐患，对输液的注意事项未能作出提示。被告杨某某非法行医，没有资质就给沈某某输液导致沈某某死亡。沈某某之前曾在曙某某就诊，曙某某对沈某某的诊疗行为可能存在一定的过错。现起诉要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药费人民币325.10元、丧葬费32,706元、死亡赔偿金95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律师费2万元、以上合计1,057,231.10元。三被告在本案中均应承担次要责任，按照以上总金额的30%对原告方进行赔偿，即317,169.33元。被告东方某某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东方某某是根据患者当时的临床表现和其在外院做的检查报告等资料进行的诊疗，东方某某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错。普陀区医学会头颅CT显示侧裂池略高密度影，如医方阅片，应考虑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可能性。市级医学会实际上也是这个意见，故读片结果应该是相同的，两级医学会仅仅是对事实的解读存在差异。区级医学会也仅仅是推测，该种推测应系不科学的。头颅CT片上并没有提示出血，东方某某不存在过错。不同意原告方的诉讼请求。被告杨某某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被告杨某某和死者是认识的，被告杨某某只是帮忙，并没有收取费用，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曙某某辩称，同意东方某某的意见。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的，应该首先由鉴定人出某书面质证意见，如果仍然无法解决的，才可能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现原告并没有要求鉴定人书面质证，故原告直接申请鉴定人出庭即不合理。原告申请司法鉴定也没有依据。不同意原告方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范某某是死者沈某某的母亲，原告毛某某系死者沈某某的丈夫，原告毛某某是死者沈某某的女儿。2014年10月13日沈某某因“后枕板紧胀痛2天”前往曙某某就诊。据门诊病历记载：无耳鸣，曾有呕吐1次，有头痛史。查体：颅神经系统检查(-)，四肢(-)，血压150/100mmHg。当日即行头颅CT检查提示“两侧侧裂池显示不清，建议MRI检查”。遂诊断：高血压、头痛症。予西比灵、加合百服宁等药物治疗。10月16日患者在曙某某头颅核磁共振检查。放射学诊断：①两侧海马区、两侧基底节区及两侧侧脑室旁多发缺血灶；②枕大池蛛网膜囊肿；③两侧侧裂池间隙变窄，先天变异？请随访；④左侧上颌窦炎症。2014年10月18日患者因“反复头痛1周”前往上某某急诊神经外科就诊。诊断：头痛、高血压病。给予甘露醇、奥美拉唑、甲氯芬酯等静脉滴注；尼莫地平和腺钴胺等药物口服。次日患者在东方某某再次开具上述静脉注射药物2天的药量。2014年10月20日患者自带东方某某开具的药物到被告杨某某开设的无证诊所输液后倒地不省人事，后经120到场确认死亡。2014年10月20日17时10分被告杨某某在孙桥派出所接受询问的笔录中称：“2014年10月20日12点多，有个中年妇女到我诊所内，她说她头痛，她让我用她从东方某某内配的药给她挂水……一共给她挂了3袋药水……大概挂了2个小时就挂完了……然后这个女的说去小便，接着她就一个人到我楼下的卧室内去上厕所了……我在诊所内等了十几分钟，不见她回来。我就到楼下我卧室内，发现这个女的趴在座便器上，不省人事了。我就连忙把她扶到我的床上，接着我就打了120，然后我给她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但是她没有反映。这时有个女的过来看病，我就让她用我的手机再打120，她就打了，可能她还打了110，过了一会儿民警到了，再过了二十分钟左右，120救护车来了，给前面那个中年妇女拉了心电图，确认已经死亡了……”2014年10月21经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刑科所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41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沈某某系右侧大脑中动脉M1段动脉瘤破裂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审理中，原告申请对东方某某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其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责任程度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上海市普陀区医学会接受本院委托组织鉴定，并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沪普医损鉴[2015]002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分析认为(一)如医方阅片，患者为中年女性，因反复头痛就诊，外院(曙某某)头颅CT显示侧裂池略高密度影，应考虑动脉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可能性，医方存在误诊，从而错过了治疗时机，因此医方的诊治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因为颅内动脉瘤出血是极凶险疾病，即便明确诊断、及时处理，死亡率也较高，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二)如医方未阅片，患者为中年女性，因反复头痛就诊，在外院(曙某某)已行头颅CT、头颅MRI检查，报告提示未见明显异常。至医方就诊时，医方对患者的神经系统检查未见异常，在患者未携带影像片的情况下，根据其当时提供的临床资料，医方难以做出“蛛网膜下腔动脉瘤出血”的诊断。医方诊治过程符合诊疗常规。虽然医方存在病史书写欠完整、体格检查不完全的欠缺，但与患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一)如医方阅片，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某某在医疗活动中存在“误诊”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二)如医方未阅片，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某某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史书写欠完整、体格检查不完全(血压、脑膜刺激症无记录)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2015年8月17日，原告申请追加曙某某为共同被告，后原告申请再次鉴定，上海市医学会接受本院委托组织鉴定，并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沪医损鉴[2015]293-1号、293-2号鉴定意见书。沪医损鉴[2015]293-1号医疗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诊疗方面：患者系头痛首次就诊于神经内科门诊，既往有高血压史，体检亦证实高血压，当日CT检查报告“两侧侧裂池显示不清，建议MRI检查”，故医方给予相关处置和药物符合医疗原则。2、后续情况：患者经医方的药物治疗后未再次随访就医，而自行前往外院就诊，未能在该院发现后续病情变化，非医方的责任所在。3、影像检查：阅读患者10月13日CT片：两侧侧裂池显示不清，左侧侧裂池处密度稍高；而10月16日头颅的磁共振影像片：脑沟、脑室未见异常信号，形态正常，中线结构居中，双侧大脑半球散在点状缺血灶。考虑脑内散在腔隙性缺血灶，枕大池偏大为先天变异。并无明显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影像学直接证据。4、死亡原因：患者为急性脑动脉瘤破裂引起的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中枢神经功能障碍死亡。早期症状非典型，其病情凶险，隐匿起病，发展急骤，死亡系自身而非医疗过失行为所致。5、不足之处：医方在CT影像报告中有关警示性提示尚不够充分，但此不足与其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曙某某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影像报告中有关警示性提示尚不充分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沈某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沪医损鉴[2015]293-2号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诊疗方面：2014年10月18日患者头痛加重前往医方就诊，医方依据外院近期头颅CT和MRI检查的提示，按头痛予相关药物处置不违反医疗原则。2、影像检查：根据现有送鉴的患者头颅影像片并无确切的蛛网膜下腔出血的依据，故患者无论是否携带影像片就诊，均不会影响其诊疗的结果。3、死亡原因：患者颅内动脉瘤早期症状隐匿，病情凶险，发展急骤，急性破裂引起中枢神经功能障碍，其死亡非医疗过失行为的结果。4、不足之处：医方仅对患者予以对症处理，而体格检查和随访告知上有一定的瑕疵，但此不足与患者死亡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东方某某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体格检查和随访告知的医疗瑕疵，但与患者沈某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述事实由经庭审质证的原告提供的户籍信息证明、户口簿、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416号鉴定意见书、询问笔录、曙某某就医记录册及放射诊断报告、沪普医损鉴[2015]002号鉴定意见书、沪医损鉴[2015]293-1号医疗鉴定意见书、沪医损鉴[2015]293-2号医疗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为证。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东方某某和曙某某作为专业的诊疗机构，从事的职业具有特殊性。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行为是否适当的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部门即医学会做出公正鉴定。本案医疗争议经上海市普陀区医学会和上海市医学会两次鉴定，上海市普陀区医学会鉴定分析认为如医方阅片，应考虑动脉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可能性，医方存在误诊。如医方未阅片，则医方的诊疗过程符合诊疗常规。上海市医学会组织鉴定时，针对医方是否读片对诊疗行为的影响，增加了两名医学影像科专家参加鉴定，鉴定意见认为根据现有的患者头颅影像片并无确切的蛛网膜下腔出血的依据，东方某某无论是否阅片，均不会影响其诊疗的结果。本院认为，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更具权威性，本院予以采纳。原告以无法判断上海市医学会鉴定专家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市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与区级医学会鉴定意见不相一致为由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理由不足。原告方可先向上海市医学会提交书面征询函，要求上海市医学会对相关问题进行答复，如上海市医学会的答复意见仍未能对相关问题答复清楚，原告方可再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现原告方拒绝提交书面征询函，故本院对原告方直接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不予采纳。鉴于原告方并无相反的证据推翻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故对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上海市医学会的两份鉴定意见，本例不属于对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故原告要求被告东方某某和曙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认为曙某某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影像报告中有关警示性提示尚不充分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沈某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东方某某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体格检查和随访告知的医疗瑕疵，但与患者沈某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医方的上述医疗过错虽与沈某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会引起患方合理怀疑，引发医患纠纷，故本院酌情确定由东方某某和曙某某分别承担部分鉴定费。原告主张被告杨某某在给患者输液仅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滴速调得过快，导致患者脑血管瘤破裂，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故原告要求被告杨某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杨某某的非法行医行为应由相关部门追究其相应责任。考虑到杨某某非法行医，在输液过程中不排除存在不规范的操作，虽然原告方无证据证明该不规范的操作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仍会引起原告方的合理怀疑，引发纠纷，故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杨某某承担部分鉴定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范某某、毛某某、毛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57元，减半收取计3,028.50元，由原告范某某、毛某某、毛某某共同负担；鉴定费10,500元，由被告上某某、被告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上海曙某某、被告杨某某各负担3,5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ＸＸＸ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艳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