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时川绿色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湖熟街道河北社区。
法定代表人：肖剑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光，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至县宝兴生物质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尧渡镇查桥村。
法定代表人：朱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虎，南京市江宁区麒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谈开山，男，196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
上诉人南京金时川绿色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时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至县宝兴生物质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4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谈开山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二审诉讼，本院予以准许，于2018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时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光，被上诉人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朱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虎，第三人谈开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时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宝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宝兴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当事人2015年5月6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后期供货的并非宝兴公司，而是案外人谈开山。宝兴公司未就后期供货提供购销合同、供收货证明，一审法院仅凭宝兴公司出具的发票即认定购销双方的主体身份，以及金时川公司未能履行付款义务，显属查明事实不清。2.案涉货物自2016年初开始，历经数次交付的过程，即使案涉货物为宝兴公司所生产，在长期未收到货款的情况下仍继续发货，显然与正常的交易习惯和方式不符。3.金时川公司同谈开山之间已经结清款项，并不存在争议。谈开山也已经将案涉货款通过现金支付和转账的方式结清，因此，金时川公司对于后期货物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终结。
宝兴公司辩称，其按照金时川公司的要求供应货物，并将供货发票交付给金时川公司，金时川公司已将发票入账，应向宝兴公司支付等额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谈开山述称，宝兴公司生产的生物质颗粒系金时川公司生产砖块所需的燃料，宝兴公司业务员（暨股东）盛长宝拟通过其成为金时川公司的供应商。2016年初达成的口头协议内容是由其个人与盛长宝商谈价格购买案涉产品提供给金时川公司，其个人通过转账或现金方式向盛长宝或指定账户支付货款，发票由宝兴公司开具给金时川公司，其中含50元/吨的差价归其个人。盛长宝将发票、送货单或收货单一并交予其，由其向金时川公司结算，在金时川公司不能正常月结的情况下，其通过将金时川公司生产的砖块对外销售后的货款来回笼资金。2016年3月－11月间的供货已经实际履行完毕。
宝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时川公司给付货款78937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6日，宝兴公司与金时川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宝兴公司向金时川公司供应生物质颗粒，数量为200吨，单价为850元/吨。合同签订后，宝兴公司陆续向金时川公司供应生物质颗粒。自2015年10月至2017年，宝兴公司共向金时川公司开具13张增值税发票，合计货款967562元。金时川公司已收到增值税发票及货物，现金时川公司尚欠宝兴公司货款789372元。
一审法院认为，宝兴公司与金时川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宝兴公司供应了货物，有权获取货款，金时川公司未能及时付款，应负纠纷的责任。金时川公司先辩称其已收到增值税发票及发票上所载明的货物，但认为该货物并非宝兴公司提供，后又辩称货款已通过易货交易的方式结清，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其上述主张，故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金时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宝兴货款789372元。案件受理费11694元，由金时川公司负担。
二审中，金时川公司提供谈开山向盛长宝支付70余万元货款的往来凭证，拟证明谈开山已就案涉货款与盛长宝结算完毕。谈开山认可该部分证据由其提供，内容真实。宝兴公司认为其中部分凭证系谈开山的取款记录，不能作为支付货款的依据，且相关证据仅能证明盛长宝与谈开山之间可能存在买卖关系，不能证明盛长宝向谈开山收取的款项系支付案涉金时川公司的货款。本院要求宝兴公司通知其股东盛长宝本人到庭对质，宝兴公司称盛长宝回复其与谈开山之间另有业务关系，拒绝到庭，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朱萍否认以上往来中其本人收款与本案的关联性，但并未提供反证。故对于以上有证据原件反映谈开山向盛长宝、朱萍、盛浩（谈开山称系盛长宝之子）直接打款或盛长宝直接收款及结算的部分证据，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金时川公司、谈开山的异议已如上诉及述称意见所述，宝兴公司不持异议。就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宝兴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17日，注册资本90万元由股东朱萍、盛长宝、鲍春节三人各自认缴30万元。
一审中，宝兴公司提供其开具给金时川公司13张增值税发票的记账联，金额合计967562元，开票日期自2015年10月8至2017年1月1日，对应的交易日期自2015年9月2日至2016年12月16日，其中交易发生于2016年6月20日之前的开票价格为900元/吨，之后为850元/吨。就开票价格为何高于书面合同约定价格850元/吨，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朱萍在庭审中陈述是双方协商增加的运费。因案涉书面合同第一条针对产品总金额17万元的备注为“到厂家”；第三条约定交货地点为需方指定仓库，第四条约定运费由供方承担，本院要求宝兴公司进一步给予解释，宝兴公司庭后书面回复称系因交管部门严格检查限载，双方协商加价50元/吨，但未说明何时何地何人具体协商。金时川公司、谈开山均不予认可宝兴公司该加价陈述，坚持上诉及述称陈述意见。
一审中，宝兴公司还汇总了金时川公司未付货款789372元对应的9张增值税发票，开票日期自2016年5月18至2017年1月1日，对应的交易日期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同年11月16日止；并陈述金时川公司通过银行汇款95400元，以砖抵款82790元，但仅提供金时川公司汇款50601元的凭证，付款日期为2017年6月15日、21日、26日。本院要求宝兴公司就剩余金额127589元（178190－50601）提供相关的付款凭证和抵款依据，宝兴公司向本院确认金时川公司通过银行汇款仅50601元，其余127589元系委派盛长宝办理的以砖抵款手续，提供的12张发货单据显示发货时间自2016年12月14日至2017年1月2日。
另查明，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间，谈开山合计支付了35.5万元款项，组成为2016年2月6日ATM转账盛长宝5万元，4月16日盛长宝出具“收谈开山生物颗粒款计5万元”的收条，4月16日银行卡转支朱萍4万元，4月29日盛长宝出具“收谈开山现金人民币计5万元”的收条，5月27日银行卡转支朱萍3万元，8月1日银行卡转支盛浩4.5万元，8月17日盛长宝出具“收谈开山人民币计2万元”的收条，8月26日银行卡转支盛浩3万元，9月4日盛长宝出具“收谈开山现金人民币计3万元”的收条，2017年5月29日微信转账盛长宝1万元。此外，谈开山提供“借款人：盛长宝并加盖宝兴公司公章，署期为2016年2月7日”的半幅条据一份，下方标注有“生物燃料账已结清。盛长宝”字样，还提供2016年2月1日现支10万元的的银行明细，述称盛长宝、宝兴公司向其借款15万元，在2017年5月29日最终结算案涉货款时一并抵充完毕，故条据上半幅被撕毁，其仅保留现样。
再查明，金时川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账务资料有：1.宝兴公司加盖公章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未署期），全权委托谈开山销售生物植颗粒及诸项事宜。2.经办人谈开山于2016年6月28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宝兴公司供金时川公司生物燃料共计379.92吨，共计价款341928元，此款由经办人谈开山收讫。左下方标注“同意货款由谈开山收。盛长宝2016.6.28”，下方有金时川公司审批“同意易货贸易”“充谈开山业务账”的内容。以上供货数量及货款金额对应宝兴公司于2016年5月18开具的3张增值税发票，交易日期自2016年3月1日至同年5月13日。3.2017年1月16日、17日及1张未署期，均由盛长宝签字确认的宝兴公司提取砖块的明细表，合计货款145900.8元，对应17张发货单据（包含宝兴公司提供的12张发货单据在内）。4.其他由谈开山在业务员一栏签字确认的客户资金入账登记表，显示宝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已与销售砖款冲抵的内容。二审中，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朱萍到庭述称其委托谈开山将货物供给金时川公司，开具了前述授权委托书，宝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和相应的收货凭证已经一并交付给谈开山，有时是盛长宝去交接，基于对金时川公司的信任，宝兴公司一直在等待付款。谈开山否认朱萍向其交接增值税发票和收货凭证，表示其未经手前述授权委托书。金时川公司称前述授权委托书来自于盛长宝，系因宝兴公司向金时川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财务需要该手续。
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宝兴公司诉请金时川公司欠付案涉货款789372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宝兴公司主张其与金时川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基于该买卖合同关系对金时川公司享有789372元的货款请求权，应对此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现其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仅约定宝兴公司向金时川公司供货的总数量为200吨，单价850元/吨，总金额为17万元，而宝兴公司自认已收到货款178190元，表明双方当事人对该书面合同履行事宜已无争议。就争议货款789372元，宝兴公司仅能提供增值税发票记账联，并不持有供货凭证证实其存在尚未结算的货款，或者对账单、欠条等直接证明其对金时川公司享有债权的凭证，亦未提供其他佐证；且对于在书面合同约定单价850元/吨为“到厂家”情况下，为何又增加50元/吨开具增值税发票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就书面合同约定之外，双方当事人又达成前期以900元/吨、后期以850元/吨继续履行的口头买卖合同，宝兴公司所举证据并不充分。反观金时川公司提供的反驳证据，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关于盛长宝的身份。宝兴公司否认盛长宝可得代表宝兴公司从事案涉交易，但宝兴公司注册资本仅90万元，属于小规模的有限责任公司，盛长宝具有宝兴公司股东的身份，与朱萍、鲍春节均等持有宝兴公司的股权，其直接参与公司经营符合常态。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朱萍认可通过盛长宝交接部分增值税发票及供货凭证，办理以砖抵款手续等，结合金时川公司提供的2016年6月28日书面说明
----盛长宝“同意货款由谈开山收”，谈开山提供的半幅条据----
盛长宝作为“借款人”并代表宝兴公司借款，盛长宝向谈开山收取“生物颗粒款”并出具“生物燃料账已结清”的条据等，在宝兴公司没有提供反证否定反驳证据与本案关联性的情况下，可以证实盛长宝代表宝兴公司参与案涉交易的事实。其次，关于谈开山的身份。虽然宝兴公司依据金时川公司提供的客户资金入账登记表所示
----谈开山在“业务员”一栏签字----
主张谈开山具有金时川公司业务员的身份，但金时川公司、谈开山对此均予否认，且在金时川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中，除客户资金入账登记表以外，还有2016年6月28日书面说明，其内容显示谈开山向金时川公司收取货款，可以证实谈开山并非与金时川公司具有身份隶属关系意义上的“业务员”。且宝兴公司陈述通过谈开山将案涉货物供应给金时川公司，并向金时川公司提供了授权委托书，授权谈开山销售生物植颗粒及诸项事宜，可以证实在案涉交易过程中，宝兴公司明知谈开山并不具有代表或者代理金时川公司为经营行为的身份。谈开山作为宝兴公司“全权委托代理人”所作不利于宝兴公司的陈述，该法律后果应由宝兴公司承担。再次，关于争议债权的金额。宝兴公司主张欠付货款的金额为789372元难以成立。宝兴公司认可盛长宝办理了金额为127589元的以砖抵款手续，并提供了12张发货单据，但金时川公司提供的同期由盛长宝签字确认明细表中包含前述12张发货单据编号在内共计有17张发货单据，表明金时川公司交付砖款的金额大于127589元。宝兴公司就其主张的案涉欠款在一审诉讼中汇总了9份增值税发票及对应的具体交易情况，但依据2016年6月28日书面说明，盛长宝同意由谈开山向金时川公司收取货款的金额为341928元，供货数量为379.92吨，与其中3份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交易情况可得对应。就其余6份增值税发票的结算，金时川公司提供的客户资金入账登记表显示已与谈开山结算完毕，该事实得到谈开山的认可，虽然该6份增值税发票金额的结算不同于前述3份有盛长宝的签字确认，但谈开山提供在交易发生的正常结算时间段内有向盛长宝、盛浩、朱萍付款的事实，宝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朱萍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有理由收取谈开山该7万元款项，在本院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况下，盛长宝不能到庭说明情况，结合盛长宝签字确认“生物燃料账已结清”的事实，宝兴公司就其主张的前述债权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作为举证责任义务方，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金时川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谈开山参加二审诉讼的情况下，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基础发生变化，本院据实纠正一审判决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40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东至县宝兴生物质新能源有限公司对南京金时川绿色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3388元，由宝兴公司负担（其中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付至金时川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