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提字第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纺织
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纪××。
委托代理人：何甲。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县×
×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外商投资工业园
区（车站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朱××。
山东××纺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樱花××）诉绍
兴县××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凯××）买卖合同纠纷
一案，绍兴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24日作出（2007）绍民二
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樱花××不服，提出上诉。绍兴市中
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5日作出（2008）绍中民二终字第56号
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樱花××仍不服，向本院申请
再审。本院2008年12月22日作出（2008）浙民申字第1497号民
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
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樱花××的委托
代理人何甲到庭参加诉讼。再审被申请人艺凯××经本院合法
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某：2006年9月14日、11月2日，樱花××与艺凯××签订买卖竹节棉布的合同两份，约定：樱花××
供给艺凯××规格20×20、60×58、63〞的竹节棉布坯布，单
价分别为6.20元／米和6.10元／米，艺凯××先各预付订金10
万元，其余货款在货到验收合格后付清。合同签订后，樱花×
×于2006年10月10日至12月13日期间分七次向艺凯××供应单
价为6.20元／米的坯布165908.736米，计货款1028634.16元；
6.10元／米的坯布124744.42米，计货款760940.96元，总计价
值1789575.12元。艺凯××于同年9月14日至12月29日分八次
支付给樱花××货款1839395.90元。2007年3月12日，樱花×
×向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艺凯×
×支付货款299508.96元及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二点一利率计
算，从2007年1月15日艺凯××最后一次付款开始计算到最终
执行完毕之日止）。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依法将本案
移送一审法院审理。
艺凯××在一审中辩称：一、艺凯××不存在积欠樱花
××货款，反而是樱花××扣留了艺凯××的10万元的定金某
未归还；二、樱花××主张的违约金没有明确具体的金额，根
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任何的诉讼请求应该
是具体、明确的，且樱花××也未缴纳该部分的诉讼费用，请
求对该部分的请求不予审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问题是2006年11月30由
樱花××送至绍兴××司的货物，艺凯××有否收到。樱花×
×提供了没有签收人签名的送货单以及艺凯××在2006年12月
1日支付相应货款的汇票，用以证明艺凯××收到这批货物即时结清了相应的货款。艺凯××否认曾指令樱花××将货物送
至绍兴××司，也否认双方即时结清的事实。根据樱花××提
供的送货单，一审法院向绍兴××司作了调查，从该公某提供
的其与艺凯××间发生的印染加工清单中并没有樱花××主张
的货物，且根据双方其他的交易习惯，并无即时结清的先例，
樱花××提供的送货单又无任何人的签名，樱花××也不能指
认签收货物的当事人，故樱花××主张2006年11月30日所供的
货物已由艺凯××收受的证据不充分。根据樱花××陆续供货
的价款和艺凯××陆续付款的金额，樱花××提供的证据不足
以认定其主张艺凯××尚欠其货款的事实，故其要求判令艺凯
××支付货款299508.96元及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樱花××的诉
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93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合计79
63元，由樱花××负担。
樱花××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樱花××于2006
年11月30日将价值349395.90元的坯布送至艺凯公司指定××
司时，有艺凯××于第二天开出的一次性支付该批坯布全部货
款349395.90元的银行汇票一张予以证明。艺凯××辩称该汇
票是支付以前的货款的意见，与事实不符，因2006年11月10日
艺凯××在樱花××处还存有预付的43000余元资金；二、艺
凯××已承认接收樱花××提供的11张共计1426156.64元的增
值税专用发票，而樱花××发给艺凯××的该批坯布为八批货
物中的第七批，前七批货物总值是1426165.64元，也可以证明艺凯××已实际收到了樱花××交付的该批坯布。综上，足以
认定艺凯××已收到樱花××于2006年11月30日交付的价值34
9395.90元的坯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
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艺凯××在二审中辩称：一、2006年10月30日艺凯××
的银行汇票仅仅表示一种付款行为，并不能代表樱花××的供
货行为；二、樱花××向艺凯××供货的金额是170多万元，
但至今樱花××开具给艺凯××的发票仅为142余某某，不能
从开具发票的行为得出该批货物实际存在；三、是否存在供货
行为，并不是证据规则中规定的已知事实的内容，本案的举证
责任仍在樱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所举
证据、庭审陈述以及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部
分，可以反映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2006年11月30日
樱花××是否将价值349395.90元的货物交付给艺凯××。樱
花××为此提供了2006年11月30日无人签收的送货单1份、11
份经艺凯××抵扣的增值税发票、2006年12月1日艺凯××支
付给樱花××货款349395.90元的银行汇票1份以及两证人的证
言，以印证樱花××在2006年11月30日交货的事实。因樱花×
×提供的2006年11月30日送货单并无收货人签收，与其他樱花
××提供的送货单均有收货人签名存在明显区别。虽然樱花×
×以增值税发票及银行汇票以证实银行汇票应系支付2006年11
月30日所送货物的价款，但基于日常交易中不排除先付款后交货的情况存在，所以不能因艺凯××的付款行为而推定双方于
2006年11月30日存在实际的交易关系；同时虽然当日的送货单
与汇票的金额相同，但因送货单系樱花××单方制作，也未得
到艺凯××或其他收货人的确认，故也不能以金额相同而推定
实际交易的存在。樱花××在二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两证人的
证言均陈述于2006年11月30日将价值349395.90元的货物送至
绍兴××司，但基于樱花××的申请，一审法院已向樱花××
主张的收货人绍兴××司进行调查，但该公某出具的证明中没
有反映出于2006年11月30日收到樱花××所送货物的事实，该
两证人的证言也不能被采纳。综上，樱花××主张于2006年11
月30日将价值349395.90元的货物交付给艺凯××的上诉理由
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
5843元，由樱花××负担。
樱花××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樱花××有新的证
据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可以证明艺凯××已经收到了樱花
××提供的货物。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艺凯××立即
支付给樱花××货款299508.96元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艺凯××未到庭进行答辩，在庭后提交的答辩状中称：
一、艺凯××于2006年12月1日的银行汇票仅仅表示一种付款
行为，并不能代表樱花××于2006年12月30日的供货行为存在
，樱花××单方制作的送货单必须由收货人签字确认方能视为送货行为完成，而不能根据汇款单；二、2006年11月30日的送
货单无任何人签名，与其他的送货单均有签收人形成明显区别
。另外，基于双方的往来习惯，先付款后交货或先交货后付款
的行为都存在，没有一定的规律可循，因此银行汇款单据与供
货行为性质截然不同，在法律意义上不具有关联性；三、济宁
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询问笔录，不符合民
事诉讼法的7种证据种类，笔录本身不能代表事实的成立，需
由审判机关结合该询问笔录及其他证据材料予以综合认定。且
该笔录案外人无权复印，不能作为判案的证据材料。请求驳回
樱花××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艺凯××未提交新的证据，樱花××提交了下
列证据材料：一、2008年7月23日，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
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工作人员询问樱花××业务员周某某的询问
笔录，周证实2006年11月30日的货物因艺凯××总经理朱××
的电话通知送至绍兴××司；二、2008年7月24日，济宁市公
安局市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工作人员询问个体司机黄某
领的询问笔录，黄证实其于2006年11月30日将樱花××的货物
装上车号为鲁h-
×××××的货车，送货单上写明是艺凯××的货物，货卸于
绍兴县福全镇富强村绍兴××内；三、2008年8月12日，济宁
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工作人员询问绍兴××
司业务员蔡甲的询问笔录。蔡证实绍兴××司与艺凯××有业
务关系，具体在2006年12月2日是否与艺凯××存在业务记不
清了；四、2008年8月14日，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工作人员询问绍兴县××印染有限公司仓库保管员
陈某某的询问笔录，陈证实2008年8月13日公安某关某某于绍
兴县××印染有限公司的，记载2006年12月3日的坯布入库清
单是其填写的，该清单记载单位为艺凯××，经办人为蔡乙，
全棉布共87件，代号栏内还写有“艺凯”、“艺月”、“凯月
”字样。陈某某陈述清单上记载的代号说明是蔡乙经办的艺凯
××的货物。清单上写有单位为艺凯××，经办人蔡乙，说明
是蔡乙经办的艺凯××的货物。蔡乙是绍兴县××印染有限公
司的业务员，也可以给其他公某做业务员。绍兴县××印染有
限公司在绍兴县××全镇××村，和绍兴××司在一个大院内
，都属于富强集团，两家公某都是独立核算。五、2008年9月1
4日，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工作人员询
问个体司机杨某某的询问笔录，杨证实其2006年11月30日与黄
某领一同驾驶车辆去绍兴，将货物运至绍兴县××集团内的一
个仓库。六、绍兴县××印染有限公司开具给艺凯××加工费
某值税专用发票6张；七、绍兴县××印染有限公司开具的客
户为艺凯××的发货单。上述证据均用于某某二审后，通过公
安某关的实地调查，樱花××及其有关人员才知货物是送至绍
兴县××印染有限公司的仓库，由于原一、二审时，樱花××
误认为货是送至绍兴××司的仓库，一审法院也仅向绍兴××
司调查，所以没有调查到艺凯××收到该批坯布的事实。
艺凯××未到庭参加诉讼，在庭后提交的答辩意见中，
对樱花××提交的证据提出了如下质证意见：对济宁市公安局
市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询问周某某、黄某领、杨某某的笔录，认为一则被询问人与樱花××存在利害关系，再则被询
问人陈述已交付货物的行为与其自身所应承担的责任存在利害
关系，且其也只能陈述交货的件数而不能陈述实际交货的数量
，故三份笔录不应采纳；对蔡乙的笔录，蔡答“从2005年开始
和艺凯××做业务到2008年初”、“当时那个时间做的业务全
部是我经办的，具体这次业务记不清了”，可见艺凯××与绍
兴××司的业务不仅仅包某樱花××，还有其它公某的业务也
在绍兴××司，同时，也不排除其它单位将樱花××的业务放
在绍兴××司。即使绍兴××司接收樱花××的货物，并不能
表明是艺凯××的货物，那是案外人与艺凯××的合同关系；
对陈某某的笔录，一则陈是绍兴县××印染有限公司的员工，
与本案涉及的几个主体没有任何乙，二则该笔录也未能体现樱
花××已将货交给艺凯××的事实。
本院认为，樱花××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证据，虽然艺凯
××未到庭提出质证意见，但庭后其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中，
也对该证据提出了意见，至于樱花××提交的证据能否作为认
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审理查某的事实除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外，另认定：本案二审判决后，樱花××以该公某业务员周某
某、姜某涉嫌职务侵占向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报案，公安
某关向相关当事人作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才查某樱花
××2006年11月30日的货物系送至绍兴××内的绍兴县××印
染有限公司的仓库。樱花××隧以案件出现了新的事实，向本
院申请再审。本院认为：本案诉辩双方在一审判决后，对双方2006年1
0月10日至同年12月13日期间发生的7笔（2006年11月30日的1
笔除外）业务，即樱花××向艺凯××交付的货物价值178957
5.90元及艺凯××已支付樱花××货款1839395.90元的事实无
异议，争议在于樱花××在2006年11月30日提供的价值349395
.90元货物艺凯××是否实际收取。现评析如下：
涉及2006年11月30日的货物艺凯××是否收到的争议。
樱花××在再审中提交了由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经济犯罪
侦查大队工作人员询问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及收集的证据材料
，艺凯××虽在庭后提交的答辩意见中否认收到过该批货物，
也对樱花××提交的证据发表了书面意见，但并未提供相应证
据予以反驳，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
认定樱花××已向艺凯××交付了2006年11月30日价值349395
.90元项下的货物。理由是：1.双方现无争议的7批货物，在送
货单上虽有收货人的签字，但从送货单记载的送货地点看，其
中送至绍兴外商工业园区和绍兴伽瑞印染有限公某各1批，送
至绍兴县永盛印染有限公某2批，送至绍兴××司3批。对上述
7批均有收货人签名的送货单的货物中，艺凯××在一审法院
于2007年5月30日的开庭庭审中也否认收到过其中2006年10月3
0日送至绍兴县永盛印染有限公某和2006年12月13日送至绍兴
伽瑞印染有限公某的2批货物，一审法院根据樱花××的申请
向相关单位作了调查并收集相关证据后，艺凯××仍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艺凯××已收货，艺凯××服判，并未提
出上诉。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的依据是绍兴县永盛印染有限公某和绍兴伽瑞印染有限公某分别出具的证明证实收到了该货物。
故艺凯××的上述行为也从一个侧面表明其存在不诚信的情形
。现从樱花××提供的公安某关向相关单位和个人的调查笔录
看，绍兴县创新印染公某的仓库保管员陈某某已证明该公某已
如数收取了樱花××2006年11月30日的货物，并提供了该公某
的坯布入库清单，证实货物货主为艺凯××，这一事实也与艺
凯××否认收到过前述2批货物的情况相似，故可以作为认定
艺凯××已收货的证据之一；2.樱花××提供的济宁市公安局
市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工作人员收集的绍兴县××印染
有限公司发货单也印证该公某与艺凯××存在坯布加工关系，
从一个方面也说明绍兴县××印染有限公司代艺凯××收取货
物的合理性；3.从艺凯××收到的货物看，如果不认定2006年
11月30日的货物，艺凯××截止2006年12月12日，累计收到的
货物价值为1426156.78元，而至此包括艺凯××已支付的3493
95.90元款项在内，艺凯××累计支付樱花××的货款为14693
95.90元（含订金10万元），多支付43000多元，不符合通常的
交易习惯；4.艺凯××主张的本案存在先付款后交货或先交货
后付款的事实，但从查某的事实看，前6批货物的交货和艺凯
××的付款情况，并不存在艺凯××主张的这一理由；5.艺凯
××在2006年12月12日前，共分5次向樱花××支付货款，支
付金额分别为10万元、12万元、50万元、10万元、30万元，而
2006年12月12日的货款金额为349395.90元，与樱花××11月3
0日交付的货物价值一致，艺凯××在此之前支付给樱花××
的款项均为整数，而349395.90元与樱花××主张的数额相一致，也可印证11月30日货物已收到的事实；6.艺凯××已收到
樱花××提供的11张共计1426156.6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
樱花××发给艺凯××八批货物中的前七批的货物累计价值为
1426156.78元，数额基本相同。综上，应认定艺凯××已收取
了本案争议的货物。
关于艺凯××积欠货款的认定，从本案看，樱花××向
艺凯××提供的八批货物总价款为2138904.86元，艺凯××已
支付给樱花××货款1839395.90元，欠款额应为299508.96元
。樱花××在一审中主张艺凯××应从2007年1月15日起按日
万分之二点一向其支付违约金，再审请求中则主张违约金可按
银行同期利率确定，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的起算日与合同约定
货款在货到验收合格后付清相一致，而樱花××最后一批的供
货时间为2006年12月13日，故该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樱花××与艺凯××签订的两份合同，当事人意
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依法确认有效。艺凯××在收到樱花
××货物后，未按约支付货款，应支付积欠的货款和承担逾期
付款的民事责任。樱花××在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原一
、二审认定的樱花××于2006年11月30日未向艺凯××交付货
物的事实发生了新的变化，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三）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
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绍中民二终字第5
6号民事判决和绍兴县人民法院（2007）绍民二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
二、艺凯××于本判决送达后10日内支付樱花××货款2
99508.9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07年1
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2018-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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