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12刑初506号
公诉机关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舒腾飞（QQ昵称“仁政”、“专收edu”），男，1985年12月8日生，户籍地湖北省通山县。因涉嫌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于2016年10月26日被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通市通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钟文凤，执业证号13206198811589526，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葛绚青，执业证号13206200311177227，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泽伟（QQ昵称“我爱夏天”），男，1989年10月20日生，户籍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因涉嫌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于2017年1月10日被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通市通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颖，执业证号13206200211954850，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吴锴超，实习证号10061803110017，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被告人孟祥泊（QQ昵称“酒醉心弦”），男，1997年10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宾县。因涉嫌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于2016年12月30日被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1月17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瞿张，执业证号13206200910544877，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高明明（QQ昵称“爱影”），男，1990年10月15日生，户籍地江苏省响水县。因涉嫌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于2017年1月10日被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克昌，执业证号13209200910243882，江苏阳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以通检诉刑诉〔2017〕5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舒腾飞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被告人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于2017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4日、2018年5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邱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舒腾飞及其辩护人钟文凤、葛绚青、被告人张泽伟及其辩护人李颖、吴锴超、被告人孟祥泊及其辩护人瞿张、被告人高明明及其辩护人陈克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
1.被告人舒腾飞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2015年10月起，被告人舒腾飞租用网络服务器，向被告人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等人购买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利用“菜刀”软件及购买的网站非法控制权限，将办理学历、学位等证书的虚假广告网页植入上述被非法控制的网站（其中包含南通市通州区忠义小学网站）。经鉴定，被告人舒腾飞通过购买、植入违法广告等方法非法控制站点126个。
2.被告人张泽伟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2015年下半年起，被告人张泽伟使用检测工具对他人网站进行扫描，发现并获取大量网站非法控制权限。同时，其对扫描发现的漏洞，通过注入攻击等方法获得网站的错误漏洞信息并据此信息植入木马程序而获取大量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被告人张泽伟还向他人购买大量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经鉴定，被告人张泽伟通过扫描、攻击、购买等方法非法控制网站1206个。被告人张泽伟在明知被告人舒腾飞等人购买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在他人网站内从事植入非法广告等违法活动的情况下，仍将获取的上述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出售给被告人舒腾飞等人。
3.被告人孟祥泊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2015年10月起，被告人孟祥泊使用扫漏工具对相关网站进行扫描，发现网站存在漏洞后，使用“菜刀”软件链接木马程序而获取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其中包含南通市通州区忠义小学网站）。经鉴定，被告人孟祥泊通过扫描漏洞、植入“木马”文件、修改脚本文件格式等方法非法控制网站39个。被告人孟祥泊在明知被告人舒腾飞等人购买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在他人网站内从事植入非法广告等违法活动的情况下，仍将获取的上述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出售给被告人舒腾飞等人。
4.被告人高明明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2015年9月起，被告人高明明使用软件平台检测出已被攻击的网站，并经挑选、查找后将可以访问的网址添加到“菜刀”软件，过滤出具有非法控制权限的网址并保存。经鉴定，被告人高明明通过上述方法非法控制网站41个。被告人高明明在明知被告人舒腾飞等人购买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在他人网站内从事植入非法广告等违法活动的情况下，仍将获取的上述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出售给被告人舒腾飞等人。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1.四被告人的户籍证明、支付宝交易记录、QQ聊天记录等书证；2.证人季某、谢某、魏某等人的证言；3.四被告人的供述；4.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物证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5.搜查笔录、电子证据检查笔录、远程勘验工作记录等。
二、伪造事业单位印章
被告人舒腾飞利用获取的网站非法控制权限，在他人网站内植入办理学历、学位等证书的虚假广告网页，吸引赵某、童某等人联系其购买伪造的学历、学位等证书。2016年10月26日，公安机关在被告人舒腾飞住处扣押西北大学毕业证书1本、陕西师范大学学士学位证书1本。经鉴定，上述扣押证书上所留“西北大学”“陕西师范大学”印章印文与西北大学、陕西师范大学印章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所留。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1.被告人舒腾飞发布的部分制作假文凭的广告页面、行政印章印模样本和钢印印模样本等书证；2.被告人舒腾飞的供述；3.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4.搜查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舒腾飞、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非法控制他人计算机信息系统，其中被告人舒腾飞、张泽伟属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孟祥泊、高明明属情节严重，四被告人行为均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追究四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舒腾飞伪造事业单位印章，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舒腾飞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提请本院依法分别判处。
被告人舒腾飞对起诉书指控其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并当庭自愿认罪，但辩解案涉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系其向网友购买得来，其自己没有操作获取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
被告人舒腾飞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如下：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舒腾飞犯两罪、数罪并罚不当，被告人舒腾飞侵入网站的目的为做假证打广告，属牵连犯，应择一重罪处罚。2.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舒腾飞非法控制126个网站的证据不足。（1）物证检验报告的证据效力存疑，难以证明公诉机关拟待证的案件事实；检材数据收集过程不规范，无法证明所提取的电子数据未受污染；检验方法不科学，与其他证据之间存在明显矛盾；检验中使用的QQ号的来源及实际使用人均不明确。（2）现有证据证明被告人舒腾飞非法控制网站数量不足100个。3.被告人舒腾飞的犯罪情节及社会危害性相对较轻，且无前科，系初犯，自愿认罪，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泽伟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提出辩解如下：1.其仅通过购买、扫描的方法获取网站的链接，但其未实际登陆，也未实际操作，仅选取部分网站链接出售给他人；2.其未通过SQL注入攻击等方法获取网站非法控制权限；3.对指控其非法控制1206个网站的数量有异议，其未使用过上述网站，且其中存在死链接、坏链接；4.其不认识本案其他被告人，仅向QQ网友“仁政”出售了几个网站链接，未参与其他行为，且不清楚购买链接者的目的。
被告人张泽伟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如下：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泽伟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且情节特别严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难以定案。1.被告人张泽伟不是被告人舒腾飞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共犯。（1）被告人张泽伟主观上没有和被告人舒腾飞共谋实施挂链广告等非法行为的犯罪故意；（2）被告人张泽伟客观上未参与被告人舒腾飞实施挂链广告等非法行为；（3）被告人张泽伟的出售行为与被告人舒腾飞实施的挂链广告等非法行为是两个完全独立的行为。2.被告人张泽伟获取网站控制权限链接的行为不构成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1）物证检验报告中涉及被告人张泽伟的链接中“确认有1206条链接记录可以连通并具备控制权限”的结论，1206个链接的数量客观真实性存疑，有大量链接是死链接、坏链接，不具有实际控制作用；（2）被告人张泽伟通过扫描、购买的方法获取网站链接，但并未使用这些链接实际登陆控制网站；（3）仅有“1206条具有网站控制权限的链接”，不能证明这些网站链接系通过非法侵入的手段获得。3.被告人张泽伟具有无前科劣迹、本案系初犯、主观恶性较小、家属主动配合退赃、确有悔罪表现等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
被告人孟祥泊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并当庭自愿认罪。
被告人孟祥泊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孟祥泊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罪名没有异议，并提出辩护意见如下：被告人孟祥泊犯罪情节一般、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性较小，系在校学生，本案中为初犯、偶犯，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悔罪态度好。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孟祥泊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高明明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并当庭自愿认罪。
被告人高明明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明明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基本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并提出辩护意见如下：被告人高明明具有归案后如实供述、当庭自愿认罪、无前科劣迹、为初犯、出售的部分网站链接尚未确定产生实际损害后果等从轻处罚情节。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高明明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一、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
（一）被告人舒腾飞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
2015年10月起，被告人舒腾飞通过淘宝网先后租用了安徽省合肥市的网络服务器3台及香港的网络服务器2台，同时向被告人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等人购买通过技术手段非法获取的大量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被告人舒腾飞将从网络下载的“菜刀”软件及购买的上述网站非法控制权限上传至上述租用的合肥服务器内，将办理虚假学历、学位等证书的广告网页上传至上述租用的香港服务器内，随后利用“菜刀”软件及购买的网站非法控制权限，将含有其QQ号码的办理虚假学历、学位等证书广告网页植入被非法控制的网站内（其中包含南通市通州区忠义小学网站）。至2016年11月23日检验鉴定时，被告人舒腾飞通过购买网站非法控制权限向网站内植入违法广告等方法非法控制站点126个。
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于2016年10月9日在工作中发现南通市通州区忠义小学网站被攻击，于同月20日决定立案侦查。被告人舒腾飞于2016年10月26日被该局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舒腾飞作案工具台式电脑主机2台、笔记本电脑1台、手机3部、银行卡2张、U盘5只。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经过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被告人舒腾飞的户籍证明、违法犯罪记录查询，合肥捷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阿里旺旺聊天记录，淘宝网订单信息，取证结果分析报告，QQ聊天记录，被非法控制的网站列表等；
2.未到庭证人季某、谢某、魏某、袁某、郭某、陆某、洪某、吴某、黄某、贺某、曹某的证言；
3.被告人舒腾飞、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的供述和辩解；
4.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物证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
5.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制作的搜查笔录，出具的扣押清单、调取证据清单、发破案经过、情况说明；
6.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调取的被告人舒腾飞租用的合肥网络服务器的电子数据、QQ号清单，制作的电子证据检查笔录、远程勘验工作记录,出具的情况说明等。
（二）被告人张泽伟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
2015年下半年起，被告人张泽伟从互联网下载“URL”状态检测工具对他人网站进行扫描，发现并获取大量他人通过植入木马程序而获取的网站非法控制权限。同时，其对扫描发现的他人网站漏洞，通过“SQL”注入攻击等方法获得网站的漏洞信息并据此信息植入木马程序而获取大量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被告人张泽伟还通过互联网向他人购买大量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被告人张泽伟为牟取非法利益，将获取的部分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出售给被告人舒腾飞等人，非法获利人民币3000元。至2017年2月3日检验鉴定时，被告人张泽伟通过上述方法非法控制站点1206个。
被告人张泽伟于2017年1月9日被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抓获，其到案后在侦查阶段如实稳定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但在审查起诉阶段及当庭辩解其仅通过扫描、购买的方式获取网站链接，未实施攻击行为。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张泽伟作案工具电脑主机2台，被告人张泽伟向公安机关退出人民币40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经过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被告人张泽伟的户籍证明、违法犯罪记录查询，取证结果分析报告，支付宝交易记录明细，QQ聊天记录，被非法控制的网站列表等；
2.未到庭证人邱某2、苏某的证言；
3.被告人张泽伟、舒腾飞的供述和辩解；
4.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物证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
5.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制作的搜查笔录，出具的扣押清单、发破案经过、情况说明，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长兴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
6.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制作的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等。
（三）被告人孟祥泊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
2015年10月起，被告人孟祥泊从互联网下载“御剑”扫漏工具对有关网站进行扫描，发现网站存在漏洞后，上传带木马程序的文件，使用“中国菜刀”软件链接所上传文件的木马程序，从而获得网站或服务器的非法控制权限（其中包含南通市通州区忠义小学网站）。被告人孟祥泊为牟取非法利益，在明知被告人舒腾飞等人购买网站非法控制权限实施违法活动的情况下，仍将获取的上述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出售给被告人舒腾飞等人，非法获利人民币10000元。至2017年4月11日检验鉴定时，被告人孟祥泊通过上述方法非法控制站点39个。
被告人孟祥泊于2016年12月29日被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孟祥泊作案工具台式电脑主机1台、笔记本电脑1台、U盘2个、硬盘1个、手机1部。
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孟祥泊退出非法获利人民币10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经过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被告人孟祥泊的户籍证明，支付宝交易记录明细，QQ聊天记录，被非法控制的网站列表等；
2.未到庭证人苏某的证言；
3.被告人孟祥泊、舒腾飞的供述和辩解；
4.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物证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
5.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制作的搜查笔录，出具的扣押清单、发破案经过、情况说明；
6.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制作的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等。
（四）被告人高明明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
2015年9月起，被告人高明明在任职上海百太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从事网络安全维护工作时，登陆该公司研发的“明观网络威胁检测系统”平台，利用该平台检测出有安全问题的网站，并挑选、查找、记录其认为有价值的网站的密码，后将上述网站添加至其所用电脑的“菜刀”软件中，通过连接测试过滤出具有非法控制权限的网站并保存。被告人高明明为牟取非法利益，在明知被告人舒腾飞等人购买网站非法控制权限实施违法活动的情况下，仍将获取的上述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出售给被告人舒腾飞等人，非法获利人民币15000元。至2017年4月10日检验鉴定时，被告人高明明通过上述方法非法控制站点41个。
被告人高明明于2017年1月9日被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高明明作案工具笔记本电脑2台、平板电脑1台、手机1部。
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高明明退出非法获利人民币15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经过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被告人高明明的户籍证明、违法犯罪记录查询，信息安全服务合作协议，保密协议，“明观网络威胁检测系统”产品描述，QQ聊天记录，被非法控制的网站列表等；
2.未到庭证人汪某的证言；
3.被告人高明明、舒腾飞的供述和辩解；
4.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物证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
5.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制作的搜查笔录，出具的扣押清单、发破案经过、情况说明；
6.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制作的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等。
二、伪造事业单位印章
被告人舒腾飞利用“菜刀”软件及购买的上述网站非法控制权限，在他人网站内植入大量办理虚假学历、学位等证书的广告网页，吸引赵某、童某等人根据广告的信息联系其购买伪造的学历、学位等证书。2016年10月26日，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民警在被告人舒腾飞住处扣押署名“赵某”西北大学毕业证书1本、署名“童某”陕西师范大学学士学位证书1本。经鉴定，署名“赵某”西北大学毕业证书上所留“西北大学”印章印文与西北大学印章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所留；署名“童某”陕西师范大学学士学位证书上“陕西师范大学”印章印文与陕西师范大学印章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所留。被告人舒腾飞实施上述伪造事业单位印章行为，非法获利人民币1000元。
被告人舒腾飞因涉嫌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于2016年10月26日被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抓获，该局侦查人员在其住处查获涉嫌伪造的学位证书、毕业证书等，被告人舒腾飞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的犯罪事实。公安机关在被告人舒腾飞住处扣押作案工具打印机1台、学士学位证书24份（含署名“童某”陕西师范大学学士学位证书）、毕业证书8份（含署名“赵某”西北大学毕业证书）、硕士学位证书10份、其他证书5份、空白证书模板87份。
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舒腾飞退出非法获利人民币1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经过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物证：已扣押的被告人舒腾飞伪造的证书；
2.书证：西北大学、陕西师范大学证明，西北大学行政印章、钢印印文样本，陕西师范大学行政印章、钢印印文样本等；
3.被告人舒腾飞的供述和辩解；
4.南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
5.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制作的搜查笔录，出具的扣押清单、调取证据清单、发破案经过等。
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舒腾飞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行为与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的行为是否按牵连犯择一重罪处断。
辩护人钟文凤、葛绚青提出被告人舒腾飞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行为与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的行为构成牵连犯，且刑法未明文规定为数罪并罚，应择一重罪处断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刑法理论，牵连犯是指行为人实施一个犯罪，其犯罪的方法行为（手段行为）或结果行为又触犯了其他罪名的一种犯罪形态，其特征是数行为犯异种数罪，数行为之间存在手段行为与目的行为、原因行为与结果行为的牵连关系。只有当某种手段通常用于实施某种犯罪，或者某种原因行为通常导致某种结果行为时，才宜认定为牵连犯。本案中，被告人舒腾飞通过向被告人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等人购买的网站非法控制权限，违反国家规定，通过技术手段在网站中植入其办理假证的广告，是为了宣传、推广其制贩假证的生意，让更多的其认为有需要的“受众”知晓其制贩假证的联系方式，但该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后续伪造印章、制贩假证行为的发生，其侵入网站植入广告的行为与伪造印章的行为之间不具有必然的手段与目的或原因与结果关系。被告人舒腾飞制贩假证并非法获利的目的，系其根据“客户”的需要及提供的信息，通过网络寻找制贩假证的素材、模板，找人刻制假印章，最终完成假证的制作并销售获利。因此，被告人舒腾飞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行为与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的行为不属于牵连犯，依法应数罪并罚，对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张泽伟行为的定性。
被告人张泽伟及其辩护人李颖均提出被告人张泽伟仅通过扫描、购买的方法获取网站链接，选取部分出售，但并未实际登陆控制网站，无证据证明被告人张泽伟通过非法侵入的手段获得网站链接，且被告人张泽伟未参与购买链接者的后续行为，不构成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意见。本院认为，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是指通过侵入或者其他技术手段，未经授权或超越授权获得对计算机信息系统存储、处理或传输的数据增、删、改的权限，并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执行特定的操作，不仅包括行为人直接使用控制权，也可以是行为人通过“计算机程序”等媒介使用控制权。被告人张泽伟到案后在侦查阶段如实稳定供述了其通过扫描、购买、攻击的方法获取网站非法控制权限的犯罪事实，其之后辩解未实施攻击行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就扫描、购买的方法而言，被告人张泽伟系为牟取非法利益，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通过网络向他人购买网站的非法控制权限、扫描他人已经侵入过的站点，随后将获取的网站链接导入状态检测工具软件，通过软件反馈的状态码检测链接是否存在，将检测后仍然存在的链接保存，用于向他人出售。被告人张泽伟通过扫描、购买的方法获取网站链接，即使其未直接对有关站点实施登陆操作，但其将扫描、购买的网站链接通过状态检测工具检测确认链接有效性的行为，属于通过“计算机程序”等媒介使用控制权，其行为依然符合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构成。因此，对被告人张泽伟的此项辩解及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3.关于本案有关检材数据收集程序是否合法。
被告人舒腾飞的辩护人钟文凤、葛绚青提出涉及被告人舒腾飞的“合肥服务器”数据收集过程不规范，未制作笔录记录调取数据过程，不能确保数据的完整性和未受污染性。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收集提取和审查判断电子数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收集、提取电子数据，应当制作笔录，记录案由、对象、内容、收集、提取电子数据的时间、地点、方法、过程，并附电子数据清单，注明类别、文件格式，完整性校验值等，由侦查人员、电子数据持有人签名盖章。一般应当扣押原始存储介质，无法扣押原始存储介质的，可以提取数据，但应当笔录中注明不能扣押的原因等，或者采取打印、拍照或者录像等方式固定证据。电子数据的收集、提取程序有一定瑕疵的，经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的，可以采用；有篡改、伪造、增加、删除、修改数据等情形的，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经查，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侦查人员于2016年10月26日将被告人舒腾飞抓获，并当场对被告人舒腾飞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丰泰花园4幢502室的住处进行了搜查，查获并扣押被告人舒腾飞作案工具台式电脑主机、笔记本电脑等物，侦查人员对搜查过程拍照固定，被告人舒腾飞及见证人全程在场，并在搜查笔录及扣押决定书、清单上签字确认。经讯问，被告人舒腾飞供述了其通过淘宝租用“合肥服务器”“香港服务器”存储其购买的网站非法控制权限及制作假证广告页面。侦查人员根据线索于2016年11月3日对向被告人舒腾飞出租服务器的合肥捷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进行了询问，了解案涉有关服务器租赁事宜，并出示了书面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了被告人舒腾飞租用的“合肥服务器”内的电子数据（即压缩文件“1120”及“1303”）。同月7日，该局网络安全保卫大队两位工作人员对上述两压缩文件进行检查，提取出两压缩文件内与案件有关的内容并保存（即“合肥服务器勘验数据”），制作了电子证据检查笔录，检查过程有见证人参与见证。同月8日，该局网络安全保卫大队两位工作人员对被告人舒腾飞租用的“香港服务器”有关信息进行远程勘验，提取出服务器内与案件有关的内容并保存（即“香港服务器勘验数据”），制作了远程勘验笔录，勘验过程有见证人参与见证。同月22日，该局将上述“合肥服务器勘验数据”“香港服务器勘验数据”等提交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物证检验。
同时，侦查人员就案件需要，向服务器的管理者进行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期间，出示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了有关电子数据。根据侦查机关的情况说明，由于上述数据存储在虚拟服务器中，无法提取实体存储介质，服务器管理者在侦查人员的监督下，登陆其内部管理系统，下载了被告人舒腾飞所租用“合肥服务器”中的全盘镜像数据，并存储至侦查机关提供的移动硬盘中予以封存，受网络带宽限制，下载周期较长，无法实现全程录音录像。其后该局网安人员及时对上述电子数据进行了检查，制作了电子数据检查笔录，提取出与案件有关的内容并保存、移送检验。综上，侦查机关调取电子数据的过程合法有效，虽未制作电子数据提取笔录、未全程录音录像，存在一定瑕疵，但该瑕疵系受客观条件所限，且侦查机关已就此作出合理解释，亦不存在篡改、伪造、增加、删除、修改数据的情形，因此，上述提取的电子数据可以作为证据采用，对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此外，有关被告人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的检材数据均直接提取自上述三被告人被抓获当日查获扣押的作案工具中，搜查过程中三被告人均在场并签字确认，有关电子证据提取过程合法、合规，均可作为证据采用。
4.关于本案物证检验报告的证据效力。
被告人张泽伟提出指控其非法控制网站1206个数量有误，其中存在部分死链接、坏链接的辩解。辩护人钟文凤、葛绚青、李颖均提出据以指控的物证检验报告效力存疑，存在检验方法不科学、检验数据与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相互矛盾、实际非法控制网站数量有误等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收集提取和审查判断电子数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对电子数据涉及的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的，由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或者由公安部指定的机构出具报告。本案中，侦查机关从各被告人或相关电子数据持有人处收集、提取电子数据后，根据有关规定和要求，进行了电子证据检查，提取出与案件有关的数据并保存，为准确鉴别案涉数据中各被告人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行为是否存在及具体非法控制的数量，侦查机关将有关数据移送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检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的物证检验报告检验程序合法、检验方法科学、检验结论能够证明案件事实。
首先，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具有公安部核准的对计算机存储设备和其他电子设备中存储的电子数据的检验鉴定资格，参与检验鉴定的两名工作人员亦具有电子证据检验鉴定的资格，检验对象与送检材料一致，检验过程符合相关专业操作规范标准，检验人员及鉴定机构已在物证检验报告上签字、盖章，检验论证、分析说明与案件事实有实际关联。
其次，鉴定机构针对被告人舒腾飞与被告人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不同的作案方法，采用了不同的检验方法。1.侦查机关就收集、提取的被告人舒腾飞涉嫌非法控制的站点列表及QQ号清单，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检验，获取其非法控制网站并植入广告的证据。鉴定机构根据侦查机关提供的检材，通过搜索引擎（Google）提供的GoogleHacking（利用搜索引擎通过特定语法来查找网站配置或代码中的安全漏洞）功能，判断被告人舒腾飞是否对目标网站进行过控制操作并植入其特定广告，若搜索命中，则认为系被告人舒腾飞实施过广告植入的有效链接。搜索命中的页面，均有被告人舒腾飞用以联系的QQ号码及办理毕业证、学位证等内容。基于搜索引擎的抓取信息机制，即便被植入广告网站的管理员在修复网站内木马程序或非法广告页面的情况下，依然能够通过搜索引擎检索到之前的页面快照，反映出是否曾被植入过广告页面。2.侦查机关就被告人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被扣押作案工具中提取的黑客软件历史链接数据，委托鉴定机构检验，对有效链接进行提取和固定。鉴定机构根据侦查机关提供的检材，通过对各被告人黑客软件内保存的站点链接重新核查，使用软件对上述站点链接进行测试，若能进入站点后台管理的，则为取得控制权的有效链接，若无法访问的，则为无效链接。鉴定机构的上述检验方法，可以客观、科学地反映各被告人对特定页面植入非法广告或成功获取非法控制权限站点的数量，与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亦不存在矛盾。
再次，各被告人实施案涉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行为，均延续约一年时间，且其操作行为，会在他人网站留下木马程序、植入的广告等非法数据，一段时间之后，有可能被网站管理者发现并修复。鉴定机构对收集、提取的各被告人涉嫌非法控制的站点链接进行检验，在检验时间节点校验出仍然有效的链接站点数量，该数量低于从各被告人作案工具或服务器收集、提取的涉嫌非法控制的站点数量，也低于各被告人实际操作获取非法控制权限的站点数量，公诉机关就鉴定节点检验出的有效链接站点数量，就低指控，与法不悖。同理，在鉴定节点以后，检验出的部分有效链接亦可能在一段时间以后被网站管理者发现并修复，成为死链接或无法打开，但这不能改变上述链接在鉴定节点是有效的事实。
综上，根据对各被告人所提取电子数据的检验报告，结合各被告人的客观操作行为及供述综合认定，被告人舒腾飞非法控制站点126个，被告人张泽伟非法控制站点1206个，被告人孟祥泊非法控制站点39个、被告人高明明非法控制站点41个，其中，被告人舒腾飞、张泽伟属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孟祥泊、高明明属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情节严重。
本院认为，被告人舒腾飞明知是他人非法控制的计算机信息系统，而对该计算机信息系统的控制权加以利用，被告人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违反国家规定，采用技术手段对他人计算机信息系统实施非法控制，其中被告人舒腾飞、张泽伟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孟祥泊、高明明情节严重，四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均应予惩处。被告人舒腾飞伪造事业单位印章，其行为已构成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应予惩处。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舒腾飞一人犯数罪，依法数罪并罚。被告人舒腾飞、孟祥泊、高明明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当庭自愿认罪，属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舒腾飞、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已退出违法所得，可酌情从轻处罚，其中对被告人孟祥泊、高明明可适用缓刑。采纳各辩护人有关各被告人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违法所得、作案工具等，均应予没收。为严肃国法，惩罚犯罪，保护他人的计算机信息系统不受控制，维护社会管理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第二百八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舒腾飞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2020年4月25日止；罚金已缴纳）。
二、被告人张泽伟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10日起至2020年7月9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三、被告人孟祥泊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四、被告人高明明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五、对被告人舒腾飞、张泽伟、孟祥泊、高明明分别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000元、3000元、10000元、15000元，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六、已扣押的作案工具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手机、U盘等，均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已扣押的署名“赵华卿”、“童婷”的涉案证书各1本，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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