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4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玖达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五津镇惠安路26号。
法定代表人：李让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嗣翠，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清海，男，196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林宏，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玖达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清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7）川0132民初1576号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玖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7）川0132民初1576号事判决，改判不支付谢清海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及工资。事实和理由：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玖达公司不应支付谢清海工资等。一审法院认定相关《混凝土罐车租赁合同》、《商砼运输合同》系玖达公司内部管理属事实认定错误。玖达公司与黄荣签订的《混凝土罐车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法律未禁止罐车租赁给自然人适用，相关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玖达公司与黄荣签订的《商砼运输合同》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系独立的主体。一审法院认定谢清海为玖达公司驾驶车辆，接受玖达公司管理系事实认定错误。玖达公司统一调度管理的是混凝土搅拌车而非搅拌车驾驶员。一个搅拌站有几十台搅拌车承担运输任务，必须由搅拌站对所以车辆进行统一调度并送货，施工现场也统一调度卸货，否则容易造成产品报废。玖达公司对于搅拌站所承担运输任务的车辆统一调度无可厚非，而非对驾驶员进行调度管理，对驾驶员是谁在所不问。一审法院认定谢清海为玖达公司工作错误。首先，黄荣并非玖达公司员工，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和运输合同关系。其次，谢清海系黄荣雇请的工人。工作量结算、人员排班等微信记录足以证明。工资也由黄荣负责。黄荣排班仅是针对自己聘请的驾驶员，而非搅拌车所以驾驶员。玖达公司代发谢清海两个月工资及垫付油料款不能证明双方是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谢清海并非玖达公司员工，玖达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不约束谢清海。谢清海仅接受黄荣的管理、安排。本案中也是黄荣支付谢清海劳动报酬。谢清海从事的运输工作系黄荣的业务组成，而非玖达公司业务组成。玖达公司作为机械设备租赁工资，将自己罐车租赁给自然人使用，双方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玖达公司与租车人签订《商砼运输合同》，双方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租车人聘请的驾驶员由租车人管理，工资由租车人发放，工作由租车人安排。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谢清海辩称，玖达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在仲裁、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双方关系符合劳动关系要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玖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与谢清海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支付基于劳动合同关系项下的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劳动报酬。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日，谢清海经案外人黄荣介绍到玖达公司处驾驶车牌号为川Ａ×××××罐车，领取了盖有玖达公司公章的加油卡，工资为计件所得，玖达公司向谢清海转账2016年12月工资5100元、2017年1月工资5150元。谢清海在案外人黄荣处领取2017年2月工资2200元。2017年3月工资6280元、2017年4月工资2858元谢清海尚未领取。2017年4月，黄荣以谢清海未取得驾驶罐车的从业资格证为由，收回谢清海驾驶的川Ａ×××××号车辆，谢清海以此离开玖达公司处。玖达公司与黄荣分别于2016年4月5日、2017年3月28日签订《混凝土罐车租赁合同》，约定：玖达公司将其车牌为川Ａ×××××等四辆罐车租赁给黄荣，合同期限为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0日，黄荣因特殊情况雇佣他人驾驶，必须报玖达公司备案，并接受玖达公司的统一调配和管理。2016年4月5日，玖达公司与黄荣签订《商砼运输合同》，约定：黄荣自行组织车辆承运甲方混凝土业务，合同期限为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0日；黄荣应当服从玖达公司的运营安排；黄荣严格遵守日常行为规范的相关约定（附件《成都玖达公司车辆安全操作规定》）。2017年6月2日，谢清海作为申请人向新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新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新劳人仲委裁字（2017）第1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玖达公司支付谢清海二倍工资16388元、经济补偿金2500元（0.5个月×5000元）、劳动报酬9138元并驳回谢清海的其他诉讼请求。玖达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玖达公司与谢清海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玖达公司诉称其将川Ａ×××××号车租赁给案外人黄荣，谢清海系黄荣聘请的工人，双方不应存在劳动关系，但从玖达公司与黄荣签订的《混凝土罐车租赁合同》及《商砼运输合同》内容来看，玖达公司将其所有的包括川Ａ×××××号车等车辆租赁给黄荣，又将其本应自己承运的运输混凝土作业承包给黄荣，且其对黄荣承包的运输作业进行运营安排。谢清海驾驶玖达公司所有的川Ａ×××××号车辆为谢清海运输作业且在玖达公司处领取报酬，玖达公司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内部管理手段，结合谢清海为玖达公司驾驶车辆期间，双方均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要件、谢清海的工作接受玖达公司的管理规定，谢清海提供的驾驶运输商砼工作系玖达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等情形，均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情形，故玖达公司的主张不成立，玖达公司、谢清海自2016年12月2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玖达公司是否向谢清海支付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劳动报酬的问题。就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而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合同”，玖达公司未向法庭提供与谢清海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故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向谢清海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谢清海于2016年12月2日进入玖达公司，计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6488元（5150元+2200元+9138元），谢清海对仲裁裁决金额16388元未提起诉讼，对仲裁裁决金额予以确认。关于经济补偿金。该案中，玖达公司以谢清海未取得驾驶罐车的从业资格证为由收回谢清海的工作车辆，谢清海因此离开玖达公司处，可视为双方以其行为方式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及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一）……；（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故玖达公司依法应当向谢清海支付经济补偿金，谢清海2016年12月入职，2017年4月离职，计经济补偿金2271.67元【（5150元+2200元+6280元）÷3月×0.5月】。关于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该案中，玖达公司尚欠谢清海9138元劳动报酬，因此玖达公司应当支付谢清海应获得的劳动报酬，玖达公司请求不支付劳动报酬的理由不能成立。玖达公司诉请要求抵扣谢清海给玖达公司造成的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玖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清海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388元；二、玖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清海支付经济补偿金2271.67元；三、玖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谢清海支付工资9138元；四、驳回玖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玖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玖达公司与谢清海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玖达工资是否应当支付谢清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及工资。如应支付，具体金额为多少。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2005】12号文件《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可见，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下，劳动关系是劳动者的劳动行为已经发生，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要求，付出一定的体力和智力，完成工作内容，创造劳动成果，并归用人单位所有，双方给基于劳动者提供劳动的行为所形成的一种事实状态。本案中，玖达公司确与黄荣签订了《混凝土罐车租赁合同》、《商砼运输合同》。上述合同，虽名为“租赁”、“运输”，但从内容看，其实质为玖达公司将其本应自己承运的运输混凝土作业承包给黄荣，且其对黄荣承包的运输作业进行运营安排。根据玖达公司陈述，玖达公司系对现场车辆进行统一调度，而非对驾驶员进行统一调度。而驾驶员作为车辆直接操作者，对车辆进行调度，本身就意味着驾驶员系根据玖达公司要求、在玖达公司管理下进行相关具体运输工作。因此，足以认定谢清海系根据玖达公司要求完成相关工作内容，劳动行为已经实际发生，谢清海劳动成果归玖达公司所有的事实。该事实，符合劳动关系实质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等问题。就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而言。如上所述，玖达公司与谢清海存在劳动关系。而本案一审、二审中，玖达公司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与谢清海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向谢清海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在玖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交证据证明谢清海工资标准的情况下，根据谢清海入职时间及实领工资情况，认定玖达公司应支付谢清海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6488元并无不当。应谢清海对仲裁裁决金额16388元未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结果的认可和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对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的情形做了明文规定，其中就包括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中，在玖达公司与谢清海已经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无论基于何种原因，玖达公司收回谢清海的工作车辆，谢清海因此离开玖达公司，应视为双方以其行为方式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该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的情形，并根据谢清海入职、离职时间和工资发放情况，认定玖达公司应支付谢清海经济补偿金2271.67元并无不当。至于欠付工资的问题。本案中，玖达公司尚欠谢清海9138元劳动报酬，而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系用人单位法定义务。玖达公司关于应由黄荣支付谢清海上述工资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玖达公司应支付谢清海工资9138元也无不当。
综上所述，玖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玖达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夏 旭 东
审判员 范 艾 玓
审判员 冯 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宋沁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