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03行终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知启。
委托代理人王献伟，男，系王知启的儿子。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签署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文化街11号。
法定代表人高卫东，男，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圣涛，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顺仲，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东岳路派出所所长。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十堰市公安局，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朝阳中路43号。
法定代表人陈诚，男，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乃敏，该局常务副局长。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签署法律文书。
委托代理人秦汉明，该局法制支队支队长。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签署法律文书。
上诉人王知启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6）鄂0302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丹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宋志彪（主审）、审判员井家坤组成的合议庭，于2017年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知启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献伟，被上诉人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以下简称张湾区分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王家权（副局长）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圣涛、刘顺仲，被上诉人十堰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孙乃敏（副局长）、秦汉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王知启与郭桂英系夫妻，二人租用文育民、殷某夫妇的位于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广东路X号19栋3单元101号门面房一间。2013年1月1日郭桂英、王知启的儿子王振伟用王知启的名字与文育民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及义务，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王振伟继续按原合同履行至2015年3月31日。文育民口头授权妻子殷某与王振伟于2015年4月1日签订一份《契约》，双方约定：“从2015年4月1日开始到9月30日止，半年时间不收房屋租金，该房屋由王振伟转让，不能转租；转让时房主有知情权”。2015年5月文育民发现王振伟将自己的房屋转租给其他人经营使用，即多次联系王振伟未果。2015年6月18日文育民向王振伟发送书面《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与王振伟签订的《租赁合同》，并电话联系王振伟要求收回租赁的房屋，双方协商未果，后文育民以王振伟为被告向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王振伟立即腾空并返还承租的房屋及支付房屋占用费。在该民事案件审理终结前2015年9月30日11时30分许，在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广东路滨河市场5号门处，郭桂英、王知启与殷某就房屋租赁问题发生争执。通过十堰市市场开发服务中心张湾大市场监控摄像头拍摄当天的现场视频及当事人当天询问笔录，可知：殷某的侄子陈华民骑摩托车欲带殷某离开现场，郭桂英、王知启站在车前阻拦不让对方离开。陈华民遂下车掐住郭桂英脖子将其推开，郭桂英上前咬陈华民左大臂，陈华民用右拳打郭桂英头部，王知启见状从陈华民背后殴打其后脑部位，陈华民跑开转身面对王知启，郭桂英又上前欲咬陈华民，陈华民躲开并用右手扇郭桂英一巴掌，抓住其头发按住脖子往地下按。王知启又欲上前殴打陈华民，陈华民躲开，后双方被拉开，郭桂英躺倒在地上，王知启报警。当日郭桂英被120车送入湖北省十堰市东风汽车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头部软组织挫伤、轻度脑震荡；胸部外伤。次日陈华民到十堰友好医院接受治疗，经诊断为：左上臂皮肤裂伤。2015年11月18日郭桂英在湖北省十堰市人民医院所做MRI检查结果为：双侧额叶白质腔隙性梗塞；枕大池蛛网膜囊肿。
东岳路派出所受案后于2015年9月30日至2015年12月3日间，分别对郭桂英、王知启、陈华民及现场证人殷某、耿某及十堰市东风公司总医院外科医生胡某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东岳路派出所依法调取了纠纷发生地十堰市市场开发服务中心张湾大市场的监控探头视频，记录了2015年9月30日上午11时许郭桂英、王知启与陈华民发生争执的打架现场；依法对陈华民所受伤情进行拍照固定。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东岳路派出所委托，于2015年11月5日分别作出（十张）公（刑）鉴（法）字[2015]236号、237号《鉴定文书》，鉴定陈华民损伤程度为轻微伤；郭桂英损伤程度未达到轻微伤标准。东岳路派出所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向郭桂英、王知启及陈华民告知了鉴定结论及相关权利，郭桂英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十堰天平司法鉴定中心接受郭桂英委托，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十堰天平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1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郭桂英头部软组织挫伤并双侧额叶脑白质腔隙性脑梗塞其损伤程度评为轻微伤，东岳路派出所向陈华民告知了该鉴定结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之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经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本法的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给予处罚……”。东岳路派出所组织郭桂英、王知启与陈华民进行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12月6日经东岳路派出所申请，张湾区分局批准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东岳路派出所对行为人郭桂英、王知启及陈华民的违法事实调查完毕，于2015年12月14日告知了郭桂英、王知启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及其享有的陈述和申辩权。
2015年12月14日东岳路派出所制作《呈请行政处罚报告书》，经负责人审查后，逐级报送上级机关审核。经审核批准，张湾区分局于当日分别作出张公（东岳）行罚决字[2016]第76号、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给予郭桂英行政拘留7日，并处300元罚款的处罚；给予王知启行政拘留5日，并处200元罚款的处罚。并向双方送达了处罚决定。
王知启不服张湾区分局该行政处罚决定于2016年1月11日向十堰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要求撤销张公（东岳）行罚决字[2016]第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经审查，十堰市公安局受理王知启的申请后于当日向张湾区分局送达十公（十法）复答字[2016]第00001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告知其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及其他有关材料。张湾区分局向其提交了相关证据及答复意见，十堰市公安局经阅卷、审查、复议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十公复决字[2016]第0000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张湾区分局作出的张公（东岳）行罚决字[2016]第77号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维持了该处罚决定。王知启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5年12月14日张湾区分局作出张公（东岳）行罚决字[2016]第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给予陈华民行政拘留7日，并处300元罚款的处罚。现处罚已执行完毕。
再查明，（2015）鄂张湾民一初字第01047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缺席判决：“被告王振伟将位于十堰市张湾区广东路x号x栋楼3单元101号门面房一间（原登记房屋坐落：车城街办高家湾社区，面积：68.58平方米）腾空，并退还给原告文育民；被告王振伟支付给原告文育民房屋占用费……”
一审法院认为，1、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人身权利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给予治安管理行政处罚。根据该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张湾区分局依法享有对本辖区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依法给予行政处罚的职权。其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适格。
2、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东岳路派出所受理案件后，依法听取了郭桂英、王知启及陈华民的陈述意见，依法进行了调查取证，对陈华民、郭桂英的伤情进行了鉴定。郭桂英、王知启及陈华民的陈述、现场监控视频资料、鉴定结论、伤情照片、证人殷某、耿某的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了2015年9月30日，郭桂英、王知启与殷某及其侄子陈华民在十堰市张湾区广东路滨河市场5号门处因租房问题发生口角争执，后陈华民与郭桂英、王知启相互厮打，致使郭桂英及陈华民受伤的事实。
《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款：“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但对事先挑拨、故意挑逗他人对自己进行侵害，然后以制止违法侵害为名对他人加以侵害的行为，以及互相斗殴的行为，应当予以治安管理处罚”规定了正当防卫的概念及要件。根据调查，郭桂英、王知启与殷某、文育民夫妇因租房问题产生纠纷，殷某已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但郭桂英、王知启没有采取合法理性的途径解决与殷某之间的纠纷，而是采用在公共场所阻止殷某离开的方式激化矛盾。殷某侄子陈华民欲骑摩托车带殷某离开争执现场的行为本有利于平息矛盾的激发，但被郭桂英、王知启二人阻拦，郭桂英拽住陈华民及其车辆，陈华民遂掐住郭桂英脖子将其推开，郭桂英上前咬陈华民左臂，陈华民用拳殴打郭桂英头部，此时王知启从后面殴打陈华民的头部。结合上述事实，张湾区分局辩称王知启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符合法律规定。王知启诉称其没有过错，不应予以处罚明显与事实不符，其诉称理由不予支持。
3、被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之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实施治安管理处罚，应当公开、公正，尊重和保障人权，保护公民的人格尊严”。《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由此可知，对于殴打他人的行为，只要该殴打行为足以造成对公民健康权的危害，就已经构成了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而殴打行为造成的后果、殴打他人的方式、手段均为“情节”。公安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时应综合考量案件发生的起因及经过、当事人的主观过错以及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情节作出行政行为。本案中，张湾区分局结合案情作出的张公（东岳）行罚决字[2016]第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张湾区分局在受理案件后履行了受案登记、调查、审核处罚，并在对王知启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告知了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给予王知启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并依法送达处罚决定书。就双方纠纷中另一当事人的伤情，张湾区分局已向王知启送达告知了陈华民的鉴定结论，王知启对陈华民的鉴定结论存在异议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王知启申辩陈华民并没有住院治疗却鉴定为轻微伤，与事实不符无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张湾区分局对王知启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程序规定，程序合法。
4、至于王知启诉称张湾区分局对陈华民的处罚过轻；陈华民的帮凶殴打王知启，但被告张湾区分局未对其进行处罚的诉称理由，本案中王知启诉请为：“撤销张公（东岳）行罚决字[2016]第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十公复决字[2016]第00005号《行政复议决定》”。王知启此诉称理由不在被诉行政行为调查范畴内，不属本案审查范围。
5、《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十堰市公安局具有对申请人郭桂英针对张湾区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的复议申请进行处理的法定职责。十堰市公安局经过受理、调查取证、审查、处理及送达等程序，作出的十公复决字[2016]第0000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王知启认为张湾区分局作出公安行政处罚认定事实错误、不应予以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认为十堰市公安局的复议行为违法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王知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知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知启负担。
上诉人王知启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并没有殴打陈华明，只是在自己妻子郭桂英被陈华明殴打的情况下上前帮忙，但并没有打到陈明华，反而被陈华明拉偏架的人打了，上诉人没有一点过激的行为，是陈华民下车不分青红皂白的掐郭桂英的脖子，挑起事端，理应对陈华明处罚，上诉人没有殴打陈华明，凭什么处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明显对上诉人的处罚过重。上诉人并没有事先挑拨和故意挑逗的行为，动粗和挑拨的行为都是陈华明首先实施的，明显可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牵强。上诉人处罚明显过重，上诉人50多岁的老人，怎么可能殴打一个中年男子呢。
被上诉人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辩称，1、王知启殴打他人的事实，有陈华民的陈述和申辩、王知启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和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王知启诉称未殴打他人的理由不能成立。2、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罚适当，与其违法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性完全相符合。引发冲突的起因是郭桂英上前阻拦陈华民骑车离开，王知启和郭桂英对冲突的发生存在过错在前。王知启在可以拉架的情况下，却在背后殴打陈华民的后脑勺、头部等处，后脑勺属于人体脆弱部位，容易导致严重伤害，且王知启存在连续殴打的故意和行为，主观恶性较深，且打架发生在滨河市场，当时人来人往，属于公共场所，影响恶劣，考虑到王知启是在郭桂英被陈华民殴打后才动手对陈华民进行殴打的，对其以情节较轻进行量罚是适当的。
十堰市公安局辩称，我局作为复议机关，经审查认为张湾区分局对王知启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作出的处罚结果与行为人的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后果相符合，我局作出的维持张湾区分局的治安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依法履行受理、调查取证、审查、处理及送达等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应当受到治安处罚。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认定王知启有殴打他人的行为，有王知启的陈述和申辩、郭桂英、陈华民的陈述、现场监控视频资料、鉴定结论、伤情照片、证人殷某、耿某的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在受理该案后，依法履行调查取证、告知和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经审查后依法作出并送达处罚决定，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法定程序，处罚程序合法。考虑到王知启殴打他人的行为是发生在其妻子被他人殴打后才发生，对其以情节较轻进行量罚，并无不当。十堰市公安局经复议审查后，作出维持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作出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知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丹平
审判员 宋志彪
审判员 井家坤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罗 琴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