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10023号
原告葛俊伟。原告韩自珍。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荣，上海市国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剑英。委托代理人傅鼎生，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彭旨平，上海彭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姚晓瑾。第三人上海哈迪威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张剑英，总经理。被告张剑英、第三人上海哈迪威不锈钢有限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旨平，上海彭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姚晓瑾、第三人上海哈迪威不锈钢有限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天会，上海彭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葛俊伟、韩自珍与被告张剑英、姚晓瑾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15年12月31日，本院依法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于当日依法通知上海哈迪威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迪威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6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荣、被告张剑英的委托代理人傅鼎生、彭旨平、被告姚晓瑾及第三人哈迪威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旨平、王天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原告诉称，2005年5月24日，被告张剑英、姚晓瑾及案外人陈甲，根据假冒两原告签字的《股东转让协议》受让了两原告及案外人黄某甲各自持有的哈迪威公司5%股权。哈迪威公司的注册资金为255万元(人民币，下同)，5%股权对应的注册资金为127,500元，其中张剑英受让了葛俊伟、韩自珍各0.01666667%股权，姚晓瑾受让了葛俊伟、韩自珍各0.01666667%股权。徐汇法院作出的(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被告张剑英、陈甲、姚晓瑾与他人于2005年5月24日订立的《股东转让协议》中关于原告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该判决已经生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被告张剑英、姚晓瑾因无效的《股东转让协议》取得的上述股权应当返还两原告。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张剑英向原告葛俊伟返还哈迪威公司0.01666667%股权；二、被告张剑英向原告韩自珍返还哈迪威公司0.01666667%股权；三、被告姚晓瑾向原告葛俊伟返还哈迪威公司0.01666667%股权；四、被告姚晓瑾向原告韩自珍返还哈迪威公司0.01666667%股权。庭审中，两原告陈述，其计算有误，张剑英、姚晓瑾分别依据无效的《股东转让协议》受让两原告1.666667%股权(对应出资为42,500元)。两原告明确表示其持有哈迪威公司5%股权(对应出资为127,500元)的形式是工商机关登记。两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张剑英向原告葛俊伟返还哈迪威公司1.666667%股权；二、被告张剑英向原告韩自珍返还哈迪威公司1.666667%股权；三、被告姚晓瑾向原告葛俊伟返还哈迪威公司1.666667%股权；四、被告姚晓瑾向原告韩自珍返还哈迪威公司1.666667%股权。两被告辩称，1997年3月第三人哈迪威公司成立。当时第三人实际是上海标准件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准件公司)开办的三产之一，开办目的是为员工谋福利，登记的股东都是虚假的名义股东。包括2002年第三人增资，当时登记的股东都没有出资：设立时注册资金150万元来源于上海大器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器公司)45万元、上海三鑫工贸服务总公司(以下简称三鑫公司)105万元，在验资后都被抽回，而2002年增资则验资资金都来自于第三人本身。两原告确实向第三人交付过集资款，根据规定，员工离开标准件公司后所有的集资款予以返还，所以两原告交的集资款在其离开后已经全部予以了返还。两被告所持的第三人股权是2005年改制、第三人资产清退为零后重新投入形成。两原告要求两被告返还其股权，基础应当是两原告持有股权，且被两被告依据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拿走了，但实际上在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两原告就不持有股权，其请求权缺乏基础。两原告主张股权的依据是工商登记资料，然而工商登记资料都是假的。工商登记资料中记载有两原告验资，但验资资金并非来源于两原告，两原告没有实际出资。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工商登记记载与实际情况不一致，如果登记的名义股东没有实际出资，则不能确认其为股东。两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而且提起本案诉讼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三人述称，其认可两被告的事实主张。两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而且提起本案诉讼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哈迪威公司成立于1997年3月。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成立时股东为大器公司、三鑫公司两法人股东和包括两原告在内的20个自然人股东，注册资本150万元，其中两个法人股东各出资45万元，自然人各出资3万元。验资报告显示，150万元注册资本于1997年3月14日存入验资单位的验资专户，款项由大器公司开具用途为“验资”、金额为45万元转账支票存入，三鑫公司开具用途为“三鑫公司验资”、金额为45万元和用途为“20名自然人股东投资验资”、金额为60万元转账支票存入。在验资之前，三鑫公司曾收到大器公司5万元，上海大器储运仓库20万元，上海申同坚固件有限公司20万元，三鑫公司在其内部“收款凭证”上记载为“哈迪威风险押金”，开给付款人的收据上记载为“划款”。哈迪威公司成立后，于1997年3月25日向银行申请以上海申同坚固件有限公司为受款人金额为20万元、以上海大成储运公司为受款人金额为20万元、以大器公司为受款人金额为50万元的本票三份，其在内部财务凭证“付款凭证”上记载有“实收资本”。两被告及第三人据此主张哈迪威公司在验资完成后即退还了大器公司、三鑫公司各45万元验资款。2001年8月，哈迪威公司决定增加注册资本。验资报告显示，截止2001年8月10日，哈迪威公司已收到其股东增加投入的注册资本105万元，增加后的注册资本总额为255万元。验资报告附有哈迪威公司贷记凭证四份，显示哈迪威公司在2001年8月3日至8日从其账户转账到其另一账户(账号：076321-XXXXXXXXXX)200万元。验资报告附件《验资证明表》显示股东为包括两原告在内的20个自然人，每人出资127,500元，占出资总额5%。验资报告附件《验资事项说明》载明，一、变更前后基本情况：哈迪威公司是由黄某甲、黄某乙等20名自然人以及大器公司、三鑫公司共同出资组建，注册资本150万元。根据2001年5月20日哈迪威公司董事会通过的《关于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决议》，将注册资本增加至255万元。二、注册资本及投入资本的变更情况：哈迪威公司变更前注册资本为150万元，其中：黄某甲、黄某乙等20名自然人出资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0%；大器公司出资4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三鑫公司出资4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变更前的注册资本已于1997年3月14日经上海市公信中南会计事务所(公会[1997]验字第3-18号)验资报告验证。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255万元，由黄某甲、黄某乙等20名自然人出资25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大器公司及三鑫公司原各出资45万元，计90万元全部转让给黄某甲、黄某乙等20名自然人。本次注册资本变更、增加注册资本105万元，系为货币投入，均属黄某甲、黄某乙等20名自然人投入，已于2001年7月23日将现金交哈迪威公司财务科入账105万元。大器公司本次注册资本变更时将原有的股权45万元全部转让给黄某甲、黄某乙等20名自然人，三鑫公司本次注册资本变更时将原有的股权45万元全部转让给黄某甲、黄某乙等20名自然人。黄某甲、黄某乙等20名自然人受让大器公司及三鑫公司原股本金90万元的资金，已于2001年7月23日前将现金交哈迪威公司财务科入账90万元。2001年5月31日前，朱某、刘某某等5位股东计股本金15万元，协商转让给陈乙、蒋某某等5名股东。哈迪威公司已于2001年8月10日以转账形式将其货币增资款105万元及受让大器公司及三鑫公司原股本金90万元，合计195万元划入哈迪威公司验资专户(账号：076321-XXXXXXXXXX)。本院于2013年2月20日立案受理葛俊伟、韩自珍与张剑英、陈甲、姚晓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案号(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486号。原告诉称，近日，其获悉落款日期为2005年5月24日的《股东转让协议》。该协议转让方为原告等四人，受让方为三被告。原告没有签署过该协议，也没有委托他人签署，更没有同意股权转让。冒名者无权代理，而三被告明知却又与其签署《股东转让协议》，双方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原告的权益，请求法院判决确认2005年5月24日《股东转让协议》中关于原告股权转让的条款无效。三被告共同辩称，原告没有向哈迪威公司出资过，从来就不是哈迪威公司实际股东。原告曾向标准件公司交纳的2,000元和4,000元集资款也在他们离开标准件公司时予以退还，并且还给予经济利益，合计金额分别有8万余元和14万余元。原告提起诉讼，缺乏他们是股东的前提。本院在该案中查明，……。2002年哈迪威公司进行了增资、股权转让登记，当时上海市黄浦区董家渡街道办事处对哈迪威公司法人股东之一三鑫公司提交的《关于对上海哈迪威不锈钢有限公司进行改制的请示》批复，关于对哈迪威公司注册资本来源的说明和进行改制的请求收悉，经研究，同意将虚投入该企业的注册资本90万元(《请示》说明20个自然人股东假以两法人股东名义投入)转让给自然人黄某甲……韩自珍……葛俊伟……这20个同志所有，……并请派员到工商职能部门办理改制手续。……。2005年，两原告将各持有的股权协议转让给了三被告，转让合同《股东转让协议》载明，甲方(转让方)为黄某甲、熊某某、韩自珍、葛俊伟，乙方(受让方)为张剑英、陈甲、姚晓瑾，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将所持哈迪威公司20%股权计人民币51万元以原值分别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后张剑英出资为297,500元占注册资本11.7%、陈甲出资为297,500元占注册资本11.7%、姚晓瑾出资为297,500元占注册资本11.7%，其他13位股东股权不变。……。在庭审中，三被告确认，1、上述《股东转让协议》两原告的签字是哈迪威公司的一位董事签的，乙方则是本人所签；2、三被告与两原告系同事。本院判决：被告张剑英、陈甲、姚晓瑾与他人于2005年5月24日订立的《股东转让协议》中关于原告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张剑英、陈甲、姚晓瑾不服本院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号(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74号。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于2013年9月13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于2013年8月28日受理黄某甲与张剑英、陈甲、姚晓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案号(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523号。黄某甲诉称，目前原告发现三被告冒用原告名义，签署了相关的公司文件，将原告持有的哈迪威公司股份擅自转让给了三被告，请求法院判令落款时间为2005年5月24日的《股东转让协议》中关于原告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三被告辩称，哈迪威公司系于1997年由标准件公司设立的三产，当时由2个法人股东和20个自然人股东，但实际个人并未出资，在工商局备案的公司原始章程中也无原告签字。之后法人股东退出，为了变更方便，就将法人股东的出资作为20个自然人的出资。哈迪威公司成立后，曾在标准件公司中进行过集资，集资款标准件公司掌管，用于标准件公司的流动资金。2005年原告离职时，标准件公司财务蒋某某已将相关集资款退还给了原告。本院于2013年10月28日判决：落款时间为2005年5月24日的《股东转让协议》中关于原告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该判决已经生效。前两案诉争的《股东转让协议》甲方(转让方)黄某甲、熊某某、韩自珍、葛俊伟及乙方(受让方)张剑英、陈甲、姚晓瑾原来登记的出资额均为127,500元占注册资本5%。后张剑英、姚晓瑾及陈甲依据无效的《股东转让协议》，登记的出资额均由原来的127,500元，变更为297,500元，即甲方(转让方)原来登记的各出资额127,500元由张剑英、姚晓瑾及陈甲各受让42,500元。目前公示的哈迪威公司登记情况：注册资本为25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剑英，经营期限自1997年3月19日至2017年3月18日，股东为张剑英、姚晓瑾、符某某、王某某四个自然人，其中张剑英出资1,370,200元，实缴出资为2006年9月15日87万元，2013年12月25日500,200元，姚晓瑾465,900元，实缴出资为2006年9月15日38万元，2013年12月25日85,900元。张剑英、姚晓瑾陈述，她们1,370,200元和465,900元的出资全部是在哈迪威公司资产清零后自己的出资，但就工商登记形式而言，该出资是通过若干次股权受让形成；在哈迪威公司资产清零前她们不是哈迪威公司股东，实际上哈迪威公司在资产清零前没有股东。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企业工商登记资料、收款凭证及收据、签发本票申请书及付款凭证、(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书、(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74号民事判决书、(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1523号判决书、上海哈迪威不锈钢有限公司章程修改案、工商公示信息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中的证据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显示，哈迪威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150万元是由大器公司开具金额为45万元用途为“验资”转账支票，三鑫公司开具金额为45万元用途为“三鑫公司验资”和金额为60万元用途为“20名自然人股东投资验资”转账支票，将合计为150万元出资存入验资单位的验资专户，经过验资单位验资确立；嗣后，在两法人股东转让全部出资给20名自然人股东及增加注册资本105万元时，哈迪威公司告知验资单位其收到20名自然人股东股权转让款和增资款，并将其200万元资金转入其验资专户，验资单位在此基础上出具了验资报告。虽然设立哈迪威公司时工商登记的20名自然人股东未直接向验资专户存入出资，但款项存入人三鑫公司明确60万元款项为该20名自然人股东出资款。综上，两原告初始出资各3万元有相应的依据；两原告出资由3万元增至127,500元，也有初步的依据。两被告及哈迪威公司主张哈迪威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150万元及增资至255万元，当时的登记股东都没有出资，对此主张，其未在本案中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纳。关于两被告及哈迪威公司的两原告为名义股东之称，因没有人主张为实际出资人而自然不成立。关于两被告及哈迪威公司主张两原告向哈迪威公司交付集资款已经在其离开后全部予以了返还，这与本案争议的两原告是否为哈迪威公司股东之间关联性依据也不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两被告依据《股东转让协议》中无效内容分别转移两原告出资各42,500元至自己名下，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即恢复登记于两原告名下。至于两被告及哈迪威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首先，诉争的股权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范围；其次，两原告在得知因《股东转让协议》其名下股权被转移至两被告等名下，即提起确认合同无效诉讼，胜诉后的二年内提起返还诉讼，故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八)项、《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上海哈迪威不锈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恢复原告葛俊伟、韩自珍的股东登记手续，原告葛俊伟、韩自珍及被告张剑英、姚晓瑾予以配合；二、第三人上海哈迪威不锈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将原告葛俊伟、韩自珍在第三人上海哈迪威不锈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中各出资85,000元以及被告张剑英、姚晓瑾在第三人上海哈迪威不锈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中各减少85,000元出资予以公示。本案受理费3,700元，由被告张剑英、姚晓瑾及第三人上海哈迪威不锈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翁成方
审 判 员 江国荣
人民陪审员 陆新星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公司的登记事项包括：……；（八）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三、《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十条第一款企业应当自下列信息形成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社会公示：（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认缴和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等信息；（二）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权转让等股权变更信息；（三）行政许可取得、变更、延续信息；（四）知识产权出质登记信息；（五）受到行政处罚的信息；（六）其他依法应当公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