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大足城乡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棠香街道办事处五星大道266号（广电大厦综合楼18、19、20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56761272553。
法定代表人：谭胜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思言，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鑫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粮油批发市场三楼322号，组织机构代码56160366－1。
法定代表人：冯银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重庆中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行，重庆中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工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工业园区核心区科技孵化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739840972G。
法定代表人：陈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慧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重庆嘉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博海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海建设公司）、上诉人重庆鑫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路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工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川工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重庆大足城乡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足城投公司）申请替代博海建设公司承担诉讼，本院审查后裁定准许大足城投公司作为本案上诉人参加诉讼，博海建设公司退出诉讼。大足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金思言，鑫路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陈行，合川工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慧杰、张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足城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合川工投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依法改判确认大足城投公司就重庆市合川区南溪片区标准厂房B区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3.依法改判鑫路房地产公司、合川工投公司向大足城投公司连带支付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资金占用费8161154.6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路房地产公司、合川工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合川工投公司作为建设单位直接参与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工程款亦由合川工投公司以回购款的方式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且合川工投公司、鑫路房地产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严重的混同经营，鑫路房地产公司的印章、账户均由合川工投公司实际控制和使用，故合川工投公司应当对欠付博海建设公司的工程款、资金利息等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案涉工程直到2014年12月18日才施工完毕并进行验收，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3年7月1日错误，截止博海建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超过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行使期间，一审判决对博海建设公司的该项请求未予支持错误。3.博海建设公司、鑫路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关于明确工程款支付有关问题的协议》明确约定鑫路房地产公司应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自合川工投公司审核确定拨付工程款之日起至博海建设公司实际收到工程款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博海建设公司已举示收到工程款日期的证据，但合川工投公司向鑫路房地产公司拨付工程款日期的证据应当由合川工投公司或者鑫路房地产公司举示，一审对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导致无法计算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二审应当予以纠正。
鑫路房地产公司辩称，大足城投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由于标准厂房B区的工程造价尚未进行审计，根据合同约定，标准厂房B区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即使认定标准厂房B区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扣除相应的质保金、管理费、税费等费用后，鑫路房地产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为14079150.23元。2.鑫路房地产公司在施工中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了工程进度款，不应再支付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
合川工投公司辩称，大足城投公司要求合川工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其对合川工投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合川工投公司与鑫路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合川工业园区安置房联合建设合作协议》（以下简称《联合建设合作协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内容上均应认定为“BT合同”，合川工投公司与鑫路房地产公司之间既非联营合同关系，亦非委托代建关系，而是“BT合同”关系，合川工投公司与博海建设公司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大足城投公司要求合川工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2.合川工投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业主单位，完成案涉项目的立项、审批程序，在施工中对作为“BT合同”相对方的鑫路房地产公司的履约情况进行监督，并向其支付工程款，完全是按照“BT合同”的相关约定履行，不能因此而认定合川工投公司与博海建设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鑫路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大足城投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大足城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博海建设公司承建的标准厂房工程虽区分为A区、B区，但标准厂房工程系独立工程，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并未对A区、B区分别作出约定，工程款的支付亦未区分A区、B区，故一审法院予以分案审理错误。2.《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保修金占审计结算合同总价的5%”，且根据博海建设公司举示的证据及起诉意见，均可认定案涉工程须以政府审计作为工程结算依据，由于标准厂房B区工程尚未进行政府审计，故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3.案涉工程中的电梯、生化池、消防工程均由其他分包单位完成，在计算案涉工程造价时应当扣除相应的分包款项。
大足城投公司辩称，鑫路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项目标准厂房工程虽分为A区、B区两部分，但双方就B区工程单独签订了补充协议，并就B区工程单独办理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且A区、B区工程的开工、款项支付、竣工验收、结算等均单独进行，因此，一审法院分案审理并无不当。2.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虽提到了“审计”概念，但并未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在双方已经办理结算的情况下，鑫路房地产公司应当根据结算支付工程款。3.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电梯、生化池、消防工程属于博海建设公司的施工范围，鑫路房地产公司虽举示了部分分包合同，但未举示与分包单位办理结算、支付分包款项的依据。因此，鑫路房地产公司要求扣除相应的分包款项依据不充分。
合川工投公司辩称，鑫路房地产公司的上诉与合川工投公司无关，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博海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路房地产公司、合川工投公司共同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标准厂房B区项目工程款22508082.02元；2.确认博海建设公司就主张的工程价款对重庆市合川区南溪片区标准厂房B区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3.判令鑫路房地产公司、合川工投公司共同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资金占用费8199204.18元；4.判令鑫路房地产公司、合川工投公司共同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结算款的资金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22日起，以应付工程结算款总金额22508082.0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5.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鑫路房地产公司、合川工投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海建设公司系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的建筑企业。
2010年11月5日，经合川工投公司请示，重庆市合川区委办公室以《会议纪要》的方式，同意“合川工业园区温州工业园安置房二期、城北片区公租房、核心区标准厂房联合建设项目”采取“BT模式”由合川工投公司与鑫路房地产公司联合建设。
2010年11月3日，合川工投公司（甲方）与鑫路房地产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建设合作协议》，约定：“1.项目概况。本次联合建设项目主要包括温州工业园安置房二期工程约7万平方米、城北片区公租房约5万平方米、核心区标准厂房约10万平方米（具体建设规模以立项批复为准）土石方、市政工程、消防工程、园林景观的土建部分和附属设施。具体项目开工时间以甲方所发书面通知为准，具体建设内容以甲方提供的施工图为准（含因甲方原因造成的工程变更的施工图内容）。本合同暂定每个子项目的施工总工期为12个月。2.合作模式。双方联合建设。由甲方提供建设用地，负责工程设计、预决算审查、委派监理等，由乙方按约定方式代行业主职能职责，负责实施建设，甲方按约定方式回购房屋。3.甲方权利与义务。3.1有权要求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施工图施工，并派驻代表监督项目的质量、安全、进度、造价等工作；3.2负责确定除施工单位之外的设计、勘察、预算、监理等参建单位，负责项目的勘察、设计（含变更）、预算等前期工作，并负责联合建设项目的征地、拆迁安置等工作；3.3负责办理开发建设的各项手续，并缴纳相关行政规费；3.4负责按约定方式回购联合开发项目；3.5负责提供融资所需要的资料和文件及相关担保物。4.乙方权利与义务。4.1负责履行除上述甲方权利与义务之外的业主所有职能职责，包括确定有资质的施工单位；4.2按照甲方要求组织项目建设，并负责缴纳建设项目的民工工资保证金和民工保险金；4.3接受甲方对建设项目监督管理；4.4协助甲方交房；4.5协助甲方筹集回购资金，承担主要融资协调工作。贷款期限不低于3年，融资成本不得高于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由甲方支付）。5.回购款的构成。房屋回购款包括建安工程费、开发利润和财务费三部分组成。具体计取原则如下：5.1建安工程费。5.2开发利润。乙方开发利润参照经济适用住房有关政策，按政府相关部门审定后的建安费的3%固定收取。5.3财务费。乙方财务费用按照政府相关部门审定的建安费用为计息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作为计算费率，单个项目计息时间包干为6个月（因甲方原因造成的工期顺延，应按顺延时间计息）。6.回购款支付方式。甲方用于回购房屋的资金来源于融资，乙方知道并愿意承担协助甲方融资的义务和责任。乙方知道并同意在甲方融资资金出现不能按时到位的情况下，乙方有义务自行组织资金按照开发合同约定完成房屋建设并按时交付甲方使用。甲乙双方同意共同认可的该项目融资资金总额85%用于支付乙方已完成项目的工程回购款（该费用双方共同监管，专用于本协议约定的项目），剩余15%用于支付相应的征地拆迁费和二类费用。在该项目融资资金到位且能满足约定额回购款支付方式的情况下，乙方已实施项目甲方采取逐步回购方式支付回购款，具体回购方式如下：6.1建安工程费支付方式：乙方每月25号报送本月完成的工程进度报表，经乙方、监理单位、甲方共同认定后，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90%支付回购资金，支付应在次月10号前完成。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内支付至已验收项目造价的93%，审计后30日内支付除工程保修金（工程建安费的5%）外的全部建安费用。待保修期满后30日内经甲方验收无质量问题付清余款。6.2回购款中开发利润及财务费用在竣工验收后30日内支付。”该合同还就违约责任、协议生效条件等内容作出了约定。
2010年12月22日，鑫路房地产公司以发包人名义向博海建设公司发出《合川市民营投资建设项目中标通知书》，载明：“博海建设公司：我单位拟建的合川温州工业园安置房工程（二期）、公租房工程、标准厂房工程，经建设工程招标投标监督管理机构备案，确定你为承包人，承包金额3.46亿元（其中含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用厂房6元/平方米，房建5.5元/平方米）。承包工程范围为：施工图及设计变更（如有）范围内平场土石方、土建、装饰装修、水电、消防、市政及环保附属工程，工程规模总建筑面积约22万平方米，承包工期为单项工程365日历天，工程质量达到国家施工验收规范标准。项目经理由聂勇担任。你单位在收到本通知后，在15日内到我单位协商签订承包合同。”
2010年12月，鑫路房地产公司（发包人）与博海建设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合川区温州工业园安置房工程（二期）、公租房、标准厂房工程。工程内容：合川区温州工业园安置房工程（二期）、公租房工程、标准厂房工程施工图设计及设计变更（如有）范围内的平场土石方工程、基础工程、主体工程、装饰装饰工程、水电安装工程、消防安装工程、市政工程及环境附属工程。二、工程承包范围：发包人提供的合川区温州工业园安置房工程（二期）、公租房工程、标准厂房工程施工图设计及设计变更（如有）范围内的平场土石方工程、基础工程、主体工程、装饰装饰工程、水电安装工程、消防安装工程、市政工程及环境附属工程等全部工程内容（具体内容以发包人的指令为准，由行政部门实施的单位工程除外），房建总建筑面积约为22万平方米(具体内容详见施工设计图)。其中温州工业园安置房工程约7万平方米，城北片区公租房约5万平方米，核心区标准厂房约10万平方米。……五、合同价款。金额3.46亿元。实际合同价款以双方审定的竣工结算造价为准。”“通用条款”约定：“……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26.3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协议应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和从计量结果确认后第15天起计算应付款的贷款利息。”“专用条款”约定：“……25.工程量确认。25.1承包人向工程师提交已完工程量报告的时间：每月25日前提供。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款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发包人按审定的当月完成工程量金额的90%于次月10日前支付给承包人。当进度款支付累计达到合同价款的93%时，即停止支付工程款，待工程竣工验收交验合格、办完工程结算并经审计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尾款（扣除审计合同价款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金的返还详见质保书条款），逾期付款则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后合川工投公司（甲方）、鑫路房地产公司（乙方）又与博海建设公司（丙方）签订了《重庆市合川南溪片区标准厂房（B区）项目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约定：“1.1工程范围：包括永久工程和临时工程，本合同范围包括标准厂房B区（约5.54万平方米）。……2.1甲方提供的施工场地已具备开工条件。2.2甲方的职责：负责项目的建设管理职责（包括办理相关建设审批手续、勘察、设计及监理单位的委托及管理等）。2.3项目负责人沈伟,现场责任人向宁,现场代表王巍。……4.1乙方的职责：协助甲方融资，在甲方融资未成功前须自筹资金用于项目建设，并协助甲方进行项目管理。4.2乙方应成立项目管理部，协助甲方进行项目管理，重点对乙方自筹资金进行监管。4.3乙方项目部负责人冯银林。5.1丙方具备该项目的施工资质，作为该项目的总承包单位依法负责组织项目施工。……16.2回购款支付的方式和金额：鉴于该项目已取得融资，甲方同意按月进度向乙方支付回购款中的建安工程费的90%，乙方根据丙方工程计量进度审核后按月向甲方提出回购申请，并由丙方出具建安工程发票，甲方按程序审批支付。”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案涉工程于2012年7月1日开工，于2013年3月6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于2013年7月1日实际竣工，于2014年12月5日竣工验收。
2013年11月4日，鑫路房地产公司（甲方）与博海建设公司（乙方）签订《关于明确工程款支付有关问题的协议》，约定：“根据甲方、乙方和合川工投公司签订的有关联建、承包等合同，鉴于甲方挪用了合川工投公司拨付并支付给乙方的工程进度款，为了工程顺利完工，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承诺在本月25日前向乙方付完所占用的工程款。二、甲方占用的乙方工程款，其资金利息从合川工投公司支付给甲方的时间开始计算，直至甲方全部支付给乙方之日止。三、双方约定，有关甲方占用乙方工程款的资金利息，甲方按照月息三分支付给乙方，直至支付完毕为止。……”
2013年12月1日，鑫路房地产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鉴于我公司在合川工投项目中挪用了博海建设公司工程款，双方于2013年11月4日达成了《关于明确工程款支付有关问题的协议》，该协议约定承诺人于2013年11月25日支付完毕所占用的工程等条款，但由于种种原因，承诺人没有履行，现我公司与博海建设公司协商，在协议的基础上作出承诺如下：一、在2013年12月10日前，承诺人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1000万元。二、承诺人在履行本承诺第一条后，双方约定在第二日进行对账，按照2013年11月4日双方约定的条款结清所有工程账款及资金利息，若博海建设公司占用承诺人资金，比照协议约定计算利息，双方多退少补。三、若承诺人不能按照本次承诺支付所欠工程款及资金利息，导致工程延误、房屋无法按时交付合川工投公司使用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和不利法律后果均由承诺人承担。”
2015年1月17日，鑫路房地产公司（甲方）和博海建设公司（乙方）签订《协议》，就甲方拖欠支付乙方承建的合川工业园区标准厂房A区项目和合川南溪片区标准厂房B区建设项目（一期）工程的工程款及违约金计算与支付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拖欠乙方工程款的违约责任按以下方式计算：1.双方对账确认甲方拖欠乙方的实际金额；2.双方对账确认甲方拖欠乙方工程款的实际时间或实际天数；3.双方确认，按月率3%的比例和实际拖欠金额与拖欠时间计算出实际的违约金；如甲方超额支付，则同样计算乙方的违约金。二、对账确认时间和地点：双方一致同意于2015年1月19日在博海建设公司会议室进行对账与违约金计算。……
2015年1月16日，鑫路房地产公司向合川工投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合川工投公司从2015年1月16日起将拨付鑫路房地产公司的1100万元工程款直接转入博海建设公司指定账户，并将案涉工程余下所有工程款直接拨付博海建设公司指定账户。2015年2月12日，鑫路房地产公司向合川工投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鑫路房地产公司委托博海建设公司直接向合川工投公司收取1500万元工程款，并请合川工投公司直接将该款项支付到博海建设公司指定账户。
2015年1月22日,合川工投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博海建设公司作为施工单位，签订《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载明：合川南溪片区标准厂房B区建设工程送审造价112589816.41元，审定造价102807454.76元，审减金额9782361.65元。合川工投公司、博海建设公司和鑫路房地产公司均在该定案表上加盖公章。
2016年3月25日，鑫路房地产公司和博海建设公司对标准厂房A区、B区工程款收付情况进行了对账，形成《合川标A标B项目工程款收付对账情况》，载明：博海建设公司实际收到工程款14847.4万元，鑫路房地产公司实际支付博海建设公司工程款14871.9万元，二者相差的24.5万元即为2015年2月12日承兑汇票800万元中的贴现利息24.5万元。此外，鑫路房地产公司还向分包单位支付工程款7757250元，鑫路房地产公司合计支付工程款156476250元。
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博海建设公司向鑫路房地产公司提交了8份《资金拨付申请审批表》，分别为：2012年9月25日申请拨付7742212元、2012年9月27日申请拨付7844452元、2012年11月14日申请拨付10743148元、2012年12月6日申请拨付12025312元、2013年1月9日申请拨付12884007元、2013年1月18日申请拨付7298722元、2013年6月6日申请拨付6921211元、2013年7月4日申请拨付9041902元。其中，前6份《资金拨付申请审批表》上均由王鸿作为“总监理工程师”签署“同意按合同支付”的意见，冯银林作为“建设单位领导”签署“同意按合同支付”的意见，相关的《中期支付证书》上均加盖有鑫路房地产公司印章、“博海建设公司合川项目部”印章；第7份《资金拨付申请审批表》、《中期支付证书》上无任何签章和签字；第8份《资金拨付申请审批表》、《中期支付证书》上除“总监理工程师”处并非由王鸿签字外，其余签章、签字情况与前6份相同。
另查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合川区温州工业园标准厂房工程存在A区和B区两处工地，A区在合川工业园区，B区在合川南溪片区，标准厂房A区、B区工程分别办理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案涉工程于2014年12月5日竣工验收，但尚未取得《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
一审庭审中，博海建设公司提交了《B区应收工程款项计算表》和《B区进度款资金占用费计算表》，该表反映博海建设公司诉请的进度款资金占用费系以合川工投公司向鑫路房地产公司拨付款项的日期和金额作为基础计算，且博海建设公司自认已收标准厂房B区工程款7515.9万元。鑫路房地产公司、合川工投公司均陈述在案涉项目实施过程中存在鑫路房地产公司向合川工投公司借款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博海建设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其通过招投标程序与鑫路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及相关问题逐一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合同约定之债是否为可分之债，是否可对数个可分之债分别提起诉讼的问题。
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债务内容包括安置房、公租房和标准厂房（含A区和B区）工程，但目前博海建设公司仅对标准厂房工程进行了施工，安置房工程和公租房工程尚未施工。标准厂房工程在履行过程中又分为A区工程和B区工程分别进行施工。本案所涉的标准厂房B区工程系单独办理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且博海建设公司、鑫路房地产公司与合川工投公司单独就标准厂房B区工程签订了《补充合同》，就工程范围、款项支付、竣工验收等事项作出了约定。同时，标准厂房B区工程单独进行竣工验收，并单独签订了《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因此，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多项债务内容，但本案所涉的标准厂房B区工程不论从债的成立、债的履行还是债的消灭几个阶段来看，均具有可分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系建设方和施工方互负债务的双务合同关系，施工方负有工程建设施工的行为履行之债，建设方负有支付工程价款的货币给付之债。本案所涉标准厂房B区工程已经实际竣工验收，博海建设公司已经履行了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关系中由其所负的行为履行之债，鑫路房地产公司应当履行作为对价的货币给付之债。因此，博海建设公司单独就标准厂房B区的合同关系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鑫路房地产公司是否拖欠工程款以及具体拖欠金额的问题。
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合川工投公司、鑫路房地产公司和博海建设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针对本案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确认工程总造价为102807454.76元，但就该定案表是否作为本案工程的最终结算依据，双方存在分歧。鑫路房地产公司、合川工投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的约定为依据，主张本案工程结算金额应当以审计局的审计为准。对此，政府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对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通过合同约定确立的民事权利义务并无影响。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依据。上述合同条款约定的工程款尾款支付条件和时间是“竣工验收合格、办完工程结算并经审计后的30日内一次性付清尾款”，此处的“审计”是否为审计法意义上的政府审计并未明确，且结合合同的其他约定也不能得出双方明确约定以政府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结论，因此，对鑫路房地产公司、合川工投公司主张以政府审计结论作为本案工程款结算依据的意见，不予采信。因双方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工程的结算金额为102807454.76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鑫路房地产公司主张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应由其对已经全额支付了工程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鑫路房地产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已经全额支付，但却不能明确支付的金额，亦未对具体的付款行为和事实进行举证。虽然在2016年3月25日形成的《合川标A标B项目工程款收付对账情况》中，双方当事人就标准厂房A区和B区中鑫路房地产公司付款和博海建设公司收款的金额作出了确认，但确认的金额中支付的本案工程即标准厂房B区工程的工程款具体是多少，仍然无法明确。鉴于对本案工程的具体付款事实，鑫路房地产公司既无明确的事实主张，亦无有效的证据支持，一审法院采信博海建设公司的该项事实主张，即博海建设公司提交的《B区进度款资金占用费计算表》自认已付款金额7515.9万元，扣除工程总价款5%的质保金后，鑫路房地产公司尚欠工程款金额为22508082.02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办完工程结算并经审计后的30日内一次性付清尾款”，但因上述约定中的“审计”概念并不明确，属于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因鑫路房地产公司和合川工投公司对博海建设公司举示的案涉工程交付使用的证据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工程款应以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作为应付款之日。本案双方于2015年1月22日签订《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博海建设公司主张自2015年2月22日起，按照存款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鑫路房地产公司应以22508082.02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关于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了建设工程承包人对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是，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案涉工程实际竣工时间是2013年7月1日。博海建设公司于2015年7月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博海建设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就标准厂房B区工程经人民法院拍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已经超过优先权行使的期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博海建设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是否有合同依据的问题。
博海建设公司明确其诉请的资金占用费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6.3条、《关于明确工程款支付有关问题的协议》、《协议》中的相关约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6.3条约定了鑫路房地产公司延期付款支付贷款利息；《关于明确工程款支付有关问题的协议》第三条约定鑫路房地产公司占用工程款按照月息三分支付资金利息；《协议》约定按月率3%的比例和实际拖欠金额与拖欠时间计算违约金。因博海建设公司明确其诉请的是利息，故不应适用《协议》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关于明确工程款支付有关问题的协议》中的相关约定。博海建设公司关于工程进度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博海建设公司诉请工程进度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应由博海建设公司对其诉请所依据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根据博海建设公司提交的《B区进度款资金占用费计算表》，博海建设公司系以合川工投公司向鑫路房地产公司拨付款项的时间作为鑫路房地产公司应当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时间，但是，在鑫路房地产公司与博海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通用条款”将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时间约定为“在确认计量结果后14天内”，“专用条款”对工程进度款支付时间约定为“发包人按审定的当月完成工程量金额的90%于次月10日前支付给承包人”，均未将合川工投公司拨付款项的时间作为鑫路房地产公司应当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进度款的依据。博海建设公司据此进行进度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缺乏合同依据。其次，博海建设公司举示的关于进度款的《资金拨付申请审批表》及相关的《中期支付证书》中，每笔款项的时间和金额与博海建设公司提交的《B区进度款资金占用费计算表》中记载的合川工投公司的拨款时间和金额不能一一对应。鑫路房地产公司和合川工投公司在庭审中均陈述工程实施过程中存在鑫路房地产公司向合川工投公司借款的事实，故不能认定博海建设公司据以计算进度款资金占用利息的合川工投公司向鑫路房地产公司拨付款项的事实与其诉讼请求之间的关联性。再次，博海建设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存在合川工投公司受鑫路房地产公司委托直接向博海建设公司付款的事实，那么根据《关于明确工程款支付有关问题的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该部分款项并不存在鑫路房地产公司占用资金的情况，不应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但是，博海建设公司提交的《B区进度款资金占用费计算表》却将博海建设公司收到的每一笔款项均进行了计算，该计算方式也与博海建设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最后，就博海建设公司计算进度款资金占用利息依据的实际收款时间，博海建设公司并未提交相关的财务凭证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博海建设公司未就其主张的进度款资金占用利息尽到举证责任，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五、关于合川工投公司是否为实体法上的债务人的问题。
博海建设公司主张鑫路房地产公司与合川工投公司之间系合伙型联营关系，共同与博海建设公司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应在本案中对博海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鑫路房地产公司和合川工投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BT投资建设关系”，不是联营关系，故合川工投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该问题的关键在于对鑫路房地产公司与合川工投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规定：“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是联营当事人之间的显著特征。对比鑫路房地产公司与合川工投公司之间的《合川工业园区安置房联合建设合作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本案工程实施过程中的资金系由鑫路房地产公司支付，而合川工投公司按照约定向鑫路房地产公司支付由建安工程费、开发利润和财务费组成的回购款。从双方对回购款的计取方式的约定来看，回购款具有较为固定的特征，双方之间不具备共同投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特征。另一方面，案涉项目实施过程中，鑫路房地产公司负责组织项目建设并接受合川工投公司的监督管理，项目建设完成后，鑫路房地产公司向合川工投公司交房，合川工投公司通过支付回购款取得项目的所有权，鑫路房地产公司并不参与项目的销售等活动，也不享有因项目销售产生的利润，故双方之间也不具备共同经营的特征。因此，鑫路房地产公司与合川工投公司之间不符合合伙型联营关系的法律特征。
经合川工投公司请示，重庆市合川区委办公室以《会议纪要》的方式同意案涉工程采取“BT模式”由合川工投公司与鑫路房地产公司联合建设。“BT模式”即“建设-
移交”模式的缩写，是政府利用非政府资金进行非经营性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一种融资模式，指一个项目的运作通过项目公司总承包，融资、建设、验收合格后移交给业主，业主向投资方支付项目总投资加上合理回报的过程。结合本案中鑫路房地产公司与合川工投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川工业园区安置房联合建设合作协议》，由鑫路房地产公司作为投资方在合川工投公司的监督管理下组织资金进行项目建设，并对外承担项目建设过程中的建设方责任，即合同约定的“按约定方式代行业主职能职责”。合川工投公司在项目建设工程中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和期限以支付“建安工程费”的方式向鑫路房地产公司支付项目投资，并在项目建设完毕且竣工验收合格后，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开发利润和财务费作为鑫路房地产公司的投资回报。鑫路房地产公司与合川工投公司在案涉项目中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BT模式”的主要特征，双方之间的“BT投资建设关系”不同于博海建设公司主张的合伙型联营关系。鑫路房地产公司作为项目建设的组织和实施者，以其自己的名义与博海建设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应由鑫路房地产公司独立对博海建设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因此，博海建设公司要求合川工投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鑫路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22508082.02元；二、鑫路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利息以22508082.02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博海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68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1899元，由博海建设公司承担55400元，由鑫路房地产公司承担146499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大足城投公司、鑫路房地产公司在庭审中当庭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1.大足城投公司举示了《单位工程竣工报告（竣工申请书）》、《质量问题整改回复》、《竣工验收会议纪要》等证据，拟证明博海建设公司于2014年12月12日申请对标准厂房B区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并于2014年12月18日正式竣工验收等事实，进而证明其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未超过法定期间。对此，根据相关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起算时间为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因此，大足城投公司举示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鑫路房地产公司举示了2015年1月6日的《工程结算表》，拟证明经鑫路房地产公司、博海建设公司对账确认，标准厂房A区工程尚欠工程款10809188.32元，B区工程尚未办理结算，不符合工程款支付条件。对此，由于合川工投公司、鑫路房地产公司、博海建设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形成的《审计取证单》已对标准厂房A区工程的造价进行了确定，应当根据最终形成的《审计取证单》来确定标准厂房A区的工程造价。标准厂房B区工程是否符合工程款支付条件应当根据相关证据予以认定，《工程结算表》仅确定了B区工程的暂定价格，并不能证明B区工程不符合工程款支付条件。因此，鑫路房地产公司举示的《工程结算表》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3.鑫路房地产公司举示了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工程款支付凭条》，拟证明其向博海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时间。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4.鑫路房地产公司举示了鑫路房地产公司与相关分包单位签订的《废水处理工程承包合同》、《电梯安装合同》、《消防安装工程合同》以及《分包工程款支付凭条》等证据，拟证明其将电梯、生化池、消防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完成，并支付了相应款项，该款项应当从工程款中扣除。本院认为，鑫路房地产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庭审后，大足城投公司又举示了《项目施工方案》、《业主令》、《现场签证申请表》、《现场收方单》等证据，拟证明合川工投公司参与了案涉工程的施工过程，应当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为合川工投公司。此外，大足城投公司还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合川工投公司、鑫路房地产公司向重庆市合川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申报立项的相关手续、合川工投公司、鑫路房地产公司对案涉项目的银行账户往来明细以及案件立案时间的相关证明材料，同时还申请证人聂勇出庭作证，证明案涉工程施工的具体细节及施工流程。本院经审查认为，大足城投公司举示的证据、申请调取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均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上述证据均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因此，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鑫路房地产公司举示的《工程款支付凭条》，本院认定如下事实：鑫路房地产公司共支付标准厂房B区工程款7391.4万元。其中，2013年1月25日支付700万元，2013年1月29日支付1000万元，2013年1月30日支付546万元，2013年2月4日支付325万元，2013年2月6日支付835万元，2013年2月7日支付30万元，2013年3月28日支付20万元，2013年7月10日支付692万元，2013年8月30日支付500万元，2013年11月1日支付308515元，2013年11月4日支付1691485元，2013年12月11日支付400万元，2013年12月25日支付337.9万元，2014年1月28日支付530万元，2014年7月16日支付500万元，2015年2月12日支付775.5万元。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标准厂房B区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二、标准厂房B区应付工程款的金额如何确定；三、大足城投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四、合川工投公司是否应当对鑫路房地产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五、鑫路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向大足城投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资金占用费。本院对此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标准厂房B区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在本案中，鑫路房地产公司认为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理由在于其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工程价款需经审计后才符合支付条件。对此，本院认为，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在本案中，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虽提到“审计”概念，但该“审计”概念是否为审计法上的政府审计并不明确，博海建设公司与鑫路房地产公司并未明确约定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须以政府审计结论为准。同时，根据鑫路房地产公司认可已经审计的针对标准厂房A区工程所形成的《审计取证单》可知，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所提到的“审计”概念实际上指的是由合川工投公司进行审核。在本案中，确定标准厂房B区工程造价的《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亦是由博海建设公司、鑫路房地产公司报送给合川工投公司并由合川工投公司审核后，再由三方共同签章即以确认，其性质与标准厂房A区的《审计取证单》并无二致。因此，鑫路房地产公司主张标准厂房B区工程造价未经审计，工程价款支付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标准厂房B区应付工程款的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关于工程造价，2015年1月22日，合川工投公司、鑫路房地产公司、博海建设公司共同签订了《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对博海建设公司施工完成的标准厂房B区工程土建部分、安装部分工程的送审造价、审定造价、审减金额均进行了确定，应当视为鑫路房地产公司、博海建设公司已就标准厂房B区工程办理了结算，且鑫路房地产公司未对该《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提出其他异议，因此，该《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应当作为确定标准厂房B区工程造价的依据，标准厂房B区工程的造价应认定为102807454.76元。
关于已付工程款，鑫路房地产公司、博海建设公司在一审中对标准厂房A区、B区总的付款金额予以确认，但鑫路房地产公司对标准厂房B区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出明确的事实主张，一审法院遂根据博海建设公司的主张认定B区已付工程款为7515.9万元。二审中，鑫路房地产公司举示了《工程款支付凭条》，证明标准厂房B区已付工程款为7415.9万元，但其中2015年2月12日鑫路房地产公司支付的800万元中包含24.5万元贴现利息，该笔款项不应视为鑫路房地产公司的已付款项，鑫路房地产公司在二审中对此亦予以认可。据此，根据鑫路房地产公司在二审中举示的新证据，本院认定鑫路房地产公司就标准厂房B区支付的工程款为7391.4万元。
关于应付的工程款项，鑫路房地产公司还上诉认为，案涉工程中的电梯、生化池、消防工程均由其分包给其他分包单位完成，在计算案涉工程造价时应当扣除相应的分包款项。对此，鑫路房地产公司虽举示了其与相关分包单位签订的《废水处理工程承包合同》、《电梯安装合同》、《消防安装工程合同》以及《分包工程款支付凭条》等证据，但并未举示其与其他分包单位进行结算的依据，且其举示的《分包工程款支付凭条》上载明的收款人并非与其签订相关分包合同的分包单位，且其亦未举示能够证明与其存在分包合同关系的分包单位授权上述人员收款的证据。因此，鑫路房地产公司要求扣除相应款项的依据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鑫路房地产公司可在与相关分包单位办理结算，并支付完相应款项后，另案诉讼解决。
综上，扣除工程总价款5%的质保金后，鑫路房地产公司还应支付标准厂房B区的工程款为102807454.76元×95%－7391.4万元＝23753082.02元。但在本案一审中，博海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仅为要求支付22508082.02元，超出博海建设公司诉讼请求部分本院在本案中不予主张。由于超出博海建设公司诉讼请求的124.5万元，系因鑫路房地产公司未在一审中举示付款证据和提出事实主张而由一审法院根据博海建设公司的主张作出判决后，鑫路房地产公司又在二审中举示付款证据所致，大足城投公司对此不能在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且博海建设公司、大足城投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无放弃该部分款项的意思，大足城投公司可就该部分款项另案诉讼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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