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1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市府大街28号。
法定代表人：李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云，辽宁大宸（盘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龙生平，男，195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原审被告：郑宣华，男，196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原审被告：熊兵，男，196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
再审申请人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盘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龙生平及原审被告郑宣华、熊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一终字第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湘民申11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盘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建云，被申请人龙生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郑宣华、熊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1日，一审原告龙生平向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共同偿还其垫付的油款244633元；2、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认定：2009年7月，盘锦公司中标承包了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的宁长煤炭专用公路宫河至长庆××路基与桥涵工程（即3标段工程）。2009年7月27日，郑宣华、熊兵以“湖南常德澧县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的名义与盘锦公司下设的“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庆阳项目部”（以下简称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签订《宁长煤炭专用公路宫河至长庆××路基与桥涵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1、建筑公司必须有施工资质及专业施工队伍；2、现场机械设备必须按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要求及时进场，3、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收取工程总造价20%，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不承担其他费用；4、建筑公司须向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提交5%的工程质量及其他保证金，5、建筑公司进场施工后，双方正式签订合同。在施工过程中如须与业主进行沟通，由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进行沟通。此后，郑宣华、熊兵开始筹备3标段工程施工事宜。2009年10月，熊兵退出了工程的筹备，由郑宣华一人继续对工程筹备与施工。2009年9月，龙生平经朋友介绍到3标段工程务工。2009年11月24日，经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庆阳水电筹建处申报、庆阳市交通基建工程质量监督站同意，龙生平任3标段工程项目总工程师。2010年3月至5月，在郑宣华多次要求下，龙生平共垫资244633元购买油料，用于3标段工程机械施工。2010年5月8日，3标段工程相关人员给龙生平出具了1份欠款条据，主要内容：“三标工程部今欠到龙生平油款244633元”，条据上有郑宣华、彭培养、李能签名，未载明还款期限。此后，因资金周转困难，郑宣华停止了3标段工程的施工。另查明，2010年11月11日，郑宣华等人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为由，向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盘锦公司和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请求判令盘锦公司和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0207169元，龙生平作为郑宣华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诉讼。后因郑宣华等未依法交纳诉讼费，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案件按郑宣华等撤诉处理。再查明，建筑公司系郑宣华、熊兵虚拟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龙生平在涉案工程（即3标段工程）工地务工期间，应郑宣华请求，为工程机械垫资购买油料，其行为应认定为借贷关系，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因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偿还借款，盘锦公司与郑宣华、熊兵签订分包或转包协议，其协议的效力及权利义务关系与龙生平出借资金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建筑公司”系郑宣华、熊兵为签订合同虚拟，盘锦公司与“建筑公司”订立分包或转包协议，只能在盘锦公司与郑宣华、熊兵之间形成法律关系。且相关协议的签订不能改变盘锦公司是3标段工程施工方的身份，郑宣华、熊兵不能因此成为工程承包者。作为建设方和施工方均认可的务工人员龙生平，其出借的资金用于3标段工程施工，转化为建设成果，由3标段工程施工方盘锦公司和郑宣华享有，因此有理由认为郑宣华和盘锦公司是借款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盘锦公司认为龙生平与郑宣华系合伙关系，为一方当事人；盘锦公司与龙生平没有合同关系，对龙生平投资情况不知晓，没有支付义务。因龙生平未与郑宣华等签订合伙协议，故对盘锦公司的上述观点不予支持。盘锦公司提出已超额拨付工程款200多万元，龙生平请求盘锦公司偿还垫付款没有依据。因盘锦公司与郑宣华就分包或转包协议未彻底清算，故对盘锦公司的上述观点，不予采纳。熊兵在龙生平出借资金时已退出合伙分包或转包，且对借款事宜不知晓，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郑宣华与盘锦公司连带清偿龙生平借款244633元。二、驳回龙生平对熊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0元，由郑宣华与盘锦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盘锦公司是否应与郑宣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盘锦公司承建3标段工程后与建筑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将3标段部分工程转包给建筑公司，因“建筑公司”系郑宣华虚设，故盘锦公司与郑宣华形成转包关系。龙生平在3标段工地务工期间，郑宣华以建筑公司的名义向其借款购买工程机械和油料。龙生平与建筑公司即郑宣华系借贷关系，郑宣华理应承担偿还责任。龙生平出借款项用于3标段工程，盘锦公司明知建筑公司系郑宣华虚设的还将工程转包给郑宣华，且龙生平出借款项所产生的成果属盘锦公司所有，故盘锦公司应与郑宣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70元，由盘锦公司负担。
盘锦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对申请人所提交证据反应的关键事实故意不予认定，导致相关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错误。龙生平与郑宣华系合伙关系，与申请人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龙生平垫付所谓的油料款系履行合伙事务，与申请人无关，申请人也不知情，且龙生平、彭培养、郑宣华等人合伙施工的3标段部分工程应得的工程款，盘锦公司已全部付清，实际超额支付了200余万元。因此，申请人不应再对龙生平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原判认定申请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龙生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龙生平辩称：原审是基于垫资已客观上成为盘锦公司施工项目的现实成果，且盘锦公司一直知晓垫资一事，判决盘锦公司与郑宣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合法。盘锦公司与郑宣华的转包关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亦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盘锦公司与郑宣华间的结算是另一独立的法律关系，与盘锦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无关。请求驳回盘锦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7月27日，郑宣华、熊兵以“湖南常德澧县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与盘锦公司下设的“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庆阳项目部”签订《宁长煤炭专用公路宫河至长庆××路基与桥涵工程施工协议书》，并在该项目部下设立工程部，负责施工事宜，郑宣华为工程部负责人。同年9月9日，郑宣华(甲方)，杨天爱、陈志平(乙方)，李能、彭培养(丙方)就合伙施工签订《合伙协议》。2009年9月上旬，龙生平应杨天爱邀请至涉案工地，后任总工程师。2010年5月8日，郑宣华出具“今欠到龙生平油款贰拾肆万肆仟陆百叁拾叁元，2010年5月8日，郑宣华”字样的条据，同日，李能、彭培养在该条据上签署“同意支付”字样并签名。后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负责人王宝良在该条据注明：“此款根据郑宣华等六人诉讼有结果后从郑宣华等人工程款中优先支付，如郑宣华等人败诉，由郑等人承担”。
另查明：在2012年一审法院同期审理的彭培养诉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2012）澧民初字第997号】以及2010年11月10日郑宣华等六人共同在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盘锦公司、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龙生平为委托诉讼代理人之一，并单独代表六原告与盘锦公司就已付工程款金额进行了核对）中，原告方提交的《宁长二级公路盘锦三标工程部股金明细账》、《宁长二级公路盘锦三标工程部往来、股金明细表》，均记载龙生平在与郑宣华等人的合伙关系中有入股金216000元。2010年11月5日，郑宣华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现本人全权委托合伙人彭培养、李能、龙生平三人负责处理宁长二级公路三标段所有工程量评估、工程量决算事宜。对该工程评估、决算的事项由他们三人共同签字生效。本人无任何异议。”李能于2009年12月收取陈志平504000元，郑宣华于2009年9月25日收取彭培养387000元的收条左下方，均有龙生平注明的“属合伙人本金，证明龙生平”的字样。2010年11月10日，郑宣华等六人向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盘锦公司、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0207169元及停工后管理人员工资138000元。经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甘肃荣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鉴定，郑宣华等人完成工程量及自购砂子价款共5553033.08元、现场遗留设备机具价值924041.43元，扣除5%的质保金、3.24%的税金、20%的管理费共1568176.542元，材料、领用物资费共191291.08元，实际应支付工程款及遗留设备、剩余物资价款合计4717606.888元。郑宣华等人虽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或补充鉴定。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录的证据材料及该案合议庭2012年3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至该案诉讼终结止，盘锦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360610元+2905354.90元=7265964.90元，已付足所欠的工程款。因郑宣华等六人未按要求缴纳诉讼费，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0）盘中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裁定，该案按自动撤诉处理。
本院再审查明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被申请人龙生平一审系以其应郑宣华要求为郑宣华的施工队垫付了油料款244633元为由，要求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但《宁长二级公路盘锦三标工程部股金明细账》、《宁长二级公路盘锦三标工程部往来、股金明细表》，均记载有龙生平入伙郑宣华等人承包施工涉案工程的事实。虽然龙生平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该两份证据记载的内容不真实，系为应付诉讼而编制，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从其代表各合伙人在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当地法院的主持下与盘锦公司对账以及在合伙人入股金收条上签字证明等事实也可以看出，龙生平至少对郑宣华、彭培养、李能等人合伙承包涉案工程施工的事实是完全清楚的。龙生平应郑宣华要求为各合伙人共同组织的施工队伍使用的施工机械垫资购买油料，郑宣华出具的欠条也由李能、彭培养等合伙人签字确认，该款应视为龙生平个人为合伙组织垫资，应由各合伙人共同偿还或列入合伙开支通过合伙清算解决。龙生平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龙生平系垫资244633元购买油料用于涉案工地，并非出借资金，郑宣华等人出具的也是油款欠条，而非借款借据。原审未经释明，直接确认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不当。
如上所述，本案龙生平系应郑宣华要求为合伙组织垫资购买油料，与盘锦公司没有关系。郑宣华等合伙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得的工程款，盘锦公司已足额支付。龙生平起诉要求盘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一终字第525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3)澧民四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龙生平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70元，由龙生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晓辉
审判员 曾 光
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陶止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