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商再初字第0001号
原审原告：张亚祥。
委托代理人：周坚，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炜，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溧阳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罗湾路88号。
法定代表人：朱荣屏，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卢天明，江苏常州卢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晓红，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葛志勤（曾用名葛志琴）。
委托代理人：陆少杰，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贤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亚祥与原审被告溧阳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溧阳国土局）、葛志勤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07年3月19日作出（2006）常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溧阳国土局、葛志勤均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27日作出（2007）苏民二终字第0242号民事判决。溧阳国土局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2012）民申字第3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3年5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2）民提字第16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6）常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苏民二终字第024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张亚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坚、徐炜，原审被告溧阳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卢天明、朱晓红，原审被告葛志勤的委托代理人陆少杰、丁贤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2月21日，原告张亚祥起诉至本院称：葛志勤2005年9月8日未经溧阳市信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益集团公司）董事会或全体股东批准，在未成立信益集团公司清算小组情况下，冒用信益集团公司名义，私自与溧阳国土局签订了《关于收回溧阳市信益集团有限公司土地使用权的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土地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将信益集团公司土地使用权低价出让，并暗箱操作使土地使用权出让款880万元被葛志勤等个人非法占有，同时葛志勤个人投资举办的公司取得了溧阳国土局置换的廉价土地。张亚祥认为其等20多名股东合法持有信益集团公司的股票，拥有信益集团公司的股份。葛志勤以信益集团公司名义与溧阳国土局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之行为违反了我国《公司法》、《合同法》的规定，损害了信益集团公司全体股东的合法权益。信益集团公司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该公司或葛志勤个人无权对信益集团公司资产作出处分，葛志勤以信益集团公司名义与溧阳国土局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是无效的。故请求确认葛志勤与溧阳国土局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无效。
被告溧阳国土局辩称：1、溧阳国土局作为国土管理部门，有权依法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溧阳国土局收回信益集团公司土地使用权程序合法。2、《土地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的签订主体和协议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补偿价格包括对建筑物、土地使用权、设备搬迁的补偿，这些价格均经法定机构评估，不存在张亚祥主张的暗箱操作、低价出让的情况。溧阳国土局根据《土地补偿协议》约定已将补偿款给付信益集团公司。请求驳回张亚祥的诉讼请求。
被告葛志勤辩称：一、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本案原告是以信益集团公司股东身份提起的诉讼，而其所提供的证据是其持有的溧阳县信益实业公司的股票，以此证明其即是信益集团公司的合法股东，显然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信益集团公司与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其主要理由：1、程序合法。2、土地补偿协议内容合法。3、葛志勤经办签订土地补偿协议系法定代表人职务之行为。4、土地补偿协议的鉴证方为溧阳市溧城镇人民政府、溧阳市财政局。出让款也已全部用于信益集团公司职工安置、税款、银行贷款等。5、信益集团公司所享有使用权的国有土地，系因政府为实施城市规划进行旧城区改造，依法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而非葛志勤个人擅自对信益集团公司财产作出处分。葛志勤的行为不仅系正当、合法的职务行为，而且也未损害股东的利益，况且原告根本就不具备合法股东的资格。三、关于信益集团公司的公章情况，1997年3月，信益集团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某（原告张亚祥之父）因涉嫌经济问题被审查，由于其拒绝交出公章，信益集团公司无奈之下，只能于1997年3月6日在溧阳报上声明原公章作废并另刻制新公章启用至今，根本不存在原告所诉的葛志勤私刻公章之说。综上所述，本案所谓的原告因其不具备信益集团公司合法股东的资格,故其所提起的诉讼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本院原一审查明：
1984年11月，溧阳县信益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信益实业公司）注册成立,经济性质乡民联营，注册资金150万元。信益实业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由溧阳县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溧阳信用社）、溧阳县清安乡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清安信用社）、清安乡工业公司以及职工和个体户共同集资开办，集资方式采取筹集股金，集资壹千股，每股500元，共集资50万元。公司发给入股者股票作为凭证，并实行保本保息，盈利分红或联营共负盈亏的二种办法，同时坚持入股自愿，退股自由的原则。公司成立了董事会，董事会为公司最高权力机构，暂定入股单位或每二十股选派代表一名组成董事会，并选举董事长、副董事长一至二名，每年召开会议一次，其责权和任务是：1、决定正副经理的人选。2、听取公司经理关于一年来经营成果和下年度工作计划的报告。3、讨论通过年度总结和下年经营方针。中国农业银行溧阳县城西营业所出具一份资金证明：信益实业公司总投资150万元。资金来源：已筹集股金50万元，信托资金50万元，向银行申请贷款50万元，以上资金已全部落实。信益实业公司使用清安乡南村大队的水旱田建造营业和办公用房，不调减粮食征购任务，经济补偿按双方协议执行。1985年12月，为使信益实业公司的经济性质符合当时的政策规定，在企业工商档案中将信益实业公司的经济性质登记为乡办集体。此后信益实业公司的经济性质和隶属关系问题一直存在争议。1987年9月5日，溧阳县清安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清安乡政府）与信益实业公司签订一份“关于信益实业公司隶属清安乡管理的协议”，在协议中，清安乡政府确认信益实业公司为“自筹资金、自负盈亏”的民办集体经济组织，划归清安乡政府领导；鉴于信益实业公司内亏较大，负担重，家底薄，清安乡政府同意在上交管理费方面给予照顾。信益实业公司1987年9月28日的公司章程规定，本公司为1984年底创办的乡民联营企业，随后由于主要入股者溧阳信用社、清安福利厂先后退出，仅剩部分私股，致使公司所有制形式长期未能澄清，现决定企业改办成民办集体企业，实行自筹资金，自负盈亏，一切经营和债权债务由董事会和法定代表人负责。集股原则：凡自愿遵守本章程，参加入股合营者，均应签署入股申请书，由公司发给股份凭证，凭证不得转让和流通，合营资金总数暂定500股，每股1000元。认股后，即承担亏损责任，红利分配应在交款后享受。所有股金应满三年，要求退股者，应经董事长批准方可退股，并坚持盈亏兑现。溧阳信用社虽已退股，仍要求按协议办理退出手续。公司发生亏损或破产时，以入股资金抵偿，总股额不足以抵偿时，则按国家法律处理债务。公司盈利，应首先补充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的需要，并合理确定股金分红，以体现风险共担，盈利共享的原则。民办公司的一切财产，属集股者共同所有，公司最高权力机构是董事会，凡入股在万元以上为当然董事。每10股产生董事一名。发生经营亏损时，股东有承担债务的责任，公司自创办起的一切经营遗留问题，包括原有内亏和银行贷款，均由集股者共同负责。1987年12月23日，溧阳信用社与信益实业公司签订一份“关于溧阳信用社退出信益公司联营协议”，协议约定：溧阳信用社于1984年底投资40.8万元，并联合清安乡福利厂、南村第一、第二生产队以及职工个人共同集股创办了信益实业公司。随后，由于多种原因，导致信益实业公司所有制不清，隶属关系不明，工商登记不能解决，为使企业的生存和国家信贷资金不受损失，特就有关溧阳信用社退出信益实业公司联营问题达成协议：1、信益实业公司改办成真正的民办集体企业，由广大职工实行“自筹资金、自担风险、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隶属当地政府领导和管理。2、溧阳信用社自即日起正式退出信益实业公司的联营，所投资金已退还，信益实业公司一切经营及债权债务由民办集体企业董事会及法定代表人负责，与溧阳信用社无关。3、对于信益实业公司联营期间的亏损，溧阳信用社一次性补偿50万元，收企业基金。清安乡政府作为见证单位在协议上盖章。1988年3月，溧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溧阳县工商局）审核后认为，经过企业整顿，清安乡福利厂、溧阳信用社及有关生产队已正式办理退出信益实业公司联营手续，同意信益实业公司变更所有制形式，其经济性质由乡民联营变更为民办集体。1988年3月11日，经溧阳县计划委员会批准同意，信益实业公司投资开办包括溧阳县信益铸件喷涂厂（以下简称喷涂厂）、溧阳县信益金属工艺厂（以下简称工艺厂）、溧阳市特种风机厂（以下简称风机厂）在内的七家企业。该七家企业的经济性质均为民办集体。其中喷涂厂1988年3月15日经溧阳县工商局核准注册成立，企业负责人张某，注册资金1.5万元全部由信益实业公司下拨。1989年8月29日，溧阳县工商局认为喷涂厂在申请登记时隐瞒真实情况，有意将“电镀”写成“喷涂”并声称没有污染，旨在使企业马上投入生产，待形成生产能力后，迫使有关部门认可，其行为直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严重影响环境污染。溧阳县工商局责令喷涂厂安装废水处理装置并在通过验收、整改后，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本院原一审另查明：1990年，中共中央发布关于进一步清理整顿公司的决定，溧阳市（已撤县改市）清理整顿公司领导小组按照当时政策要求，将信益实业公司列为被清理整顿的行列。1991年，根据溧阳市清理整顿领导小组溧清（91）第1号文件精神，信益实业公司被决定撤销，撤销后不准抽走资金，不准私分、隐匿财产。公司下属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经济性质不变，归清安乡领导和管理。信益实业公司撤销后的人员安置、设备、设施、物资等由溧阳市信益企业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信益管委会）负责处理。信益实业公司的下属企业也改由信益管委会管理。随后，信益实业公司办理了注销手续。1991年8月，经信益管委会向溧阳市计划委员会、溧阳市清安乡政府请示，信益实业公司的下属企业的经济性质全部由民办集体改为乡办集体，并重新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其中喷涂厂重新登记名称为溧阳县信益铸件喷镀厂（以下简称喷镀厂），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注册资金70万元，资金来源企业自筹、免税、提留利，法定代表人张某。喷镀厂重新更换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本院原一审又查明：1995年4月，喷镀厂出资345万元，溧阳市信益金属材料厂（以下简称材料厂）出资5万元，双方协商意在组建新的股份制企业，企业名称为溧阳市信益铸件喷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喷镀公司），并决定以喷镀公司为核心企业，联合由信益管委会实施管理的原信益实业公司的下属各企业，组建多种经济成份共存，多元化的法人联合体。1995年6月20日，经溧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溧阳市工商局）核准，信益集团公司注册成立，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喷镀厂和材料厂，但同时又将由信益管委会管理的下属各企业的共计1115万元资产总额登记为信益集团公司的注册资本。信益集团公司经营范围：组织成员企业开展生产经营业务，开发新产品、镀锌、铸铁件加工，经销金属材料、化工材料、机电产品、针纺产品。喷镀厂的生产经营房屋作为信益集团经营住所，且房屋产权也属信益集团公司所有，法定代表人仍为张某。1997年1月，清安乡政府委派葛志勤、马新琴参加喷镀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并由葛志勤担任信益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于张某等人不同意将信益集团公司的公章移交给葛志勤，葛志勤于1997年3月6日在《溧阳报》上将信益集团公司的公章声明作废，并重新刻制一枚信益集团公司公章，为与原公章区别，新刻制的公章上标有“（2）”的字样。此后，葛志勤代表信益集团公司对外一直使用该枚新刻制的公章。1997年4月6日，有张某、张亚祥等27人参加，召开了信益集团公司股东大会，会议产生新一届董事会成员七名，执行监事一名；公司现有自然人持票股东32人，实到会27人，张亚祥作为公司持票股东之一在大会决议上签名，并被选为执行监事。会议制订了信益集团公司1997年4月7日章程,规定信益集团公司股东由喷镀公司为主体，以及持有股权凭证的自然人为股东；股东成员，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张亚祥作为信益集团公司股东在章程上签名。该章程上加盖的是张某保管的信益集团公司的公章。1997年12月，溧阳市清安乡经济实业总公司出具委派书一份，委派书载明：“经溧阳市清安乡经济实业总公司研究，委派葛志勤、马新琴二位同志到喷镀公司参加经营管理工作，张某的工作已于1997年1月20日作了另行安排。”1997年12月9日，有葛志勤、马新琴及材料厂副厂长王阿仙3人参加，召开喷镀公司股东会议，会议决议认为：喷镀公司是属二家清安乡办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中一家为全额改制，股东为溧阳市清安乡经济实业总公司；解散原章程规定的董事会，免去全体董事成员。1998年，信益集团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溧阳市清安乡经济实业总公司和材料厂。2000年9月25日，材料厂因未按规定参加1999年度企业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2年9月15日，信益集团公司因未按规定参加2001年度企业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吊销后的信益集团公司未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
本院原一审还查明：张亚祥持有信益实业公司印制的面额为500元的“股票”共计4张，票面记载日期为1989年1月1日。2003年3月20日，经溧阳市人民政府批准，信益集团公司原使用村民小组的土地转征为国有土地，用于厂房、办公楼及营业用房建设。2004年8月17日，因溧阳市旧城改造需要，信益集团公司使用的上述用地被列为收储地块。2005年7月18日，评估程序完成后，为收回信益集团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溧阳国土局为甲方，信益集团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土地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收回乙方位于平陵中路与清溪中路交叉口处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后，补偿人民币880万元。本协议自签订后至2005年12月31日前由乙方负责将所有设备搬迁完毕，土地及地上物连同房地产权证一并交付给甲方；涉及上述收回额范围内的土地、附着物的权属纠纷、债权债务、职工安置及他项权利等一切问题，乙方应在土地交付前妥善解决，与甲方无关。葛志勤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信益集团公司“（2）”的公章。协议签订后，双方履行了该协议。此后张某等人对此提出异议。2006年1月18日，因行政区域的变化，清安乡政府归并到溧阳市溧城镇人民政府。为此溧阳市溧城镇人民政府答复张某等人：因城市规划建设，信益集团公司占有的土地被溧阳市土地收购储备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土地收储中心）收储，该企业由于长期一直涉及到企业资产产权界限问题，溧阳市溧城镇人民政府不对该企业资产进行监管，对企业职工的安置落实工作进行了监管，目前企业职工安置工作已结束。
溧阳市人民法院于1998年7月27日作出（1998）溧刑初字第137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张某、彭某、张某甲、黄某、周某犯职务侵占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张某、彭某、张某甲、黄某不服该判决，向原审法院提出上诉。原审法院于1998年10月21日作出（1998）常刑二终字第28号刑事裁定（以下简称28号刑事裁定），认定张某、彭某、张某甲、黄某、周某的行为均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分别判处有限徒刑2年6个月、2年、2年、1年6个月、1年。28号刑事裁定查明事实部分载明：“喷镀厂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载明其经济性质为集体（民办），企业登记档案中载明资金1.5万元全部由信益实业公司下拨，并由中国农业银行溧阳县城西营业所予以审核，但根据有关财务凭证及帐据反映，信益实业公司并未实际投入，张某称其个人投入部分材料用于喷镀厂基建及经营，但喷镀厂的基建及生产经营资金系以喷镀厂名义向信益实业公司借款及企业职工集资和政策扶持等开展，根据有关规定，喷镀厂经济性质仍应属集体。”
本案原一审争议焦点为：一、张亚祥是否享有信益集团公司的股东资格，其可否提起本案之诉。二、葛志勤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溧阳国土局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的效力如何。
本院原一审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信益实业公司在注册成立时的经济性质为乡民联营,但随着主要入股者溧阳信用社、清安福利厂等的先后退出，信益实业公司成为“自筹资金、自负盈亏的民办集体经济组织”。对此清安乡政府在1987年9月5日“关于信益实业公司隶属清安乡管理的协议”中予以确认，同时溧阳县工商局也核准变更了信益实业公司的所有制形式。此后信益实业公司的投资已全部来源于企业职工和其他个人的集资。清安乡人民政府虽为开办单位，但其仅对信益实业公司负有行政领导的职责，并无投资。而张亚祥持有的信益实业公司1989年1月1日发行的“股票”恰是张亚祥向信益实业公司投资的一种出资凭证。根据溧阳信用社与信益实业公司1987年12月23日签订的“关于溧阳信用社退出信益公司联营协议”的约定以及信益实业公司章程规定，信益实业公司的一切财产属于集资入股者共同所有，公司自创办起的一切经营遗留问题，包括原有内亏和银行贷款均由集股者共同负责。张亚祥作为信益实业公司的投资者之一，应享有并承担信益实业公司章程规定的权利及义务。
1995年，信益集团公司注册成立，工商部门的开业核准登记栏中虽记载经济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喷镀厂和材料厂并分别出资345万元和5万元，但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注册资金记载的1115万元却是由信益管委会依据溧阳市清理整顿领导小组溧清（91）第1号文件负责管理的所属企业的注册资本总和。1991年溧阳市清理整顿领导小组决定撤销信益实业公司时，信益实业公司不准抽走资金,不准私分、隐匿财产，其物资、设备、人员安置均由信益管委会负责处理。因此，信益集团公司的1115万元注册资金中实际上已包括了张亚祥的出资。1997年4月6日有张某、张亚祥等27人参加的信益集团公司股东大会从程序上再次确认了张亚祥的股东资格。综上，虽然由于历史原因，本案所涉信益实业公司、信益集团公司的企业资产产权归属、经济性质和隶属问题始终存在争议，导致工商登记一度较为混乱。但是，从出资来源、出资主体来看，自信益实业公司成立、注销，直至信益集团公司注册成立，作为主管部门的清安乡政府及下属清安乡经济实业总公司从未对其有过出资。相反，张亚祥不仅签署了信益集团公司的章程，并且实际履行了对信益集团公司的出资义务，故可以认定张亚祥具有股东资格。至于张亚祥认为葛志勤作为公司的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擅自与溧阳国土局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损害了其自身利益，张亚祥是否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补偿协议签订的时间发生在2006年1月1日施行的公司法（以下简称新公司法）实施前，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的规定，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对此没有明确规定，可参照适用新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本案既属此类情形。故参照适用新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张亚祥依法享有诉权。对于葛志勤辩称张亚祥不具有股东资格，从而不能提起相关之诉的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2002年9月信益集团公司被溧阳工商局吊销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这意味着信益集团公司营业资格的消灭，信益集团公司不能从事营业活动，而应当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理公司财产、债权债务以及处理与清算有关的信益集团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此后，该公司非但未成立清算组，其公司法定代表人葛志勤甚至还未经公司董事会或全体股东批准，擅自与溧阳国土局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法人终止，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以及1994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款“清算期间，公司不得开展新的经营活动”等规定，应认定协议无效。
综上，张亚祥要求确认葛志勤擅自与溧阳国土局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本院原一审依照2006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1994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葛志勤与溧阳国土局于2005年7月18日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54010元，由葛志勤、溧阳国土局各半负担。
本院于2007年3月19日作出（2006）常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
葛志勤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张亚祥具有信益集团公司股东资格，没有事实依据。l、张亚祥所持有的所谓“股票”系1989年1月1日由信益实业公司发给的股份凭证。而信益实业公司已于1991年被溧阳市清理整顿领导小组决定撤销。1991年10月信益实业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张亚祥所持有的所谓“股票”，系被注销的信益实业公司股票，其所谓的股东资格也仅系信益实业公司股东，而非信益集团公司的“股东”。2、因信益实业公司不符合当时政策规定，被长期清理整顿，一直未能正常经营，且内亏较大，这表明信益实业公司并无资金投资开办七家企业，七家企业均系企业职工集资和政策扶持而开办的。这也印证了28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信益实业公司未实际出资的事实。3、1995年5月信益集团公司申请设立时的溧阳工商局企业登记材料记载，信益集团公司股东为喷镀厂（出资345万元）、材料厂（出资5万元），并无任何个人作为股东出资。(1)喷镀厂于1988年3月申请设立。虽然该厂企业营业执照上载明经济性质为民办集体，该厂由信益实业公司出资1.5万元，但信益实业公司实际上未投入分文。28号刑事裁定书已查明，“信益实业公司并未有实际投入。喷镀厂的基建及生产经营系以企业名义向信益实业公司借款及企业职工集资和政策扶持等开展，根据有关规定，喷镀厂经济性质仍应属集体。”所谓信益实业公司投资开办的七家企业均系以七家企业的名义向信益实业公司借款及企业职工集资和政策扶持等开展。(2)信益集团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的注册资金1115万元，系由风机厂、溧阳市信益搪瓷厂、溧阳市信益化工厂、溧阳市金属材料公司、溧阳市信益波纹管厂、溧阳市信益物资经销公司六家紧密成员企业总资产所组成，信益集团公司实质上应为“信益集团”。将“信益集团”登记为“信益集团公司”属于工商登记错误。而且，信益管委会于1991年8月向溧阳市计划委员会（以下简称溧阳市计委）要求将上述六家企业由民办集体改为乡办集体，溧阳市计委于1991年9月28日作出溧计(1991)324号《关于变更企业经济性质的批复》。为此，上述六个企业重新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张亚祥从未对该六个企业出资。无论信益集团公司注册资金是350万元还是1115万元，都不能证明张亚祥的所谓“出资”已包括在内。信益集团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记载信益集团公司股东为喷镀厂和材料厂，而并未记载张亚祥等人为信益集团公司的股东。张亚祥等人未出具其对信益集团公司的验资证明，原判决认定信益集团公司1115万元注册资金中实际包括了张亚祥的出资，无任何事实依据。4、1997年4月6日张某、张亚祥等27人召开的所谓的信益集团公司股东大会不能作为认定其具有股东资格的根据。信益集团公司于1995年5月申请设立，其工商登记记载股东为喷镀厂(出资345万元)和材料厂(出资5万元)，没有其他股东。1995年5月28日信益集团公司章程也明确记载股东为喷镀厂(出资345万元)和材料厂(出资5万元)，董事会由27名董事组成，该章程中股东签名盖章也是喷镀厂、材料厂，并无张亚祥等27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章程中盖章。原审法院认定张亚祥具有信益集团公司的股东资格，属于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土地补偿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l、《土地补偿协议》签订程序合法。信益集团公司使用的土地系国家划拨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58条的规定，经人民政府批准，溧阳国土局有权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溧阳国土局在办理了相关报批手续后，收回信益集团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于法有据。2、《土地补偿协议》内容合法。协议中所涉及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是依据具有评估资质机构所评估的价格而确定的。3、葛志勤签订《土地补偿协议》的行为系其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并非个人擅自对信益集团公司的资产作出处置。4、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不属于经营活动，而是清算行为。《土地补偿协议》项下的土地出让款分别用于支付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葛志勤签订《土地补偿协议》属职务行为，也未损害信益集团公司股东喷镀厂、材料厂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判决根据张亚祥持有信益实业公司股票而认定其为信益集团公司的股东，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张亚祥不具有信益集团公司的股东资格，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溧阳国土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溧阳国土局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合法。溧阳国土局作为溧阳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有权管理本市范围内的国有土地。2005年溧阳国土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依法收回信益集团公司使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该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故该行为具有合法性。二、《土地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依法收回信益集团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溧阳国土局对土地使用权人即信益集团公司给予了补偿。溧阳国土局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信益集团公司使用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进行了评估，在与信益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葛志勤进行了充分磋商，在充分考虑信益集团公司利益的情况下，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土地补偿协议》上加盖了信益集团公司的印章。《土地补偿协议》不涉及收回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本身，仅涉及收回土地使用权的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土地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在本案起诉之前，已经履行完毕，且土地补偿款全部用于信益集团公司的相关事务。三、信益集团公司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不属于经营活动。信益集团公司不是因将其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他人而签订《土地补偿协议》，而是溧阳国土局依法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后就补偿的方式和金额而签订协议。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不属于公司的经营活动。原审判决认为信益集团公司在2002年9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签订《土地补偿协议》属于经营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从而认定《土地补偿协议》无效。这一认定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不论张亚祥是否是信益集团公司的股东，溧阳国土局与信益集团公司在公平、公正、公开的情况下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且《土地补偿协议》有信益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公章，溧阳国土局有理由认为《土地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土地补偿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溧阳国土局与信益集团公司就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后所给予的补偿问题而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溧阳国土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原二审时，张亚祥答辩称：一、信益集团公司发展演变的过程就是一个民营资本办企业及其资产积累的过程。1984年11月信益实业公司设立，1987年9月清安乡政府与信益实业公司签订的“关于信益实业公司隶属清安乡管理的协议”确认信益实业公司为民办集体经济组织。1987年12月，溧阳县信用社退出信益实业公司的联营，双方签订了“关于溧阳信用社退出信益实业公司联营协议”，清安乡政府作为见证单位在协议上盖章。1988年3月，溧阳县工商局审核后认为信益实业公司经济性质由乡民联营变更为民办集体。1988年3月，经溧阳县计划委员会批准同意，信益实业公司投资开办了包括喷涂厂等七家民办集体企业。1991年溧阳市清理整顿公司领导小组发出（91）第1号文件，决定撤销信益实业公司。信益实业公司的人员、设备、设施、物资等及其下属企业均由信益管委会管理。1995年4月，喷镀厂出资345万元，材料厂出资5万元成立喷镀公司，但该公司没有成立。最终以喷镀公司为核心企业，联合由信益管委会管理的信益实业公司的下属各企业，组建法人联合体信益集团公司。1995年6月20日，经溧阳工商局核准，信益集团公司成立，公司股东虽然为喷镀厂和材料厂，但同时将信益管委会管理的下属各企业的资产总额共计1115万元登记为信益集团公司的注册资本。以上事实证明，信益实业公司是自然人股东创办的，信益实业公司及投资设立的七家企业产权均为全体自然人股东所有，张亚祥为企业股东之一。信益实业公司演变为信益集团公司的产权关系明确，张亚祥及信益实业公司全体股东为信益集团公司股东。二、溧阳工商局对信益集团公司的自然股东组成股东会及股东会决议已确认。1997年4月6日，张某、张亚祥等27人参加召开了信益集团公司股东大会，会议产生新一届董事会成员七名，执行监事一名。张亚祥作为持有股票股东之一在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字，并被选为执行监事。会议制订了信益集团公司的章程，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为喷镀公司以及持有股权凭证的自然人为股东；股东成员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章程由全体自然人股东签字并加盖信益集团公司印章。上述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由溧阳工商局在信益集团公司企业登记材料中备案。溧阳工商局对信益集团公司自然人股东组成的股东会及股东会决议已经确认认可。三、信益集团公司被溧阳工商局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应当进入清算程序。2002年9月信益集团公司被溧阳工商局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没有根据公司章程和我国《公司法》规定成立清算组织对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四、葛志勤与溧阳国土局私自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无效。2005年9月8日，葛志勤没有经公司董事会或全体股东批准，在未成立清算组织的情况下，冒用信益集团公司名义私自与溧阳国土局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将公司土地使用权低价出让，并非法占有了土地使用权出让款880万元，同时葛志勤个人投资开办的公司取得了溧阳国土局置换的廉价土地。葛志勤与溧阳国土局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违反了《公司法》和《民法通则》相关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五、《土地补偿协议》项下的土地原由信益实业公司征用。溧阳县人民政府（1984）第48号、第49号、第50号、第51号及(1985)第2号社队企事业建设用地批准书，可以证明1984年12月及1985年1月信益实业公司及其下属企业征用了清安乡的部分土地，该土地使用权归全体自然股东所有。综上，葛志勤、溧阳国土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本院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另查明：1987年9月5日，清安乡政府与信益实业公司签订“关于信益实业公司隶属清安乡管理的协议”约定：信益实业公司由广大职工实行“自筹资金、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原则，创办成真正的民办集体经济组织。一切经营和债权债务由信益实业公司董事会和法定代表人负责。清安乡政府承认信益实业公司民办集体性质的合法地位，尊重信益实业公司人、财、物的自主权，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1988年2月29日，溧阳县计划委员会给信益实业公司的关于信益实业公司及所属企业经济性质及归属等问题的批复（溧计（1988）32号）载明，信益实业公司的经济性质由乡民联营改为民办集体，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经理（厂长）负责制，其所属下属企业的经济性质均改为民办集体。1988年3月15日，信益实业公司设立喷镀厂，工商登记材料载明为民办集体企业，注册资金为1.5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某。1988年12月9日，信益实业公司投资开办了民办企业溧阳县金属拉丝厂，注册资金为3万元，企业性质为民办集体企业。1992年10月5日，该厂更名为材料厂，法定代表人为张某。1991年1月26日，溧阳市人民政府决定撤销信益实业公司。1991年8月25日信益企业管委会致溧阳市计委、清安乡政府《关于信益实业公司下属企业变更经济性质的请示报告》称，信益实业公司已被溧阳市人民政府清理整顿公司领导小组决定撤销，现其下属企业由信益企业管委会管理，为了企业的生存和尽快走上××发展的道路，申请将其下属企业由民办集体改为乡办集体，重新办理登记手续。1991年9月28日，溧阳市计委致清安乡政府《关于变更企业经济性质的批复》称，同意喷镀厂和溧阳县金属拉丝厂（后来更名为材料厂）等9个下属企业的经济性质由民办集体变更为乡办集体。
溧阳县人民政府（1984）第48号、第49号、第50号、第51号及(1985)第2号社队企事业建设用地批准书和相应的信益实业公司给溧阳县计划委员会的报告、征用土地申请单、征用土地协议书等载明，1984年12月及1985年1月溧阳市人民政府先后批准同意信益实业公司及其下属企业使用溧阳县清安公社南村大队第一、第二、第三生产队的水旱田20.54亩，用于建设厂房和办公用房。同时信益实业公司与南村大队第一、第二、第三生产队分别征用土地协议书，约定就上述水旱田中的13.54亩信益实业公司向南村大队第一、第二、第三生产队作出经济补偿22530.56元，并对相关生产队的33名村民进行安置就业。事实上，信益实业公司共对相关51名村民进行安置就业。2003年3月20日，溧阳市人民政府向信益集团公司转征土地批准书，同意信益集团公司征用溧阳市溧城镇南村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19.67亩非耕地，并转征为国有土地，用于厂房和办公用房建设。2003年3月27日，信益集团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为溧国用（2003）字第00752号，土地使用者为信益集团公司，发证人为溧阳国土局，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土地用途为商业和工业，使用面积为13113平方米即19.67亩，但信益集团公司一直没有办理土地出让手续，也没有交纳土地出让金。1994年4月15日，信益实业公司不服该决定以溧阳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溧阳市人民政府因侵犯企业经营自主权和财产权进行赔偿。行政诉讼历时10年，信益实业公司撤诉。2003年4月21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信益实业公司撤回起诉。2005年4月20日，土地收储中心委托江苏省苏地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溧阳分公司对信益集团公司位于平陵中路387号的宗地进行土地估价。2005年4月25日，江苏省苏地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溧阳分公司作出土地估价报告，该报告结果为面积为13113平方米即19.67亩的地价为537.63万元，价格时点为2005年4月20日。2007年11月24日，江苏省苏地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因接受土地收储中心的委托作出溧地估（2007）字第83号土地估价报告。该报告对土地收储中心收回的信益集团公司位于平陵中路与清溪中路交叉口处的17.49亩即11660平方米土地按照估价期日为2005年4月20日进行评估，评估价为497.88万元。根据《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由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变为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需交纳相当于地价的40%的土地出让金，此宗地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实际价格调整为497.88万元X60%＝298.73万元。2005年7月18日，溧阳国土局为了收回信益集团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与信益集团公司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约定溧阳国土局补偿信益集团公司880万元，收回信益集团公司位于平陵中路与清溪中路交叉口处的土地17.49亩即11660平方米及建筑面积为6548.04平方米的地上附着物。执行本协议发生纠纷协商不成的，双方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上述土地补偿款880万元已经全部由土地收储中心代为用于偿还信益集团公司的有关银行及信用社欠款、补贴安置信益集团公司的有关职工工伤死亡等。2006年1月12日，信益集团公司29名股东召开了股东大会，大会决议由张亚祥代表全体股东提起本案诉讼，全部诉讼费用由全体股东共同负担。2006年1月1８日，溧阳市溧城镇人民政府向张某致函，称信益集团公司的土地被收回，因该企业长期以来涉及企业资产产权界定问题，溧城镇人民政府不对该企业资产进行监管，为保障社会稳定，只对企业的职工安置工作进行监管。
1988年12月12日至1995年8月8日，信益实业公司因股份制改革和行政诉讼先后被常州日报、新华日报、经济日报、法制日报等20多家报纸宣传报导，社会影响很大。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亚祥是否具有信益集团公司的股东资格，其可否提起本案之诉。二、葛志勤作为信益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溧阳国土局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是否有效。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
一、张亚祥对信益集团公司具有清算义务，与信益集团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可以提起本案之诉。理由为：
1、应当认定信益集团公司为民营企业，张亚祥等人对信益集团公司具有清算义务。（1）清安乡政府对信益实业公司没有资金投入。信益实业公司在注册成立时的经济性质为乡民联营,溧阳信用社、清安福利厂等退出后，信益实业公司成为民办集体经济组织。清安乡政府与信益实业公司签订的“关于信益实业公司隶属清安乡管理的协议”约定，信益实业公司由广大职工创办成真正的民办集体经济组织，清安乡政府承认信益实业公司民办集体性质的合法地位；溧阳县工商局对信益实业公司的民办集体所有制形式进行了核准并变更。1988年2月29日，溧阳县计划委员会给信益实业公司的关于信益实业公司及所属企业经济性质及归属等问题的批复（溧计（1988）32号）载明，信益实业公司的经济性质由乡民联营改为民办集体，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经理（厂长）负责制，其所属下属企业的经济性质均改为民办集体。此后，信益实业公司的投资全部来源于企业职工和其他个人的集资。清安乡政府虽为开办单位，但其仅对信益实业公司负有行政管理职责，并无实际投资。2006年1月18日，溧阳市溧城镇人民政府向张某致函称，溧城镇人民政府不对该企业资产进行监管，也佐证溧城镇人民政府对信益集团公司不存在投资和财产关系。（2）张亚祥等人对信益实业公司有资金投入，信益实业公司为张亚祥等人投资开办的民营企业。张亚祥持有的信益实业公司1989年1月1日发行的“股票”，恰是张亚祥向信益实业公司投资的一种出资凭证。同时，根据溧阳信用社与信益实业公司1987年12月23日签订的“关于溧阳信用社退出信益公司联营协议”的约定以及信益实业公司章程规定，信益实业公司的一切财产属于集资入股者共同所有，公司自创办起的一切经营遗留问题，包括原有内亏和银行贷款均由集股者共同负责。因此，信益实业公司为张亚祥等人投资开办的民营企业，张亚祥等人为信益实业公司的股东，对其具有清算义务。（3）信益实业公司投资开办了民营企业喷镀厂和材料厂，对二者具有清算义务。1988年3月11日，信益实业公司投资开办了喷镀厂。1988年12月9日，信益实业公司投资开办了溧阳县金属拉丝厂，1992年10月5日，该厂更名为材料厂。因信益实业公司为民营企业，故其投资开办的喷镀厂和材料厂的经济性质均为民办企业。同时，1988年2月29日溧阳县计划委员会给信益实业公司的关于信益实业公司及所属企业经济性质及归属等问题的批复（溧计（1988）32号）载明，信益实业公司及其所属下属企业的经济性质均为民办集体。喷镀厂的工商登记材料也载明为民办集体企业。2000年9月25日，材料厂因未参加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信益实业公司因投资开办行为对喷镀厂和材料厂均具有清算义务。（4）喷镀厂和材料厂对信益集团公司具有清算义务。1991年溧阳市清理整顿领导小组决定撤销信益实业公司时，同时决定信益实业公司不准抽走资金,不准私分、隐匿财产，其物资、设备、人员安置均由信益管委会负责处理。1995年信益集团公司注册成立，工商管理部门的开业核准登记栏中记载其经济性质为有限公司，股东为喷镀厂和材料厂并分别出资345万元和5万元，且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注明的注册资金1115万元，为由信益管委会管理的所属企业的资产总和。因喷镀厂和材料厂为民营企业，故信益集团公司为民营企业，喷镀厂和材料厂同样因为投资开办行为对信益集团公司具有清算义务。（5）张亚祥的父亲张某曾先后担任信益实业公司、信益集团公司、信益管委会及其所属企业喷镀厂和材料厂等的法定代表人，1997年4月6日张某、张亚祥等27人召开了信益集团公司股东大会，这均印证了张亚祥等人对信益集团公司基于原始出资而具有的经济上的利害关系。综上，虽然由于历史原因，本案所涉信益实业公司、信益集团公司的企业资产产权归属、经济性质和隶属问题始终存在争议，导致工商登记一度较为混乱，但是，从出资来源、出资主体来看，信益实业公司从成立、注销，直至信益集团公司注册成立，作为主管部门的清安乡政府及下属清安乡经济实业总公司均从未对其有过出资，张亚祥等人实际履行了对信益实业公司的出资义务，为信益实业公司的股东。信益集团公司的1115万元注册资金中实际上包括了张亚祥等人对信益实业公司的出资及信益实业公司投资设立的下属企业的全部资产。从清算义务方面看，张亚祥等人对信益实业公司具有清算义务，信益实业公司对喷镀厂和材料厂具有清算义务，喷镀厂和材料厂对信益集团公司具有清算义务。由于信益实业公司、喷镀厂、材料厂、信益集团公司均已不存在或者已经歇业，因此，张亚祥等人对信益集团公司具有清算义务。
2、张亚祥在程序上依法享有诉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2006年1月12日，信益集团公司的29名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决议由张亚祥代表全体股东提起本案诉讼，全部诉讼费用由全体股东共同筹集负担。张亚祥提起本案诉讼实际上是信益集团公司的绝大部分股东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理由是信益集团公司的绝大部分股东认为信益集团公司的当时法定代表人葛志勤在与溧阳国土局签订《土地补偿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且损害了信益集团公司的利益。《土地补偿协议》签订于2006年1月1日施行的新公司法实施前，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的规定，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对此没有明确规定，可参照适用新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故本案可以参照适用新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新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诉讼理由符合新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故张亚祥在程序上依法享有诉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葛志勤与溧阳国土局关于张亚祥不具有股东资格及不能提起本案之诉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葛志勤与溧阳国土局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无效。
1、清安乡政府委派葛志勤担任信益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法律依据。只有对国有企业和乡镇集体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政府才有权委派任命。对民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政府无权委派任命。信益集团公司为民营企业，政府无权对其法定代表人进行委派任命，其法定代表人应当由其股东代表大会或者董事会选举产生。本案中，被上诉人张亚祥的父亲张某被若干名信益实业公司原始出资人以股东大会等形式推选为信益实业公司、信益集团公司、信益管委会及其所属企业喷镀厂和材料厂等的法定代表人，符合绝大多数原始出资人的意志和利益，应当认定合法有效。1997年1月，清安乡政府委派葛志勤担任信益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认定无效。
2、葛志勤与溧阳国土局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不是信益集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葛志勤不是信益集团公司合法的法定代表人，事先没有经过信益集团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批准或者同意，其以信益集团公司名义与溧阳国土局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事后也没有得到信益集团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的追认，故葛志勤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不能作为信益集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３、作为签订《土地补偿协议》的双方当事人葛志勤与溧阳国土局存在恶意串通，并损害了第三人信益集团公司的原始出资人的利益。（1）葛志勤作为由政府任命的不合法的信益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溧阳国土局作为政府部门应当是明知的。1987年9月5日，清安乡政府与信益实业公司签订了“关于信益实业公司隶属清安乡管理的协议”，约定信益实业公司由广大职工创办成真正的民办集体经济组织，清安乡政府承认信益实业公司民办集体性质的合法地位，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1991年1月26日，溧阳市人民政府决定撤销信益实业公司后，信益实业公司不服该决定于1994年4月15日以溧阳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溧阳市人民政府因侵犯企业经营自主权和财产权进行赔偿，后来信益实业公司撤诉。1997年1月，清安乡政府委派葛志勤担任信益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等人不承认葛志勤作为信益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合法地位，并不同意将信益集团公司的公章移交给葛志勤，葛志勤为此于1997年3月6日在《溧阳报》上声明信益集团公司的公章作废，并重新刻制一枚标有“（2）”字样的信益集团公司公章。上述诸多事件表明，','2018-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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