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2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州金迪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丁堰镇湾城唐家村。法定代表人：唐忠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俊，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忠达。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俊，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建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月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州化工研究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和平中路338号。法定代表人：巢国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连云港金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伊山镇胜利东路(时代超市四楼)。法定代表人：钱世龙，该公司董事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汉民。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钱世龙。再审申请人常州金迪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迪公司)、唐忠达因与被申请人杨建强,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化工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研究所)、连云港金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田公司)、李汉民、钱世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民终字第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9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金迪公司与唐忠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杨建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纪月华，化工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到庭参加询问。金田公司、李汉民、钱世龙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出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迪公司、唐忠达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民终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建强的起诉；（三）诉讼费用由杨建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标的是银行汇票，不是流通货币，是对国家金融管理秩序的严重破坏，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承兑汇票管理办法》规定，属无效行为。（二）借款协议签订次日金迪公司支付361万元利息，应从本金中扣除。原判以未约定利息支付时间为由，将该笔款不适用于在发放本金的同时预扣利息的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利息的支付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还本”。（三）原审中，杨建强提供的多项证据均系单方伪造，不应作为判案依据。借款协议中违约金是后添加的伪造证据；270万元欠条的复印件作为证据判案违反程序法规定，且属已结清的款项；唐忠达不应作为担保人承担责任。（四）事实上的放款日期与借款协议约定不符。借款协议约定的放款日期是2012年1月17日，汇票承兑到期日期是2012年7月17日，此情况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借款利息应从汇票到期日开始计息；二是金迪公司借到的是承兑汇票需要贴息，金迪公司贴现支付90万元应由杨建强承担。（五）杨建强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其起诉。借款协议中甲（出借人）一栏的签字为起诉时单方后补；案涉款项实际发放是常州方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略公司）出据3张承兑汇票共1500万元，持票人明确记载为方略公司；收条和向姚恒峰发出的委托付款通知均载明向方略公司（杨建强）借款；杨建强一直未提供其与3张汇票的权利关系证明；确定出借人为杨建强个人是为规避企业不能对外借款的法律规定。杨建强辩称,（一）案涉借款协议及担保协议合法有效。银行承兑汇票作为一种金钱的体现，进行转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民间借贷将银行承兑汇票作为标的大量存在。（二）本案合同签订后，杨建强向金迪公司支付了1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故应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金迪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90万元的贴现费用；同时，金迪公司接受了以承兑汇票作为借款的支付方式，即认可了如果其进行贴现，则贴现费用应自行承担，与出借人无关。关于361万元支付问题，其中180万元为借款人归还的利息，月利率按照2%计算；另外的181万元为唐忠达归还的其他借款，与案涉借款无关。（三）法律并未禁止借款人提前支付利息，同时合同法司法解释二也规定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故支付180万元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四）从借款协议、担保协议约定来看，均以杨建强作为出借主体，方略公司并未盖章，无方略公司出借的意思表示。且借款人也认可杨建强出借款项的事实，因此杨建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五）原审提交证据真实有效。请求驳回金迪公司与唐忠达的再审申请。化工研究所述称，同意金迪公司的再审申请。杨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迪公司归还借款1500万元、逾期还款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2年7月10日计算至付清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承担律师费223799元；判令化工研究所、金田公司、唐忠达、李汉民、钱世龙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6日，杨建强作为甲方(出借人)与乙方(借款人)金迪公司，丙方(担保单位、担保人)化工研究所、金田公司、唐忠达、李汉民、钱世龙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杨建强出借1500万元给金迪公司用作其流动资金；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7月9日，月利率为20‰；利息总额为180万元。如乙方不按期归还借款，逾期还款利率按4％计算违约金。丙方作为乙方的保证人，为乙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息、违约金及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为实现债权而聘请律师的费用、诉讼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同日，杨建强作为甲方(贷款人，出借人)与乙方(借款人)金迪公司，丙方(担保单位、担保人)化工研究所、金田公司、唐忠达、李汉民、钱世龙签订担保协议书一份，约定丙方作为乙方的保证人，为乙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的范围与借款合同的约定一致。2012年1月17日，方略公司代杨建强交付给金迪公司出票人为常州常松金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方略公司，票据号为20878068、20878069、20878070，票面金额分别为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3张。2012年1月18日，金迪公司委托姚恒锋支付给杨建强委托的收款人徐亚娟181万元。另查明，杨建强为主张本案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223799元。一审法院认为，杨建强是本案适格原告。首先，杨建强提供的借款协议、担保协议上出借人处均系杨建强，且在协议的尾部也仅有杨建强签字，并无方略公司盖章。其次，在杨建强提交的收条上，也注明收到杨建强汇票，因此，方略公司仅系代杨建强支付借款，而非方略公司直接出借给金迪公司借款。再次，金迪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等证据，并无方略公司盖章，金迪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方略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最后，在借款发生后，金迪公司向杨建强委托的收款人进行还款，也充分说明，金迪公司认可本案所涉款项系杨建强出借。因此，本案所涉借款协议的出借人应当认定为杨建强，杨建强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所涉借款协议及担保协议均合法有效。金迪公司认为，杨建强出借的是承兑汇票，承兑汇票禁止出借，只有在有真实交易的前提下才能使用承兑汇票，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以承兑汇票作为标的物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出借承兑汇票导致借款协议无效并无法律依据。其次，本案中出借的承兑汇票仅系杨建强支付借款的一种方式，金迪公司作为借款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金迪公司实际取得了汇票所载明的票据权利，并实际使用了该汇票。因此，本案所涉借款协议合法有效。金迪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但该借款协议中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过高，由于杨建强在起诉时，主动将逾期还款违约金调整为月利率20‰。因此，杨建强要求金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按月利率20‰支付违约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利息为180万元，但并未约定利息的支付时间，因此，债务人可以随时支付利息，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偿付利息。金迪公司支付了181万元，与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基本一致，因此，应当认定金迪公司已经偿还的180万元系支付本案所涉借款期间内的利息，且该利息已经支付完毕，金迪公司多归还的1万元，应当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故金迪公司尚结欠杨建强借款本金1499万元，违约金292.8万元(自2012年7月10日计算至2013年5月2日)。化工研究所、金田公司、唐忠达、李汉民、钱世龙作为本案借款的担保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化工研究所虽辩称，在此次借贷发生之时系金迪公司与其产生股权之争之际，金迪公司的上述行为明显损害其公司利益等，但化工研究所并无证据证明，杨建强在出借款项时，知晓上述情况。因此，化工研究所股东之间的内部问题不能对抗其对外与善意第三人之间的民事行为。该借款协议发生时，唐忠达虽为化工研究所及金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该借款协议及担保协议的抬头部分明确将唐忠达列为担保人之一，因此，唐忠达在借款协议及担保协议尾部的签名应视为其本人同意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金田公司、钱世龙、李汉民均在借款协议及担保协议担保人处签名或盖章，因此，金田公司、钱世龙、李汉民均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于各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及担保协议中均约定担保的范围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如律师费等。因此，杨建强要求支付其为主张本案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223799元符合各方的约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2012）常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一）金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建强归还借款本金1499万元及违约金292.8万元，共计1791.8万元。（二）金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建强因主张本案权利所付出的律师代理费223799元。（三）化工研究所、金田公司、唐忠达、李汉民、钱世龙对金迪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其所承担的保证责任向金迪公司进行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16743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743元，由金迪公司、化工研究所、金田公司、唐忠达、李汉民、钱世龙共同负担。金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中，金迪公司提供了江南农村银行的进账单、转账支票、存款凭条、业务委托书，以证明：2012年1月18日，金迪公司向姚恒锋转账361万元，姚恒锋又分别向杨建强支付180万元，向徐亚娟支付181万元，后徐亚娟又向杨建强银行卡转账181万元，认为该两笔款均应作为归还1500万元的本金。杨建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承认收到姚恒锋支付的180万元，认可该180万元系金迪公司归还本案借款的利息；对于徐亚娟向其支付的181万元认可收到，但认为与本案1500万元借款无关，称该181万元系唐忠达归还杨建强另外270万元借款，杨建强就此主张提供了唐忠达于2012年1月l7日书写的欠条复印件予以佐证。金迪公司对于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270万元是本案1500万元借款的利息。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杨建强是否属于本案适格债权主体的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借款协议书》以及《担保协议书》，甲方一栏均注明：”杨建强(常州方略商贸有限公司)”，杨建强作为自然人其姓名在前，而方略公司的名称是在杨建强的姓名之后用括号注明，且在协议上未加盖方略公司的印章，因此，从协议内容上分析，金迪公司主张出借人为方略公司依据不足。另外，从金迪公司出具的收条内容来看，载明：现收到杨建强(常州方略商贸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之后，虽然金迪公司收到的三张银行承兑汇款中的收款人为方略公司，但银行承兑汇款仅是债权人交付借款的方式，不能将票据上的收款人等同于出借人。而方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建如与杨建强的身份关系也不能认定方略公司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因此，金迪公司认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为方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杨建强为适格债权主体正确。（二）关于金迪公司尚欠借款本金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对于杨建强向金迪公司交付了1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且金迪公司已实现票据权利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但金迪公司认为银行承兑汇票贴现费用90万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二审法院认为：金迪公司主张贴现费用90万元，应当提供该费用实际发生的相关凭证，但其未能举证，其在二审中申请法院调查承兑汇票的贴现率，该事由不属于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范畴。由于金迪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为实现票据权利而支出费用及费用的具体数额，因此，对于金迪公司主张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9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金迪公司主张其于2012年1月18日分别向杨建强、徐亚娟支付180万元及18l万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的问题。对于金迪公司通过徐亚娟支付的181万元，杨建强认为与本案借款无关，系归还另外一笔欠款，且提供了金额为270万元的欠条一份。金迪公司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在杨建强对金迪公司该181万元主张提供了反证的情况下，金迪公司仅凭该付款已实际发生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该181万元与本案1500万元借款的关联性，因其未能进一步举证，故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由于金迪公司与杨建强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1500万元的月利率为2％，故1500万元6个月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180万元，对于该180万元应当何时归还双方当事人均未约定，而金迪公司于借款的次日即归还180万元，可以视为归还1500万元本金的利息。另外，法律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是指交付本金时预先扣除利息，该利息应当充抵本金。而本案中，杨建强向金迪公司交付了1500万元，并没有将180万元的利息从该1500万元中扣除。因此，金迪公司主张将该180万元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金迪公司实际还款181万元不当，故将其中的1万元抵充本金亦不妥，鉴于债权人杨建强并未提起上诉，本案二审对此可不作调整。（三）关于金迪公司上诉主张唐忠达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以及其他担保人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由于唐忠达个人及其他担保人均未提起上诉，而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进行，因此，对于该问题不予审理。（四）关于金迪公司主张原审法院收取两笔财产保全费用的问题。二审中，杨建强自愿承担其中的5000元，法院对一审判决的该费用负担作相应调整。综上，二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苏民终字第2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16743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743元，由杨建强负担5000元，金迪公司、化工研究所、金田公司、唐忠达、李汉民、钱世龙共同负担1217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43元，由金迪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担保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14日。《借款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乙方（金迪公司）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还本；乙方（金迪公司）提前还款的，利息按实际借款期限计算（借款不满一月的，按日平均利率计算）；乙方（金迪公司）还款不足以归还到期还款借款本息的，先归还利息，后归还本金。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事实理由与答辩意见，本案审理焦点为：（一）杨建强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借款协议的效力；（三）本案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一）杨建强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本院认为，杨建强是本案适格原告。首先，从协议内容分析，案涉《借款协议书》、《担保协议书》出借人甲方一栏均注明：”杨建强(常州方略商贸有限公司)”，杨建强作为自然人其姓名在前，而方略公司的名称是在杨建强的姓名之后用括号注明，协议上亦未加盖方略公司的印章；其次，从收条内容分析，从金迪公司出具的收条内容载明：现收到杨建强(常州方略商贸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金迪公司收到的三张银行承兑汇款中载明收款人为方略公司，但银行承兑汇票仅是债权人交付借款的方式，不能将票据上的收款人等同于出借人。再次，从还款情况分析，金迪公司向杨建强委托的收款人进行还款，也可证明金迪公司认可本案所涉款项系杨建强出借。综上，金迪公司认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为方略公司，杨建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杨建强为适格债权主体正确。（二）案涉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所涉借款协议及担保协议均合法有效。首先，金迪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出借承兑汇票导致借款协议无效，并无明确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次，本案中出借的承兑汇票仅系杨建强支付借款的一种方式，金迪公司作为借款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金迪公司实际取得了汇票所载明的票据权利，并实际使用了该汇票。故金迪公司与唐忠达主张案涉借款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本案借款的本金及利息。金迪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其为承兑汇票贴现费用90万元应予扣除或者从汇票到期日开始计息。本院认为，本案中对于杨建强向金迪公司交付1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且金迪公司已经实现票据权利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一方面，金迪公司提交的承兑汇票载明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率不足以证明案涉承兑汇票实际发生的贴现费率；另一方面，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足以证明为实现票据权利而支出费用及费用具体数额。故其申请再审主张扣除90万元贴现费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金迪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借款协议签订次日支付的361万元利息应从本金中扣除。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2年1月17日，方略公司代杨建强交付给金迪公司票面金额为15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12年1月18日，金迪公司向姚恒锋转账361万元，姚恒锋又分别向杨建强支付180万元，向徐亚娟支付181万元，后徐亚娟又向杨建强银行卡转账181万元。上述两笔款项中，杨建强对于181万元认可收到。金迪公司申请再审主张该款项为利息，应作为预扣利息扣除本金计算。杨建强主张该笔款项与本案1500万元借款无关，称该181万元系唐忠达归还杨建强另外270万元借款，杨建强就此主张提供了唐忠达于2012年1月l7日书写的欠条复印件予以佐证。金迪公司对于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杨建强尽管认可收到181万元，但其主张为唐忠达另外借款并提供唐忠达于2012年1月l7日书写的欠条复印件予以佐证，金迪公司对于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此，主张181万元为部分归还案涉1500万元借款的金迪公司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责任。在其没有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情况下，原判认定该181万元与本案无关并无不当。2012年1月18日，金迪公司向杨建强支付的180万元，金迪公司申请再审主张为预扣利息应从本金中扣除。本院认为，原判认定金迪公司与杨建强并未约定何时归还利息，可视为归还案涉借款利息不当。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中，出借人的主要义务是提供借款，借款人的主要义务是偿还所借款项并支付利息。利息就其性质而言，为借款人使用本金按约定利率计算的法定孳息，应当是借款人完全支配和使用借款本金所承担的成本。《合同法》对于提前扣除利息采取否定性评价，《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如果事先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那么借款人并没有完全支配和使用借款本金，使其创造经济效益的资金条件受到明显制约，对于借款人而言是不公平的。其次，《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根据查明事实，《借款协议书》第五条约定，金迪公司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还本，金迪公司提前还款的，利息按实际借款期限计算（借款不满一月的，按日平均利率计算）。即根据合同约定，金迪公司偿还利息方式为按月付息，原判认定当事人并没有约定利息归还时间，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7月9日，月利率为20‰；利息总额为180万元。2012年1月18日，金迪公司向杨建强支付180万元，属于提前还款。金迪公司主张为归还本金，应在扣除相应利息之后予以支持。即本金1500万元、月利率为2%、利息总额180万元，2012年1月18日归还的180万元款项中1万元为归还一天利息，179万元为归还本金。借款期间本金为1321万元。借款期间约定的月利率为2%，自2012年1月18日开始，应按照月利率2%标准偿还1321万元的本息，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本案一审判决金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建强归还借款本金1499万元及违约金292.8万元，共计1791.8万元；金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建强因主张本案权利所付出的律师代理费223799元；化工研究所、金田公司、唐忠达、李汉民、钱世龙对金迪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其所承担的保证责任向金迪公司进行追偿。杨建强二审并未上诉，亦未申请再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金迪公司应当归还借款本金1321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根据月利率2%标准计算，基于杨建强一审诉请从2012年7月10日起计算违约金，本案金迪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本金1321万元×2%月利率×（2012年7月10日至2013年5月2日/9.73月）=257.07万元。金迪公司需要支付杨建强1321万元+257.07万元=1578.07万元。综上所述，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金迪公司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民终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常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金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建强归还借款本金1321万元及违约金257.07万元，共计1578.07万元;三、维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常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金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建强因主张本案权利所付出的律师代理费223799元；四、维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常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化工研究所、金田公司、唐忠达、李汉民、钱世龙对金迪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其所承担的保证责任向金迪公司进行追偿;五、驳回杨建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743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743元，由杨建强负担5000元，金迪公司、化工研究所、金田公司、唐忠达、李汉民、钱世龙共同负担1217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743元，由杨建强负担10000元，金迪公司负担1067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关丽审判员李琪代理审判员赵风暴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王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