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业成，男，汉族，生于1949年12月18日，四川省邻水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致纯，广安市邻水县鼎屏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全，广安市邻水县鼎屏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邻水县复盛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复盛乡新盛街1号。
法定代表人：袁乙伍，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秋碧，邻水县丰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业成因与被上诉人邻水县复盛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复盛乡政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业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由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12日起按邻水县复盛乡信用社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是认定事实不清和错误。虽然被上诉人方企办主任甘相和在借据上签署“按银行利率计算”，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理解银行利息的实际含义是按所在地复盛乡信用社的贷款利息计算，因为复盛乡只有复盛信用社一家银行，其他银行在复盛乡并没有分支机构。并且在当时为解决修建政府综合办公楼资金紧缺的问题，复盛乡政府、企办的领导干部和职工每个人借给政府修建大楼的5000元，均在复盛乡信用社贷款，还款计息也是按照信用社贷款利息计算的。上诉人当时系企办的建筑队负责人，是纳入内部工作人员对待，这一事实不仅有甘相和予以佐证，而且原任复盛乡党委书记陈某、乡长何某等也同样对此予以证实。所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利息应当按照当时复盛乡信用社贷款利息计算；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条款判决支付资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是完全错误的。本案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率就是按照当地的交易习惯即复盛乡信用社贷款利率计算，在复盛乡当地复盛信用社就是当地的银行。一审法院认为复盛信用社不是当地银行而做出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复盛乡政府辩称：1.该借款凭证真实性存在异议。刘业成与复盛乡政府的债务形成时间是1989年7*10洪灾后，该借款凭证却是在2004年1月10日以复盛乡人民公社的名义出具，但复盛公社于1984年就已经更名为复盛乡人民政府；2.该借款凭证出具的时间是2004年1月10日，但借款凭证还款期限时间“2007年1月9日和按银行贷款计息，甘相和”与借款凭证中其他内容不是同一时间所写，补充内容也并没有邻水县复盛乡法人签字以及加盖公章，该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3.证人陈某、何某均不是1989年7*10洪灾后复盛乡政府重建时的主要领导；4.本案表面看是一个民间借贷纠纷，实际上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起的债务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解释》第17条，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利息。
刘业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复盛乡政府偿还借款20,000元及利息（农商银行贷款利息或民间借贷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复盛乡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7*10洪灾后，复盛乡政府拟修建综合办公楼，由刘业成等人承建，复盛乡企业办公室将刘业成等人纳入为建筑队成员，在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后，尚欠刘业成20,000元未支付。因当时政企分开，资金由企办统筹管理，而政府修建办公楼系向企办借款修建，经复盛乡政府、企办、刘业成三方协商，复盛乡政府将企办本应支付给刘业成的工程款20,000元予以借用，由复盛乡政府在2004年1月10日直接向刘业成出具了20,000元的借款凭证（由企办工作人员填写借款凭证，政府加盖公章），当时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1月12日，复盛机关财务室向企业办公室借款20,000元，该笔借款即企办应支付给刘业成的工程款，至此完成了借款的交付。2004年底刘业成向复盛乡政府催收该笔借款，因无钱偿还，便由企办负责人甘相和与刘业成协商，在借款凭证上添写了“2007年1月9日到期”、“按银行贷款计息”。借款到期后，经刘业成多次催收，复盛乡政府均未履行还款付息义务。
另查明，原复盛乡政府主要负责人“陈某”、“何某”均证实刘业成多次到政府催收此款，因无钱支付，经复盛乡党委政府研究同意按银行贷款计息。2017年11月6日，刘业成电话联系复盛乡政府负责人袁乙伍，袁乙伍让刘业成与郑副乡长联系，郑副乡长在电话中称除了本金20,000元外，利息最多付5,000元，且需党委政府开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刘业成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刘业成与复盛乡政府之间成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业成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复盛乡政府归还借款；复盛乡政府主张刘业成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刘业成一直在向复盛乡政府进行催收，符合“权利人请求义务人履行义务”这一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故刘业成的主张尚在诉讼时效保护期内，对复盛乡政府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复盛乡政府抗辩已经偿还了该笔借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也与法院查明的事实相悖，对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借条上约定“按照银行贷款计息”的理解问题。刘业成主张应按照四川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邻水县复盛乡人民政府主张如借款属实，利息仅能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期内（2004年1月10日至2007年1月9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刘业成的利息主张，首先，刘业成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按照银行贷款计息”即是按照四川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计息；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公布实施后同时废止，不再适用；第三，刘业成的主张也不符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的情形。故对于刘业成拟适用的利率标准、法律规定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邻水县复盛乡人民政府的利息主张，法院认为，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于复盛乡政府主张仅计算借期内利息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按照银行贷款计息”属于约定的不明的情形，法律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故一审法院酌定本案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以借款实际交付时间为生效要件，根据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借款实际完成交付的时间为2004年1月12日，故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2004年1月12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遂判决：一、复盛乡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业成借款本金2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04年1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业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复盛乡政府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方举示新证据：证人陈某、何某的调查笔录各一份，拟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并约定利息按照当地信用社的利率计算。被上诉方质证称：证人何某提供的证言内容不清楚，时间也不一致，且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由于两位证人均未出庭，对该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方举示新证据：1.复盛乡政府、复盛乡财政所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邻水县复盛乡企业办公室有独立的财务收入，不存在欠款事实；2.六份人事任免文件，拟证明上诉方所提供陈某、何某的证言不属实；上诉方质证称，对被上诉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文件与本案无明显关联。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凭证上虽有“按照银行贷款计息”的约定，但双方对如何确定银行贷款利息各执一词，该约定属于约定的不明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由于复盛乡当时只有复盛信用社一家金融机构，且同时段为解决修建政府综合办公楼资金紧缺的问题，复盛乡政府、企办的领导干部和职工每个人借给政府修建大楼的5000元，均在复盛乡信用社贷款，还款计息亦按照信用社贷款利率计算，故上诉人主张的案涉借款按复盛乡信用社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更符合双方当事人当时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酌定本案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本院酌定按四川省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涉借款利息。
综上所述，刘业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酌定利率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
二、邻水县复盛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业成借款本金2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04年1月12日起按四川省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刘业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邻水县复盛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绍刚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刚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