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9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良彬，男，196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世足，女，1968年3月15日，苗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系刘良彬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武装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都江堰大道。
法定代表人：杨军。职务：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翠英，四川金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良彬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武装部（以下简称都江堰武装部）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1民初2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良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良彬与都江堰武装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者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遗漏必要当事人，应发回重审。都江堰武装部与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征兵办公室具有牵连关系，但两者分属军事机构和行政机关，系不同主体，本案遗漏必要当事人都江堰人民政府征兵办公室。（二）中发[1995]12号文件无法必然得出只有现役军人才是人民武装部的工作人员，“编制人员”不等于“具有劳动关系的职工”。（三）证据问题：1、劳动关系为双务关系，不能仅凭新港物业及西行客栈单方陈述认定刘良彬曾与新港物业及西行客栈具有劳动关系。2、实践中大量存在挂靠购买社保的情形，社保缴费记录无法准确反应劳动关系。3、都江堰武装部自行制作的《情况说明》属于申辩内容，一审法院将其作为证据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遗漏刘良彬代表都江堰武装部办理宽带业务凭证，且未调取保存于中国电信都江堰分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五）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即使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能提供工作证、工资支付记录或考勤记录等凭证，同样可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都江堰武装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应当维持原判。
都江堰武装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良彬与都江堰武装部从2004年4月至2016年4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良彬从2004年4月起在都江堰武装部从事水电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无劳务承包合同，都江堰武装部按月向刘良彬发放劳动报酬，2015年1月起至5月都江堰武装部每月支付刘良彬500元，2011年9月16日，因平安保险公司交通事故理赔事宜，都江堰武装部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兹有刘良彬同志为我部招聘制工作人员，任电工一职，任职时间为2004年4月至今。”2016年6月7日，都江堰武装部原部长熊忠茂和工作人员孟琴分别出具书面证明，载明“该证明不真实，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并无劳动关系，”2010年至2016年，刘良彬先后由都江堰市阿良宾馆、西行客栈、新港物业公司购买社保，（其中2013年有三个月刘良彬以个体的身份购买社保），2016年7月5日，四川省新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刘良彬从2013年9月起至今一直在我单位上班，从事专职水电维护工作，受我单位考勤、受我单位管理，由我单位给刘良彬同志购买社会保险。”同月6日，都江堰西行客栈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兹有刘良彬从2011年1月起至2013年5月在我单位从事专职水电维修工作，在我单位工作期间，由我单位为其购买了在职期间的社保。”另刘良彬个人养老保险实缴信息上，记录了2010年阿良宾馆为刘良彬缴纳了5个月的保险，西行客栈从2011年1月至2013年5月为刘良彬缴纳了保险，其中2013年刘良彬以个体形式缴纳了3个月的保险，2013年新港物业为刘良彬缴纳了4个月的保险，并且新港物业从2014年1月至2016年4月为刘良彬缴纳了保险。在都江堰武装部工作期间，刘良彬在征兵办领取了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征兵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工作牌、工作服，在都江堰市人民武装部通讯录上有刘良彬的通讯电话。2013年11月25日，在国网客户安全用电服务提示书上（户名为都江堰市人民武装部），刘良彬在客户签收处签名，在关于人民武装部收归军队建制的通知中发[1995]12号文件上写明：人民武装部的编制员额平均十二人，一般设有军事科、政工科、后勤科，在第四项职工写明，人民武装部收归军队建制后，民兵武器装备仓库平均保留六名职工，职工所需经费由中央继续补助。职工的工资、福利待遇、医疗住房保险和退休等按国家和地方有关规定执行。人民武装部超编的职工由地方人民政府另行安排工作。2016年4月，刘良彬离开了都江堰武装部，后刘良彬向都江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确认刘良彬自2004年至今与都江堰武装部具有劳动关系，该委于2016年7月9日作出都劳人仲委案字（2016）第1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都江堰武装部与刘良彬从2004年4月至201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都江堰武装部不服该裁决，向都江堰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在此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另查明，2016年9月8日，都江堰武装部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1份，其中载明：“经查证，刘良彬于2005年3月经人介绍承揽都江堰市人武部新办公区水电维修劳务，一直不受武装部的考勤考核。刘良彬首次领取劳务费为2005年4月，金额为300元／月；2007年9月至2008年9月，金额为400元／月；2008年10月至2016年4月，金额为500元／月。”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陈述及其身份证明、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养老保险实缴信息、川人发[1996]20号文件、中发[1995]12号文件、《仲裁裁决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应主要考虑双方是否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工资发放关系、社会保险购买关系等。本案中，都江堰武装部系上级军事机构在本地区的派出单位，其所属工作人员为现役军人。都江堰武装部职工的编制由国家核定。都江堰武装部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原部长熊忠茂和工作人员孟琴、新港物业及西行客栈证明4份、情况说明1份、养老保险实缴信息、川人发[1996]20号文件、中发[1995]12号文件等证据证明。刘良彬对以上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的三性；新港物业及西行客栈证明没有刘良彬的签字，不能证明刘良彬与新港物业及西行客栈有劳务关系；对12号文件，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养老保险实缴信息，确实存在挂靠购买的情形，恰好印证都江堰武装部不购买社保违法事实的存在。刘良彬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都江堰武装部单位证明1份、工作牌、部队制式服装照片、通讯录、安全用电提示书、购买电器证明、银行流水明细、光盘等证据。都江堰武装部质证认为单位证明无领导签章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工作牌、通讯录等证据不能证明刘良彬系都江堰武装部单位职工；对光盘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一审法院认证认为，原部长熊忠茂和工作人员孟琴的证明与都江堰武装部出具证明的内容不一致，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新港物业及西行客栈证明与养老保险实缴信息相吻合，能够证明刘良彬在新港物业及西行客栈购买了社保的事实。情况说明、川人发[1996]20号文件、中发[1995]12号文件符合证据三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刘良彬提供的工作牌、通讯录、安全用电提示书、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刘良彬在都江堰武装部提供劳务，都江堰武装部支付刘良彬劳动报酬的事实。刘良彬未提供都江堰武装部对其进行日常管理和监督、发放工资待遇、购买社会保险、发放工作证等相关证据。故本案中都江堰武装部与刘良彬之间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应具备的实质要件，故都江堰武装部要求确认与刘良彬不具有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都江堰武装部与刘良彬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都江堰武装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刘良彬与都江堰武装部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案中，刘良彬从2004年4月起在都江堰武装部从事水电工作，都江堰武装部按月向刘良彬发放劳动报酬。双方争议主要集中在证据采信上。分析一审在案证据，刘良彬提交的都江堰武装部于2011年9月16日出具的证明、工作牌、工作服、通讯录、国网客户安全用电服务提示书、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刘良彬接受都江堰武装部用工管理，从事都江堰武装部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为反驳刘良彬的主张，都江堰武装部提交了其原部长熊忠茂和工作人员孟琴，以及阿良宾馆、西行客栈、新港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述五份书面证明实质上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提供的书面证言，而形成时间均为本案纠纷发生之后，且与都江堰武装部在前出具的证明相矛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案中，都江堰武装部未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证人也未接受质询，对于上述五份书面证明本院均不予采信。同时，都江堰武装部抗辩双方建立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提供了其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刘良彬养老保险实缴信息以及中发[1995]12号文件。本院认为，《情况说明》系都江堰武装部单方出具，本院不予采信；而养老保险实缴信息、中发[1995]12号文件不足以反驳刘良彬在案主张。
综合在案证据，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刘良彬从2004年4月起进入都江堰武装部从事电工，刘良彬接受都江堰武装部用工管理，从事都江堰武装部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基本事实，刘良彬作为主张劳动关系存在一方已履行其证明责任。都江堰武装部主张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刘良彬与都江堰武装部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在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良彬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1民初259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刘良彬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武装部从2004年4月至2016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武装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茂
审 判 员 罗健文
审 判 员 陈进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罗爱妮
书记员代 长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