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13刑初712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正阳，男，汉族，1963年7月26日出生于重庆市巴南区，大学文化。因涉嫌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1月18日被刑事拘留，于2016年2月1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7年7月4日被执行逮捕。现关押在重庆市巴南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敏，重庆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001200511348123。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以渝巴检刑诉〔2016〕6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正阳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6年9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审理期间，公诉机关提出补充侦查二次，本院均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霍趁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正阳及其辩护人王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至2015年，被告人李正阳在重庆市巴南区国税局某税务所工作，担任税收管理员。期间，其利用在税务注销审核、苗木企业减免税备案、税务征收管理等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贿赂共计160000元，实得145000元。具体如下：收受重庆市某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贿赂80000元，将其中60000元据为己有，将20000元转交给胡某某；收受重庆某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贿赂25000元，将其中15000元据为己有，将10000元转交胡某某；收受李某甲贿赂10000元，将其中5000元据为己有，将5000元分给邹某；收受李某乙贿赂20000元，将5000元分给某税务所其他工作人员，将7500元分给韦某某，将7500元据为己有；收受李某丙贿赂15000元；收受周某甲贿赂40000元。同时被告人李正阳滥用税务注销审核职权，违规审查重庆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税务注销登记，使该公司零税率注销了税务登记，造成国家税收损失800余万元。
被告人李正阳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受贿罪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无异议，对指控的滥用职权罪有异议，认为自己没有权力直接到户审核资料，任何事都是领导安排并向领导汇报，造成国家损失是纳税人自己隐瞒真相造成的。
辩护人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受贿罪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无异议，认为税务登记注销不是行政许可，李正阳到户审核需要单位指派，自己不能决定实现，李正阳没有到户审核与某公司偷逃税款没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某公司偷逃税款不等于实际造成了国家经济损失。
经审理查明，2008年至2015年间，被告人李正阳在重庆市巴南区国税局某税务所工作，担任税收管理员。期间，其利用在税务注销审核、苗木企业减免税备案、税务征收管理等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共同受贿190000元，实得172500元；同时滥用职权，造成国家损失8341102.87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受贿事实
1.2012年3、4月份，被告人李正阳按照邹某（另案处理）的安排，为重庆市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为帮忙开具苗木发票，该公司按照发票金额3%的比例给予“好处费”。后李正阳联系其辖区单位绿丽草莓专业合作社开具584余万元的苗木发票给某公司，该合作社负责人张某某在开具发票后通过李正阳交给邹某。邹某将发票交给陈某后，在某税务所外收取陈某给予的180000元好处费，将其中90000元据为己有，将另外90000元拿给李正阳。李正阳将其中60000元交给韦某某，将其中30000元交给张某某。
一个月后，陈某再次请邹某为某公司开具300万元的苗木发票，承诺按照发票金额3%的比例给予“好处费”。邹某以同样的方式通过李正阳要求重庆绿到家花木种植场开具300余万元的苗木发票给全兴公司。该种植场负责人胡某某开具发票后，通过李正阳转交邹某。邹某将发票交给陈某后，在界石税务所外收取陈某给予的130000元好处费，将其中50000元据为己有，将80000元拿给李正阳。
2.2013年7、8月份，重庆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因承接的长河湾开发项目需要250万元的苗木发票“冲账”。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乙找邹某帮忙开具，并承诺给予3%的好处费。李正阳在邹某的安排下，要求胡某某开具了250余万元的发票。周某乙在收到发票后，给予邹某好处费75000元。邹某将其中25000元交给李正阳。
3.2013年9月，李某甲到某税务所找到邹某、李正阳，请求开具70余万元的河沙发票。在李正阳开具发票后，李某甲为表感谢，在某税务所送给李正阳5000元。李正阳将其中的2000元交给邹某。
2013年12月份，李某甲到界石税务所找邹某、李正阳，请求再开80余万元的河沙发票。在李正阳开具发票后，李某甲在某税务所送给李正阳5000元。李正阳将其中的3000元交给邹某。
4.2015年3、4月，春之声苗木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乙因企业减免税备案的事情，在某税务所给予李正阳好处费20000元，李正阳将此事告诉了韦某某，并将其中的5000元分给税务所其他工作人员，剩余的15000元两人平分，李正阳分得7500元。
5.2012年至2014年间，太平火炮厂、春龙火炮厂、远明火炮厂三家企业为感谢李正阳在日常税务管理等业务中给予关照，委托太平火炮厂负责人李某丙连续三年每年送好处费5000元，共计送给李正阳15000元。
被告人李正阳于2016年1月18日被巴南区检察院职侦局工作人员从某国税所带至巴南区检察院接受讯问，如实供述了受贿事实，并上缴赃款145000元。
上述事实，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干部履历表、干部年度考核表、界石国税所人员及分工情况、发票、到案经过、户籍信息、收款收据、扣押清单、重庆市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等书证；证人邹某、韦某某、陈某、李某甲、张某某、胡某某、李某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李正阳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二）受贿、滥用职权的事实
2014年下半年，重庆某账务代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甲找到韦某某，委托其尽快办理重庆某国际物流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税务注销登记，并许诺给予好处费。韦某某遂指示李正阳尽快处理。李正阳按照韦某某的安排，在某公司税务注销申报未经过专业的涉税服务机构鉴证的情况下，未实地开展注销税务登记的清算工作，同意某公司税务注销。后李正阳从韦某某处收到其转交的好处费40000元。
经重庆市巴南区审计局审计，因某公司所提供的所得税清算数据不实，所收到的项目建设及用地保证金占用补偿68283900元未在其申报收入数据中反映，该部分收入扣除项目建设成本8131891.95元并弥补企业累计亏损26787596.56元后，应以33364411.49元按税率25%缴纳企业所得税8341102.87元。重庆市巴南区审计局向重庆市巴南区国家税务局下发审计结果通知书，要求税务局依法追缴某公司偷逃企业所得款8341102.87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被告人李正阳的供述：大概2014年下半年，韦某某给我打招呼说某国际物流公司要办理税务登记注销，让我审查企业的纳税资料不要太认真，让我把某国际物流公司缴纳企业所得税税款的事情处理一下，意思是违规操作给某国际物流公司办理税务注销登记，不让某国际物流公司补缴企业所得税，还有办税务注销登记时加快进度，事后周某甲会表示感谢，我表示同意。周某甲是一家叫财瑞代账公司的，负责办理某国际物流公司的税务注销登记。韦某某给我打过招呼后，我就喊某国际物流公司把他们企业清算资料拿给我，我收到材料后，没有按照税收征管的要求实地去某国际物流公司查看公司账目及企业经营情况，只是书面看了一下某国际物流公司注销申请资料就进行了确认，并拿给所领导及韦某某在申请表上签了字。某国际物流公司清算企业所得税初审小组会议并没有召开，我把这个表做好后，我就找去邹某去签字，邹某还问我实地去查看了没有。我就给邹某说这家公司是韦某某要求必须注销的。邹某听后就在初审表上进行了签字。后我分别找但某、刘某、张某甲、岳某分别进行了签字。之后，某税务所就给某国际物流公司办理了税务注销登记。大概在2014年11月份左右，有天下午上班，韦某某喊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到他办公室后，韦某某就拿给了我40000元，说这40000元是周某甲为办理某国际物流公司税务注销登记的事情感谢我的，我收下钱后离开了。某国际物流公司在办理税务注销登记时，应该向税务部门缴纳企业所得税税款，因为据我从该公司肖会计处了解，某国际物流公司有一笔政府补偿款，该笔款项未在某国际物流公司提交的财务报表上完全体现，这个会计还给我说，某国际物流公司大概有一、两百万元的利润，我在没有实际查验公司账目的情况，对该家企业所得税进行核准，导致该家企业少缴纳了企业所得税，造成了国家损失。
2.证人周某甲的证言：2014年下半年的时候，一位姓陈的（我叫他陈总）打电话给我帮他们公司办理企业登记注销手续。我看后发现他们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有笔2000多万元的支出，却没有相关收入，之后，陈总说有笔2000多万元的补偿收入没有记账。我就拿物流公司的财务报表去找某国税所所长韦某某，问韦某某能不能不让这家物流公司不缴纳或者少缴纳税款，韦某某就跟我说可以不让这家公司缴纳企业所得税，但是费用要收高点，要收这家公司100多万元的办理费用。之后，我就把税务登记注销所需的资料提交给了某国税所，很快，某国税所就把税务登记注销给办下来了。税务登记注销办下来后，我又到工商部门为陈总的物流公司正式办理了注销手续。在我把资料交给韦某某后不多久，时间大约是2014年10月左右的一天下午，我事先准备好的100000元现金叫韦某某上车。在车上，我给他说希望他能给具体办理的人说一下，抓紧时间，尽快把税务登记办下来，这100000元他先拿到，具体负责办这个事情的人也给他考虑点嘛，事情办成后我还会感谢的。韦某某就把钱收下了。之后我又单独送给韦某某70000元。
3.证人陈某甲（某国际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与证人周某甲的证言一致，证实某国际物流公司收到补偿款后进行注销，为了不缴、少缴税款，陈某甲让周某甲办理注销手续，并支付了周某甲200万元的代办费用。
4.证人韦某某的证言：2014年下半年，周某丙（即周某甲）给我打电话说他有个朋友在南彭公路物流基地内的华南城开了一家企业（具体名字我记不清楚了），需要办理税务登记注销手续，希望我帮一下忙，请我在对该企业账务资料、纳税情况进行注销审核时给予关照，不要太过于认真，并且把时间抓紧点，事后会感谢我。我表示同意。后我就给李正阳说了这个事情，也给他说了事后周某丙会表示感谢，并安排李正阳在审核时不要太认真，时间进度赶快点。然后，李正阳就去对该企业进行税务注销审核，在审核后的结算表上我就直接签字予以了认可，及时为该企业办理了税务注销登记。大约过了一、两个星期，时间大约是2014年10月左右的一天下午，我收了周某丙100000元现金，将其中的40000元交给李正阳，之后，周某丙又单独送了70000元给我。
5.证人刘某、申某、岳某的证言，均证实按照税务有关规定，税收管理员不仅要书面审核企业提交的税务登记注销资料，还要实地到户核查企业提交资料的真实性，企业的资产及财务状况与申报是否一致，是否存在偷漏税嫌疑。
6.书证：重庆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登记申请表、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证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第60次常务会议纪要》重庆市巴南区公路物流基地管委会《关于巴闽公司项目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重庆公路物流基地项目资金使用审批表、重庆三峡银行进账单、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重庆市非经营结算统一收据、电子汇划收款回单、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等，证实：重庆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是重庆公路物流管委会招商引资的项目，后因项目调整，公路物流管委会与某国际物流公司解除合作，双方审核的某国际物流公司的用地保证金及前期投资共计14582.23万元，双方商定的赔偿金额是21114.86万元；重庆公路物流管理委员会按约定赔偿了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供述的上述款项，但该款项未在某国际物流公司提交的企业清算所得税申报表上体现，亦未在企业所得税审核表上体现；无欠税报告是某国际物流公司自己出具的，未经过专业的涉税服务机构鉴证。
7.书证：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审议事项初审表、企业清算所得税申报表、企业所得税审核表，证实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2014年9月25日提出申请，李正阳于2014年10月24日受理，负责人签字是刘某。李正阳于同日签署没有欠税、未用发票、已结算等，经办人是李正阳；清算企业所得税审议事项初审表证实，李正阳、虞某某、邹某、韦某某、但某、刘某、张某甲等人均有签字（其中李正阳供述，虞某某的字是李正阳代签的）；同时，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审核表上企业的申报数目分别是营业收入为0、营业利润亏损24220682.81元，营业外收入180万元，利润总额为亏损22420686.81元，受理人有李正阳签字字样。
8.重庆市巴南区审计局审计移送处理书及情况说明、重庆市巴南区审计局审计结果通知书，证实重庆市巴南区审计局于2016年8月9日向重庆市巴南区国家税务局下发审计结果通知书（巴审结〔2016〕13号），要求巴南区国家税务局依法追缴某国际物流物流公司偷逃企业所得税款8341102.87元。
上述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与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被告人李正阳滥用职权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正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与韦某某、邹某共谋后，为他人谋取利益，共同受贿190000元，实得172500元；同时，被告人李正阳身为税收管理人员，受他人请托，审核纳税人提交的注销登记申请材料时，滥用职权，违法违规办理税务注销手续，造成国家损失8341102.87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正阳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正阳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受贿罪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正阳案发后，积极退缴大部分赃款，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正阳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正阳收受邹某转交的某公司好处费80000元以及收受邹某转交的某公司好处费25000元后，将其中的30000元转交给胡某某的公诉意见，因胡某某在证人证言中谈及没有收到任何一个某税务所的工作人员转交的钱财，与被告人李正阳的供述不一致，故该公诉意见缺乏其它证据支撑。因此，本院认定，李正阳在该两笔犯罪中，共同受贿105000元，实得105000元，对该公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人李正阳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滥用职权的辩护意见，因李正阳听从韦某某的安排，滥用行政职权，在审核某国际物流公司提交的税务注销资料时，故意不履行到户审核纳税人财物核算、盘点财产物资等应尽职责，致使某国际物流公司以零税率通过了税务注销登记，经区审计局认定，某国际物流公司偷逃企业所得税8341102.87元，造成国家利益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故，被告人李正阳的行为符合滥用职权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其犯罪行为与犯罪结果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正阳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一个月，并处罚金170000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170000元（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已折抵15日，即从2017年7月4日起至2022年6月18日止）
二、对被告人李正阳继续追缴27500元赃款（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缴纳）；
三、没收赃款145000元（由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姚成福
代理审判员 刘 恒
人民陪审员 吴洪兰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熊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