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刑终1138号
抗诉机关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闫国盛，男，199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户籍地为山西省平遥县。因本案于2016年2月18日被羁押于山西省祁县看守所，同月28日由广州市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3月11日被逮捕。2017年6月17日被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亢德明，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董志俊，男，197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为山西省祁县。因本案于2016年3月24日被羁押，同日被逮捕。2017年5月2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闫立冬，山西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闫国盛犯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董志俊犯交通肇事罪、包庇罪一案，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6）粤0183刑初930号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闫国盛、董志俊均未提出上诉，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玉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闫国盛、原审被告人董志俊及其辩护人闫立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交通肇事的犯罪事实
2015年9月30日3时45分许，被告人闫国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制动系不合格的晋Ｍ×××××号牵引车牵引辽Ｃ×××××号半挂车沿济广高速公路由东往西行至1942.1KM路段中心护栏分隔带以北第三条车道时，因驾车忽视安全，碰撞了因故障停在第三车道及应急车道之间、由李某2驾驶的赣Ｃ×××××号重型牵引车牵引湘Ｌ×××××号半挂车（灯光系不合格、反光标识不符合安全标识），造成下车检修赣Ｃ×××××号重型牵引车的被害人李某1受伤（经鉴定为重伤二级）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闫国盛为逃避法律责任逃离现场。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闫国盛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2016年2月18日，被告人闫国盛到山西省祁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投案自首。
二、包庇的犯罪事实
被告人董志俊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得知事故情况后，冒充晋Ｍ×××××号牵引车牵引辽Ｃ×××××号半挂车的肇事司机，于2015年10月19日到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二大队接受调查，向公安机关提供虚假供述包庇实际驾驶肇事车辆的被告人闫国盛。后交警部门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人董志俊于同月7日提出复核申请时供述实际驾车人是被告人闫国盛。2016年3月24日，被告人董志俊前往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二大队处理事故事宜时被逮捕归案。
另查明，事发后，被告人董志俊垫付了被害人李某1的医疗费2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经原审庭审公开质证的如下证据：
1、交通警情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广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1月13日对本案刑事立案。
2、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闫国盛于2016年2月18日到山西省祁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投案自首，暂押于祁县看守所，广州市公安局于同年2月28日将其押解回广州并执行刑事拘留；被告人董志俊于2016年3月12日经交警部门通知前去处理相关事宜，后于同月24日自行前往广州市高速公路二大队事故中队并被执行逮捕。
3、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4、道路交通事故车辆痕迹检验笔录、技术检验报告及照片、反光标识说明、故障原因说明，证实李某2驾驶的赣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左侧车门扭曲损坏，内饰板、门窗及前饰板脱落，前挡风玻璃左下角碎裂，且该车灯光系不合格，反光标识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事发时该车存在发动机水温过高的故障；湘Ｌ×××××号半挂车左侧车身有碰撞痕迹，并附有绿色帆布；被告人闫国盛驾驶的晋Ｍ×××××号牵引车的制动系不合格。
5、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的穗公交（高某）鉴（伤）字[2015]01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1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6、机动车及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证实被告人闫国盛、证人李某2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
7、分期付款购车协议、车辆挂靠合同，证实被告人董志俊是晋Ｍ×××××号牵引车、辽Ｃ×××××号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被害人李某1是赣Ｃ×××××号重型牵引车、湘Ｌ×××××号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
8、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二大队出具的穗公交高某认字[2015]第440192201500039_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穗公交高某重认字[2015]第440192201500039_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补充说明，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穗公交复字[2015]3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证实交警部门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事故认定书后，被告人董志俊申请复核称实际驾驶人是被告人闫国盛，交警部门经调查后重新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闫国盛、证人李某2对事故发生均存在无证驾驶等过错行为，最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因被告人闫国盛发生事故后逃逸，认定被告人闫国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某2承担次要责任，李某1无责任。
9、收据，证实被告人董志俊垫付了被害人李某1的医疗费2万元。
10、被告人闫国盛、董志俊的户籍资料。
11、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证实事发时赣Ｃ×××××号重型牵引车由李某2驾驶。
12、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其于2015年9月30日0时许驾驶赣Ｃ×××××号重型牵引车牵引湘Ｌ×××××号半挂车停靠在事发地点，打开双闪，但未摆放三角警示标志。其父亲李某1往车头水箱加水后，打开左车门准备上车时被肇事车辆刮碰倒地，其打电话求救，肇事车辆在前方约500米处停留约20分钟后离去。事发后其曾叫李某3冒充驾驶员进行顶包。
13、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事发时赣Ｃ×××××号重型牵引车由李某2驾驶，因李某2没有驾驶证，其在事发后冒充该车驾驶员。
1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事发时其搭乘晋Ｍ×××××号牵引车回山西省祁县，司机是闫国盛，发生事故时其听到一声巨响，闫国盛与马某说是与其他车辆发生了刮碰，因货物的绳子散开，他们靠边停车并简单整理车上盖货物的帆布和绳索，大概逗留20分钟后，换由马某驾车上路。
15、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董志俊临时雇请的司机，与闫国盛一起驾驶晋Ｍ×××××号牵引车运送该趟货物，闫国盛一直都在帮董志俊开车。事故发生时是闫国盛开车，其被闫国盛叫醒后发现挂车右侧帆布被扯烂，闫国盛说事故对方的车辆和人都没事，于是两人一起将帆布整理好，之后闫国盛让其驾车继续行驶。
16、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闫国盛没考过驾驶证，但事故发生前已帮董志俊开车三四个月。
17、被告人闫国盛的供述，证实其是2015年9月30日驾驶晋Ｍ×××××号牵引车牵引辽Ｃ×××××号半挂车的驾驶员，事发后其在前方约六七百米处停车约20分钟，马某说第二层塑料布没挂烂，没什么事，整理好篷布和盖网后准备开车走，其因无证驾驶而不敢去看对方车辆的情况，于是上车离开。其于次日将事故情况告知雇主董志俊，董志俊不让其到交警部门处理事故。后董志俊说去看过被害人，伤情不严重，而且视频监控不清晰，故由董志俊顶替其去交警部门冒认驾驶员。同年11月起，其丢掉手机号，不再与董志俊联系，后得知交警部门找其，于是向公安机关投案。
经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董志俊。
18、被告人董志俊的供述，证实其在本案事故发生后2015年10月19日第一次笔录时冒充晋Ｍ×××××号牵引车的驾驶员，后于同年12月7日自行到交警部门坦白实际驾驶员是其雇请的闫国盛，该次行程其另外聘请了马某跟车。其为节省开支而雇佣没有驾驶证的闫国盛，事发后虽知道伤者的情况，但没想到后果的严重性，为了进行保险理赔才冒认驾驶员。
经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闫国盛，并指认出监控视频截图中闫国盛、马某的影像。
原判认为，被告人闫国盛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重伤二级，事故后逃逸，因而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董志俊无视国家法律，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作假证明包庇，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闫国盛犯交通肇事罪、被告人董志俊犯包庇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惟指控被告人闫国盛构成肇事后逃逸、被告人董志俊构成交通肇事罪据理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人闫国盛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董志俊主动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本人包庇的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因其交代被告人闫国盛是实际驾驶人属如实供述本人包庇罪行的部分事实，故不构成立功；被告人董志俊赔偿了被害人的部分医疗费，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闫国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二、被告人董志俊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被告人董志俊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理由如下：首先，被告人董志俊作为车辆所有人，明知被告人闫国盛未取得驾驶证，仍然指使其驾车从山西来回深圳长途驾驶运输货物；其次，被告人闫国盛造成本次事故是在驾车返回山西的过程中，没有超出驾车范围内的其他行为，也是履行被告人董志俊指使的驾车行为范围内；再次，被告人董志俊事后知道被告人闫国盛驾车发生事故并逃逸的情况下，仍然为出车辆保险而替闫国盛向公安机关顶包处理，被告人董志俊对被告人闫国盛违章驾驶及造成的后果是一种事后追认的主观心态。因此，被告人董志俊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应当认定被告人董志俊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判只认定被告人董志俊的行为构成包庇罪，属于评价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数罪判一罪。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
二审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认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被告人闫国盛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车辆、撞上前方停靠的车辆直接导致事故发生，该行为才是认定事故责任的主要依据之一，结合其有其他违规行为，即使被告人闫国盛事故发生后没有逃逸，也需要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被告人闫国盛构成交通肇事罪，有逃逸加重情节，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闫国盛不具有逃逸加重情节，判处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属于认定法定量刑情节有误；被告人董志俊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明知被告人闫国盛无驾驶证仍雇请其开车，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具有《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根据《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应当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应当与包庇罪数罪并罚，原判量刑畸轻。
原审被告人闫国盛、董志俊均表示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愿意认罪认罚。
闫国盛的辩护人提出：本案抗诉机关未对原审被告人闫国盛的定罪量刑提起抗诉，二审法院可对本案进行全面审查，不应加重对闫国盛的量刑；原判对闫国盛的定罪量刑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
董志俊的辩护人提出：董志俊作为车辆所有人，具有《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才能构成犯罪，但在本案中，受害人的伤势是重伤，根据《公安部关于修订道路交通事故等级划分标准的通知》的规定，本案不是重大事故，该通知虽现已失效，但仍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根据罪刑法定原则，认定“重大事故”应当有法可依，不能作扩大解释。故董志俊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闫国盛犯交通肇事罪、董志俊犯包庇罪的事实清楚，所采纳的证据，均经原审法庭公开质证，法庭查证属实，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在庭审时出示并经控辩双方质证的《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关于闫国盛涉嫌交通肇事案的复函》还证实，闫国盛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按照闫国盛的过错行为导致事故发生的作用大小，即使闫国盛在事故发生后没有逃逸，亦需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本案即使没有逃逸，事故造成一人重伤，被告人董志俊明知被告人闫国盛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而指使其驾驶长途货车运输货物，故董志俊的行为也构成交通肇事罪。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闫国盛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重伤(二级)，事故后逃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董志俊明知原审被告人闫国盛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而指使其驾驶长途货车运输货物，董志俊的行为依法亦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董志俊无视国家法律，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作假证明包庇，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原审被告人董志俊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实行数罪并罚。原审被告人闫国盛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董志俊主动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本人包庇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董志俊赔偿了被害人的部分医疗费，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抗诉机关、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所提意见，以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二）的规定，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辆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在庭审时出示的《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关于闫国盛涉嫌交通肇事案的复函》证实：闫国盛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按照闫国盛的过错行为导致事故发生的作用大小，即使闫国盛在事故发生后没有逃逸，亦需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本案即使没有逃逸，事故造成一人重伤，被告人董志俊明知被告人闫国盛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而指使其驾驶长途货车运输货物，故闫国盛、董志俊的行为均构成交通肇事罪。本案中，原审被告人闫国盛确有肇事后逃逸的情节，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检察院只对部分被告人的判决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对其他同案被告人加重刑罚。在本案中，抗诉机关并未对原审被告人闫国盛的定罪量刑提出抗诉，故对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所提关于原审被告人闫国盛构成交通肇事罪，有逃逸加重情节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但依法不应加重对闫国盛的刑罚。而且即便原审被告人闫国盛具有逃逸加重情节，但其同时具有自首的法定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故原判量刑仍在法定幅度之内。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董志俊指使闫国盛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故董志俊仅构成交通肇事罪而不应认定其具有逃逸情节。交通肇事罪是结果犯，董志俊不是造成被害人受伤的直接肇事者，与肇事车辆的驾驶员闫国盛相比，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相对较小，在量刑时应予以考虑。综上所述，抗诉机关及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所提关于原审被告人董志俊的行为同时构成交通肇事罪和包庇罪的意见以及原审被告人闫国盛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被告人董志俊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对原审被告人闫国盛的量刑适当，惟对原审被告人董志俊定罪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刑初930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刑初930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原审被告人董志俊犯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总和刑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威
审判员 文方遒
审判员 黄 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燕灵
罗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