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辰民初字第5921号
原告刘秀平,女,196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代理人李想,天津澍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庞咀村北。
法定代表人刘秀冬,总经理。
被告刘秀冬,男,195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
委托代理人赵雅萌,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广海,男,196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
被告梅井东,男,196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
原告刘秀平与被告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刘秀冬、张广海、梅井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李倩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2月8日和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秀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想,被告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理人刘秀冬、被告刘秀冬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雅萌、被告张广海、被告梅井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秀平诉称,原告与刘秀冬系同胞兄妹关系。2008年8月,刘秀冬、张广海、梅井东共同出资成立了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2008年11月至2009年3月,原告按照刘秀冬要求分四次向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投入资金66万元,后原告未能入股成为该公司股东。2009年4月4日,经协商,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退还给原告各项费用共计82万元,并承诺2009年5月31日之前将欠款一次给付。协议由原告刘秀平与被告刘秀冬签字,并加盖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的公章。欠款到期后,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向原告支付款项,原告曾多次找刘秀冬催款,刘秀冬却以各种理由拒付款项。现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已经停止经营,但三位股东并未依法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算。现呈诉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四被告立即连带给付原告欠款82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四被告负担。另,原告当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四被告立即连带给付原告欠款739000元。
被告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辩称,原告未对本公司实际投资,而是拿着一堆收据白条用大棒威胁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秀冬,在此情况下刘秀冬无奈才向原告出具欠款82万元的《协议书》。事后,刘秀冬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验资咨询,咨询意见认为原告提供票据支付的时间和数额无法对应。基于上述原因,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秀冬辩称,与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同时,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刘秀冬是作为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书》上签字,该欠款与刘秀冬本人无关,所以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广海辩称,2008年9月3日,张广海参与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的成立并负责该公司的生产经营。同年12月12日,张广海与刘秀冬达成张广海退出该公司股份且不再享有股东资格的意见并签订《解除合作协议》,即日张广海不再享有股东资格。2009年1月21日,张广海收到原告代该公司退还给他的6万元股金,后又收到该公司退还的部分股金11万,张广海已不是公司股东,所以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梅井东辩称,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成立之前,梅井东与刘秀冬准备在天津市宝坻区成立公司,后因经营不便就准备在天津市北辰区成立公司,但在北辰区成立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时梅井东并不知情,是刘秀冬用其之前准备成立宝坻公司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的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公司注册登记手续,同时梅井东未对该公司实际出资也未参与该公司经营,所以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刘秀平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出示、宣读了证据,第一组,1、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24日的借条1张。2、(2009)辰民初字第3844号民事诉状以及调解书。3、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0日的借条1份。证明原告向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出资66万元的钱款来源,其中包括30万元卖房款和26万借款。第二组,落款时间为2009年4月4日的《协议书》1份。证明因刘秀冬向原告做出的让其成为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股东的口头承诺未实现,所以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和刘秀冬同意于2009年5月31日前退还原告82万元并确认原告向该公司投资66万元的事实。第三组,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1份。证明该公司的股东身份及出资比例。第四组,询问笔录1份。证明原告一直向被告主张权利,该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
被告刘秀冬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出示、宣读了下列证据,第一组,天津宏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票据验证咨询意见书》1份。证明原告向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出资不实,提供的票据相互矛盾,重复记账。
被告张广海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出示、宣读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落款日期为2008年12月12日的《解除合作协议》1份。证明张广海在2008年12月12日已经退出该公司股东资格并不再参与经营,因此不清楚原告在本案中所述的相关情况。
被告梅井东未提交相关证据。
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19日,刘秀冬、张广海与梅井东共同设立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并制定公司章程在天津市北辰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原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辰分局)注册登记,公司章程中记载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刘秀冬和张广海以货币形式各自出资20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40%,梅井东以货币形式出资10万元,持股比例为20%,公司营业期限为20年。2008年9月3日,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开始营业。2011年11月8日,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辰分局向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出具津工商辰处字(2011)第185号《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辰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现该处罚决定已生效,四被告未对该公司进行股东变更登记,亦未对该公司进行清算。针对该公司未进行清算的原因,刘秀冬当庭陈述公司已不经营也无资产所以未清算,张广海与梅井东对此解释为不知情。
另查,2008年11月至2009年3月期间,原告曾分四次为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垫资66万元,其中包括原告代公司退还予张广海股金6万元,一辆登记于原告丈夫徐全来名下的价值81000元的捷达汽车。原告表示除了上述两笔款项之外,还包括代公司向员工发放福利、工资、支付礼金2万元,其他款项均用于购买公司经营需要的水暖材料,四被告当庭表示对此不知情。2009年4月4日,原告将代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付款的票据交付予刘秀冬,刘秀冬在收取票据后与原告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负责人刘秀冬;乙方刘秀萍;双方就刘秀萍退股及给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2008年11月至2009年3月乙方先后四次合计66万元(陆拾陆万元)投入甲方公司。二、甲方要求乙方自2009年4月1日起退出公司股东身份并承诺退给乙方股金、利息、工资、生活费等共计82万元(捌拾贰万元)。三、退款方式:甲方保证每次天津堡泰公司给甲方所拨的工程款中70%由乙方直接从工商银行提起,余款30%归甲方,直到以此方法乙方获得82万元(捌拾贰万元)为止。四、甲方必须保证乙方以本协议第三条方式获得82万元(捌拾贰万元),否则乙方的股东权利不终止。同时享受其股东待遇。五、甲方保证在签字之日起两个月内乙方获得82万元(捌拾贰万元),若两个月内甲方拨款数达不到82万元(捌拾贰万元)时,甲方保证从其他方面于2009年5月31日之前将余款一次性给付乙方。六、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刘秀冬在该协议书甲方处签字并加盖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印章,原告在该协议乙方处签字署名“刘秀萍”。此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其投入该公司使用的捷达汽车开走并自行处分。原告对其身份证登记姓名与协议署名不一致的情况解释为:上述协议是其本人签字,因书写习惯原因导致其签名“平”“萍”不分,且该协议原件由原告保存,足以证明协议中署名的“刘秀萍”是原告本人。刘秀冬当庭表示该协议签订过程是原告用大棒威胁下所签并加盖公司印章,对此未提供证据。
再查,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主张原告代其支付的66万元款项不实,且原告提供的相关票据存在虚假矛盾、重复记账等情况,并提供落款日期为2010年3月7日的《票据咨询意见书》,该意见书记载我们接受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委托一、清理①销货发票序时簿②21份单据包括:通讯费、汽车费用、生活用品费、招待费、购材料费及工资等,共计545737.24元,其中大额支出材料款等3350960.60元,还投资款60000元,上述费用由现金支付。二、企业提供的2008年12月份凭证中,企业银行存款或现金共支付278489.60元。三、企业提供的2009年明细分类账页中,依据会计及刘秀冬签字的资料,其中:2009年5月6号支付80827.04元为刘秀冬付款。137613.23元为广辉水暖公司付款。在21份单据中,2008年12月份以前及2009年4月份以后,以现金支付材料款、通讯费等共计267284.55元。另,刘秀冬表示上述票据已无法提供。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书》、《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公司章程》及《票据验证咨询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是否应给付原告739000元。二、刘秀冬、张广海、梅井东是否对上述给付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2009年4月,原告将其为代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付款项的票据交予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秀冬,当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共同明确原告为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垫付66万元,其中包括原告与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刘秀冬当庭共同确认2008年11月至2009年3月期间原告代公司向张广海付款6万元并为公司提供一辆价值81000元汽车使用的事实。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与刘秀冬主张原告为公司垫资不实,但其未提供签订《协议书》时原告交予的相关票据,且二被告提供的相关验资咨询意见无法证明系针对原告提供的垫资票据而出具,故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应承担返还原告为其垫付款项的义务,因原告自认价值81000元的车辆已于签订协议时开走并自行处分,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应返还原告579000元。关于原告主张在82万元基础上扣除81000元车款后返还739000元一节,因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秀冬主张签订协议时系受原告威胁所签一节。刘秀冬当庭表示其签订协议时和事后均未报警,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遭受威胁,故本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秀冬、张广海与梅井东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织清算。因上述三位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等均已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其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对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对原告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张广海、梅井东所辩称的例外情形,因此张广海、梅井东作为公司股东,无论是否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二人在该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都有义务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关于刘秀冬辩称营业执照被吊销时公司已不经营无财产清算一节,该抗辩理由不能作为不进行清算的合法理由,但可以认定其在掌握公司账册由的情况下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公司财产灭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刘秀冬应依法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原告主张自2009年4月4日签订《协议书》后一直向被告主张权利。刘秀冬自认两年前原告曾向其主张权利,张广海亦自认2014年原告亦曾向其主张权利,故通过二被告自认可以证明原告一直未放弃向被告主张垫款的相关权利,亦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秀平579000元;
二、被告刘秀冬、张广海、梅井东对被告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原告刘秀平负担1763元,被告天津市广辉水暖安装有限公司、刘秀冬、张广海、梅井东共同负担423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彦东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
(三)出资证明书编号。
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
(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
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