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3刑终312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刘海英，男，1976年2月9日出生于吉林省双辽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双辽市。因涉嫌犯绑架罪，于2017年6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双辽市看守所。
辩护人艾小平，双辽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法院审理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海英犯绑架罪一案，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吉0382刑初22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焦德新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刘海英及其辩护人艾小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6月27日晚22时，被告人刘海英因外债压力产生绑架索要赎金的主意，于是从双辽市双山镇博爱农场的家中骑摩托车至双山镇慈惠村，将摩托车停放在明水公路与长通公路交汇处南侧1000米的一个涵洞下，然后步行到慈惠村王某家，把王某家西屋的窗纱破坏后潜入室内，将王某的4岁孩子王某某抱走，同时将王某妻子刘某的粉色苹果6S手机盗走。刘海英抱着王某某回到涵洞的过程中，王某某醒来喊冷，刘海英用自己的衣服及在路边捡来的棉被将王某某包裹好，然后将其哄睡藏匿在涵洞内。凌晨时刘海英将刘某的手机卡（手机号1874447****）从苹果6S中取出装在自己的手机中，找到王某的手机号码（1874447****）拨打电话，索要赎金30万元。并多次与王某通话询问赎金准备情况，要求王某驾车上高速，将赎金从路标×公里处扔到底道上。凌晨5时许，群众路过涵洞发现被绑架男童王某某并报警，王某某被成功解救。被告人刘海英在取钱时发现围捕的警察后逃回家中，中午11时许，在双辽市快递门前，民警将来取快递的被告人刘海英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刘海英被公安机关抓捕归案的情况。
案件来源，证明公安机关是接到王某的报案后获得的案件信息情况。
报警记录，证明公安机关接到王某报警后的处警登记情况。
扣押清单、物品清单，证明被告人刘海英用于作案的摩托车、手机及相关衣物被公安机关依法扣押。
通话记录，证明被告人刘海英作案当天使用手机通话的情况。
短信截图，证明被告人刘海英与王某通过手机短信进行沟通的内容。
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刘海英在侦查阶段依法提请逮捕必要性的情况说明。
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现场方位照片，证明案发现场勘验情况及现场方位情况。
9、前科劣迹证明，证明被告人刘海英在其辖区居住期间无前科劣迹情况。
10、公民户籍信息证明，证明被告人刘海英的自然情况。
11、证人刘某某的证言，刘海英是我哥哥，我们不在一起居住。我与王某是朋友关系，在2017年6月28日上午8点12分，我给王某打过电话，因贷款到期想管王某借点，王某说家里有点事，希望我能理解一下。就这样，我又朝其他几个亲戚朋友借钱。后来我就坐着朱明村的车与娄成一起去双山镇，在双山农行把贷款还上了。回到博爱村家中以后，我姐刘海月打电话说刘海英出事了，让我去看看他是否在家，我来到他家一看没有人，后来我知道刘海英因绑架被双辽市公安局抓走了。
12、证人李某某的证言，我是203国道的养路工，2017年6月28日早5时左右，我与几个工人上路干活，发现在桥洞里有一个小孩，当时小孩在桥洞中间的位置，现场没有其他的人和车辆，我把其他几个人喊过来后，由赵某某打电话报警了。
13、证人赵某某的证言，我是公路段的临时工，负责拾捡道路施工后丢弃的垃圾。2017年6月28日早5时左右，我和李某某、李某某的妻子、夏某在×公路段西南的沟里捡垃圾，李某某说在桥洞里发现一个小孩，我们几个过去看了以后，我就拨打了110报警了。小孩当时用白色带花的破棉被包裹着，身穿白色上衣，咖啡色短裤，头朝南脚朝北，脸朝上睡觉。现场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小孩的身上没有伤。
14、证人夏某的证言，我是公路段的临时工，负责拾捡道路施工后丢弃的垃圾。2017年6月28日早上，我在捡垃圾时听见李某某说桥洞里有一个孩子，我就和赵某某还有李某某的妻子一起过去，看见确实有一个小孩在桥洞里，随后赵某某就拨打了110报警了。我看见小孩时，小孩当时用白色带花的破棉被包裹着，上身穿白色上衣，下身穿咖啡色短裤，头朝南脚朝北，脸朝上躺着，现场无其他可疑人员及车辆，小孩的身上也没有伤。
15、证人王某某的证言，我是公路段的临时工，我和我丈夫李某某一起在203国道干活。2017年6月28日5点左右，李某某在喊我们，说涵洞内躺着一个小孩，我们以为这个小孩是大人遗弃的，就由赵某某打110报警了。小孩当时头朝南脚朝北，身上被一个挺脏的被包裹着，就露一个小脑袋，现场无其他可疑人员及车辆，小孩的身上也没有伤。
16、被害人法定代理人王某的陈述，我家住在双辽市，2017年6月28日早上1点40分左右，我和我妻子发现我儿子王某某不见了，我妻子的手机（苹果6S)也不见了。然后，我们在周边亲戚家也问了，都没有见到孩子，我就报警了。这时，有个男子用我妻子的电话给我打电话，说：“你家的孩子丢了吧，想要孩子，准备30万元，给你半小时的时间”，就这样已经确定孩子是被绑架了。后来，警察来到我家，对现场进行勘验，并嘱咐我要稳住绑匪尽量与其周旋。之后，绑匪多次与我进行联系，并最后约定在高速公路处把钱扔下去，在得知我孩子被公安机关解救后，我就在绑匪所说的地点，用白色带格的方便袋装着抱忱和香水瓶扔了下去，这时我发现在高速路南面距离桥洞100米处的小路上有一个男的，躲在树后面鬼鬼崇崇的，像是绑匪，当时我看见警察也悄悄的往这个男的所在处移动，我就给绑匪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我说把钱已经扔下去了，我在哪里接孩子，绑匪说等验完钱的，这时我就听电话里呼呼的风声，感觉这个人应该是逃跑了。大约7点17分，我从高速回到家中，绑匪又用我妻子的电话号给我发了一个短信，短信的内容是：“下回就要命”。
2017年6月28日上午8时12分，刘某某给我打电话，说是要借2万元钱，我说我家现在有事，以后你会听说的，之后我就把电话撂了。
17、被害人法定代理人刘某的陈述，2017年6月27日晚上22时30分我睡觉时，我儿子王某某就躺在我身旁睡的，大约28日凌晨1时30分左右，我醒来后发现我儿子不见了，我的苹果手机也不见了，我马上喊我老公王某，然后我们找遍了屋子及隔壁的亲属家，均没有找到。这时王某的电话响了，显示的是我手机打来的，王某接了电话，对方说孩子没事，就想要点钱，王某问想要多少钱，对方说要30万元，给我们几十分钟筹款，然后对方就把电话挂了。我们的亲戚朋友陆续到了我们家，我们一共筹得了14万元，大概在28日早上6点的时候，王某某被公安机关在一个涵洞内找到了，后来王某一直在配合公安机关抓捕犯罪嫌疑人。
18、被告人刘海英的供述，2017年6月27日晚20时左右，我在双辽市家中看电视，因我欠亲朋好友20多万元的外债，这两天一直催我还债，我就寻思整点钱把欠的钱都还上，于是我就想到了王某家挺有钱，家里还有一个孩子，要是把他家的孩子抱出来我就向他索要30万元。大约22时左右，我戴着一双白色线手套骑着我的银灰色的弯梁摩托车出发，在距王某家西侧2公里的地方，我将摩托车停放在南北道西侧的涵洞上面的岔路口上，大约在23时左右，我看见王某家已经关灯了，我就来到王某家房子附近，观察到一个女的和一个小孩在东屋的炕上睡觉，我就把西屋窗纱拉下来，从该窗户进入屋内，到屋后，我先把西屋的南门打开了，以备逃跑之用，来到东屋，我将孩子抱起来并把一部浅色的手机也拿走了，同时我还带走了孩子的半截袖衬衫和花短裤。这样我从原路返回到涵洞附近，在返回过程中我把孩子的上衣及短裤都给穿上了，孩子也醒了说冷，我就用我的外套给孩子穿上，在路上捡了一个棉被将孩子包起来，后来在涵洞内我就将孩了哄睡着了。接下来我就把偷来的手机卡卸下来装到我的手机上，我就拨通了叫做旭的联系人，我告诉他，想要孩子的话，就准备30万元。后对方给我回电话，说别伤孩子，怎么交易，我说你先准备钱，准备好了再说。经过几次联系后，对方始终说钱还没取够，只有12万元，让我再等等，去双辽可以再取钱。后来我们约定在高速公路114公里处把钱扔下来，因为高速他的车不能掉头，当时天已经大亮了，经过几番电话联系，我到了五棵村附近，我在玉米地等对方把钱扔下来，但对方始终要听听孩子的动静，这时我身后东边的玉米地里过来一个人，我因为害怕就骑着磨托沿玉米地往西跑了。跑到水库附近，我就感觉他们已经把孩子找到了，我就用这张手机卡给对方发一个信息，下次要命，目的是吓唬对方，然后我取出那张（从苹果手机里取的）卡就咬坏了，扔在水库南侧的草丛里回家了。下午12点左右，我在双辽取快递的时候，被公安机关抓获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海英以勒索财物为目的，偷盗婴幼儿，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刘海英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应属“情节较轻”，根据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证言，可以印证被告人刘海英借被害人王某某熟睡之机，采取偷盗手段，完成对被害人的控制，控制之后没有采取其他暴力、胁迫手段，对被害人以衣物、棉被进行包裹，没有给被害人造成人身损害，故对其辩护人此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于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刘海英应以中止犯论处的辩护意见，根据绑架罪的犯罪构成要件，绑架罪侵犯的是复杂客体，即他人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被告人刘海英在完成对被害人控制后，实施了向被害人家属勒索钱财的行为，在索要赎金过程中，其多次与被害人父亲进行电话交涉，在获取赎金过程中，因被害人家属报警，且其已经意识到被害人已被其家属找到，被告人刘海英因害怕被抓获而逃跑，故被告人刘海英既不具有自动放弃犯罪，亦不具有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情形，故不属于犯罪中止，对其辩护人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刘海英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无前科劣迹，且属初犯、偶犯，故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其辩护人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绑架罪）、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坦白）、第五十二条（罚金）、第五十三条（罚金的缴纳）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刘海英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是，原审被告人刘海英因欠外债产生绑架索要赎金的主意。在进入王某家将四岁的王某某绑架走藏匿于公路旁的涵洞内，并用偷来的王某妻子的苹果手机卡与王某交涉赎金30万元，在觉察王某报案后逃跑，并发短信对被害人进行语言恐吓，情节恶劣，判处六年有期徒刑，属于量刑畸轻。
原审被告人刘海英及其辩护人艾小平的辩护意见是，1.从目的动机看，刘海英系迫于债务压力一时冲动激情犯罪。2.从绑架手段来看，刘海英采用极其轻微的方式抱走熟睡中的孩子并优待、善待被害人，并为其盖棉被、用自己的衣服包裹孩子，孩子醒来后对其安抚并哄睡。3.从绑架实施和后果来看，刘海英在抱走孩子后主动放弃了控制人质，未对被害人实施伤害行为，未造成伤害后果，且控制孩子时间较短，终止了犯罪行为，未获得赎金，社会危害程度较低。希望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并有原审法院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被告人的供述及其书证等证据予以证实，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刘海英以勒索财物为目的，偷盗婴幼儿，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关于原审被告人刘海英的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虽刘海英系初犯、偶犯，未对被害人采取暴力、胁迫手段、未对被害人王某某造成人身损害、未实际取得赎金、具有坦白等情节，但结合刘海英在半夜时将熟睡中的年仅4岁的被害人单独留在涵洞内，直至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其行为对被害人来说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后又发短信对被害人父亲进行语言恐吓等情节综合考量，原审存在量刑过轻的问题。检察机关关于量刑过轻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刘海英及其辩护人关于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绑架罪）、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坦白）、第五十二条（罚金）、第五十三条（罚金的缴纳）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双辽市人民法院（2017）吉0382刑初225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刘海英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二、原审被告人刘海英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此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28日起至2024年6月2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永利
审判员 董 岩
审判员 钱红英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