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204民初1892号
原告：李其爱,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阿宁，陕西絜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轩，陕西絜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晶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俊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笑海，系该公司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岗，陕西宋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铜川市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王显，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系该医院工作人员。
第三人：宋鸿昕,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军，陕西宋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莹，陕西宋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其爱与被告深圳市晶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艺公司)、铜川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铜川中医院）、第三人宋鸿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因被告晶艺公司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依职权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继续审理。经晶艺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因被告晶艺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未交纳鉴定费，鉴定程序终结。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其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阿宁，被告晶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岗，被告铜川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第三人宋鸿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军、吴玉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其爱诉称，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晶艺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1224755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被告铜川中医院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直接支付上述款项；三、第三人宋鸿昕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中旬，原告受邀到铜川市中医医院新区工地考察，被告晶艺公司的总经理宋鸿昕、经理刘宁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原告便组织工人于2014年11月30日在铜川市中医医院新区工地开始施工。2014年12月21日，宋鸿昕与原告签订《铜川市中医医院装饰工程施工劳务管理用工协议书》，分包了铜川市中医医院医技楼、门诊楼装饰施工工程，工程完工验收后经双方决算李其爱班组人工工资为3495755元，施工过程中原告累计收到2271000元，剩余1224755元经多次催要均未果，原告现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向本院提起诉讼。
被告晶艺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按照晶艺公司最终核算原告所完成工程的工程款为2349866.5元，扣除已经向原告累计支付的2271000元，剩余为78866.5元，按照双方所签订合同的约定，应当扣除3%作为质保金，即2349866.5×3%=70496元，最终剩余工程款为78866.5元-70496元=8370.5元，并非原告所诉请的1224755元；第二、原、被告双方至今未进行结算，原告请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第三、晶艺公司已经向本院递交书面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原告所完成的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第四、第三人宋鸿昕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铜川中医院辩称，晶艺公司与铜川中医院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晶艺公司系案涉项目的施工单位。工程竣工后，经审计部门认定工程款总计为34272400元，截止到2016年年底已经累计向晶艺公司支付27335900元，尚欠6936500元。根据铜川中医院累计支付给晶艺公司的工程款数额来看，晶艺公司已足以支付原告的工程款。另外，铜川中医院与原告并未形成合同关系，原告应当向晶艺公司主张权利，不应当向铜川中医院主张权利，铜川中医院不应承担责任。
第三人宋鸿昕述称，宋鸿昕在本案所涉及的工程施工过程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原告要求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经本院组织庭前证据交换，当事人充分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李其爱提交如下证据以支持其诉讼请求：1、《铜川市中医医院装饰工程施工劳务管理用工协议书》；2、工资发放表、工人工日核实单；3、李其爱班组工人工资明细表；4、承诺书；5、刘宁出庭证言。第三人宋鸿昕和被告晶艺公司均对协议书、工资发放表、工人工日核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李其爱班组工人工资明细表不予认可；对刘宁的证言部分予以认可，部分不予认可。被告铜川中医院对上述证据均不发表质证意见，因其未参与，并不知情。
被告晶艺公司未提交证据。
第三人宋鸿昕提交如下证据予以支持其反驳请求：1、《铜川市中医医院装饰工程施工劳务管理用工协议书》；2、第三人核算单；3、2015年3-8月工资表。原告李其爱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第三人核算单不予认可，认为系其以晶艺公司与铜川中医院之间的审计报告单方制作而成，且不认可按照工程量结算的，应当以出工人次乘以270元/人/天；对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仅能证明当时是按照出工人次乘以200元/天/人支付的生活费。被告晶艺公司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被告铜川中医院对上述三组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因其未参与，并不知情。
对上述证据的综合分析认定：因双方对《铜川市中医医院装饰工程施工劳务管理用工协议书》、工资发放表（张怡宝的签字）、工人工日核实单（叶利达的签字）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李其爱班组工人工资明细表与刘宁的出庭证言能够互相吻合，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三人核算单、承诺书均与本案无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1日，（发包人/甲方）宋鸿昕与（承包人/乙方）李其爱签订《铜川市中医医院装饰工程施工劳务管理用工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1、工程名称；2、工程地点；3、承包范围；4、工程内容；5、协议工期；6、质量标准；7、协议价款；8、双方责任；9、工酬标准与支付：9.1工价/工酬标准（项目单价/见附件2），工程数量为暂估数量，按结算。每月月底按工人每人每天生活费200元；春节前，按工人出勤天数，按270元/天/人标准结算工人工资，并支付7万元工程进度款。春节放假时间为2015年2月11日。春节后，按每月2-3万元支付乙方；9.2施工期间，发包人按承包人每天上工人员人数（不论工程项目质量合格与否），以每月按工人工资工酬管理规定员工工资表，结合仓管员负责的打卡记录，记录上工人数；9.4D工程验收达标后一个月内结算完毕，支付至工程总工酬款额的97%，所余3%的工程款作为质保金，于结算后二年内一次付清；10、管理要求与违约责任约定；11、其他…”，该协议书落款处有宋鸿昕和李其爱的签字。
合同签订之后，李其爱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2015年3月10日至5月10日，李其爱以每工日工资200元领取40000元；2015年5月11日至6月10日，以同样的标准领取20000元（该工资表正下方有叶利达的签字，内容为：请管会计审核）；2015年6月11日至7月31日，以同样的标准领取30000元；2015年8月1日至8月31日，以同样的标准领取30000元；（该工资表正下方有叶利达的签字，内容为：总共633个工日，其中有4个工日刘经理认可，已核。）原告李其爱自认累计收取人工工资2271000元。
叶利达、张怡宝均系案涉项目中的工作人员，对于二人签字确认的部分，第三人宋鸿昕予以认可。
工程竣工完成后，李其爱和刘宁签订如下的结算单：
铜川市中医医院（新区）建设项目二次精装饰装修工程门诊楼、医技楼李其爱班组工人工资明细表
序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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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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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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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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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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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川中医院门诊医技楼（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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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7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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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5755
铜川中医院门诊医技楼（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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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355
铜川中医院门诊医技楼（20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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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000
2015年西安-铜川工人工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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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0
2016年西安-铜川工人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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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该工资表的正下方刘宁签字确认。
工程竣工后，经审计部门认定晶艺公司工程款总计为34272400元，截止到2016年年底铜川中医院已累计向晶艺公司支付27335900元，尚欠6936500元。
庭审中，被告晶艺公司、铜川中医院及第三人宋鸿昕均未对原告李其爱所完成的工程内容就质量部分提出异议。
本院受理本案后，多次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铜川市中医医院装饰工程施工劳务管理用工协议书、工资发放表、工人工日核实单、李其爱班组工人工资明细表、2015年3-8月工资表、谈话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应当首先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回到本案中，第一次庭审时，被告晶艺公司的代理人与第三人宋鸿昕的代理人均陈述“宋鸿昕系晶艺公司的工作人员”，而在庭前证据交换会议时，第三人宋鸿昕本人与被告晶艺公司代理人又陈述“宋鸿昕系挂靠晶艺公司”，据此应当确定第三人宋鸿昕和晶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证人刘宁系宋鸿昕的雇员，两人之间存在雇佣法律关系，对此宋鸿昕本人予以认可，刘宁在案涉项目中具体负责项目管理和成本核算工作；晶艺公司与铜川中医院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晶艺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施工单位；原告李其爱与第三人宋鸿昕之间虽然签订书面《铜川市中医医院装饰工程施工劳务管理用工协议书》，但是事实上形成分包关系，原告李其爱作为实际施工人对案涉项目进行具体施工。
结合如上分析，归纳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诉争的焦点问题：第一、李其爱与宋鸿昕签订的《铜川市中医医院装饰工程施工劳务管理用工协议书》效力问题；第二、李其爱所主张的工程款应当按照何种计算标准确定问题。
关于李其爱与宋鸿昕签订的《铜川市中医医院装饰工程施工劳务管理用工协议书》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之规定，被告晶艺公司应当禁止允许宋鸿昕使用本单位的资质承揽工程，不得与宋鸿昕之间形成挂靠关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李其爱未取得相应的劳务施工企业资质，与非法挂靠的宋鸿昕之间签订的违法分包协议即《铜川市中医医院装饰工程施工劳务管理用工协议书》，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
关于李其爱所主张的工程款应当按照何种计算标准确定问题。如上所述，李其爱与宋鸿昕所签订的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根据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案涉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李其爱主张支付工程价款并无不当；纵观《铜川市中医医院装饰工程施工劳务管理用工协议书》全文，仅在第九条约定：“工酬标准与支付：9.1工价/工酬标准（项目单价/见附件2），工程数量为暂估数量，按结算。每月月底按工人每人每天生活费200元；春节前，按工人出勤天数，按270元/天/人标准结算工人工资，并支付7万元工程进度款。春节放假时间为2015年2月11日。春节后，按每月2-3万元支付乙方；9.2施工期间，发包人按承包人每天上工人员人数（不论工程项目质量合格与否），以每月按工人工资工酬管理规定员工工资表，结合仓管员负责的打卡记录，记录上工人数；9.4D工程验收达标后一个月内结算完毕，支付至工程总工酬款额的97%，所余3%的工程款作为质保金，于结算后二年内一次付清”，但是对于该条的理解李其爱与宋鸿昕存在分歧：李其爱认为按照合同条文的表述，工程款的计价方式为出勤人数乘以出勤天数乘以270元/人/天所得数字再加上30万元的利润，也就是李其爱与刘宁结算确认所得的数字3495755元；而宋鸿昕认为应以李其爱班组完成的最终工程量乘以合同附件约定的单价所得数字，与李其爱向其班组成员发放的工资、个人食宿费、交通费所得数字之和进行作差，超出30万元则由李其爱自行取得，不足30万元由宋鸿昕补齐。本院认为，首先，从合同第九条的字面文义来看，工程量的部分采取空白式填写，并未明确具体展开约定，但以出工人次的计价方式反而明确约定，约定了具体单价和支付的进度情况；其次，从合同前期履行的情况来看，前期履约过程中，均是刘宁按照出勤人员数量乘以出勤天数再乘以200元计算人工工资，在此过程中亦包括叶利达、张怡宝在部分结算单上的签字均是以出工人次的计价方式予以确认；同时反向结合被告晶艺公司提交的2015年3月至8月的工资发放表，也可以看到李其爱班组的人工工资以此方式计算；最后，从最终的结算单据来看，刘宁在案涉项目中具体负责项目管理和成本核算工作，其工作内容和性质决定其并非一般的工作人员，在工程施工完成后和李其爱以出工人次的方式据实结算，并签字确认，虽然宋鸿昕当庭予以否认刘宁未经过其授权，但是刘宁当庭经过质询所陈述的内容能够证实结算的过程和方式，进一步确定其履职确认行为；故上述分析更符合李其爱所主张的以出工人次计价方式的特征。第三人宋鸿昕抗辩的计算方式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告李其爱主张的工人工资为3495755元-2271000元=1224755元，应予支持。由于签订合同时，宋鸿昕明知挂靠系违法行为，与李其爱签订分包协议；原告李其爱亦明知自己无劳务企业资质，与宋鸿昕签订分包协议，显然双方主观上均有过错，致使所签合同归于无效。兼顾公平原则，原告李其爱再主张自2016年7月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显属不妥，有违公平，本院不予支持。宋鸿昕与晶艺公司存在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因履行案涉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宋鸿昕与被挂靠人晶艺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依照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发包人铜川中医院在欠付工程款即6936500元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李其爱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三人宋鸿昕于本判决生效之后六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其爱人工工资1224755元；
二、被告深圳市晶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告铜川市中医医院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
四、驳回原告李其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670元，由宋鸿昕负担，并直接支付于原告李其爱。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梅
审 判 员 焦志成
人民陪审员 张仁全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院印）书记员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