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民终2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雷，男，197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现住辽宁省黑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欢，辽宁品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宝侠，女，1964年10月16日出生，满族，个体业者，现住辽宁省黑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玲，黑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志国，男，198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司机，现住辽宁省黑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平，辽宁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柏龙，男，198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修理工，现住辽宁省黑山县。
上诉人陈雷、吕宝侠因与被上诉人郑志国、王柏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黑山县人民法院（2017）辽0726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欢、上诉人吕宝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玲、被上诉人郑志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平、被上诉人王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郑志国所受人身伤害的损失由其本人和吕宝侠共同承担，郑志国返还上诉人垫付的医药费7000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吕宝侠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系提供劳务一方，吕宝侠系接受劳务一方，所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郑志国所受到的人身损害应由被上诉人吕宝侠来承担，而不应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10月24日，吕宝侠请上诉人前去修车，双方约定修理工作的内容为对其车进行保轮，上诉人派修理工王柏龙和郑某前去修理，修理工作结束后，被上诉人吕宝侠又私自让王柏龙和郑某给被上诉人郑志国开的车辆更换机爪垫。在更换机爪垫过程中，郑某被吕宝侠的另一名司机叫走，修理另外一台车辆，王柏龙独自为郑志国所开车辆换机爪垫。在更换过程中，王柏龙并未让郑志国帮忙，而是因郑志国本身未尽到勤勉注意义务，主动伸手导致其受伤，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理应对自己所受伤害承担主要责任。三、原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原审法院在判决赔偿郑志国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复印费的赔偿标准均不正确。1、误工费，郑志国仅向法院提交了吕宝侠为其出具的证明一份，写到“郑志国在吕宝侠处开车，每月工资为5500元。”该证明不能证明郑志国真实的工资收入，也不能证明郑志国该收入是固定收入，同时郑志国也未向法院提交工资收入完税凭证，所以一审法院以此工资收入为标准来判决，是不正确的。在司法实践中，误工期限都是以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为准，一审法院按照上述工资标准将郑志国误工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日也显失公平。2、伤残赔偿金，郑志国所受伤害被评为十级伤残，郑志国系农业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郑志国向法庭提交了八道壕镇东南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但是该证明只写到“郑志国一直居住在八道壕矿山大街西区6-2-2-201室”并不能证明郑志国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并且郑志国也未能提供其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的证明，所以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判决是不正确的。3、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中郑志国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为最轻的一个等级，这并不意味着要以此为依据，确定赔偿义务人一律要承担受害人10%劳动能力丧失基数，而要综合考虑其因伤残减少的收入，来确定受害人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本案中郑志国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所以不应判决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4、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复印费明显过高，并且没有赔偿依据。综上，请求公正判决。
吕宝侠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雷与吕宝侠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错误，是承揽关系。所以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由吕宝侠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陈雷所派修理工给吕宝侠更换机爪垫并不是私自所为，所以赔偿应由陈雷承担。3、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郑志国的各项赔偿数额计算合法，应当维持。
郑志国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柏龙辩称，我不接受一审判决结果，但是我没有上诉。
吕宝侠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没有告知修理部老板陈雷的情况下，私自让两名修理工给其修车同时作为本案原告的雇主对原告的人身损害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错误。本案事实是：上诉人是经营货车的个体户，陈雷是经营修理部个体户。上诉人所有车辆需要修理时就由雇佣的司机打电话让陈雷来修理，陈雷便派修理工来修理，每次修理都是车辆有啥故障直接修理，然后上诉人按照实际修理情况支付修理费。2016年10月24日上诉人司机打电话让陈雷修车，陈雷派两名修理工（王柏龙是其中之一）前来。陈雷的修理工作先是给车保轮，之后准备更换机爪垫和调刹车，王柏龙负责更换机爪垫，另一名修理工修理另一台车刹车。王柏龙在更换机爪垫时让郑志国帮忙，期间，王柏龙支撑的千斤顶滑落造成郑志国受伤。之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陈雷支付了全部修理费用。以上事实说明：1、王柏龙给上诉人更换机爪垫并不是上诉人私自指派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没有告知修理部老板陈雷的情况下，私自让两名修理工给其修车同时作为本案原告的雇主对原告的人身损害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错误。2、郑志国给王柏龙帮忙时与陈雷形成了无偿帮工的法律关系，因为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4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赔偿责任。”陈雷应对郑志国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与雇主即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为此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据此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陈雷形成劳务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陈雷与吕宝侠之间应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劳务关系。
陈雷辩称，1、吕宝侠与陈雷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是正确的。2、王柏龙在修理过程中没有让郑志国帮忙，所以上诉人吕宝侠说修理车辆过程中是王柏龙让郑志国帮忙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吕宝侠认为郑志国与王柏龙及陈雷之间形成的无偿的帮工法律关系，对此我方不认可。
郑志国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柏龙辩称，郑志国是给吕宝侠打工，我没有让郑志国帮助我干活，吕宝侠应当承担责任。
郑志国一审时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7824.7元、护理费1424.08元、误工费44286元、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700元、交通费1398元、鉴定费2140元、复印费36.5元、伤残赔偿金622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33.5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合计163994.8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柏龙系被告陈雷修理部的修理工。原告郑志国系被告吕宝侠雇佣的司机，每月工资5500元。2016年10月24日，被告吕宝侠请被告陈雷前去给车辆进行保轮，被告陈雷派修理部修理工王柏龙和另一名修理工郑前往吕宝侠处。保轮业务完成后，吕宝侠让两名修理工再给原告开的车更换机爪垫，在车辆修理过程中，修理工郑某被吕宝侠的另一名司机叫走，修理另外一辆车，被告王柏龙让原告进行帮忙，期间，被告王柏龙支撑的千斤顶滑落，给原告郑志国右手食指和中指造成手指开放性损伤伴指甲损伤、右食指末节碾挫伤伴甲床损伤、右中指软组织撕脱伤，2016年10月24日—2016年11月1日到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天，花费医疗费13091.9元，期间给予二级护理、普食；2016年11月8日到黑山县仁和医院拆线，花费诊疗费300元；2016年11月15日—2016年11月21日到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住院治疗6天，花费医疗费10914.80元；2017年3月18日到沈阳医学院附属中心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药费1763元。2017年6月12日经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郑志国右手食指和中指的伤残程度为十级，鉴定费2140（鉴定费2000元，邮寄费40元，资料审查费100元）。另吕宝侠为原告垫付医药费17600元，被告陈雷为原告垫付医药费7000元。原告郑志国与其妻贾丽荣共同抚养一名女儿郑冰（2002年5月26日生），同时三人于2014年7月3日在黑山县八道壕镇矿山大街西区6-2＃-2-201室生活。原告看病花费交通费131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吕宝侠与被告陈雷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原告郑志国为修理部老板即被告陈雷提供了无偿帮工，在帮工过程中，其本人遭受人身损害，作为接受无偿帮工的修理部老板即被告陈雷虽然没有直接授意两名修理工给原告开的车换件的业务，但是被告王柏龙给原告开的车进行修理与其本身所从事的修理工作有内在联系，应认定从事的是雇佣活动，同时两名修理工所赚取的修理费是归被告陈雷的，作为受益的雇主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以45%为宜。修理工王柏龙是专业修车人员，在给原告开的车更换机爪垫的过程中，支撑起的千斤顶应保证安全，且在选用帮工人员时存在选任过失，应该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本身在帮忙的过程中未能尽到勤勉注意义务，故原告自身应承担10%的责任，被告吕宝侠即原告的雇主在没有告知修理部老板陈雷的情况下，私自让两名修理工给其修车同时作为本案原告的雇主对原告的人身损害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原告的伤经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十级伤残，精神损害赔偿金支持5000元。关于原告在八道壕镇八道壕村第三卫生室就医所付1755元费用问题，因原告未提供正规医疗费收据且未证明与原告的病情有直接必然联系被告又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支持。营养费问题：原告病历医嘱记载“加强营养”，结合本地人均生活费支出情况，本院认为以每天30元为宜。被告吕宝侠答辩称其为原告垫付交通费1120元，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柏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郑志国各项人身损失共计43514.35元；二、被告陈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郑志国各项人身损失共计58271.52元（已扣除其所垫付的医药费7000元）；三、被告吕宝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郑志国各项人身损失共计4157.17元（已扣除其所垫付的医药费17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原告负担132元，被告王柏龙负担396元，被告陈雷负担594元，被告吕宝侠负担19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陈雷对被上诉人郑志国所受伤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吕宝侠与上诉人陈雷约定由陈雷为吕宝侠车辆提供维修服务，定期结算相关费用，双方之间的车辆维修约定符合加工承揽关系的表现形式，因此应认定双方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被上诉人郑志国受雇于上诉人吕宝侠从事司机职业，被上诉人王柏龙受雇于上诉人陈雷负责汽车修理，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郑志国并非履行职务行为，其帮助被上诉人王柏龙更换机爪垫的行为符合无偿帮工的特征，因此应认定被上诉人郑志国与被上诉人王柏龙之间是无偿帮工的法律关系。至于被上诉人郑志国的无偿帮工是主动行为还是被动行为，不影响其帮助修理人员王柏龙更换汽车机爪垫的事实，不影响接受无偿帮工的修理部老伴陈雷对郑志国所受伤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吕宝侠对被上诉人郑志国所受伤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被上诉人郑志国受雇于上诉人吕宝侠从事司机职业，但本案中被上诉人郑志国不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到伤害，而是在无偿帮助被上诉人王柏龙的过程中受到伤害。上诉人陈雷派遣包括被上诉人王柏龙在内的两名维修人员为上诉人吕宝侠车辆保轮。在保轮工作完成后，上诉人吕宝侠指示两名维修人员对案涉的车辆更换机爪垫，在更换机爪垫过程中，被上诉人吕宝侠指示另一名维修人员去修理其他车辆。正是吕宝侠的这次指示行为，导致原本与被上诉人王柏龙同来的修理人员不能再辅助王柏龙更换机爪垫，导致被上诉人郑志国无偿帮工行为的发生。因此，虽然上诉人吕宝侠与被上诉人郑志国所受伤害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其对另一名修理人员的不当指示行与被上诉人郑志国无偿帮工有一定的关联，因此其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被上诉人郑志国于2014年在黑山县八道壕镇购买了楼房，并提交了社区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一直在该楼房居住，可见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被上诉人郑志国受雇于上诉人吕宝侠从事司机职业，其主要收入亦来源于城镇，因此其伤残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郑志国提交了雇主吕宝侠为其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工资状况，其工资收入也与当地的行业收入相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郑志国的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郑志国提交了相关票据证明交通费、复印费等支出，故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郑志国误工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抚养费等费用的认定并无不当之处。被上诉人郑志国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确定为十级伤残，一审法院判决的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明显过高之处，判决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也有法律依据，对于上诉费用的确定，一审法院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陈雷、吕宝侠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上诉人陈雷负担660元，上诉人吕宝侠负担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卫东
审判员 张楠楠
审判员 赵洪全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暴思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