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崇文，男，1966年9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北京市律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河南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河南村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王保文，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顺义区仁和地区河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顺义区仁和地区河南村。
法定代表人：王保文，主任。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伟鸣，北京允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崇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河南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河南村经济合作社）、顺义区仁和地区河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南村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2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崇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被上诉人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伟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驳回对方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我方原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我依据《租赁协议书》取得对河南村农贸市场的经营权和收益权，而非土地的租赁权或承包经营权，双方之间属于农业承包法律关系，一审对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对方收取了合同到期后的水电费，是以实际行动表明到期后同我方继续履行合同；河南村农贸市场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召开村民会议或召开经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作出决定，河南村村委会之法定代表人未经内部决策程序，缺少法律依据；在诉讼过程中，河南村村委会及河南村经济合作社已经实际取得了农贸市场的控制权，故一审判决我方腾退并返还农贸市场已无实际意义；我方在经营河南村农贸市场的过程中增添的房屋及各项附属设施不属于农贸市场的原有财产，不应腾退。
河南村村委会、河南村经济合作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崇文的上诉请求。
河南村村委会、河南村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崇文腾退位于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河南村“河南村农贸市场”院内土地及地上物，并返还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2.依法判令崇文赔偿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物品损失共计33863.2元；3.判令崇文给付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2006年至2008年电费共计57279元；4.诉讼费由崇文负担。
崇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与我续订《租赁协议书》并将合同期延长至2036年6月30日；2.诉讼费由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提交的《租赁协议书》显示：2006年6月16日，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崇文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根据农村经济建设的需要，为把我村建设成为文明富裕的小康村，繁荣市场经济使群众百姓购菜、购物方面，河南村大队党总支、村委会、经济合作社在上级领导部门的关怀和支持下，投资建设成河南村农贸市场。市场共有摊位108个，房屋建筑面积1742.6平方米，场地面积6291.2平方米（场地面积、设施、设备名称数量金额详见附表）。为了方便村民买菜、购物，繁荣河南村农贸市场，造福河南村村民百姓，带动河南村经济发展，给河南村村民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经河南村党总支、村委会、经济合作社决定，以租赁方式，承包给崇文经营与管理（承包期暂定10年）。一、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负责提供经营场地、设施、设备并依法制定各项规章制度。2、负责水电供应（费用乙方自付）。3、年租赁费根据市场经济及市场运营的发展与要求每三年一定。第一个三年每年租金4万元（注：上交薪，每年12月20日-12月31日前将下一年的租金交齐，以现金或支票的形式支付）……二、乙方权利义务：解决就业岗位，管理人员15人，经营者200人。1、根据现有条件，已具备经营能力，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为搞活市场经营者提供一切便利。2、依法制定治安、消防、卫生、用电、营业时间等内容及各项规章制度，并负责、监督实施。3、协助行政管理机关对违反有关规定的商户进行监督、教育整顿。4、应按约定为市场经营者、商户提供各项配套设施，保证经营者正常经营，除有明确的约定外，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经营者的正常经营活动。……7、负责农贸市场经营场所、房屋保养维修，严格审查经营者对水、电、气的使用，市场道路两侧停车场的管理整顿……双方未尽事宜待定，本协议自2006年7月1日—2016年6月30日止，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一份。崇文提交的《租赁协议书》内容与上述《租赁协议书》相同，但结尾乙方处除有崇文签字还盖有北京仁和文丽商贸有限公司的公章，崇文称是2010年为了经营河南村农贸市场成立了北京仁和文丽商贸有限公司，后在上述《租赁协议书》结尾乙方处补盖了北京仁和文丽商贸有限公司的公章；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称《租赁协议书》结尾乙方处盖有北京仁和文丽商贸有限公司公章是崇文个人行为，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的承租人是崇文并非北京仁和文丽商贸有限公司。
2006年10月9日，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与崇文签订《河南村南农贸市场验收报告》，对租赁物的场地面积、设施、设备名称、数量等具体规定。该验收报告主要内容为：根据新农村建设和村容整治的总体需要，为了方便村民生产、生活，活跃市场经济，解决部分村民就业，河南村村委会、经济合作社委托潮河农场于2005年10月份至2006年5月份建河南村南农贸市场1处，村集体投资985048.14元。现农贸市场已竣工并投付使用。为此村委会、经济合作社理财小组部分成员、潮河农场负责人、市场管理负责人计9人组成验收小组对以下财产、建筑面积、市场占地使用面积进行验收、测量，具体项目如下：1、建筑面积：北正房：1001.26㎡，431元/㎡,431543元；西二层楼房：352.8㎡，470元/㎡,165816元；南一排房：206.54㎡，370元/㎡,76420元；南二排房：159.25㎡，370元/㎡,58923元；厕所：22.75㎡，259.82元/㎡,5911元；化粪池：北一个35㎡，南侧一个19.52㎡，138.15元/㎡,7531.94元；摊位：108个，450元/个,48600元；其它：铁栏杆、大门，7200元；市场地面：1956㎡，35元/㎡,68460元；摊位房顶：807.8㎡，100元/㎡,80780元。2、早点铺：14708.2元，其中：冰箱一个2480元，冰柜一个1380元，消毒柜、电饼铛、磨浆机各一台30**元（包括四个保温桶），餐具6875.2元，桌子十个300元，圆凳50个600元。3、文化设施：19155元，其中：电视机、VCD、功放机三件套2455元；灯箱广告牌16700元。上述1-3项总计985048.14元。二、市场使用面积：6291.2平方米。附地形草图1张。验收小组于2006年10月8日、9日对以上农贸市场投资所形成的建筑物平米单价总额进行估算，对部分财产及文化用品进行数量及总额（票据）核实，对市场现使用面积进行丈量确认，全部无误，情况属实。
庭审中，崇文称签订租赁协议书时，王金山作为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曾口头承诺，在合同到期后崇文有优先权，且双方之间应是承包关系并非租赁关系，现在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不同意续签合同原因就是现负责人王保文与崇文爱人武乐丽有矛盾，且河南村经济合作社已经收取2015年9月15日-2016年9月17日的水费、卫生费，已经实际表明合同到期后继续履行原租赁合同，并提交2016年6月30日王金山书写的《证明》以及视频光盘、照片、收据等佐证，该证明内容为“我村根据区委、区政府关于迎奥运、环境，整治解决民生要求建设河南村农贸市场，市场建设初期，河南村村村委会出部分建设资金。根据河南村对外租赁、承包惯例，合同到期后，为保证集体和承租人（承包人）利益，原承租人（承包人）在合同到期后有优先续订合同的权利，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不得自行接管。我村于2006年6月16日与崇文签订了租赁协议书，签约时我作为法定代表人曾口头答应承诺在合同到期后崇文有优先权，村委会和经济合作社不予自行接管，市场后期投资全部由崇文个人投入。市场形成的固定资产由村集体和投资人按实际投资比例确定份额”,崇文称王金山有所顾虑未能出庭作证。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称，不认可王金山的书面证言，双方就是租赁关系，现租赁合同已经期满解除，涉案农贸市场等亦不再出租，村里收取水费、卫生费均是按年度收取，且崇文实际使用涉案农贸市场时间超过其交纳水费、卫生费的期间，并不代表村里同意其继续租赁涉案农贸市场，故崇文应将涉案农贸市场腾退。
庭审中，崇文及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一致认可，涉案农贸市场所占用的土地性质为村集体建设用地；租赁协议中涉及的商铺已经实际交付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控制、使用，崇文已离开涉案农贸市场。关于涉案农贸市场中崇文投资建设的地上物如何处理，崇文称因部分地上物已被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拆除，其另案向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主张且已经立案，不在本案中一并主张；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称崇文投资建设的地上物崇文应自行拆除，不应给与补偿或赔偿。
庭审中，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物品损失指的是2006年10月9日签订《河南村南农贸市场验收报告》中的物品及价格，第三项诉讼请求中主张2006年-2008年电费原因是因为2009年之后的电费均为各商铺向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交纳，2009年之前应是崇文向各商铺收取后向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交纳，但崇文并未实际交纳。崇文辩称，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涉及的物品已经自然损耗且随着涉案商铺已经交付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该部分物品亦不属于其控制范围，电费一直都是村里电工向各商铺收取，电工为何未将电费交至村里不清楚，崇文不存在欠缴电费情况，即使存在亦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关于《租赁协议书》应否续签问题。2006年6月16日，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与崇文签订《租赁协议书》明确约定租赁期限为2006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结合涉案农贸市场涉及的土地性质为村集体建设用地来看，在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明确表示不续签合同情况下，崇文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为承包关系且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同意续签合同，故崇文要求续签租赁合同并延长期限至2036年6月30日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关于崇文投资建设的地上物其已立案起诉解决，故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要求崇文腾退并返还涉案农贸市场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主张的物品损失，因物品交付时间为2006年，且该物品均为消耗品，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亦认可租赁协议中的商铺均由其实际控制，在此情况下，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并无证据证明上述物品现由崇文实际占有使用，故其按照《河南村南农贸市场验收报告》中的价格主张物品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无法支持。
关于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主张的2006年至2008年电费问题，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中并无交纳电费的相关约定，结合2009年之后电费交纳情况来看，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并无证据证明2009年之前的电费应由崇文直接向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交纳，故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河南村村委会要求崇文给付2006年至2008年电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崇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仁和地区河南村“河南村农贸市场”院内土地及地上物腾退并交付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河南村经济合作社、顺义区仁和地区河南村村民委员会；二、驳回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河南村经济合作社、顺义区仁和地区河南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崇文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二千零七十八元，由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河南村经济合作社、顺义区仁和地区河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千元（已交纳），由崇文负担七十八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崇文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崇文表示，一审判决后河南村村委会及河南经济合作社已全部控制了涉案租赁场地，其无需再行腾退；河南村村委会及河南经济合作社称双方未正式交接，且租赁场地内部分建筑物其并未实际控制。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一、崇文要求续签《租赁协议书》并延长合同期限至2036年6月30日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二、崇文是否应将涉案农贸市场的土地及地上物腾退。
关于焦点一，河南村村委会、河南村经济合作社与崇文所签《租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合同所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内容来看，该合同并不具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性质，崇文上诉主张双方之间属于农业承包法律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租赁协议书》明确约定合同期限为2006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现合同期限届满，河南村村委会、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明确表示不同意续租，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就延长合同期限或续租等达成合意，故原合同到期终止。崇文称河南村经济合作社收取了原合同到期后的水电费，表明双方在合同期限后仍继续履行合同，但从崇文的陈述及其所提交水电费收据来看，水电费按年度计收，该笔水电费的支付时间为2015年9月15日，即在原合同履行期限内，故仅凭该笔水电费（2015年9月17日至2016年9月17日）截止期限超出原租赁合同的事实并不足以证实河南村村委会及河南村经济合作社具有延长合同期限或续签合同的意思表示，抑或在原合同到期后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故对崇文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崇文要求续签合同且将合同期限延长至2016年6月30日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崇文主张涉诉合同终止应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现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因合同期限届满而终止，崇文应将其依据合同占有使用的土地及地上物腾退并交付河南村村委会、河南村经济合作社。关于崇文所提其在合同履行期间增添的相关设施及建筑等，均系在涉案场地上所建，亦应一并返还，因对相关补偿问题其已另案起诉解决，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关于崇文主张于本案诉讼期间，河南村村委会、河南村经济合作社已实际控制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的上诉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并未办理正式的腾退交接手续，且河南村村委会、河南村经济合作社亦否认已实际控制涉案场地内全部建筑物，故一审判决支持河南村村委会、河南村经济合作社要求腾退并交付土地及地上物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于崇文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崇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崇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孙 妍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黄 蕾
法官助理 曾琪惠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