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钱江经济开发区顺达路101号北206房。
法定代表人：曹卫国，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陈磊、黄璐瑶，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利，男，198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胡浩明、林璐，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连根，男，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原审被告：曹卫国，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严诚强，浙江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利、原审被告蒋连根、原审被告曹卫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3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清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磊、黄璐瑶，李春利及其代理人胡浩明、林璐，蒋连根，曹卫国及其代理人严诚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蒋连根于2013年起多次向李春利借款，2015年6月8日，李春利与蒋连根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蒋连根向李春利借款3500000元整，按借款总额2%每月支付借款利息，2016年6月8日前归还，如逾期还款，按约定利息计算延期还款的利息，蒋连根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李春利因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由蒋连根承担，担保人自愿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期限从约定还款之日起二年，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费用。李春利与蒋连根分别在该借款合同落款处签名。同时，蒋连根向李春利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春利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同时，因李春利要求蒋连根提供他人担保，蒋连根称可提供清盛公司作担保，并将在担保人处盖有清盛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合同文本交予李春利。现查明，该借款合同上落款处担保人所加盖的清盛公司合同专用章与清盛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提供的合同专用章不一致。合同签订后，蒋连根未按约每月支付利息。2015年7月4日，蒋连根与包括李春利在内的共六位蒋连根的借款债权人共同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一份，协议中蒋连根确认向李春利借款3500000元，并作了还款期限的承诺计划。2015年8月31日，上述当事人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再次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支付期限重新约定，其中，约定如蒋连根在2015年9月1日前1500000元无法到账的，李春利有权向法院提起主张全部本金和利息的诉讼。协议签订后蒋连根仍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归还款项。2015年9月8日，蒋连根向李春利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李春利结止2015年9月8日利息壹拾肆万零陆佰柒拾贰元整。”2015年10月16日，蒋连根在该欠条上添加，写上“结止2015.9.30日总欠利息壹拾玖万贰仟元”，此后，蒋连根未支付，李春利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为80000元。
另查明，清盛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投资人为曹卫国。
李春利的诉讼请求为：1、蒋连根返还李春利借款本金3500000元，利息192000元，律师费80000元，合计3772000元。2、清盛公司、曹卫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李春利与蒋连根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款合同、收条、欠条为证，应予认定。蒋连根本人对李春利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故李春利要求蒋连根归还借款本金3500000元并支付利息192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律师代理费8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清盛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首先，虽然清盛公司在审理中提供的两枚公司合同专用章与借款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不一致，但其提供的合同专用章亦未经公安部门备案，属其公司自行刻制，且自行刻制多枚合同专用章，审理中清盛公司亦无提供证据证实同时期在其他文本中使用的合同专用章样本。其次，蒋连根曾向清盛公司投资，且清盛公司曾为蒋连根向其他债权人的借款作出担保，原审法院在询问曹卫国时其予以否认，原审法院多次要求其到庭接受调查，其均不予到庭；故蒋连根所陈述的清盛公司为其借款作担保之盖然性远大于他人冒盖清盛公司之公章的事实。商事主体的商行为应以行为的外观来判断行为的性质，清盛公司作为借款担保人在合同上盖章应承担担保责任。李春利要求清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法律与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曹卫国未能举证证实其个人财产独立于清盛公司的财产，依据我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李春利要求曹卫国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曹卫国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蒋连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春利借款3500000元，并支付利息192000元。二、蒋连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春利律师代理费80000元。三、清盛公司、曹卫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76元，由蒋连根、清盛公司、曹卫国负担。
宣判后，清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证据借款合同上所盖的印有清盛公司名称的合同专用章系伪造，非清盛公司所有或加盖，原审法院对所盖印章有效性、合法性、真实性未予审查是错误的。（一）清盛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并不存在。原审中清盛公司已经明确表明不知晓涉诉借款的发生，未就涉诉借款作出过担保承诺，也从未见过《借款合同》，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卫国也否认了提供担保的事实，清盛公司还就此向原审法院提出对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未予准许。若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批准清盛公司的鉴定申请，并结合清盛公司、蒋连根、曹卫国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关于借款合同上的印章是否合法、有效即可进行认定，从而判定清盛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保证责任。（二）原审中李春利未举证证明清盛公司在其他有效合同中使用过借款合同上的印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清盛公司已就借款合同上的印章提出了异议并提交了反驳的证据，李春利应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如其不能继续举证，将承担相应败诉责任。李春利未在原审中提出证据证明借款合同上印章的有效性、真实性，原审法院在李春利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即根据现有证据认定了盖章有效，是错误的。（三）清盛公司使用合同专用章的范围限于与购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对外借款或担保过程中，不会在相关合同上使用合同专用章，而是公章。二、原审法院认为清盛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两枚公司合同专用章未经公安部门备案，属清盛公司自行刻制，且自行刻制多枚，这以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一）清盛公司提供两枚合同专用章系在杭州市内合法注册的刻章店刻制，并非私刻。清盛公司在原审中强调两枚合同专用章系合法刻制，并提出对涉案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但原审法院未批准清盛公司的鉴定申请，亦未依职权就上述两枚印章及借款合同上的印章的合法性、有效性、真实性向公安部门或工商部门进行调查取证。原审法院本可以有多种途径调查清楚印章的有效性、真实性，但其均未予调查，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作出两枚合同专用章未经公安备案的认定，排除两枚印章的合法性，是无据可依的。（二）清盛公司所提供两枚合同专用章已向工商部门备案，亦系公司常用章。首先，清盛公司应原审法院的要求，曾于2017年2月22日向原审法院快递寄送从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2011年度年检报告书、2012年度年检报告书，该两份报告书的第11页、第12页印鉴样式中明确盖有清盛公司提供的两枚合同专用章样式，该两份证据也足够证明清盛公司提供的两枚合同专用章的使用是合法公开的，系清盛公司所用的章，而非借款合同上所盖的章，而原审法院无视该份关键证据，称清盛公司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错误判定清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系私刻而不予认定，对借款合同上的印章做了认可。其次，清盛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公司，其与上百位购房者签订的房屋销售合同所盖的章均为清盛公司向法院提供的两枚合同专用章之一，而购房合同也已向房管部门登记备案，原审法院完全可以从清盛公司的经营范围结合相关调查即可判断清盛公司提供的两枚合同专用章的合法性、有效性、真实性，但原审法院未做任何调查。（三）原审法院推定清盛公司自行刻制多枚合同专用章，是毫无根据的。因清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两枚合法有效的合同专用章，便被法院认为清盛公司自行刻制多枚合同专用章，从而为原审认定借款合同上的章就是清盛公司所有并加盖的判断提供支撑，按照原审的理论，只要出现带有“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字样的章都属于清盛公司的，清盛公司都要为任何文件上的章承担法律责任，而不用结合任何证据理所当然地就判定清盛公司的责任，这对清盛公司是不公平的。三、原审法院没有任何依据地认为清盛公司曾为蒋连根的其他债务做过担保而推定也应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该认定是荒谬的。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清盛公司曾为蒋连根提供过担保，故而判定清盛公司也应为本案债务提供过担保，是严重错误的。首先，原审法院未对清盛公司曾为蒋连根的其他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况是否存在进行调查，本案中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清盛公司曾为蒋连根的其他债务提供担保，清盛公司不知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担保事项从何而来；其次，即使清盛公司可能曾经为蒋连根的债务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也应该结合有关证据审查清盛公司是否为蒋连根的其他债务提供担保并盖章，所盖章的样式是如何的及是否和本案借款合同上的合同专用章一致，从而依法作出认定，其不应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乱用盖然性理论牵强地认为清盛公司也应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李春利要求清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李春利承担。
针对清盛公司的上诉，李春利答辩称：一、清盛公司自行刻制了多枚合同专用章，均未经公安部门备案。清盛公司一审庭审中与上诉状中，均称其只刻制过两枚合同专用章，但从清盛公司提交的2011年与2012年的年检报告中可辨识出，两年年检“印鉴样式”一栏所加盖的合同专用章排版、字体虽相同，但却采用了阴刻和阳刻两种不同的刻制方式。这显然与清盛公司所称的“仅有两枚合同专用章”矛盾，故一审法院认为其刻制了多枚合同专用章，具有较高的合理性。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李春利及一审法院已经向公安部门咨询核实：经过公安部门备案过的印章，均有一串编码数字。而清盛公司印章并无编码数字，未在公安部门备案。且工商部门年检时印鉴样式一栏由年检企业自行加盖，工商部门并不会对印章的真实性、使用情况等作出任何形式上及实质性的审核，不产生法定的备案的效力。另，清盛公司在一审中要求对印章做真实性的司法鉴定，只要清盛公司不提供该枚合同章，鉴定结果必然是与其目前提供的“仅有的两枚合同章”是不一致的。该鉴定毫无意义可言，故一审法院不同意其鉴定申请合法合理。二、清盛公司曾为蒋连根的其他债务作担保，因此蒋连根陈述的清盛公司为其借款做担保之盖然性远大于他人冒盖清盛公司印章。一审庭审中，蒋连根在庭上出具了清盛公司为其债务担保的相关资料，二审中清盛公司作为证据1提交法院。从该份证据中可以看出，蒋连根为清盛公司的投资人，清盛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具有非常高的可能性，因此，清盛公司在本案中为蒋连根担保之盖然性远远大于他人私刻印章，一审法院认定有理有据。三、一审法官多次通知本案当事人分别到法院进行询问，对合同签订之细节反复调查、辨别，形成了内心确信。李春利与蒋连根的对合同签订过程的陈述，清晰合理，细节丰富；而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卫国拒绝到庭接受调查，始终缺席法院审理，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枚印章是由曹卫国在合同上加盖这一事实，合理可信。四、合同专用章具有法律效力。清盛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其合同专用章限于与购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对外借款和担保过程中，不会使用合同专用章。首先清盛公司未在印章使用时注明使用范围，其次借款合同上使用“合同专用章”并无不妥，也没有法律规定担保行为必须加盖公司公章。因此，李春利有理由相信清盛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的行为，是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专用章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清盛公司的请求。
针对清盛公司的上诉，蒋连根表示：不认可清盛公司的上诉意见，印章是清盛公司自行加盖。
针对清盛公司的上诉，曹卫国表示没有意见发表。
二审举证期限内，蒋连根、曹卫国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清盛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2011年度、2012年度）第11页、第26页印鉴样式，拟证明：清盛公司所用的合同专用章在企业年检过程中已经向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共两枚，章上分别刻有（1）、（2），与李春利提供证据中的合同专用章不同，该合同专用章系伪造，清盛公司提供的印章也非私刻。
2、清盛公司2011年至2015年各类合同样本，拟证明清盛公司历年签署的合同中从未出现过案涉借款合同上的印章的事实。
上述证据材料经出示，李春利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年检中的合同专用章的五角星有阴刻和阳刻。对证据2，李春利不清楚合同的真实性，对待证目的有异议，不确定这些合同是否包含了清盛公司该期间所有合同类型，且其提交的合同中只显示了一枚印章，即合同专用章（2），与其第一次调查中提交的其至少有两枚合同专用章（1）、（2）的事实矛盾。
蒋连根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清盛公司还有其他印章。对证据2的意见与李春利一致。
曹卫国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核认为，李春利、蒋连根、曹卫国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李春利的异议成立，该证据不能达到清盛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李春利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借款协议，拟证明清盛公司及曹卫国为蒋连根向他人借款做担保。
2、收条和收据，拟证明蒋连根向清盛公司投资的事实。
上述证据材料经出示，清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借款协议三性均有异议，没有曹卫国签名，章也不是清盛公司的，该借款协议与案涉借款协议不一致，两个协议的印章不一致，且该协议中有曹卫国的签名，而案涉协议中没有曹卫国的签名；对收条和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蒋连根表示没有异议。
曹卫国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和证据2均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李春利的证明目的。该借款协议与案涉协议均签订于2015年，该借款协议所盖的是公章，但案涉协议盖的是合同专用章，可以证明清盛公司对外担保加盖的是公章，而非合同专用章，故案涉协议的印章不属于清盛公司所有，也不用于对外建立法律关系。
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向清盛公司、曹卫国释明，告知其根据本案现有在案证据，难以认定案涉印章系伪造或者本案中存在涉嫌犯罪的情形，如清盛公司或曹卫国认为案涉印章系伪造或涉嫌刑事犯罪，可依法向有权机关举报或控告，由有权机关依照法律规定作出认定。同时，本院要求清盛公司或曹卫国在一个月内向本院提交公安机关报案以及公安机关报案情况的处理结果，逾期将可能对其进行不利的认定。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余公（东）不立字[2017]10075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
本院另查明：2017年5月15日，本院作出（2017）浙01破申4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清盛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6月29日，本院作出（2017）浙01破3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清盛公司管理人。
本院认为：本案中，清盛公司否认案涉合同上在担保人处加盖的公章系其所持有和加盖，但蒋连根明确表示该印章系清盛公司加盖，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存在他人私刻冒用清盛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清盛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鉴于一审判决后，清盛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故而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第二项予以变更。综上，清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依情依理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37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37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确认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曹卫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76元，由上诉人杭州清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审 判 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森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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