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11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昌，男，汉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乔松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辽宁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月，辽宁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女，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拉萨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辽宁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月，辽宁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虹，女，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南关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辽宁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月月，辽宁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碧湖大众浴池。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迎春街2号。
负责人：李德英，男，汉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桂花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晓光，辽宁乾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金昌、杨军、杨虹，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碧湖大众浴池（以下简称”碧湖浴池”）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1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金昌、杨军、杨虹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黄月月，上诉人碧湖浴池负责人李德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晓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金昌、杨军、杨虹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1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碧湖浴池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碧湖浴池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杨金昌未尽到救助管某某的义务应对管某某的死亡承担70%的责任是错误的。本案是碧湖浴池未尽到救助义务导致管某某死亡。碧湖浴池没有经营游泳池的资质却以浴池的名义经营游泳池属于违规经营。碧湖浴池未尽到任何救助义务，没有安全设施、安全提示、救生人员，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杨金昌已经七十多岁，没有救助经验况且当时室温及水温较高无法辨别情况。碧湖浴池作为公共场所管理者将救助责任推到受害者家属身上是错误的。2、本案发生后，公安机关介入本案但调查后没有发现杨金昌任何犯罪嫌疑，其与管某某感情甚好，没有谋杀自己妻子的嫌疑。碧湖浴池安全救助义务未尽到是导致管某某溺亡的原因。碧湖浴池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碧湖浴池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低，请求改判。
碧湖浴池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7）辽0111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杨金昌、杨军、杨虹的起诉，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杨金昌、杨军、杨虹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是严重的刑事案件，杨金昌明显有故意杀人的嫌疑。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碧湖浴池提交的监控视频就可以看出，杨金昌曾经用水管往池里注水，杨金昌多次拉拽管某某，最后导致管某某仰面进入水中溺亡。管秀恩遇险后，杨金昌既不救助也不呼喊，直到别人将管某某救上来，其对管某某危险的发生持放任的态度，属于故意杀人。管某某是碧湖浴池的临时工，案发当天非工作时间，其违规带杨金昌到浴池，应承担完全责任。
针对杨金昌、杨军、杨虹的上诉，碧湖浴池辩称，杨金昌、杨军、杨虹的上诉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
针对碧湖浴池的上诉，杨金昌、杨军、杨虹辩称，杨金昌不存在故意杀人的事实，碧湖浴池上诉没有事实依据。
杨金昌、杨军、杨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6年5月10日早五点，杨金昌与其妻管某某到碧湖浴池游泳。五时二十五分至五时三十分左右，管某某在游泳过程中发生溺亡，当时碧湖浴池处没有管理人员以及救生人员在场，管某某溺亡后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急救措施。120急救人员到来时，管某某已确定死亡。报警后，沈阳市苏家屯区湖西派出所出警，刑警及法医到达现场，经法医确认死者无外伤，并将尸体拉到殡仪馆进行存放。杨金昌、杨军、杨虹认为碧湖浴池作为一个浴池机构，不具备游泳池的经营条件，因此其泳池存在安全隐患。同时，该浴池理应对顾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顾客游泳的过程中，应有救生员及其他管理人员尽到安全保障责任。管某某的死亡原因与碧湖浴池的安全保障措施不当存在着必然联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杨金昌、杨军、杨虹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碧湖浴池给付死亡赔偿金466890元、丧葬费27378元、寿衣费3000元、尸检费16300元、交通费2000元、殡仪馆杂费775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人民币573318元；诉讼费由碧湖浴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0日，杨金昌与其妻子管某某到碧湖浴池处游泳，在游泳过程中，其妻管某某发生溺水。事发后，碧湖浴池拨打120急救电话并拨打110报警。120急救人员到达碧湖浴池处时，管某某已死亡。沈阳市公安局苏家屯分局湖西派出所民警出警，出警记载：死者管某某在碧湖浴池处游泳时不慎溺水，报刑警出现场，查死亡因素。后刑警到达事发现场，碧湖浴池向其提交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刑警将杨金昌带走调查情况，事后并未对杨金昌立案侦查。事故发生后，沈阳市公安局苏家屯分局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管某某的死亡原因做鉴定，鉴定意见为：管某某符合因溺水而死亡（溺死）。另查明，死者管某某与杨金昌系夫妻关系。二人婚生二名子女，长女杨虹、次女杨军。死者管某某系城镇居民。再查明，碧湖浴池营业执照上记载其经营范围为洗浴服务。
上述事实，有杨金昌、杨军、杨虹、碧湖浴池等陈述，碧湖浴池提供的监控录像、出警报警情况登记表，杨金昌、杨军、杨虹提供的居民死亡法医学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票据、户口本、派出所证明、职工登记表等证据，经庭审质证，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应当受到保护。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死者管某某与其丈夫即杨金昌一同到碧湖浴池处游泳，在游泳过程中发生溺水。庭审中播放了溺水发生时的监控录像，双方当事人对该监控录像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该监控录像显示，在死者管某某发生溺水的过程中，杨金昌就在死者管某某身旁和附近，对其溺水情况未引起注意，未及时采取呼救和施救措施，从而贻误了对死者管某某进行抢救的最佳时机，故杨金昌应对死者管某某的溺亡承担主要责任，故应对管某某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碧湖浴池是大众浴池，但在死者管某某发生溺亡的区域，顾客均身着泳衣、泳裤、泳镜等进行游泳活动，该区域实际上成为顾客的游泳区域，与通常意义上的洗浴有着本质区别，而恰恰本案的死者管某某就在此区域发生溺亡事件，而碧湖浴池在此区域却未设置必要的安全救护人员和安全救护设备，亦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也未对顾客的游泳行为加以制止，故碧湖浴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对死者管某某的溺亡承当一定责任，具体应对管某某的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关于杨金昌、杨军、杨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根据城镇居民户口计算标准15年，应为466890元，对杨金昌、杨军、杨虹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杨金昌、杨军、杨虹主张的丧葬费，按照2015年辽宁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454.86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26729元。杨金昌、杨军、杨虹主张的寿衣费3000元、殡仪馆杂费7750元，应包含丧葬费中，不予重复判付。杨金昌、杨军、杨虹主张尸检费16300元，系合理支出，且有发票予以证实，予以支持。杨金昌、杨军、杨虹主张的交通费，根据杨金昌、杨军、杨虹提供的发票，经核实为1108元。杨金昌、杨军、杨虹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标准偏高，但此事的确给杨金昌、杨军、杨虹精神上造成一定的痛苦，故酌情调整为10000元。同时，基于以上原因对碧湖浴池提出的其是浴池加戏水池，不符合游泳池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碧湖浴池提出的死者管某某与杨金昌系未购票，管某某系碧湖浴池的临时工，违反管理规定，不是消费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死者管某某与其丈夫杨金昌是在碧湖浴池工作人员允许的情况下进入碧湖浴池处进行游泳的，死者管某某是否是碧湖浴池的临时工，二人是否购票，并不影响碧湖浴池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碧湖浴池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碧湖浴池提出的本案属于刑事案件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发生后，碧湖浴池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经审查后，并未以刑事案件予以立案，故碧湖浴池关于本案是刑事案件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杨金昌、杨军、杨虹提出有关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因碧湖浴池对此提出异议，经审查，对符合民事证据规定的部分交通费票据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沈阳市苏家屯区碧湖大众浴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金昌、杨军、杨虹死亡赔偿金466890元、丧葬费26729元、尸检费16300元、交通费1108元（合计人民币511027元）的30%，合计人民币153308.1元；二、沈阳市苏家屯区碧湖大众浴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金昌、杨军、杨虹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三、驳回杨金昌、杨军、杨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7元，杨金昌、杨军、杨虹承担2286.9元，沈阳市苏家屯区碧湖大众浴池承担980.1元。
本院二审期间，杨金昌、杨军、杨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碧湖浴池向本院提交便笺一份，上面有沈阳市公安局苏家屯分局刑警队队长赵鹏的电话，证明公安机关正在处理本案。杨金昌、杨军、杨虹对此质证称，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材料并不是本案案件的公安立案证明，无法证明真实性。公安局立案有立案通知书，而不是某个人写了一个电话、一个名就认定此案是刑事案件，故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碧湖浴池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及审查后，并未以刑事案件予以立案。一审法院及本院观看相关现场录像后亦不能确认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本院审理期间，碧湖浴池虽向本院提交有关刑警队队长电话的便笺一份，欲证明公安机关正在处理本案，但因该便笺没有反映出公安机关已对本案进行刑事审查并予以立案的相关内容，故碧湖浴池关于杨金昌明显有故意杀人的嫌疑，属于刑事案件，本案应由公安机关处理而不属于民事案件的上诉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责任及分担的问题，注意义务的大小与责任大小相关，义务大则责任大。本案管某某丈夫杨金昌及管某某生前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管某某身体状况、游泳水平等应有较为清楚明确的认识，管某某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管某某的丈夫杨金昌作为管某某游泳的陪训人更应特别注意管某某的安全。但是，通过本案现场录像可见，管某某溺水的发生不明显，作为陪训人的杨金昌亦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及时发现并及时寻求帮助。就溺水事件的发生到溺水后的救治综合判断，杨金昌一方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因此，杨金昌一方应承担主要的责任。一审认定杨金昌一方承担70%的责任是妥当的。
碧湖浴池作为公共场所经营者，应当按照规定从事经营活动，并在经营活动中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保障经营场所人员的人身及财产安全。本案中，碧湖浴池违规经营游泳业务，且未按规定配备与游泳业务相适应的安全保障设施及救生员。碧湖浴池相关配套设施及救生员的缺失与管某某溺水后的及时救治相关，该缺失也是碧湖浴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之所在。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碧湖浴池对管某某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另外，杨金昌与管某某在碧湖浴池游泳并未受到碧湖浴池工作人员的阻止，亦属碧湖浴池管理上的疏漏，碧湖浴池亦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
综上所述，杨金昌、杨军、杨虹、碧湖浴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34元，由杨金昌、杨军、杨虹负担3267元，由沈阳市苏家屯区碧湖大众浴池负担32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冯立波
审 判 员 孔祥政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焦 龙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