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闸民三(民)初字第2382号
原告郑明英，女，195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原告郑明玉，女，195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原告郑明珠，女，194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告郑明阳，男，194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海龙，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明华，女，195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告周振鸣，女，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轶，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明芳，女，195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第三人上海市闸北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郭昕。原告郑明英、郑明玉、郑明珠、郑明阳与被告郑明华、周振鸣、郑明芳共有纠纷一案，由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闸北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受理后，闸北法院因“撤二建一”被撤销。2016年3月30日起由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审理中，法院依法追加了上海市闸北第二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征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法院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明英、郑明玉、郑明珠、郑明阳及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海龙，被告周振鸣及被告郑明华、周振鸣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轶、周振鸣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郑明芳、第三人二征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郑明英、郑明玉、郑明珠、郑明阳共同诉称，四原告及被告郑明华、郑明芳都是郑纪昌(2013年2月1日报死亡)和徐盛娣(2009年5月31日报死亡)的子女，周振鸣是郑明华的女儿。上海市原闸北区天目东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公房，承租人为郑纪昌。该房屋一直由郑纪昌夫妇居住使用，原告及被告郑明华、郑明芳(以下简称六位子女)均在该房出生长大，之后户口全部迁出。2003年10月3日，两位老人召集六位子女商议并签订《关于对父母居家养老的安排》，约定系争房屋在两位老人百年之后，房屋利益由六位子女共同享有等内容。2007年8月20日，郑明华和周振鸣的户口一起迁入系争房屋。2009年4月，郑纪昌亲笔书写《提示》一份，要求系争房屋的使用权权益由六位子女平均分配。2013年3月30日，六位子女共同签署《会议纪要》一份，写明因父母离世，系争房屋户主改为郑明华母女，但该房的权益仍为六位子女享有。2015年6月20日，被告周振鸣作为代理人与上海市原闸北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原告认为，原、被告已经对系争房屋的权益进行了约定，而系争房屋被征收所得的补偿款正是该房权益的体现。因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分得征收补偿总额的六分之四，即三被告共同给付四原告征收补偿利益人民币2,048,283.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被告郑明华、周振鸣共同辩称，第一，系争房屋承租人在征收前去世，征收利益应由户口在册人口郑明华、周振鸣享有。第二，郑明华和周振鸣户口迁入系争房屋是当时的承租人郑纪昌自愿的意思表示，与其他子女无关。系争房屋为公房，不应当作为遗产对待，而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征收补偿协议进行分配。第三，被告从未见过《关于对父母居家养老的安排》或《提示》，《会议纪要》上的签名也并非郑明华所签，六位子女之间从未形成对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如何分配的协议。该《会议纪要》在内容上并未约定征收利益的分配，仅指系争房屋的租金收益分配；在性质上属于赠与合同，在未履行前，郑明华有权撤销；即使郑明华无法撤销该赠与，郑明华也无权代表其成年子女周振鸣放弃自己的权利。第四，两被告经济困难，目前郑明华一家三口居住的房屋只有36平方米，且该房是周振鸣出生之前的单位福利分房，周振鸣在本市无他处无房，其因将户口迁入系争房屋，被政府有关部门认为已享受了该房权利，不具备申请经适房的资格，因此居住困难。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郑明芳未到庭应诉答辩。第三人二征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但在庭前向法院提供了系争房屋征收的相关材料。经审理查明，四原告及被告郑明华、郑明芳均为郑纪昌(2013年2月1日报死亡)和徐盛娣(2009年5月31日报死亡)的子女，被告周振鸣是郑明华的女儿。系争房屋系郑纪昌承租的公房。2015年5月8日，系争房屋被划入安康苑地块旧改项目范围。当时在册户籍人口为被告郑明华、周振鸣两人。2015年6月20日，上海市原闸北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甲方，现为上海市静安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第三人二征公司(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与周振鸣(乙方，被征收人郑纪昌的代理人)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及《安康苑地块结算单》载明：房屋类型旧里，房屋性质公房，经认定建筑面积45.5080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合计1,974,413.16元；乙方选择货币补偿；协议书包含奖励、补贴包括：居住装潢补偿13,952.4元、不予认定建筑面积残值补偿163,439.46元、搬家费补贴800元、家用设施移装费补贴2,500元、居住协议签约奖励196,508元、早签多得益奖励3万元、居住全货币方式奖励465,080元、签约搬迁利息46,732.57元；甲方另给予乙方居住提前搬迁加奖10万元、临时安置费9,000元、居住搬迁奖励20,000元、自行搬场费1,000元、签约率递增奖励5万元。综上，甲方共应向乙方发放安置款3,073,426元。2013年3月30日，六位子女形成《会议纪要》一份。其上记载如下：“时间：2013年3月30日晚上7：00地点：上海天目东路XXX弄XXX号参会人员：郑明阳郑明珠郑明玉郑明芳郑明华郑明英经大家讨论决定，因爸妈离世，原住房承租户户主改由郑明华(母女)二人承租。但今后的权益仍为6位兄妹共同享受，天目路XXX弄XXX号承租人郑明华为权益的六分之一受益人。”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关于户口。2007年8月20日，郑明华和周振鸣的户口自长白二村房屋迁入系争房屋。此外，郑明英的女儿马昱倩的户口于1982年9月11日报出生在系争房屋，2003年12月6日迁出。郑明玉的儿子吴中杰于1986年12月6日迁入系争房屋，2003年12月10日迁出。2、关于居住。系争房屋在郑纪昌夫妇在世时由其二人居住，2013年郑纪昌去世后，系争房屋对外出租，租金由六位子女均分。3、关于他处住房。1984年3月，因“年龄大、无房”，郑明华的丈夫周椿年单位分配本市杨浦区长白二村XXX号XXX室(居住面积14.4平方米，以下简称长白二村房屋)，作为周椿年和郑明华的结婚用房。周振鸣未享受过福利分房。两人名下无他处住房。审理中，原告提供了署期为“2003年10月3日”，落款处为“子女签字：郑明阳郑明珠郑明玉郑明芳郑明华郑明英”右下角另有“郑明英”字样的手写《关于对父母居家养老的安排》一份。其上载明：“尊重二老本人的意愿，经子女讨论商谈后作出现阶段对父母居家养老安排如下：1、年迈的父母在原居住地(天目东路XXX弄XXX号二楼)居家养老。2、二老因年老体弱，平时的饮食起居在原有钟点工协助情况下，拟再增加一定时间解决烧饭等家务。3、子女在安排好自己家庭生活和工作后，应定期关心、看望照顾二老，并在力所能及前提下提供经济资助。4、二老现租住的居所使用权，在“百年”后应为全体子女共同享用，任何居住地内所涉及的户口，均为使全体子女利益最大化，而非属其中单独的权利获得者。为使使用权延续确定老大户口先行迁入。5、对二老居家养老的安排应在情况发生变化时适时作出调整，子女表示理解和支持。”对该证据，被告郑明华、周振鸣称，因该份证据没有原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当时子女之间聊过此事，但并没有签协议，因为郑纪昌反对郑明阳迁入户口。且郑明阳的户口并未迁入系争房屋，该文本上所涉内容并未实际履行。对此原告则称，该材料当时是郑明阳手写的，上面有六个子女亲笔签名，然后复印了六份，郑纪昌分别在六份复印件的右下角写了六位子女的名字，再分别交给了六位子女。原件已经遗失，只能提供郑明珠处的复印件，该复印件上右下角的“郑明珠”三个字为郑纪昌亲笔所写。郑明阳的户口未按约定迁入是因为郑明阳一直在国外，没把户口当回事，之后系争房屋动迁，就无法迁入户口了；但为了让系争房屋中只有子女的户口，没有第三代的户口，郑明玉和郑明英都在该约定形成后将其子女的户口迁出了系争房屋。原告还提供了手写《提示》一份，其上载明：“关于租赁天目东路XXX弄XXX号二层东厢和二层中厢之房屋租赁使用权益问题我和妻子徐盛娣本着‘手背手心均是肉’的感情其房屋使用权的权益由六个子女平均分配望子女们以同胞友谊为重望勿争吵。莫吵！莫吵！！！郑纪昌立于2009年4月。”对该证据，被告郑明华、周振鸣称，该纸条不是郑纪昌所写，真实性不予认可，以前也没有看到过，公房不能作为被继承财产。对此原告则称，原告提供上述两份证据并不是认为这两份材料是遗嘱，而是证明六位子女和郑纪昌对该房使用权未来转化的利益进行过共同的约定。审理中，对原告提供的《会议纪要》，被告郑明华称，下方的“郑明华”字样并非其亲笔签名，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其上落款处的“郑明华”字样进行笔迹鉴定。本院遂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字样是否郑明华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2016年1月25日，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签名字迹系郑明华本人所写。对该鉴定结论，原告表示认可。被告郑明华、周振鸣则称，郑明华有视力残疾，几乎无法辨认字体，即使《会议纪要》上是其本人所签，也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郑明华母女居住条件困难，为了系争房屋放弃了经适房的申请，在这种情况下郑明华放弃自己的财产给兄弟姐妹分割是不符合常理的。根据动迁协议及动迁政策，系争房屋动迁补偿对象是郑明华母女，即使是郑明华本人所签，其也无权代表周振鸣放弃权益。《会议纪要》上记录的签名时间是2013年3月30日，而在2003年5月7日系争房屋就开始对外出租，租金由兄弟姐妹均分，因此《会议纪要》上要分割的权益只是租金，并非对拆迁利益的分配。对此原告则称，《会议纪要》是2003年《关于对父母居家养老的安排》的佐证，正因为有2003年的家庭协议，之后又发现郑明华和周振鸣擅自将户口迁入系争房屋，所以在父母去世之后六位子女之间才会形成《会议纪要》，这是有历史渊源的。郑明华和周振鸣是母女，周振鸣有家事代理权，郑明华签名可以视为其代周振鸣签字，该协议对周振鸣也是有效的。《会议纪要》中所涉权益包含了整个公房使用权的权益，包括租金和征收之后所享有的所有利益。此外，关于被告郑明华、周振鸣户籍迁入的背景，原告称，郑明华的户口迁入是郑明华和郑纪昌商量，说以后如果老人去世，里面没有户口房子会被国家收走，为了保证家庭的利益，所以想把她自己的户口迁进来。因为2003年已签订家庭协议，所以郑纪昌也同意了。但之后郑明华自己把周振鸣的户口也迁进来了，原告都不知情。事后知道了，被告表示房屋即将动迁，是为了家庭利益才把户口迁入的，且被告也会遵守之前的约定，由六位子女均分征收补偿利益，所以又签订了《会议纪要》。对此被告郑明华、周振鸣则称，其户口迁入系争房屋是因为郑明英对老人照顾得较多也较好，2007年郑纪昌听说系争房屋要动迁，考虑两被告居住困难，就让两被告将户口迁入，想给两被告每人一套房子，后来也是郑纪昌和两被告一起到派出所办理了户籍迁移手续。郑纪昌去世后，系争房屋的户口簿和承租卡都被原告扣留，导致被告无法更换承租卡。对此，原告则称，老人在世时是由六位子女轮流照顾，不存在郑明华多照顾一说。而且2007年两被告户口迁入后，2009年郑纪昌又立了一份提示，重申系争房屋的权益由六个子女分配。至于承租人变更一事，因为2003年就有家庭协议，所以郑纪昌去世后由原告持有户口簿和承租卡是符合当时的意思表示的。关于被告郑明华、周振鸣在系争房屋的居住情况，被告郑明华、周振鸣称，其曾于长白二村房屋装修期间在系争房屋居住，郑纪昌去世后，其也希望住进系争房屋，但原告不同意，所以只好同意将系争房屋出租。对此原告则称，郑明华和周振鸣从未在系争房屋常住，其在长白二村的住房条件也优于系争房屋，因此不可能想住回系争房屋。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户籍信息摘抄、租用公房凭证、《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户口簿、《关于对父母居家养老的安排》、《提示》、《会议纪要》、证人证言，被告提供的户口簿、燃气公司缴清费用回执、物业公司退房单、租金账单、《全权委托书》、长白二村房屋产权证、租用公房凭证、《改建协议书》、装修合同、《单位分配职工住房审核单》，第三人提供的《安康苑地块结算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系争房屋承租人郑纪昌已于征收之前去世，故本次征收中仅考虑郑明华和周振鸣两人能否享受补偿利益。鉴于长白二村房屋居住较为困难，分配时间亦较早，且周振鸣并非该房屋原始受配人员，两人他处亦无其他住房，故本院认为两人均有权享受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为宜。其次，原告能否依据《关于对父母居家养老的安排》、《提示》、《会议纪要》主张分得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根据上述三份文件的具体内容、系争房屋内户籍迁移的情况、笔迹鉴定的结论、以及审理中各方的陈述，本院有理由相信，郑纪昌生前及其六位子女确曾就系争房屋将来的征收补偿利益进行过协商，且六位子女之间曾达成一致意见。但是，《会议纪要》中，在明确提及周振鸣为承租人之一这一内容的情况下，却未经周振鸣签名确认，现周振鸣又明确否认郑明华对其该权利的处分享有代理权，因此本院认为，该《会议纪要》仅在六位子女内部有效，对周振鸣不发生效力。故此，六位子女无权均分周振鸣可享有的征收补偿利益。综合考虑郑明华和周振鸣的他处住房情况、对系争房屋的贡献和依赖程度、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的具体数额，本院酌情确定四原告可分得的征收补偿利益共计1,024,475.33元。被告郑明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视为放弃己方的抗辩权利。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郑明华、周振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郑明英、郑明玉、郑明珠、郑明阳上海市静安区天目东路XXX弄XXX号房屋征收补偿款共计1,024,475.33元。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8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原告郑明英、郑明玉、郑明珠、郑明阳均已预缴)，由原告郑明英、郑明玉、郑明珠、郑明阳共同承担14,060元，被告郑明华、周振鸣共同承担14,229.6元；司法鉴定费15,500元(被告郑明华已预缴)，由被告郑明华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海燕
代理审判员 吴 双
人民陪审员 高贵荣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袁佳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条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