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7民终1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湖天南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赵晓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怀化市鹤城区鹤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四明，男，196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志，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景茂，常德市鼎城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宏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南坪岗乡东风社区皂果北路荷塘月色小区。
法定代表人：龚俊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军，湖南沅澧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怀化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四明、湖南宏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祥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怀化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被上诉人吴四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景茂、宏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怀化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吴四明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吴四明无诉讼主体资格，签订的合同没有履行，因此不是适格的原告；2、上诉人没有领取宏祥公司的工程款，不存在返还吴四明工程款的责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吴四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四明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和诉讼资格，是适格的原告。宏祥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后，因上诉人的原因使农民工专户上的钱被划走800000元，导致农民工工资未付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祥公司辩称，1、吴四明与上诉人签订的《鸿运名苑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属于非法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2、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充分体现宏祥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工程款。3、虽然合同是非法分包合同，但是也应按有效结算。农民工的钱未到位是因为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四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怀化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6.85万元、利息6.8064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应支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宏祥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1年，宏祥公司开发位于常德市××路以南“鸿运名苑”住宅小区。该项目1-8栋楼土建施工工程全部由怀化建筑公司中标承建。2011年4月，怀化建筑公司鸿运名苑项目经理部与吴四明签订《鸿运名苑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以下简称《管理目标责任合同》），约定由吴四明完成鸿运名苑3、8栋楼的土建工程施工任务；2、2011年3月，按建筑行业农民工工资支付保障金的相关规定，怀化建筑公司（合同甲方）、中国银行常德市火车站分理处（合同乙方）、常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合同丙方）就施工项目中农民工工资支付保障金事宜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在工程开工前，为农民工在乙方开设农民工工资支付保障金专用存款账户并按时足额存入首付保障金及后续保障金；甲方必须保证支出项目专项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甲乙两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串通、动用专用存款账户资金用于其他开支。建筑工程完工后，应继续保留专用存款账户及其账户余额半年，乙方才可根据甲方要求以及甲方出具的无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说明和承诺，结清专用存款账户余额，做好销户处理。2011年3月下旬，宏祥公司存款至该指定账户，资金来源为宏祥公司根据1-8号楼建筑面积按14.594元/平方米标准扣除的工程款，其中3号楼8403平方米扣除122633元、8号楼9944平方米扣除145123元，合计267756元；3、“鸿运名苑”3、4、6、8号楼工程于2011年3月动工，2012年7月23日竣工验收。2012年7月3日，颜家生、欧阳文军出具书面承诺，称其分别为鸿运名苑3号楼、8号楼工程施工项目负责人，该工程施工已全部完成，因该楼施工产生的民工工资、材料款、相关费用及一切债务均已结清。同年11月6日，颜家生与宏祥公司结算确认，3号楼结算总工程款749.08万元，扣除已付工程款652.06万元、保修金37.46万元、管理费0.9702万元、其他工程款2.198万元、水电费2.485万元，余款53.9068万元已领取；欧阳文军与宏祥公司结算确认8号楼总工程款904.5416万元，扣除已付工程款766.54万元、保修金45.22万元、管理费1.38万元、其他工程款2.321万元、水电费3万元，余款86.0806万元已领取；4、2011年6月17日，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常鼎民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鸿运名苑4号、6号楼施工项目负责人陈模忠欠龚金娥钢材款165.3404万元，怀化建筑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年11月4日，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将怀化建筑公司账号59×××76存款802716.35元予以扣划偿债。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关系科证明该账户为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并于2014年9月15日书面要求怀化建筑公司应及时向该账户补存等额资金；5、2011年1月21日，宏祥公司出具《特别声明》称：怀化建筑公司承建宏祥公司开发的“鸿运名苑”1-8号楼工程，因实际承包人由宏祥公司指定，故实际承包人与鸿运名苑项目经理部所签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以及与他人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怀化建筑公司无关，均由宏祥公司负责；同年4月13日，宏祥公司向怀化建筑公司作出书面《承诺》称：宏祥公司因与鸿运名苑4、6号楼地下室施工负责人陈模忠如出现施工途中及施工结算经济纠纷与怀化建筑公司打官司，其官司中的一切经济费用由宏祥公司承担；上述事实有吴四明所举《三方协议书》、（2011）常鼎执字第191-1号《执行裁定书》及查询、冻结、划拨存款通知书、常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关系科证明、宏祥公司证明、农民工保障金发放明细、中国银行常德市火车站支行证明、竣工验收备案表，怀化建筑公司所举之颜家生、欧阳文军承诺书、工程款结算单、银行转账记录、宏祥公司特别声明、承诺书等在卷佐证。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吴四明是否是“鸿运名苑”3号楼、8号楼项目实际承包人。吴四明主张其为该两项目实际承包人，并提交《鸿运名苑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及由其书写、颜家生、欧阳文军签字确认的《承诺》、工程明细表及付款凭证予以证明。宏祥公司无异议，怀化建筑公司认为，鸿运名苑3号楼实际承包人为颜家生，8号楼实际承包人为欧阳文军，并提交颜家生、欧阳文军《承诺书》证明，经质证，认为吴四明、怀化建筑公司所举证据内容真实，依法予以采信，并确认吴四明以本人名义与鸿运名苑项目经理部签订《责任合同》，取得3号楼、8号楼工程施工任务后，由颜家生、欧阳文军分别负责3号楼、8号楼现场施工、结算、管理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1、吴四明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吴四明主张，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当其发现农民工工资保障金被法院强制扣划后，即与其他承包人共同委托代表秦全民向执行法院主张权利，没有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怀化建筑公司主张，秦全民提出异议不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吴四明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吴四明不是农民工工资保障金的名义所有权人，其仅在工程竣工结算时被告知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已被扣划的情形，故其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月15日即工程竣工结算时起算，且吴四明2014年12月30日就该纠纷诉至法院，故应认为吴四明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怀化建筑公司主张的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2、吴四明所签《管理目标责任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吴四明主张，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怀化建筑公司主张，该分包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宏祥公司主张，吴四明不具有分包人相关资质，其所签订的《合同》应属承包合同，不属于分包合同。法院认为，根据前述查明事实，怀化建筑公司在承建“鸿运名苑”住宅小区1-8号栋楼土建施工工程后，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分包资质的自然人（含吴四明），《管理目标责任合同》实质为分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3、农民工工资保障金所有权。吴四明与宏祥公司均认为，根据三方协议书，保障金缴款义务人为怀化建筑公司，保障金所有权人应亦为怀化建筑公司，宏祥公司的代付行为应为宏祥公司预付给怀化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不能由此认定保障金应由宏祥公司缴纳，归宏祥公司所有。怀化建筑公司主张，根据相关规定，该保障金系由建设单位即开发商缴纳，在项目竣工、工资结算完成后，该保障金一次性退还缴款单位，故该保障金所有权应为宏祥公司。经法院审查，怀化建筑公司主张所依据的《湖南省关于建立建筑行业农民工工资支付保障金制度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由建筑企业、劳动保障行政主管部门、开户银行三方签订协议，明确各自职责。本案中，三方协议书中的建筑业企业方明确为怀化建筑公司，故怀化建筑公司应为保障金所有权人，其所称宏祥公司为保障金所有权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4、宏祥公司出具的《特别声明》、《承诺》的法律效力。怀化建筑公司主张，宏祥公司出具的该两份文件应视为宏祥公司承诺承担应本案工程所引发纠纷的全部债权债务责任。宏祥公司辩称，该两份文件均与本案纠纷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两份文件出具时间及措词，《特别声明》出具时间在工程竣工之前，其内容系用于表明宏祥公司不拖欠各实际承包人工程款；《承诺》是用于怀化建筑公司与陈模忠之间如因施工途中及施工结算经济纠纷导致诉讼，则诉讼费用支出由宏祥公司承担，均不属于怀化建筑公司所称的本案债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书面承诺，故怀化建筑公司的该项答辩主张，依法不予采纳。怀化建筑公司如对其与宏祥公司之间工程款结算问题存有异议，应另行诉讼。综上，吴四明与怀化建筑公司鸿运名苑项目经理部所签《管理目标责任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非法分包行为，系无效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吴四明所完成的建设工程已经竣工且验收合格，其有权要求怀化建筑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建设业主单位宏祥公司依约向吴四明支付其他工程款，另有部分预付款267756元作为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已存入怀化建筑公司名下的农民工工资保障金专用账户，在吴四明完成工程任务后，怀化建筑公司应将该部分款项支付给吴四明。故吴四明请求怀化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267756元并按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3年1月15日计算至偿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怀化市建筑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吴四明267756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1月15日至偿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诉讼费6355元，由怀化市建筑工程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怀化建筑公司提交的缴纳保证金凭条和农民工工资发放表均是复印件，两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因此对此两组证据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四明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二、怀化建筑公司是否应当向吴四明支付被扣划的工程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1年，宏祥公司开发位于常德市××路以南“鸿运名苑”住宅小区。该项目1-8号栋楼土建施工工程全部由怀化建筑公司中标承建。怀化建筑公司鸿运名苑项目经理部与吴四明签订《鸿运名苑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约定由吴四明完成鸿运名苑3、8栋楼的土建工程施工任务。虽然怀化建筑公司认为吴四明与鸿运名苑项目经理部签订了3#楼、8#楼的《鸿运名苑项目管理目标责任合同》，但合同约定的义务是由颜家生和欧阳文军实际履行；因此吴四明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但是吴四明与颜家生、欧阳文军签订的承诺已明确颜家生、欧阳文军系吴四明委派的现场管理人员，负责现场施工、结算、管理等事宜，因此应认定颜家生、欧阳文军系吴四明的委托代理人，其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由吴四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吴四明系本案适格当事人并无不当，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怀化建筑公司认为吴四明承建的宏祥公司开发的鸿运名苑工程竣工完工后，颜家生和欧阳文军已与宏祥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2012年7月3日，颜家生和欧阳文军承诺已结清施工产生的民工工资、材料款、相关费用及一切债务。但是，因怀化市建筑工程公司欠案外人货款，被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从本案涉案工程的农民工工资保障金账户中扣划了80余万元。该农民工工资保障金账户被扣划80余万元后，怀化建筑公司没有返还农民工工资保障金。而该80余万元中有267756元系宏祥公司应支付给吴四明的工程款。2013年2月5日怀化建筑公司出具的《鸿运名苑农民工保证金发放明细》亦载明，鸿运名苑3#楼、8#楼尚有267756元未予支付。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怀化建筑公司向吴四明偿还26775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怀化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5元，由怀化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浚
审判员 杨炎
审判员 孙晖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余芳
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