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再终字第3号
抗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企薇。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严某。委托代理人严忠良。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企华。申诉人陈企薇、严某与陈企华用益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61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沪检民(行)监字(2015)XXX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高院)提出抗诉。上海高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沪高民一(民)抗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陈企薇和严某的委托代理人严忠良，被申诉人陈企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1月，陈企薇、严某以陈企华隐瞒事实，私自买下上海市彰武路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售后产权、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杨浦法院)，请求确认陈企薇、严某对系争房屋享有居住权。杨浦法院一审查明：陈慎安(1989年去世)、陈秀卿(1996年去世)共生育六子女，分别为陈企祥(常住澳大利亚)、陈企敏(常住杭州)、陈企慧(常住美国)、陈企华、陈企萍、陈企薇。欧阳建中、陈企华系夫妻，生育一子欧阳思源；严忠良、陈企薇系夫妻，生育一子严某。1995年1月5日，上海明华物业公司动迁办公室(甲方)与被拆迁户陈慎安(乙方)签订《拆迁过渡协议书》，主要内容：双方确认乙方现居住的上海市黄浦区厦门路XXX弄XXX号底东前厢房屋(以下简称厦门路房屋)可计居住面积20.2平方米，全家可计安置人口4人(其中领有独生子女证1人)，由乙方自行过渡，在建公房上海市共康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共康路房屋)约应配25.48平方米，过渡时间为3个月，临时房地址为彰武路XXX号XXX室(以下简称彰武路1409室房屋)，……乙方拆迁户处由陈秀卿签字。1995年9月21日，拆迁人上海市黄浦区环卫卫生管理局(甲方)、房屋拆迁实施单位上海明华物业公司(代理人)、被拆迁人陈慎安、陈秀卿(乙方、陈慎安已死亡)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主要内容：乙方原居住的厦门路房屋，居住面积共计20.2平方米，应安置乙方人为陈秀卿、陈企薇、陈企萍、严某，甲方提供共康路房屋(居住面积为32.3平方米，其中独生子女一人，照顾居住面积4平方米)，乙方由陈企华代表家庭全部成员在协议文本和其他文本签字后有效，……。同日形成的《住房调配单》显示，因135号基地动迁安置，调配人员为陈秀卿、严某、陈企萍、陈企薇。该房屋拆迁后，上述被安置人均未于共康路房屋居住，户籍亦未迁入，后该房屋经置换至上海市彰武路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彰武路1211室房屋)。陈企华的户籍迁入彰武路1409室房屋并居住至今。1996年9月，陈企薇、严某、陈企萍的户籍自厦门路房屋迁至彰武路1211室房屋。该房屋承租人为欧阳建中，面积28.1平方米，性质为套配房屋，调配单位上海黄浦五金机电设备公司。1997年12月9日，欧阳建中将彰武路1211室房屋交还单位，并通过上海申广房地产交易市场置换至系争房屋，《住房配售单》显示，该房屋受配人为欧阳建中，家庭主要成员为陈企萍、陈企薇、欧阳思源、严某，配售房原因为套配，原住房由单位保留。1998年3月4日，严某因就学将户籍自系争房屋迁入上海市长沙路XXX弄XXX号(以下简称长沙路房屋)，陈企薇亦将户籍迁入该房。2000年6月30日形成的《本户人员情况表》显示，系争房屋受配人为陈企华，家庭主要成员陈企华、陈企萍、欧阳思源、欧阳建中。同日形成的《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显示，系争房屋承租人或受配人姓名陈企华，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房屋，上述所购房屋的房地产权利确定为陈企华，经约定的所有权人同意，委托陈企华代为办理购买公有住房一切手续，同住成年人一栏陈企萍、欧阳建中的签字均由陈企华代签。2000年11月30日，上海金机集团公司彰武大楼管理所(甲方)与陈企华(乙方)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主要内容：乙方自愿购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62.14平方米，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前已经与上述房屋的承租人、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共同确定上述房屋一经转移，其房地产权利为乙方享有，乙方应于2000年12月30日前将26,932元交付至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分行黄浦支行。2000年12月7日，陈企华登记为系争房屋产权人。陈企薇、严某认为陈企华此举侵犯其合法权益，故诉诸法院。原审法院另查明，陈企薇于2001年购买上海市宝山区蕴川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蕴川路房屋)，2005年搬入该房屋居住，2011年为改善居住情况将该房屋出售。目前，陈企薇一家租借上海市三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居住。长沙路房屋对外出租。原审法院还查明，陈企薇于厦门路房屋内报出生，1992年结婚后短暂居住于公婆家中，后严忠良单位增配长沙路房屋，陈企薇在长沙路房屋、厦门路房屋分别居住直至厦门路房屋拆迁。该房拆迁后，陈企薇住回长沙路房屋直至2005年。严某在厦门路房屋内报出生，其跟随母亲陈企薇共同居住。陈企薇、严某均未在系争房屋内长期居住。目前，系争房屋由陈企萍居住。原审法院审理中，陈企薇表示，自己因工作原因及对陈企华的信任，对动迁安置及户籍迁移的事情从不过问，但陈企华试图独占房屋，陈企薇、严某是厦门路房屋拆迁安置人，系争房屋的来源与拆迁有密切关系，故陈企薇、严某在该房内亦有相应权利。对于《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的效力，陈企薇、严某不予认可。陈企华表示，自己从未想过独占系争房屋，也从未否认系争房屋与陈企薇的关系，陈企薇无法居住于系争房屋的原因是其与陈企萍关系不睦，母亲在世时二人就发生过冲突。同时，考虑到姐妹亲情，陈企华自愿给予陈企薇经济补偿5万元。杨浦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虽然系争房屋几经辗转变迁，但其来源自厦门路房屋动迁，陈企薇、严某系被安置人员，故其二人在系争房屋内应享有相应利益，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予确认。然而，陈企薇、严某在户籍迁入系争房屋后并未实际居住，并于1998年3月同时将户籍自系争房屋迁出，迁入长沙路房屋。2001年陈企薇又另购蕴川路产权房，并于2005年至2011年居住于该房屋。2011年时陈企薇又将蕴川路房屋出售，并未另购房屋。结合陈企薇、严某未实际居住于系争房屋，并将户籍迁出并另购产权房居住的事实，陈企薇、严某的上述行为可视为已放弃在系争房屋中的相应利益，故其要求确认在系争房屋内享有居住权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难以支持。现陈企华虑及姐妹亲情，同意自愿补偿陈企薇、严某5万元，于法不悖，予以确认。据此判决：一、对于陈企薇、严某要求确认对上海市杨浦区彰武路XXX号XXX室房屋享有居住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陈企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陈企薇、严某50,000元。杨浦法院一审判决后，陈企薇、严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上诉人陈企薇、严某系被拆迁房屋的被安置人，系争房屋的受配人，应当认定为系争房屋的同住人，不因居住、户籍和他处房产等因素而消灭或者视为放弃；2、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陈企华补偿上诉人50,000元的结果，剥夺了上诉人陈企薇、严某对被上诉人陈企华主张赔偿的权利。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时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企华辩称：1、上诉人陈企薇、严某不在系争房屋内居住，且将户口迁出，故不属于系争房屋的同住人；2、被上诉人陈企华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998年1月14日，陈企薇、严某的户籍自彰武路1211室房屋迁至系争房屋。本院二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陈企薇、严某系被拆迁的厦门路房屋被安置人员，其在系争房屋内应享有相应利益。但动迁后陈企薇、严某未实际居住于系争房屋，并将户籍迁入长沙路房屋，其后又另购产权房居住，上述行为可视为陈企薇、严某已放弃在系争房屋中的相应利益，且与公有住房同住人的相关条件相悖。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企薇、严某负担。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从陈企薇、严某的相关行为推定出他们已放弃在系争房屋中的相关权益，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本案系争房屋虽几经辗转变迁，但其来源于厦门路房屋动迁。陈企薇、严某系厦门路房屋动迁安置人员，两人在系争房屋内应依法享有相应权益，原审判决对此予以确认。陈企薇、严某在系争房屋内应享有的相应权益，表现为对系争房屋享有居住等权益。根据相关规定，在公房居住权认定时，“他处有房”应仅指福利分房。公房在具有居住保障功能的同时，还具有较强的财产属性，如果以他处拥有私房为由，剥夺其在公房中原本享有的权益，实际上是以当事人的现实居住条件为标准来判断权益享有或丧失，在现实中造成明显的不公。本案中，原审判决以陈企薇、严某另购蕴川路产权房并实际居住作为不支持其诉请的其中一项理由，显然违背了上述认定条件，明显不合理。此外，从查明事实可知，1998年1月14日，陈企薇、严某的户籍自彰武路1211室房屋迁至系争房屋，之后陈企薇、严某将户口迁出且不实际居住在系争房屋，系因严某入学所需及囿于家庭实际居住状况，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更未有明确放弃居住权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在已确认陈企薇、严某在系争房屋应享有相应权益的前提下，仅基于陈企薇、严某户口已迁出、并未实际居住及另购产权房的相关事实，直接推定陈企薇、严某已放弃系争房屋居住权等相应权益，该明显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致判决显失公正。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陈企薇、严某称，其厦门路房屋的拆迁安置对象，依法享有动迁安置房屋的居住权益。系争房屋由共康路动迁安置房置换而来，是陈企薇、严某和陈企萍共同拥有的承租房，购买房屋产权的资格是相同的。陈企华是有预谋有计划地侵害申诉人的权益，其并非动迁安置对象，户籍也不在系争房屋内，无权购买系争房屋。陈企华之子欧阳思源在动迁时就因他处有房明确为不是安置对象，其户籍应当迁出系争房屋。原审判决无视申诉人权益，作出错误判决，请求撤销原生效判决，确认陈企薇、严某对彰武路XXX号XXX室房屋享有居住权。被申请人陈企华辩称：陈企薇、严某对系争房屋居住权请求源于厦门路房屋的拆迁，由于置换后的系争房屋仍为公有住房，作为安置对象的陈企薇、严某，其权益仅仅是居住权利。但是，从拆迁后至2000年11月陈企华买下系争房屋止，陈企薇、严某从未搬入系争房屋居住，也未缴纳过房租，事实上是放弃了系争房屋的居住权。并且，陈企薇、严某于1998年3月将户口迁往他处，在购买系争房屋产权时，陈企薇、严某既不是承租人也不符合同住人条件，根据当时的政策规定，已经丧失了在系争房屋的居住权。关于他处有房，陈企薇、严某不仅有蕴川路商品房，还有长沙路公有住房。基于前述理由，请求驳回陈企薇、严某的诉请，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1、本案判决生效后，陈企薇、严某又向杨浦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陈企华与物业公司就系争房屋订立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将系争房屋恢复到承租状态。杨浦法院以生效判决确认陈企薇、严某不享有居住权为由，判决对陈企薇、严某诉请不予支持。陈企薇、严某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审理后予以维持。2、陈企华与陈企萍就系争房屋于2013年9月22日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合同载明陈企华以1,304,940元的价格将系争房屋转让给陈企萍。2013年11月5日，陈企萍登记为系争房屋产权人。原一、二审判决的其余事实无误，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单纯的确认之诉，即陈企薇、严某请求确认其对系争房屋享有居住权。但是，公房居住权并不是一种物权，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在法律未规定居住权的情况下，不应创设物权性质的居住权。当事人的起诉条件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由于陈企薇、严某主张确认的权利客体并不存在，其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生效判决对陈企薇、严某的诉请进行审理并作出实体认定有误，应予纠正。陈企薇、严某作为系争房屋的原始受配人，如认为其对系争房屋所享有的居住权益受到侵害，可以针对所受侵害的具体权益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612号民事判决和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3)杨民四(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企薇、严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20元，由陈企薇、严某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顾 梅
审判员 承怡文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