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提字第2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浙
江××福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白水××镇白鹤路。
法定代表人王××。
委托代理人：程××。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
××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村。
法定代表人卢××。
委托代理人：朱××。
申请再审人浙江××福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福
××）与被申请人浙江××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
×）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4
月28日作出的（2009）浙台商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
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3月12日作出（2009）浙民申字第128
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5月
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宏福××的委托代理人
程××，被申请人华联××的委托代理人朱××到庭参加诉讼
。
2008年5月20日，一审原告华联××向临海市人民法院诉
称，2008年1月2日，华联××与宏福××签订三份购销合同，
约定由其供给宏福××铝特斯林调节椅44600件，单价128元；铝特斯林叠装椅19900件，单价78元；铝玻璃桌21900件，单价
190元。交货方式为分批量生产交货。双方约定结算期间为供
方交货后20个工作日内付清货款。2008年4月1日至4日，华联
××按照宏福××指令分别将调节椅30600件、叠装椅3300件
、铝玻璃桌9900件，共计货款6055200元的货物交给宏福××
委托运输的浙江远洋宁某国际货运有限公某并提走，宏福××
仅支付100万元货款。2008年5月17日，宏福××因无法出货退
回调节椅6200件，计货款793600元，其余货款经华联××多次
催讨未付。请求判令：一、宏福××立即支付货款4261600元
并从起诉日开始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逾期贷款利息的
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履行完毕止；二、本案诉讼等费用
由宏福××承担。
宏福××辩称：一、2008年1月2日宏福××与华联××
订立3份产品购销合同是实，但因华联××所交付的货物质量
不合格和未按时交货，导致外商对宏福××的索赔和扣款。依
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该损失应由华联××承担。二、根据宏
福××与华联××签订的合同中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华联×
×必须凭合法有效的金额增值税发票、专用缴款书、入库单等
相应的票据及发票交付给宏福××，宏福××才能支付货款。
但在本案中，华联××所开具的发票金额不足，到目前为止还
有1065600元增值税发票没有开具给宏福××，且又没有专用
缴款书等相关凭证，造成宏福××无法也不能支付货款。基于
上述事实，宏福××认为，华联××要求宏福××支付货款及
利息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庭按照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依法驳回华联××的诉讼请求。
宏福××反诉称：宏福××与华联××于2008年1月2日
订立了3份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08年2月28日
交付一半数量的货物，2008年3月15日交付完剩余货物。合同
并约定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产品要通过lga测试，由于产品
质量、数量、包装不合格或延迟交货等原因引起外商索赔纠纷
的责任和损失由供方（华联××）全部承担等。合同签订后，
由于华联××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未能通过lga测试，且又
没有按约定时间交货，导致外商对宏福××索赔扣款达220315
.31美元，折合人民币1584133元。因华联××的违约行为，导
致外商索赔扣款致宏福××无法出口退税及被迫转内销纳税损
失，计人民币1165432元，同时又由于华联××的违约行为致
合同无法完全履行而解除，给宏福××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
计540208元。为此，特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华联××赔偿给宏
福××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3289774元，并按日万分之四计
算利息损失（自2008年3月15日至本案履行完毕止）；诉讼费
用由华联××承担。
华联××针对宏福××的反诉答辩称：一、华联××产
品的质量是合格的。华联××是根据宏福××的指令发货，也
是根据客户的要求进行发货的，是检测报告出来后再发货。宏
福××愿意接受也说明其认可了产品。除了lga检测报告外，
宏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华联××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二
、出货时间是宏福××指令的，华联××是没有办法确定交货
对象、交货地点、港口等。事实上，华联××在2008年1月22号已经生产完成，宏福××到华联××厂进行抽检，所以交货
逾期的责任应该由宏福××承担。三、银行作为付款行，应该
支付货款，银行在付款时扣款与本案无关。四、由于外商没有
支付宏福××货款，宏福××与华联××协商将部分货物退给
华联××。因此，宏福××要求华联××赔偿逾期交货造成的
损失毫无道理。综上，要求驳回宏福××的反诉请求并变更支
付违约金为要求宏福××赔偿利息损失，损失费从起诉日开始
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
算至履行完毕止。
临海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某，华联××与宏福××于2008
年1月2日签订了3份产品购销合同，合同分别约定由华联××
向某某公某提供铝特斯林调节椅44600件，每件单价128元；铝
特斯林叠装椅19900件，每件单价78元；铝玻璃桌21900件，每
件单价190元。3份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均为2008年2月28日交
货一半，2008年3月15日交货一半。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产
品要通过lga测试。结算方式及期限：供方交货后，凭合法有
效的金额增值税发票、专用缴款书、入库单和盖有供方红色公
章的正本合同，需方在20个工作日内付清货款。违约责任：由
于产品质量、数量、包装不合格或供货方延迟交货等原因引起
外商索赔纠纷的责任和损失由供方全部承担。合同并约定了其
他相关内容。合同签订后，华联××组织生产，并于2008年1
月下旬提供样品由外商委托lga产品安全检测认证进行检测。
经lga检测机构于2008年3月下旬检验，结论为铝玻璃桌（订单
号2069）化学测试没有通过，不符合要求。检测报告出来后，宏福××于3月底通知华联××出货。华联××于2008年4月1
日至4日，分别将调节椅30600件、叠装椅3300件、铝玻璃桌99
00件，共计货款6055200元的货物交由宏福××委托的浙江远
洋宁某国际货运有限公某装箱出运。此后，宏福××向华联×
×支付了货款100万元。经双方协商宏福××退回华联××调
节椅6200件，计货款793600元。华联××于2008年4月22日向
某某公某开具了部分增值税发票，尚有金额为1065600元的增
值税发票未开具给宏福××。
2008年4月29日，外商以迟装运为由，向某某公某索赔扣
款154316.56美元；以产品质量不合格未能通过lga测试为由，
索赔扣款65958.75美元，共计扣款220275.31美元，折合人民
币1583845.56元。
临海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华联××、宏福××之间签
订的3份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
同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3份产品购销合同均约定，产品
质量要通过lga测试。华联××提供的铝玻璃桌经lga测试，结
论为化学测试没有通过，不符合要求。因此，应当认定华联×
×提供的产品其中铝玻璃桌质量为不合格。华联××认为其全
部产品质量合格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根据合同
关于因产品质量不合格等原因引起外商索赔纠纷的责任和损失
由华联××全部承担的约定，华联××应对产品质量不合格造
成外商索赔扣款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质量合格部分的标
的物，宏福××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华联××支付价款。对于
华联××已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货款，宏福××未予支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宏福××以华
联××未足额开具增值税发票而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不予采信。根据本案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产品的质量要求必
须通过lga测试。本案中，标的物抽样交付检测的时间是2008
年1月下旬，而lga检测报告中注明的检验日期则是2008年3月2
1日，已经明显超过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由于lga检测为出
货前检验，检测报告出来之前，华联××、宏福××均无法在
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交（提）货义务。因此，应视为双方对交
货时间变更为2008年4月初，故华联××不构成违约。由于推
迟了交货时间，造成向外商交货的延迟，导致外商以逾期交货
为由向某某公某索赔扣款，造成宏福××经济损失的事实，对
此，应当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由华联××、
宏福××双方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宏福××要求华联×
×全额赔偿外商索赔扣款损失以及税款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
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华联××、宏
福××诉讼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乙共和国合
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
一条的规定，于2008年11月10日判决：一、宏福××支付给华
联××货款人民币4261600元；二、华联××赔偿宏福××人
民币1029050元；三、上述一、二项相抵后，宏福××应在本
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华联××支付货款3232550元，并按
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
从2008年5月20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四、驳回
华联××、宏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乙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893元，由华联××负担10893元，宏
福××负担3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118元，减半收取1655
9元，由华联××负担6000元，宏福××负担10559元。
华联××不服一审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
：一、关于产品质量问题。lga检测报告没有认为产品不合格
，而是“待定”。一审判决在宏福××没有华联××的货物在
国外发现质量不合格的证据的前提下，仅凭一纸没有任何证据
相印证的所谓“银行通知函”，判令华联××赔偿产品质量不
合格造成外商索赔扣款的损失，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
法律规定。二、关于逾期交货问题。1、根据合同约定交货地
为“工厂交货”，其意思是生产厂家所在地交货，即华联××
工厂交货。宏福××于2008年3月29日发送电子邮件给华联×
×：“根据客户最新出货计划及每个lb（批次）后面的数量出
货”等，明确要求华联××于2008年4月4日出货。故不存在华
联××延期交货的事实。2、根据合同约定，抽样送检工作均
由宏福××负责，lga收到宏福××抽验样品的时间是在2008
年1月22日及1月25日。此时，离合同约定的第一批交货时间2
月28日至少提前了36天，离第二批交货期限时间2008年3月15
日提前了53天。交货期限到后，华联××曾多次致电宏福××
要求出货，而宏福××认为客户要求待测试报告出来后再定出
货期限，并要华联××等待他们的通知。2008年3月29日，宏
福××发送电子邮件给华联××：“根据客户最新出货计划及每个lb（批次）后面的数量出货”等，明确要求华联××于20
08年4月4日出货。因此，华联××认为，交货期限的推迟，是
宏福××单方作出的，并不是如一审判决由双方协商决定的。
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交货，责任完全在宏福××一方。
三、本案宏福××系以信用证方式结算的，而信用证业务是不
受贸易合同纠纷约束，是独立于贸易合同之外的。现开证行以
银行的扣款通知函扣款，不符合国际惯例，同时也无权在信用
证上直接予以扣款。而本案却将违反国际惯例的所谓“银行通
知函”作为证据使用，是完全错误的。请求：1、维持一审判
决第一项，并判令宏福××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
率赔偿自2008年5月20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撤
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宏福××的反诉请求。
宏福××辩称：1、lga检测报告明确载明货号2069和206
5的产品是不合格的。2、交付货物是华联××的义务，合同约
定第一批交货是2008年2月28日，第二批是2008年3月15日，而
华联××实际交货是2008年4月份，明显逾期。3、信用证是宏
福××与外商和银行的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华联××的上
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请求驳回华联××的上诉请求。
宏福××不服一审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
：一、华联××至今尚有1136960元增值税发票未开具，依据
合同的约定“凭合法有效的金额增值税发票、专用缴款书、入
库单和盖有供方红色公章的正本合同”，对未开具增值税发票
部分的货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应付
货款金额时将未开具的金额包含在内是错误的，应4261600元－1136960元＝3124640元，或直接扣除17％税款后的余额。二
、一审判决在反诉部分确定华联××赔偿金额时存在二处错误
。1、确定损失金额错误。一审判决只认定质量不合格和延期
交货造成外商直接扣款220315.31美元，折合人民币1584133元
的损失。对无法出口退税损失438326元和被迫转内销纳税损失
727106元的直接经济损失合计1165432元，以及因华联××产
品不合格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合同，造成合同预期利益损失54
0208.60元，合计1705640.60元，没有认定是错误的。2、根据
合同约定，延期交货造成外商扣款的责任和损失应由华联××
承担，而一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判决双方各承担50％是没有
依据的。三、产品质量不合格与延期交货。1、经lga测试，货
号2065、2069二个品种产品不合格，一审判决华联××承担因
质量不合格造成扣款的责任是正确的。2、按合同约定的交货
日期，第一批为2008年2月28日，第二批为2008年3月15日，而
华联××实际交货时间为2008年4月1－4日，明显逾期，应某
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以lga检测报告签署时间为2008年3月21
日，已超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且在检测报告出来之前双方
均无法履行交（提）货义务为由，认定视为双方对交货时间变
更为2008年4月初，华联××不构成违约，这是没有任何法律
依据的。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扣除华联××未开
具增值税发票金额1136960元的货款；3、判令华联××赔偿经
济损失3289774元，支持宏福××的一审反诉请求。
华联××辩称：1、1136960元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实
，原因在于宏福××没有及时支付货款。只要你愿意支付，发票随时可以开具。2、宏福××称无法出口退税、被迫转内销
、合同逾期损失、外商索赔等经济损失合计1705640.60元，华
联××认为前两个损失是没有依据的，后面的两个损失也是其
自己造成的，由其自行承担。3、根据lga检测报告，货号2067
的产品是合格的，宏福××也没有提供其他两个产品不合格的
相关依据。4、宏福××到华联××抽验样品的时间是2008年1
月份，而lga检测报告签署时间为2008年3月21日；本案的交货
地点是华联××，而且，华联××根据宏福××2008年3月29
日发送的电子邮件“根据客户最新出货计划及每个lb（批次）
后面的数量出货”，明确要求于2008年4月4日出货。因此，华
联××不存在逾期交货的问题。宏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应予驳回。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
致认可汇率为1美元等于7.1903元人民币；增值税发票华联×
×已开具4124640元，尚有金额为1136960元的增值税发票未开
具，一审判决对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一节事实认定有误，应
予纠正。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华联××要求宏福
××支付货款4261600元条件是否成立。华联××虽尚有11369
60元增值税发票未开具，但对其已开具4124640元增值税发票
的货款，宏福××仅支付了100万元，显属违约；并不因未开
具增值税发票导致货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宏福××主
张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开具增值税发票是
法定义务，也是合同义务，华联××亦应开具1136960元增值税发票。二、关于逾期交货问题。1、根据宏福××提供的lga
检测报告记载，2065叠装式花园椅、2067折叠式花园椅、2069
铝玻璃桌测试样品交付检测的时间是2008年1月下旬，而lga检
测报告中注明的检验日期则是2008年3月21日，已经明显超过
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
2008年2月28日和3月15日。而产品购销合同对“质量要求及技
术标准”明确约定为“产品要通过lga测试”，该检测为出货
前检验，在检测报告出来之前，双方均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时间
履行交（提）货义务。2、浙江省临海市公证处根据华联××
的申请，对从互联网上下载电子邮件的过程某行证据保全，程
序并无不当；该电子邮件显示发件人为jas0nlin，与林某某名
片上的邮箱地址相一致，电子邮件的发送时间是2008年3月29
日，与检测时间相吻合；宏福××对公证程序没有异议，对公
证内容的客观性有异议，认为网页可以修改，但没有提供证据
予以证明，应某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双方就交货时间已
经进行变更，一审判决认定交货时间变更为2008年4月初，华
联××不构成违约正确。导致外商以逾期交货为由向某某公某
索赔扣款的经济损失，应由宏福××自负。一审判决在认定交
货时间已变更、华联××不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依照公平原则
，由双方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三、关于产品质
量问题。2069铝玻璃桌化学测试没有通过，不符合双方合同的
要求。故一审判决认定2069铝玻璃桌质量为不合格，并无不当
。鉴于华联××认可外商就本案产品进行索赔并扣款，对产品
质量不合格造成外商索赔扣款的损失应某担赔偿责任，即65958.75×7.1903＝474263.20元。华联××认为不存在质量问题
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至于宏福××反诉要求的出口退税
损失438326元、转内销纳税损失727106元及合同预期利益损失
540208.60元，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宏福××的上诉
理由同样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处
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乙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
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乙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
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
、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于2009年4月28
日判决：一、维持临海市人民法院（2008）临民二初字第785
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二、变更临海市人民法院（2008）临
民二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华联××赔偿宏福××人
民币474263.20元；三、变更临海市人民法院（2008）临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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