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永安洲镇马船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杨屹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燕，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天，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长江西路14号。
法定代表人：夏国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标，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州三福公司）因与上诉人江苏省水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水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的（2013）泰中民初字第0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8日、2016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州三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燕、戴小天，上诉人江苏水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州三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全部延期交船罚金损失。事实和理由：泰州三福公司不存在没有及时修复下水滑道致使损失扩大的问题。双方因为工程款及质量纠纷的另案诉讼，当时正在一审法院审理中，并且泰州三福公司就2号船台的接长工程已经提起反诉，在法院未作判决前，应维持现状。一审判决认为泰州三福公司可就此问题另行主张权利，故当时泰州三福公司也不宜进行修复处理。此外，江苏水建公司对于打捞上来的2号船台桩体残体系其建造的基本事实都予以抵赖，故泰州三福公司对于已发生下沉但还未清理的15#桩也无法拆除。综上，不能及时修复的原因不是泰州三福公司造成的，江苏水建公司未按图纸施工，造成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应对泰州三福公司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江苏水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扩大的损失并不存在，即使存在也应由造成损失扩大的泰州三福公司承担。泰州三福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江苏水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泰州三福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被拆除属于施工质量问题错误。1、涉案工程属于边施工边使用的零星工程，泰州三福公司在拆除前、拆除后的合理期间，从未告知江苏水建公司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该工程将被拆除或已经拆除的事实。因此，泰州三福公司以未经验收而使用部分的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不受法律保护。且即便工程存在质量瑕疵，因泰州三福公司未在合理期间内主张权利，也不应受法律保护。2、涉案工程未经规划许可，也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未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和海事部门报备，属于非法建设。涉案工程图纸是不具有设计资质的泰州三福公司自行绘制的，且绘制前也未进行地质勘探设计。根据泰州市海事局的资料显示，涉案船台曾有三艘5万吨以上的船舶下水，远超船台设计负荷。因此，涉案工程垮塌不能排除设计、地质、使用不当等因素。3、据一审法院与江苏神龙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神龙公司）相关人员的谈话笔录记载，2号船台的前14榀是江苏神龙公司施工的，保修期为一年。因此，涉案接长工程的保修期也应为一年。涉案工程自2008年8月20日交付使用至2011年12月5日拆除，已超出该工程一年保修期，而超出保修期的工程，即使出现质量问题，也不能归咎于江苏水建公司。4、泰州市辉通交通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通公司）的检测报告系泰州三福公司单方委托，检材系其单方提供，检测采用的图纸系1号船台接长工程的施工图纸，而非2号船台接长图纸。故检测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涉案工程存在施工质量问题的判断依据。《监理例会会议纪要（26）》已充分证明江苏水建施工的涉案工程“质量受控、总体施工质量是满意的”，即涉案工程不存在施工质量问题。5、泰州三福公司隐匿了涉案工程施工图纸，依法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延期交船罚金数额缺乏依据。1、从泰州三福公司的诉状看，其认为延期交船罚金仅涉及1#18000T和2#18000T两条船，一审判决将4#16900T船以及7#16900T船的损失也全部判决江苏水建公司承担，超出其诉讼请求。2、泰州三福公司有关延期交船罚金损失前后变化多次，其损失纯属杜撰。其所提交的有关延期交船罚金的材料也不具有证据效力。3、一审判决在认定船舶延期下水天数时，以泰州三福公司自己预定的下水时间作为计算延期交船的起始日，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泰州三福公司应提供船级社的监理日志或验船师日志予以证明。三、一审判决江苏水建公司承担除扩大损失之外的延期交船罚金，缺乏依据。1、泰州三福公司在未告知江苏水建公司予以修复的情况下即擅自拆除涉案工程，如果履行告知义务，由江苏水建公司及时修复，是可以避免其所称的损失发生。2、江苏水建公司的施工质量不是涉案工程被拆除的重要原因，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也存在泰州三福公司使用不当、地质、图纸设计等其他因素。施工质量与延期交船罚金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3、江苏水建公司对于一审法院启动的鉴定程序提出异议，该异议不应成为判定涉案工程存在质量瑕疵的依据，法院若认为必须进行司法鉴定，仍应由负有举证一方提出鉴定申请。泰州三福公司撤回鉴定申请，应承担不利后果。4、延期交船罚金损失已在另案中以违约金的方式得到赔偿，本案不应重复计算。四、一审法院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滥用职权、徇私枉法的情形。主审法官未经当事人申请即到江苏神龙公司以及泰州海事局为泰州三福公司搜集证据。在没有泰州三福公司申请保全的情况下，擅自裁定冻结法院即将发还给江苏水建公司的执行款。此外，一审法院还存在违反举证期限规定的情形。
被上诉人泰州三福公司辩称：一、泰州三福公司委托辉通公司机构作出的检测报告，江苏水建公司既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该检测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江苏水建公司承建的2号船台接长工程存在主体结构质量问题的依据。后期打捞上来的15#桩作为实物，也可以证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1号和2号船台接长工程使用的是同一图纸，江苏水建公司在主张工程款的案件中也提供了同一施工图纸，如果江苏水建公司认为还另有2号船台接长工程图纸，可以向法庭提供，否则鉴定机构依据1号船台图纸进行鉴定是有事实依据的。二、泰州三福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船舶建造合同、下水证明、备忘录、商业发票等原始资料证据相互印证，作为认定船舶延期下水造成相关损失的依据充分。三、涉案工程不存在没有及时修复，并造成损失扩大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苏水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泰州三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水建公司负责修复2号船台水下滑道15至18榀滑道接长工程，或赔偿工程款720795元；2.判令江苏水建公司赔偿泰州三福公司延期交船罚金2026.41万元、拆除费用50万元、船舶修理费13.9万元、各船下水引起的损失223.7万元、2#3500吨船来回运费等费用22.6万元；3.由江苏水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1日，泰州三福公司与江苏水建公司签订《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永安厂区1号、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合同编号SFPT-02）1份，泰州三福公司将1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30米、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20米工程发包给江苏水建公司承担，合同总价1851988元。协议约定：水下滑道要求坡度与原船台水下滑道的坡度一致，并符合国家规范、标准及技术要求，保证船台整体使用良好；单位工程：……，5）预制水下砼滑道井字梁安装；6）水下滑道连接不扩散砼C30；7）钢筋制安。工期自2号船台在建船舶下水日起始至2号船台下一艘建造船舶下水前止。
协议签订后，江苏水建公司在2号船台上的船舶下水后即按约进行施工将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20米（由15-18号共4榀井字梁接续铺成，每榀长度5米，第18榀为水下滑道伸向长江的最远端）。接长工程用时3个月左右，于2008年8月20日交付泰州三福公司使用。
本案审理中，双方共同认可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价款为720795元。
2011年10月10日，泰州三福公司为船舶下水，按惯例和规程需进行船舶下水前的水下滑道探摸、检查，委托江阴市澄北金龙疏浚打捞队对2号船台水下滑道进行了水下探摸，发现由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接长部分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其中16-18#3榀井字梁发生错位、偏移、管桩桩体断裂等问题，第15榀井字梁也有不同程度损坏。
2011年12月5日，泰州三福公司与江苏神龙公司签订《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2#船台水下滑道拆除工程施工合同》1份，由江苏神龙公司负责拆除2号船台水下滑道末端16#、17#、18#井字梁，割除相应井字梁承重管桩12根，并清除区域块石、杂物及其余滑道翘起的有碍船舶下水的钢板及角钢；工程总价50万元。
合同签订后，江苏神龙公司对2号船台水下滑道末端16#、17#、18#井字梁进行了拆除，并将拆除的3榀井字梁放置于2号船台北侧的长江岸边，所打捞的承重管桩亦在拆除后，吊放于2号船台北侧的岸边。
2011年12月24日，江苏神龙公司完成清除工程并于翌日向泰州三福公司提交“水下滑道竣工探摸报告”。泰州三福公司自2011年12月20日起分三次向江苏神龙公司共计汇付50万元工程款。
泰州三福公司发现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部分出现质量问题后，经2号船台水下滑道，2011年7月31日，泰州三福公司建造的2#16900吨散货船下水；2011年10月26日，4#16900吨散货船下水；2012年3月24日7#16900吨散货船下水；2012年10月15日1#18000吨新造船下水；2013年3月16日2#18000吨船下水，2013年3月14日2#3500吨船下水。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称：由于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接长部分倒塌，导致船舶在每年的10月份至次年2月份的长江枯水期无法下水，只能待到长江水位达到2.5米时方能让船舶下水，由此原因造成了接长工程垮塌后下水的船舶依次延误下水致泰州三福公司违约并向船东承担违约罚金。其中，2011年7月31日下水的船舶本应于2011年7月10日下水；2011年10月26日下水的4#16900吨船舶本应于2011年10月15日下水，因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接长段垮塌造成延期11天，按照造船合同约定的罚款标准，泰州三福公司被船东罚款11天×3500美元×6.2（当时的美元与人民币汇率为1:6.2）＝23.87万元；2012年3月24日下水的7#16900吨船舶本应于2011年12月8日下水，因接长段垮塌造成延期107天，按照造船合同约定的罚款标准，泰州三福公司被船东罚款107天×4500美元×6.2（当时的美元与人民币汇率）＝298.53万元；2012年10月15日下水的1#18000吨船舶本应于2012年2月29日下水，因接长段垮塌造成延期229天，按照造船合同约定的罚款标准，泰州三福公司被船东罚款229天×4500美元×6.2（当时的美元与人民币汇率）＝631.78万元（其中包括因交船延期造成的船东额外索要减价款5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310万元）；2013年3月16日下水的2#18000吨船舶本应于2012年4月30日下水，因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接长段垮塌延期了320天，按照造船合同约定的罚款标准，泰州三福公司被船东罚款1072.23万元（其中包括因交船延期造成的船东额外索要减价款1126514.25美元加7.25万欧元，约合人民币7578888.35元）；另，因水下滑道接长工程的垮塌、16榀井字梁右上角钢板翘起等原因，2#18000船舶下水时被翘起的钢板打坏，产生修理费13.9万元；同时，因水下滑道缩短导致上述的每条船在下水时艉部固定横梁的钢丝绳断裂、横梁弯曲翘起损坏、船体结构变形及轴系返工，产生损失223.7万元；因船台下水滑道接长部分的问题导致2#3500吨船舶的生产计划被打乱，泰州三福公司将2#3500吨船舶调整至口岸厂区，但船东不同意将2#3500吨船舶在口岸厂区生产泰州三福公司又被迫运回，产生的来回于南厂区（即永安厂区）与北厂区（口岸厂区）之间的人力、物力和运费损失22.6万元。江苏水建公司认为，泰州三福公司的上述主张及所称损失并无事实依据，且与江苏水建公司无关，不予认可。
2013年10月，泰州三福公司委托辉通公司对上述被拆除的井字梁、承重管桩进行了构件尺寸、外观调查、钢筋间距、混凝土强度、炭化深度等项目的检验。该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出具检测报告1份，试验结论为：井字梁的施工尺寸、钢筋布置数量及规格、井字梁混凝土的施工质量基本满足设计要求；但存在以下质量问题：（1）井字梁下部未按照设计要求设置直径820毫米，深300毫米的嵌入式预留孔；（2）井字梁与桩基之间未按照设计要求设置（10φ25长3550毫米）的链接钢筋笼；（3）井字梁与桩基之间灌注水泥混凝土不满足设计要求的长度（3550毫米）和强度（C30不扩散砼）要求。
一审另查明，2007年8月11日，双方签订《八万吨级船台制造项目下水平台施工合同协议书》（合同编号：SFPT-01），约定由江苏水建公司承建该项目，总价6100万元。江苏水建公司完成工程施工后，因八万吨级船台制造项目及1号、2号船台下水滑道接长工程的合同履行、工程价款等与泰州三福公司发生纠纷，江苏水建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泰州三福公司给付工程余款及逾期付款滞纳金。一审法院依法受理立案，案号（2012）泰中民初字第0002号。该案审理中，泰州三福公司于2012年10月20日提起反诉，认为2号船台滑道接长工程存在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质量问题，江苏水建公司未按图纸要求使用钢筋扎笼、未使用砼浇筑、未浇筑桩帽等，请求判令江苏水建公司承担违约金并对质量问题进行修复。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泰州三福公司的上述要求不在反诉请求范围，可另行主张权利，遂驳回了泰州三福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组织双方对案涉工程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对泰州三福公司所提供的实物照片进行了比对。江苏水建公司认为，堆放于现场的井字梁、管桩等残件并非由其施工。
为核实泰州三福公司所提供的其与江苏神龙公司签订的拆除合同真实性，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向江苏神龙公司对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探摸及拆除情况进行了核实，询问了该公司蒋凤庭（董事长、高级工程师）、王腊祥（高级工程师）、林汝贤（水下探摸及拆除施工人员）等参与拆除、打捞和清理工程相关人员并制作笔录1份，该公司出具证明1份。为印证上述人员的陈述，一审法院向泰州海事局调取了江苏神龙公司为进行水下拆除、打捞工作而向泰州海事局申请的“水上水下施工作业许可证”1份。该许可证显示：泰州海事局于2011年12月7日应江苏神龙公司申请，向江苏神龙公司发放行政许可证，作业内容为泰州三福公司2号船台水下滑道拆除工程。
泰州三福公司于2014年5月17日在2号船台水下滑道第15号井字梁进行了水下探摸、打捞，并将第15号井字梁放置于2号船台北侧岸边。江苏省泰州市祥泰公证处应泰州三福公司申请，为泰州三福公司上述拆除和打捞过程、打捞物放置位置进行现场公证，并出具（2014）泰祥证民内字第346号公证书。
泰州三福公司于2014年3月4日申请一审法院对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在一审法院通知双方共同摇号确定鉴定机构时，江苏水建公司以泰州三福公司已将接长部分全部拆除，没有鉴定基础和依据等为由，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泰州三福公司认为既然江苏水建公司不同意鉴定，且泰州三福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已经足以证明江苏水建公司承接施工的接长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则应由江苏水建公司提供证据推翻泰州三福公司的证据，证明其施工质量不存在问题。泰州三福公司遂撤回鉴定申请，致司法鉴定程序终结。
经江苏水建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泰州海事局调取泰州三福公司2号船台船舶下水记录，泰州海事局提供了泰州三福公司2号船台20**年7月至2013年3月16日船舶下水作业报备台账1份。该台账反映的下水船舶名称、吨位、下水时间与泰州三福公司提供的证据资料相一致。同时，应江苏水建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泰州海事局还提供了泰州三福公司2号船台于2009年7月10日下水6#57000DWT船舶一艘、2010年8月5日下水12#57000DWT船舶一艘的下水报备台账1份。江苏水建公司认为，该台账内容可以证明泰州三福公司在2万吨级的2号船台及水下滑道上下水57000吨船舶，严重超负荷使用了下水滑道，是造成下水滑道损坏的重要原因。泰州三福公司则认为，2号船台及水下滑道系5万吨级的，有实物为证。且57000吨的船舶在水下滑道的承重上下限之内，并不构成严重超负荷。该两艘57000吨船舶下水相隔时间以及与接长工程出现问题的时间相距较长，明显与水下滑道接长部分的倒塌没有因果关系。
一审又查明，泰州三福公司位于泰州市××区永安及口岸的长江岸线一侧，有永安厂区（即南厂）和口岸厂区（即北厂）两个厂区。案涉的水下滑道及接长工程均位于永安厂××××南厂内。2号船台水下滑道位于1号船台水下滑道下游（北侧），相距约50米。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泰州三福船舶工程有限公司永安厂区1号、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一、关于泰州三福公司对江苏水建公司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江苏水建公司曾于2011年12月21日为其与泰州三福公司工程款等发生纠纷而诉至一审法院。在该案诉讼中，泰州三福公司以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由，向江苏水建公司提起了反诉，要求江苏水建公司予以修复。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修复水下滑道已无可能，泰州三福公司要求江苏水建公司予以修复水下滑道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泰州三福公司要求江苏水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不属于其反诉请求的范围，泰州三福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此，泰州三福公司要求江苏水建公司赔偿损失的诉求，在一审法院（2012）泰中民初字第0002号案件中并未作出处理。现泰州三福公司提起本案之诉，要求江苏水建公司赔偿损失，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江苏水建公司关于泰州三福公司本案之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辩解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当然，泰州三福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江苏水建公司修复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的诉讼请求，因一审法院在（2012）泰中民初字第0002号案件中已经审理并予驳回，故本案中泰州三福公司要求江苏水建公司修复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的诉讼请求，不再理涉。
二、关于泰州三福公司拆除、打捞的井字梁及管桩是否为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江苏神龙公司的探摸报告、拆除工程施工合同、证明、泰州三福公司向江苏神龙公司支付拆除工程工程款50万元的票据和凭证，一审法院调查核实该公司参与拆除、清理施工人员时所制作的笔录、泰州海事局的水上水下施工作业许可证，以及堆放于2号船台北侧的井字梁及管桩残件实物等证据，可以认定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的第16、17、18榀在2011年10月发生下沉、位移、倒塌等问题，15榀也已出现质量问题；江苏神龙公司对第16、17、18榀井字梁及断裂管桩进行了拆除和打捞，所打捞的井字梁及管桩残件被堆放于2号船台北侧的长江岸边的事实。而根据双方签订的涉案水下滑道接长工程施工协议书、一审法院（2012）泰中民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该水下滑道第15至18榀井字梁所组成的20米接长部分确系由江苏水建公司施工完成。而现仍堆放于2号船台北侧的井字梁和管桩残件实物的形状、尺寸与合同的约定、施工图纸基本一致。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泰州三福公司拆除、打捞并堆放于现场的井字梁及管桩残件即为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水下滑道接长工程的建筑物。江苏水建公司认为被打捞物件非其施工的抗辩理由，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是否存在施工质量问题，施工质量问题与水下滑道接长部分的倒塌是否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江苏水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民事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已被打捞的16号、17号和18号3榀井字梁、管桩的施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辉通公司接受泰州三福公司委托，对现场残件进行现场检测后所出具的检测报告认为，被检测的井字梁的施工尺寸、钢筋布置数量及规格、井字梁混凝土的施工质量基本满足设计要求；但是存在以下质量问题：（1）井字梁下部未按照设计要求设置直径820毫米，深300毫米的嵌入式预留孔；（2）井字梁与桩基之间未按照设计要求设置（10φ25长3550毫米）的链接钢筋笼；（3）井字梁与桩基之间灌注水泥混凝土不满足设计要求的长度（3550毫米）和强度（C30不扩散砼）要求。上述检测报告虽为泰州三福公司单方委托，但泰州三福公司所委托的检测机构具有与检测项目所对应的检测资质，且被检测的构件仍一直堆放于泰州三福公司厂区，检测机构关于上述三个方面质量问题的检测结果，与目前仍堆放于泰州三福公司厂区内现场的实物残件现状相符。在由双方及监理单位人员参加的2008年6月24日的监理例会所形成的会议纪要中，泰州三福公司的业主代表对江苏水建公司在2号船台水下井字梁灌注混凝土过程中未进行检测便擅自进行混凝土浇注的陈述，也印证了检测报告中关于灌注水泥混凝土不满足强度C30设计要求的检测结果。由此可以认定，江苏水建公司施工完成的接长工程存在主体结构方面的质量问题。江苏水建公司认为相关工程已经泰州三福公司验收合格，并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也与查明的事实所不符，不予采信。对于泰州三福公司提供的2008年6月24日的监理例会会议纪要，江苏水建公司认为该会议纪要上的每一页上并没有与会人员的签名，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泰州三福公司同时提供的2008年6月24日的监理例会签到单则证明当日召开监理例会，江苏水建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也派员参加会议并签到的情况，会议纪要与会议签到单相互印证，江苏水建公司也未提供相反证据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推翻，故2008年6月24日监理例会会议纪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
对于江苏水建公司施工质量中存在的上述问题是否与水下滑道接长部分的垮塌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井字梁下部的嵌入式预留孔能使管桩桩头部垂直嵌入预留孔中并增强井字梁与管桩的连接强度，井字梁与桩基之间的链接钢筋笼以及强度为C30不扩散砼的灌注混凝土也使井字梁与管桩二者形成刚性整体结构，并进一步增强两者之间的强度与抱合力。因此，是否留有嵌入式预留孔，是否在井字梁预留孔与管桩相连接的孔中放置10φ25长3550毫米的链接钢筋笼，浇注混凝土强度是否满足C30，直接关系并决定井字梁与管桩之间的连接强度、管桩的压杆性和水下滑道的承载能力，以及整个水下滑道结构的稳定性。而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水下滑道接长工程，在上述三个决定工程质量的主要方面均未满足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在一审法院组织的现场勘查中，仍可见管桩中浇注的水泥混凝土中蛇皮袋等杂物混杂其中，部分混凝土强度也严重不足。可以认定，上述问题属于主体结构方面的工程质量问题，足以影响水下滑道整体的强度、承载能力，是接长工程的下沉、偏移和倒塌的重要且直接的原因。尽管江苏水建公司辩解称，水下滑道井字梁的垮塌与该接长工程的设计、所在地点的地质状况和泰州三福公司超负荷使用有关，但江苏水建公司该辩解意见仅为分析与推论，并未提出任何证据予以佐证；而距离2号船台不远的1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也同样由江苏水建公司按照同样的施工图纸组织施工，但1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并未出现下沉、偏移、垮塌问题，故可以排除施工设计、地质条件原因对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部分垮塌的影响。至于泰州三福公司是否存在超出水下滑道所允许的承载吨位超负荷使用船台的情形并致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部分垮塌，一审法院认为，尽管泰州海事局出具的下水作业报备台账显示泰州三福公司在2009年7月和2010年8月5日分别下水了57000吨的船舶各1条，但经查，2号船台及水下滑道为50000吨级而非20000吨级。泰州三福公司下水的2艘57000吨船舶虽略超50000吨位，但其超载情况明显较少，且与2011年10月发生的水下滑道接长部分的垮塌在时间上亦相距较远，难以认定其与垮塌现象之间的因果联系，况且江苏水建公司亦未就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大小提供证据，故江苏水建公司认为设计、地质和超负荷使用等其他原因导致水下滑道垮塌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对工程的施工质量负责。建筑施工企业必须按照工程设计图纸和施工技术标准施工，不得偷工减料。第六十条规定，建筑物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必须确保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的质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江苏水建公司施工中存在的主体结构质量问题，水下滑道接长工程在使用三年后即产生了下沉、偏移和倒塌，显然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江苏水建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四、关于如何认定泰州三福公司因江苏水建公司施工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江苏水建公司是否应当赔偿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部分的工程款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接长工程部分的工程价款为720795元、延期交船罚金2026.41万元、拆除水下井字梁、短断桩费用50万元、2#18000T船修理费用13.9万元及各船下水引起的损失223.7万元和来回运费22.6万元四个部分的损失，分述如下：
关于接长部分工程价款损失72079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江苏水建公司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部分因施工中存在的质量问题而倒塌，江苏水建公司理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泰州三福公司要求江苏水建公司赔偿与该接长部分工程价款720795元相等值的损失，于法当予支持。
关于延期交船罚金2026.41万元：泰州三福公司为主张其因延期交船、船舶吃水设计错误引起载重吨的错误等原因而与船东达成备忘录并减少建造船舶合同价格，提供了船舶建造合同、下水证明、备忘录、商业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江苏水建公司认为泰州三福公司所提供的船舶建造合同、下水证明、备忘录、商业发票等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英文文本未经翻译，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泰州三福公司提供的船舶建造合同、下水证明、备忘录、商业发票等证据，已就备忘录、商业发票、下水证明及合同的有关条款提供了翻译文本，且船舶建造合同、下水证明、备忘录、商业发票等证据的内容包括下水船舶的吨位、下水时间等与泰州三福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及泰州海事局的下水作业报备台账相印证，泰州三福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江苏水建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延期交船罚金损失中，泰州三福公司计算了因江苏水建公司施工质量原因直接导致船舶延期下水的天数，并按照船舶建造合同中约定的延期交船罚金标准计算了要求江苏水建公司承担的从2011年10月26日至2013年3月16日期间下水船舶中4#16900、7#16900、1#18000、2#18000的4条船舶延期交船罚金损失共2026.41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
1、对于上述4#16900船舶因江苏水建公司原因造成的船舶延期下水期间内的罚金损失的认定。结合江阴市澄北金龙疏浚打捞队2011年10月10日的探摸报告、2011年10月26日的下水证明、造船合同等证据，一审法院对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4#16900船舶计划下水时间2011年10月15日予以采信和认定，按照泰州三福公司的主张6.2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低于2011年底同期人民银行公布的汇率），对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该船舶延期下水11天、罚金损失23.87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对于7#16900船舶因江苏水建公司原因造成的延误下水的罚金损失。因泰州三福公司提供的造船主要节点计划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无法根据该主要节点计划表认定7#16900船舶的计划下水时间为2011年12月8日。但因7#16900船舶与上述的4#16900船舶吨位一致，参照4#16900船舶在船台的生产时间，一审法院酌定7#16900船舶在船台生产时间为3个月，则7#16900船舶的计划下水时间应为4#16900船舶的计划下水之日的翌日起满3个月之日，即为2012年1月16日（自2011年10月15日起算3个月）。结合2012年3月24日的7#16900船舶下水证明，可以认定因江苏水建公司原因造成的7#16900船舶的延期下水时间应为69天（自2012年1月16日至2012年3月24日）。按照造船合同约定的延期交船罚金的计算标准及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美元与人民币之间的汇率6.2，7#16900船舶的罚金损失应为69天×4500美元/天×6.2=1925100元。
3、关于1#18000吨和2#18000吨船舶的罚金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泰州三福公司利用2号船台生产船舶具有时间上的衔接与连续性，因此，由于7#16900船舶的延期下水时间69天，故对于后续的1#18000和2#18000船舶均造成顺延延误的影响，可以认定1#18000和2#18000船舶均延误69天。而对于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1#18000和2#18000船舶分别延误229天和320天中除去前述的69天之外的其他天数的延误时间，一审法院认为，泰州三福公司在2011年10月10日为4#16900船舶下水前对水下滑道进行探摸时即已发现水下滑道接长部分出现了下沉、移位和垮塌等质量问题，且在4#16900船舶于2011年10月26日下水后，泰州三福公司也即委托江苏神龙公司对水下滑道接长部分进行了探摸、拆除、打捞和水下清理，并于2011年12月24日完成全部工作量。至此，泰州三福公司应意识到水下滑道倒塌对于船舶下水延期的影响，而应继续采取重建等补救措施，以防止损失扩大。但泰州三福公司并未继续组织对水下滑道接长部分进行重建，且述称须等待长江枯水期结束以后再行船舶下水，客观上导致了延期交船罚金损失的扩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关于如何认定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罚金中的扩大部分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对水下滑道接长部分施工工期的陈述，并考虑到相应的施工组织、准备所需时间，一审法院酌定重建水下滑道接长部分需时4个月。如泰州三福公司在江苏神龙海洋工程有限公司在2011年12月24日完成清除工程后，就立即对水下滑道接长部分进行重建，则应至2012年4月底水下滑道接长部分应重建完毕并可使用，后续船舶包括1#和2#18000船舶应可利用重建后的水下滑道顺利下水而不再受长江枯水期对船舶下水的限制和影响。故泰州三福公司对于1#和2#18000船舶罚金损失的主张，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因7#16900船舶迟延69天而造成1#和2#18000船舶顺延69天延误期限以外的其他天数及相应的罚金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泰州三福公司提供的损失计算表（四）所主张的每天3000美元的延期罚款计算标准和汇率，1#和2#18000船舶的顺延69天的罚金损失，分别应为69天×3000美元/天×6.2=1283400元。对于泰州三福公司在该表中所主张的1#18000船舶的船东额外索要减价款50万美元、2#18000船舶的船东额外索要减价款1126514.25美元加7.25万欧元，因泰州三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额外索要减价款与江苏水建公司行为之间的关联关系，故对上述船东额外索要减价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综上，因江苏水建公司施工工程质量原因造成的泰州三福公司损失应为：4#16900船舶延期罚金损失238700元、7#16900船舶延期罚金损失1925100元、1#18000船舶的延期罚金损失1283400元、2#18000船舶的延期罚金损失1283400元，合计4730600元。
关于拆除水下井字梁、断桩费用50万元，该损失有泰州三福公司与江苏神龙公司签订水下滑道拆除工程施工合同、记账凭证、收款凭证和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江苏水建公司认为泰州三福公司与江苏神龙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真实及50万元有无实际给付无法查实，泰州三福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应支持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江苏神龙公司进行拆除、打捞和清理作业的事实得到泰州海事局提供的水上水下施工作业许可证、被打捞的井字梁、管桩残件以及一审法院调查江苏神龙公司参与拆除工程的相关人员的笔录等证据的证实，这些证据都能证明泰州三福公司与江苏神龙公司签订的拆除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泰州三福公司的汇款凭证，以及江苏神龙公司收款凭证和发票也足以认定泰州三福公司已向江苏神龙公司支付了工程款50万元的事实。故江苏水建公司的上述抗辩，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因泰州三福公司向江苏神龙公司支付的50万元工程款系因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质量问题致水下滑道接长工程垮塌所引起的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应由江苏水建公司承担。泰州三福公司要求江苏水建公司赔偿拆除水下井字梁、断桩费用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2#18000船舶修理费用13.9万元及各船下水引起的损失223.7万元和来回运费22.6万元，因泰州三福公司仅提供了计算表式，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致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损害、修复、损失的事实无法认定，故泰州三福公司的此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江苏水建公司承建的2号船台下水滑道接长工程的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导致接长工程垮塌，造成泰州三福公司工程价款损失720795元、延期交船罚金损失4730600元、拆除清理费用损失500000元，合计5951395元，依法应由江苏水建公司承担。对于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苏水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泰州三福公司工程款损失720795元、延期交船罚金损失4730600元、拆除费用损失500000元，共计595139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泰州三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16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692元，由泰州三福公司负担138152元（已交），江苏水建公司负担48540元（泰州三福公司已垫付，一审法院不再退款，江苏水建公司在履行判决确定的赔偿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泰州三福公司）。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泰州三福公司无异议；江苏水建公司提出三点意见：1、一审判决第13页第2段均是泰州三福公司所称内容，而非一审查明的事实。2、辉通公司检测报告所用的是1号船台图纸，一审判决遗漏该事实，片面引用了检测报告。3、一审法院在没有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主动到江苏神龙公司进行调查，并选择性地使用调查笔录，江苏神龙公司在笔录中指出：倒塌原因相当复杂，有施工质量、轨道的实际使用、下水滑板的安装情况、外力冲击、地质的影响等多种因素。江苏水建公司对于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除一审判决认定的2009年7月10日、2010年8月5日通过2号船台下水了两艘57000吨船舶之外，2009年12月20日通过2号船台也下水一艘57000吨船舶。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泰州三福公司未经竣工验收即使用了涉案工程。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的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垮塌的责任应如何认定。二、泰州三福公司因涉案工程质量问题所受损失应如何认定。三、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
本院认为，泰州三福公司与江苏水建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约定由江苏水建公司承建泰州三福公司永安厂区1#、2#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正确。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涉案2号船台水下滑道接长工程垮塌的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1、江苏水建施工的2#船台下水滑道接长工程出现倒塌的事实有证据证实。2#船台下水滑道接长工程江苏水建公司施工完毕后，于2008年8月20日交付泰州三福公司使用。2011年10月，泰州三福公司在船舶下水前的水下探摸中发现，下水滑道接长工程的16-18#3榀井字梁发生错位、偏移、管桩桩体断裂等问题，第15榀井字梁也有不同程度损坏。之后泰州三福公司委托江苏神龙公司将16-18#3榀井字梁及断裂管桩进行了拆除和打捞。一审审理期间，经公证处公证，又将第15榀井字梁拆除、打捞上岸。上述事实，有泰州三福公司提供的探摸报告、拆除合同、公证书、一审法院调取的水下施工作业许可证、与江苏神龙公司工作人员的谈话笔录证据予以证实，足以予认定。
2、依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江苏水建公司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2013年10月，泰州三福公司委托辉通公司对打捞上岸的第16、17、18#3榀井字梁、管桩的构件尺寸、外观调查、钢筋间距、混凝土强度、炭化深度等项目进行检测，并出具检测报告，结论为：井字梁的施工尺寸、钢筋布置数量及规格、井字梁混凝土的施工质量基本满足设计要求；但存在以下质量问题：（1）井字梁下部未按照设计要求设置嵌入式预留孔；（2）井字梁与桩基之间未按照设计要求设置链接钢筋笼；（3）井字梁与桩基之间灌注水泥混凝土不满足设计要求的长度和强度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辉通公司出具检测报告虽系泰州三福公司诉前单方委托，但经一审法院至辉通公司调查，该公司具备相应的检测资质，江苏水建公司对检测结论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再结合堆放于泰州三福公司厂区的实物残件现状，以及2008年6月24日反映江苏水建公司未经检测擅自进行混凝土浇筑的监理例会会议纪要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江苏水建公司所施工的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
3、关于江苏水建公司施工质量问题与水下滑道倒塌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辉通公司检测报告所指出的三个方面的质量问题，均涉及加强井字梁与管桩之间的连接强度、确保水下滑道的承载能力以及结构稳定性的问题。上述问题的存在足以影响下水滑道整体强度和承载力，应是涉案水下滑道接长工程出现倒塌的重要原因。经一审法院释明，曾由泰州三福公司申请对江苏水建公司施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如果存在质量问题，该问题与下水滑道倒塌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大小进行司法鉴定。而在已有上述证据证明江苏水建公司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情况之下，江苏水建公司仍以涉案鉴定基础不存在，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不同意鉴定。泰州三福公司也随即撤回鉴定申请。在江苏水建公司未同意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其又提出下水滑道的受损是因图纸设计、地质因素、使用不当等因素造成。（1）关于图纸设计问题。泰州三福公司称2号船台与1号号船台下水滑道工程使用的是一套图纸，系其聘请工程师参照8万吨级船台下水滑道的图纸设计的。对此，本院认为，泰州三福公司虽然存在套用图纸的问题，但江苏水建公司在施工时并未提出异议，且在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涉案图纸的设计存在不符合强制规范要求，且足以造成下水滑道倒塌的设计缺陷。（2）关于地质因素问题。涉案工程属于下水滑道的接长工程，在该地点早已建有下水滑道，经水下探摸，出现倒塌等严重质量问题的恰恰即是江苏水建公司施工的接长工程这一段，而原有滑道工程并未出现问题。因此，可以排除下水滑道接长工程倒塌系受地质因素影响。（3）关于使用不当问题。江苏水建公司主张泰州三福公司超负荷下船造成下水滑道接长工程倒塌。本院认为，结合海事局的下水记录以及泰州三福公司提供的2#船台下水情况记录表记载内容，可以认定在2009年7月10日、2009年12月20日以及2010年8月5日通过2#船台下水了三艘57000吨船。依据海事局的下水记录以及泰州三福公司提供的1#以及2#船台平面图，可以认定2#船台系5万吨级船台，而非江苏水建公司所称2#船台系2万吨级船台。此外，2#船台系设计载荷5万吨级的船台，江苏水建公司虽对2#船台建造下水57000吨船舶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违反强制性规范要求，且从泰州海事局的下水报备记录来看，海事部门对此也予正常报备，说明专业人员对此并无异议。且三艘57000吨船舶的下水与滑道出现质量问题相隔较远，期间也曾下水过其他船舶，也并未出现滑道倒塌现象。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系57000吨船舶下水造成下水滑道倒塌。综上，江苏水建公司认为是因图纸设计、地质因素、泰州三福公司使用不当造成下水滑道接长工程倒塌，仅系其主观分析推断，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4、涉案下水滑道接长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属于主体结构质量问题。泰州三福公司虽未经竣工验收使用了涉案工程，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江苏水建公司作为施工方仍应在该工程合理使用寿命内对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涉案工程在使用三年后即倒塌，江苏水建公司难辞其责，其以泰州三福公司未经验收即使用以及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的一年保修期为由，主张免责，本院不予支持。
5、关于责任分担问题。虽然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是由于江苏水建公司的施工质量问题导致2#船台的下水滑道接长工程倒塌拆除，但泰州三福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施工过程中已发现江苏水建公司存在未经检测擅自进行混凝土浇筑的情况下，并未及时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在施工完毕后，未经竣工验收即使用涉案工程。而如果涉案工程经过竣工验收环节，则可以及时发现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并及时予以修复或整改，可以避免或减少损失的发生。工程完工后及时组织竣工验收是泰州三福公司的合同义务，泰州三福公司对涉案工程未组织竣工验收存在过错，对此可以减轻江苏水建公司的赔偿责任。据此，本院认定江苏水建公司对工程质量问题所产生的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泰州三福公司因过错自行承担20%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损失应如何认定问题。本院认为，由于江苏水建公司施工质量问题造成涉案工程倒塌并已拆除，一审判决江苏水建公司返还涉案工程款720795元，并承担拆除打捞费用5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泰州三福公司主张的延期交船罚金损失问题。本院认为，由于2号船台的下水滑道接长工程倒塌，对于泰州三福公司的船舶建造合同的履行确实产生一定影响。泰州三福公司据此主张从2011年10月26日至2013年3月16日期间下水船舶中4#16900、7#16900、1#18000、2#18000的4条船舶延期交船罚金损失共2026.41万元。对此，一审法院并未完全采信泰州三福公司提交的造船计划表，而是结合船舶建造合同、备忘录、船级社的下水证明、商业发票，以及从泰州海事局调取的下水作业报备台账，在综合考虑船舶建造时间、船台船舶生产的衔接连续性，以及泰州三福公司应及时采取补救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等因素的情况下，认定4#16900船延期下水11天、7#16900船、1#18000、2#18000分别延期下水69天，合计延期交船罚金损失4730600元，并无不当。对于之外的损失，因泰州三福公司可以在清除打捞完毕后，在酌定的4个月工期内即2012年4月底前将下水滑道接长工程重建完毕，而无需等待长江枯水期结束后再行下船，因此一审法院从泰州三福公司具有减损义务出发，对于2012年4月之后所发生的延期交船罚金损失未予支持。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就延期交船罚金损失的上述认定，依据充分，客观公允，并无不当。泰州三福公司主张在此之后的损失亦应由江苏水建公司承担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属于重复诉讼问题。经查，（2013）苏民终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中已明确2号船台下水滑道接长工程的质量问题及相关损失，由泰州三福公司另行主张。故泰州三福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
综上，泰州三福公司因涉案工程质量问题所产生的损失为720795元+4730600元+500000元=5951395元，本院认定由江苏水建公司承担80%赔偿责任，即由江苏水建公司赔偿泰州三福公司5951395元×80%=4761116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1、关于江苏水建公司所称一审法院未经当事人申请，违反法律规定，擅自为泰州三福公司组织证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中泰州三福公司认为其拆除的构筑物是由江苏水建公司所施工，提供了其与江苏神龙公司签订的拆除合同。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至江苏神龙公司进行核实，向参与拆除工作的施工人员','2018-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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