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木材发展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远平。
委托代理人：骆少文、曾玉良，系广东铸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练进英，女，1958年4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查隆海，系惠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反诉被告）：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水门路177—***号锦绣花园**楼。
法定代表人：李国伟。
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木材发展总公司（下称木材公司）与被上诉人练进英、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下称华兴公司）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12月27日，原审原告练进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定被告偿还原告土地转让欠款计人民币691040.00元；2、判定被告支付原告逾期还款的利息计人民币1110445.00元（暂计至2013年11月10日止），上述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1992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上述欠款偿清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兹有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惠阳秋长镇连塘面坝心村第三栋地皮（面积为10718平方米）转让给广东省惠阳县木材公司（现改制为惠州市惠阳区木材发展总公司），双方于1992年10月16日签订《转让地皮协议书》。主要约定：总转让价款为人民币3001040.00元，买受方在同年12月30日前应支付2801040.00元，余额20万元在填完土后付清。协议签订后广东省惠阳县木材公司分数笔共向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支付人民币2310000.00元，尚欠有691040.00元未支付。
因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欠有原告练进英借款及该公司改制等因素，该公司将其与被告的债权（土地转让款691040元及利息）全部转让给原告，且向被告作出通知。后原、被告双方于1999年01月08日签订《补充协议》对上述债权予以确认，该协议明确惠阳市木材发展总公司欠有原告人民币691040.00元，且被告当日向原告出具《欠款凭据》，后被告在进行改制清产核资过程中双方通过《询证函》进一步确认上述债务。
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将其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全部依法转让给原告，原告继而合法取得了向被告主张有关债权的权利。被告经原告多次催讨均无故拖延偿还上述欠款，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及给原告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一百一十一条等相关法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判如下所请。
原告为其陈述的事实提供的证据有：1、被告木材公司营业执照；2、被告华兴公司工商资料；3、地皮转让协议书；4、欠款凭据、补充协议、往来询证函、询证函；5、证明、建房用地呈批表；6、收据、收款收据；7、收条；8、区政府办相关资料。
被告木材公司辩称：华兴公司与原告的债权转让无效，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为双务合同，华兴公司享有要求支付价款权利也有义务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利转移，根据合同法第88条规定，该转让不仅是权利转让，是属于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未经木材公司同意，该转让无效。华兴公司现为吊销状态属于国有产权，应公开挂牌转让，未经挂牌转让应属无效。其他答辩意见与反诉意见一致。
被告木材公司反诉称：原告和华兴公司于1992年10月16日签订《转让地皮协议书》，约定华兴公司将位于秋长镇莲塘面坝心村第三栋地皮10718平方米转让给木材公司，转让总价300104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合计支付土地转让款231万元。1999年1月8日，练进英代表华兴公司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2005年5月9日，就土地转让款尾款向华兴公司出具《欠款凭据》。华兴公司转让给木材公司的10718平方米土地，属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转让，至今也未能将土地使用权证书办理至木材公司名下，根据法律规定，《转让地皮协议书》属无效，其后基于《转让地皮协议书》就土地款支付问题签署的《补充协议》、《欠款凭据》也属无效。
练进英提出受让华兴公司债权并对木材公司提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既然上述协议及《欠款凭据》无效，那么练进英及华兴公司应返还土地转让款231万元及利息，利息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付款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故诉请：1、确认木材公司与练进英、华兴公司之间的《转让地皮协议书》、《补充协议》、《欠款凭据》无效；2、判令练进英、华兴公司向木材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231万元及利息（其中105万元自1992年10月16日起、100万元自1993年3月6日起、20万元自1993年6月23日起、6万元自1993年11月22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2月13日利息约270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为其辩称及反诉提供证据如下：1、木材公司营业执照；2、华兴公司工商资料；3、地皮转让协议书；4、补充协议；5、收款收据。
反诉被告练进英辩称：一、本案不适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作出第三人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转让地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欠款凭据》无效的认定。
本案中《转让地皮协议书》签订日期为1992年10月1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法发（1996）2号）规定，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发生的房地产开发经营行为，在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或施行后诉讼到人民法院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当时的有关法律、政策规定作出合情合理的处理。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于1995年1月1日起才施行，因此，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相关规定作出有关合同效力的认定，更不应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认定合同为无效。
二、第三人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转让地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欠款凭据》合法有效。
首先，按照转让协议书签订时相关法律的规定，双方的《转让地皮协议书》合法有效。虽然在签订《转让地皮协议书》时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但其已向惠阳县国土部门作出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也向相关部门缴纳了国土征管费、国土有偿使用费、教育附加费、水利费及建房许可证相关办证费用，同时国土部门也出具有相关的权属证明。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法发（1996）2号）第7条相关规定，该《转让地皮协议书》应当属于有效情形。同时，转让土地之所以至今未能将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被答辩人名下，是因为被答辩人基于当时房地产行业疲软及其资金紧缺而一直拖延办理所致，依据第12条“转让合同签订后，一方拖延不办，并以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反诉请求。
其次，按照转让土地的现状，也应当认定《转让地皮协议书》合法有效。经查实，转让土地已由政府部门进行盘整，而盘整的主体为被答辩人惠州市惠阳区木材发展总公司，即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为被答辩人惠州市惠阳区木材发展总公司是经政府部门所许可，自然第三人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与被答辩人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亦为政府所同意的；另一方面，有无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不能作为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认定要件。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相关规定，第三人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转让地皮协议书》属于有效合同；对于被答辩人反诉称“未能将土地使用权证书办理至原告名下”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也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反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反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反诉被告华兴公司辩称：一、本案不适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作出第三人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转让地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欠款凭据》无效的认定。
本案中《转让地皮协议书》签订日期为1992年10月1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法发（1996）2号）规定，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发生的房地产开发经营行为，在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或施行后诉讼到人民法院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当时的有关法律、政策规定作出合情合理的处理。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于1995年1月1日起才施行，因此，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相关于规定作出有关合同效力的认定，更不应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认定合同为无效。
二、第三人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转让地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欠款凭据》合法有效。
首先，按照转让协议书签订时相关法律的规定，双方的《转让地皮协议书》合法有效。虽然在签订《转让地皮协议书》时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但其已向惠阳县国土部门作出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也向相关部门缴纳了国土征管费、国土有偿使用费、教育附加费、水利费及建房许可证相关办证费用，同时国土部门也出具有相关的权属证明。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法发（1996）2号）第7条相关规定，该《转让地皮协议书》应当属于有效情形。同时，转让土地之所以至今未能将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被答辩人名下，是因为被答辩人基于当时房地产行业疲软及其资金紧缺而一直拖延办理所致，依据第12条“转让合同签订后，一方拖延不办，并以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反诉请求。
其次，按照转让土地的现状，也应当认定《转让地皮协议书》合法有效。经查实，转让土地已由政府部门进行盘整，而盘整的主体为被答辩人惠州市惠阳区木材发展总公司，即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为被答辩人惠州市惠阳区木材发展总公司是经政府部门所许可，自然第三人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与被答辩人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亦为政府所同意的；另一方面，有无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不能作为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认定要件。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相关规定，第三人惠州市华兴企业公司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转让地皮协议书》属于有效合同；对于被答辩人反诉称“未能将土地使用权证书办理至原告名下”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也应当予以驳回。
三、答辩人已将与被答辩人的债权转让给原告练进英，且已向答辩人作出通知，本诉及反诉的相关权利义务均与答辩人无关。
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反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反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反诉被告华兴公司没有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10月16日，被告华兴公司与被告木材公司签订《转让地皮协议书》，协议约定华兴公司将秋长镇莲塘面坝心村第三栋地皮10718平米转让给木材公司，转让款总额3001040元。双方签订合同后木材公司即付100万元，从10月17日至1992年12月30日再付1801040元，余款20万元在填完土后再付清。协议签订后，被告木材公司分别于1992年10月16日，1993年3月6日、6月23日、11月22日支付105万元、100万元、20万元、6万元给被告华兴公司，支付转让款合计231万元。1999年1月8日，被告华兴公司与被告木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涉案土地由华兴公司更名为木材公司，地皮总额3001040元，已付款231万元，仍欠691040元（其中20万元填好土后再付）。根据近几年房地产开发低潮及分析今后一定时期不能有好的形势，对所欠款项作出付款意见：该土地盘活后资金原则先付清土地欠款给华兴公司，木材公司在效益好时也应逐步付清所欠款项（计划5年内），该土地如果以后由木材公司填土或不再填土进行交易或使用，华兴公司应减少木材公司总土地款中的20万元作填土费用。该土地使用权自补充协议签订后归木材公司，华兴公司将土地有效证件移交木材公司，木材公司必须写回土地欠款据给华兴公司”。被告华兴公司已将涉案土地的相关证件（用地呈批表、收款收据等）原件交付被告木材公司，木材公司于2004年7月26日出具收据。
本案所涉土地原属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的统征地。1992年10月19日，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秋长国土所共同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土地10718平方米土地已转让给华兴公司，土地使用权已属于华兴公司，手续齐全，国土使用证待办。
被告木材公司受让后，该土地已于2005年被惠阳经济开发区盘整，该土地盘整受益人是被告木材公司，其他人包括华兴公司及原告练进英在内均无权领取盘整款。被告木材公司认为盘整价格过低不予接受，故至今未领取盘整款。2013年2月，被告木材公司向上级部门及区政府反映，请求按原购买价盘整涉案的10718平方米土地，至今没有结果。
另查明，1999年1月8日，被告华兴公司将享有被告木材公司的691040元债权转让给原告练进英，并声明该债权属于原告连进英，与华兴公司无关。被告木材公司向原告出具《欠款凭据》，内容为“经结算，我公司欠惠州市惠城华兴公司练进英同志位于惠阳市秋长镇莲塘面坝心村地皮欠款691040元（注：本欠款凭据随补充协议同时执行）”。被告木材公司于2001年、2003年、2005年、2008年、2010年在《欠款凭据》上盖章确认。
2008年11月13日，被告木材公司向原告练进英出具一份编号（惠阳木材）征询函007号的《往来询证函》，该函内容为：“本公司聘请立信羊城会计师事务所惠州分所对本公司分别进行清产核资工作，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国家有关法规的要求，询证我公司与贵单位的往来账项。截止日我公司账簿反映与贵公司往来账项余额如下表：截止日期2008年10月31日，我公司欠贵公司691040元。”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两个民事法律关系。一是被告华兴公司与被告木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二是原告练进英与被告华兴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就该两法律关系的效力、履行、违约等情况逐一分析如下：
一、被告华兴公司与被告木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所涉土地性质是统征地，不具有一般的集体土地属性，因此也就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的禁止性规定，而且国土部门也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被告华兴公司，国土使用证在待办状态中。据被告木材公司法人代表陈述，涉案土地没有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原因是因涉及土地可能被征用而需置换导致延误办证，因此未能办证的责任也不在华兴公司。涉案土地被盘整后，该土地权益人是被告木材公司，该被告也认可此事实，并就该土地权益主张权利。
综上，被告华兴公司与被告木材公司于1992年10月16日签订的《转让地皮协议书》及1999年1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国土部门证实了被告华兴公司拥有该土地的使用权，可以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此具备转让的条件。被告木材公司在受让土地后也主动找相关部门办理国土证，只是由于其它因素导致办证未果，并非办证不能；被告木材公司在土地被盘整后，一直以土地权利人自居，并就盘整问题提出交涉；相关部门也确认被告木材公司是该土地受益人。虽然涉案土地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导致没有办理国土证，但是被告华兴公司不存在过错行为，纵观本案的客观事实及土地现状，本院确认被告华兴公司与被告木材公司签订的《转让地皮协议书》、《补充协议》是有效合同。
被告木材公司在履行《转让地皮协议书》的过程中，支付部分转让款，仍拖欠691040元未付，因此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在受让土地被盘整后仍未支付剩余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支付691040元转让款及利息。
二、原告练进英与被告华兴公司的债权转让合同。被告木材公司因为完全履行有效的《转让地皮协议书》而产生691040元债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被告华兴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将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原告练进英，被告木材公司出具《欠款凭据》给原告练进英的行为，已认可该债权的转让行为，且被告木材公司历年在《欠款凭据》上盖章确认，再次确认该笔债的权利人是原告练进英。被告木材公司在清产核资过程中再次与原告练进英核对债务金额，进一步确认该笔债务的存在事实。
据此，本院认为原告练进英与被告华兴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具有效性，且已得到债务人被告木材公司的确认。被告木材公司作为债务人，对没有还款期限的债务，负有清偿责任；原告练进英则享有随时主张债权的权利。
综上所述，被告华兴公司与被告木材公司于1992年10月16日签订的《转让地皮协议书》及原告练进英与被告华兴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均具有效性。原告练进英受让被告华兴公司的债权后，享有向债务人被告木材公司主张清偿债务的权利。被告木材公司应当偿还原告练进英691040元债务及利息（利息应从﹤转让地皮协议书﹥确定的最后履行期限的次日即1992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由于被告华兴公司与被告木材公司签订的《转让地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有效合同；原告练进英与被告华兴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具有效性。被告木材公司反诉原告练进英、被告华兴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231万元及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被告华兴公司经合法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以缺席论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木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偿还原告练进英691040元及利息（以本金691040元为基数，自1992年12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被告木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诉讼费21013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23435元由被告木材公司承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木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练进英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主要事实和理由：
一、《转让地皮协议书》系属无效合同，因《转让地皮协议书》的土地转让款支付问题签署的《补充协议》和《欠款凭证》也属无效。
本案涉及的土地由始至终都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转让地皮协议书》属无效，而基于该协议书签署的《补充协议》和《欠款凭证》也当然属无效。一审判决认为《转让地皮协议书》、《补充协议》是有效合同，纯属有法不依，也与法院裁判一贯对该类纠纷的处理大相径庭。
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并不当然因经过一段时间后或经当事人基于事实和法律理解错误进行认可的行为而变为合法有效；同时，法律规定合同效力判定的权力只能由司法机关裁判，其他任何部门、任何人均无权确认合同的效力。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法院对合同效力进行裁判，并不能因为当事人对合同效力的自认、对无效合同约定债务的确认或主张土地盘整权益，而认定合同有效。
本案中，虽然木材公司在《欠款凭据》上多次盖章，对《转让地皮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转让尾款进行确认，但该行为无法改变《转让地皮协议书》无效的本质。
二、《转让地皮协议书》对应的土地已经灭失，《转让地皮协议书》实际上已经无法履行。
涉案土地原由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转让给华兴公司，再由华兴公司转让给木材公司。惠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关于木材公司请求按原购地价补偿被盘整地皮款的回复意见》明示：“…区政府同意由我开发区管委会收购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位于莲塘面坝心村地段的土地并由我开发区统一安排使用。同时，根据我管委会于2005年12月与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所签订的《收地协议》，秋长农发公司与他方的土地转让、合作等关系由农发公司负责处理，与我委无关。”
很明确，《转让地皮协议书》对应的土地己经灭失，己被政府部门从前手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处收回，并非从木材公司之手收地，华兴公司也不再可能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转让地皮协议书》实际上己经无法履行。
而客观事实是木材公司已向华兴公司支付了大部分土地转让款，涉案土地又己经灭失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法院仍然支持练进英的诉讼请求、驳回木材公司的反诉请求的，这将导致木材公司在支付了大部份购地款的情况下，得到的是既无法获得购买的土地，又还要继续再支付购地款尾款的不公平下场!这显属严重违反交易原则，也严重损害交易一方木材公司的合法权益。法院是不能够作出这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裁判的!
三、练进英与华兴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
l、华兴公司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即为国有企业，其转让涉案债权应通过公开挂牌的方式进行交易，本案债权转让未通过公开挂牌的方式进行交易，属转让无效。
2、《转让地皮协议书》属于双务合同，华兴公司主要承担交付土地、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的义务；木材公司主要承担支付土地转让款的义务。华兴公司不单享有要求木材公司支付土地转让款的权利，也应承担向木材公司交付土地、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的义务。在华兴没有履行向木材公司交付土地、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的义务时，其向练进英转让的不单是债权，其实质为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因此，练进英与华兴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未经木材公司同意，属转让无效。
四、本案应驳回练进英的诉讼请求，支持木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前所述，《转让地皮协议书》系属无效合同，因《转让地皮协议书》的土地转让款支付问题签署的《补充协议》和《欠款凭证》也属无效，《转让地皮协议书》对应的土地也己经灭失，《转让地皮协议书》实际上己经无法履行，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的规定，木材公司可以据此对抗练进英，练进英主张支付土地转让尾款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相反，合同无效，依法应当恢复原状，返还原物，木材公司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练进英、华兴公司应当返还土地转让款及利息给木材公司。
被上诉人练进英答辩称：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事实与理由：
第一，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三十九相关规定主张《转让地皮协议书》无效不能成立。
1、有无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并非认定土地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唯一法定依据。本案所涉土地属于政府统征地，客观上无国有土地或集体土地属性。另一方面，依据国土部门1992年10月19日所出具的《证明》，已证实该宗土地使用权属于华兴公司，且正在办理相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2、惠阳区人民政府对涉案土地的相关文件批复证实，上诉人作为涉案土地盘整补偿的唯一主体，且向其支付相关的土地盘整补偿款（仅因其公司改制而尚未实际领取），而上诉人之所以作为该宗土地的盘整主体及能够受偿土地盘整款，是基于其与华兴公司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而取得，因而足可证实该土地转让是为政府部门所批准与同意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证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转让地皮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认定并无不当。
第二，华兴公司在签订《转让地皮协议书》后履行过程中无过错，上诉人诉称违反交易原则缺乏事实依据。
1、涉案土地转让后，华兴公司客观上无法抗力政府政策规划。政府根据建设规范需要对涉案土地进行盘整，与本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无任何关联性。
2、依据惠阳区政府批复，上诉人可以就该转让土地获得相应的盘整款，且盘整款金额是按照上诉人2013年2月27日向惠阳区政府《关于请求按照原购买价补偿被盘整地皮款的请求》所请求的标准核实。因此涉案土地并不存在有因《转让地皮协议书》约定转让或因答辩人暇疵履行而异致使用权灭失的情形，只是因政府部门规划需要使得使用权发生转变或转换而已。
3、上诉人同政府部门协调的盘整款金额并不为答辩人所可支配，金额的多或少答辩人也无法参与协商，因此上诉人诉称答辩人向其主张购地款尾款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无事实根据。上诉人一方面在向政府部门索领受让土地盘整款，而当答辩人将其诉诸法律后，其又向答辩人及华兴公司主张返还土地转让款，实属无诚无信!
第三，答辩人与华兴公司之间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
1、华兴公司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相关规定，企业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所有者权益无国家资本金存在，因此华兴公司并非为国有企业或全民所有制企业。上诉人诉称涉案债权应通过公开挂牌的方式进行交易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2、依据原审所查明的事实，足以证实上诉人知晓且同意答辩人与华兴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如果华兴公司未向上诉人通知涉案债权转让事项，又或上诉人不同意该债权转让，其怎能向答辩人个人出具《欠款凭据》、又何必通过会计师事务所向答辩人发出《往来询证函》
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合法有效。上诉人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华兴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也未到庭口头答辩。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木材公司提出补充意见称：即便是法院认定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尾款，也应当根据转让协议扣减土地填平后才应当支付的20万元，另外由于没有约定尾款支付的具体期限和利息，故而不应当承担利息。
针对木材公司的补充意见，练进英答辩称：由于土地已经被政府盘整而不存在交易及使用的情形，不会发生填土的费用，扣减20万元没有依据；由于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了付款期限为1992年12月30日付清，未付清的法院按照这个期限计算利息是正确的。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除一审查明事实外，本院另查明：1999年1月8日，华兴公司与木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二条第3项中约定“木材公司在效益好时也应逐步付清所欠款项（计划5年内），该土地如果以后由乙方填土或不再填土进行交易或使用，甲方应减少乙方总土地款中的20万元作为填土费用”；木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远平、副经理陈观球在2014年4月4日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所称“农发公司的丘秋容经理告诉我们说坝心的土地可能因为陈江到澳头的铁路修建回被使用，给我公司两个方案，一是每亩8000元的补偿、二是将土地置换到秋长象岭村”，我公司接受“土地置换方案”。
惠阳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在2013年4月3日作出的《关于惠阳区木材发展总公司请求以成本价补偿被平整土地的意见》【惠阳国资字（2013）37号】文件中，明确记载“位于秋长坝心的10718平方米土地是该公司的主要资产（1992年购买时的价款为3001040元）”。惠阳区财政局也在2013年4月7日对涉案土地盘整补偿等相关问题提出办理意见中“对该公司（木材公司）位于秋长坝心的土地10718平方米按购买原价盘整”。
本院认为，本案本诉部分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反诉部分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虽然合同关系不同，但是由于涉案的债权是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能按约付款所引发，因此一审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符合便于当事人诉讼的基本原则。根据涉案的法律关系及相应的事实发生过程，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及应当支付的欠款金额、利息计算方式等。
关于1992年10月16日的《转让地皮协议书》及1999年1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其中《转让地皮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1992年10月16日。1992年10月19日，秋长国土所出具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已属华兴公司，手续齐全，国土使用证待办”的证明，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了印章。在该协议书签订后，华兴公司已经将涉案土地相关的用地审批表、收款收据等资料原件交付给木材公司，木材公司也于2004年7月26日补开“今收到华兴公司地皮单原件”的收据。由以上事实可知，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华兴公司持有地皮单等资料后当地的土地主管部门是认可其取得涉案土地权属、手续齐全的。此后国土部门盘整涉案的土地过程中，惠阳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财政局均认定木材公司作为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木材公司也向上级主管部门和惠阳区政府提出盘整价格等方面的诉求的事实，以及木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远平、副经理陈观球在2014年4月4日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的该公司接受土地置换的方案等，均印证了木材公司在涉案的《转让地皮协议书》签订后实际享有并行使了土地使用权人权利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作出涉案的《转让地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有效的认定，既符合客观事实和当地政府部门的认识，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木材公司以涉案的土地使用权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未能办理至木材公司名下的登记手续故而涉案的《转让地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木材公司上诉的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已经灭失、《转让地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无法履行的问题，本案的事实是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被国土部门盘整，相应的补偿款项是该土地使用权盘整的对价。木材公司可以领取相应的盘整款项，并不存在土地使用权灭失、严重损害交易以防木材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
关于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及应当支付的欠款金额、利息计算方式等问题，首先是练进英与华兴公司之间的交易问题，木材公司主张华兴公司因其性质债权交易应当公开挂牌未挂牌，故而无效。对于这一理由，木材公司并未提交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既便是违反相关规定的，也是应当由相关主管部门应当查处的问题，并不会当然导致涉案的债权交易无效。此外，华兴公司与练进英之间的转让合同尽管没有作为证据提供，但交易方式和价格如何，并不影响木材公司依法应当履行的支付拖欠的地价款的义务，也未因此加重木材公司的负担。其次，是练进英取得涉案债权后已经通知了木材公司，这一事实有木材公司出具的《欠款凭据》中将练进英与华兴公司并列为被欠款人的事实、木材公司两次在询证函中致练进英确认拖欠涉案的款项的事实予以证明。第三是练进英是否应当承担华兴公司担负的办证义务问题，本案中木材公司一方面并未举证证明曾经提出过华兴公司或者受让华兴公司债权的练进英履行相应义务而被拒绝的证据，一方面也没有提交是由于华兴公司或者练进英没有履行交付涉案土地义务，或者没有履行配合办证义务而导致涉案土地使用权无法办证的证据。综合以上三个方面的原因，木材公司上诉称涉案债权转让无效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木材公司提出补充意见称应当根据转让协议扣减土地填平后才应当支付的20万元、不应当承担利息的问题，其中填土费用20万元是在补充协议第二条第3项中约定“该土地如果以后由乙方填土或不再填土进行交易或使用，甲方应减少乙方总土地款中的20万元作为填土费用”。根据该约定，乙方填土，或者不再填土进行交易或者使用，均应当从总地价中减少20万元。据此约定，总地价款中有20万元是填土的费用，由于华兴公司自己未实施填土行为，该填土行为是应当由受让人或者盘整人今后应当支出的，故相应的20万元填土费用不应支付给华兴公司。上诉人木材公司据此约定请求减少20万元价款的，应当予以支持。关于付清土地价款的期限，《转让地皮协议书》虽约定除“20万元应当在填土后付清外，其余款项是今年（1992）年12月30日”。但是根据1999年1月8日《补充协议》第二条第3项中约定“木材公司在效益好时也应逐步付清所欠款项（计划5年内）”的内容，双方已经将付款期限协商一致后推5年，即2004年1月7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的规定，木材公司应当在2004年1月7日前支付全部款项而未支付的，被上诉人可以向上诉人要求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木材公司的上诉主张除总价款应当减少20万元及利息计算应当调整之外，其余部分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欠妥，其判决本院依法予以补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受理费承担部分；
二、变更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惠州市惠阳区木材发展总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偿还练进英491040元及利息（以本金491040元为基数，自2004年1月7日按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448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木材发展总公司负担33435元，被上诉人练进英负担11013元。惠阳区木材发展总公司多预交的11013元由本院直接予以退回，练进英应当负担的11013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未缴纳的，在本案执行中予以扣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杰
审 判 员 邓耀辉
代理审判员 寇 倩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彭科梅
附：相关裁判依据：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订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当事人一方以双方之间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
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123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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