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5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永丰路高新科技开发区标准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621601538U。
法定代表人：张进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雪松，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志坚，男，1970年10月
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经常居住地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健，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宜宾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南岸航天路中段宜都莱茵河畔小区8幢罗曼大道*层**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027650584667。
负责人：裴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家毅，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洁，女，1973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志坚、原审被告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宜宾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府宜宾公司）、罗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1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天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1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宋志坚提供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系伪造，上诉人并未授权给天府宜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天府公司与宋志坚之间账目互有往来，仅凭转账凭证不能证明该笔转款系借款，借款协议、借条系印章在前，内容打印在后，证据存在瑕疵，存在罗洁与宋志坚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天府公司、天府宜宾公司利益的可能性，天府宜宾公司与宋志坚之间不是借贷关系，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遗漏了应当查明的事实，且该事实对案件有重大影响，即：罗洁与宋志坚在莱茵春天消防工程项目上是合伙关系；三、一审法院在具备鉴定形成先后顺序基础的情况下，违反程序不再进行鉴定，本案案情复杂，不应独任审判也不应适用简易程序，故原判存在程序错误。
宋志坚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天府宜宾公司与宋志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宋志坚向天府宜宾公司实际支付了借款，本案借款发生时间为2013年9月18日、9月23日，借条出具时间为2013年9月17日，而发生在2013年10月份、12月份的转款，系天府宜宾公司向宋志坚支付的消防器材的货款；二、原审程序合法，上诉人当庭承认借款协议和欠条上天府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故对印章形成时间的鉴定无实质性意义，且在原审法院同意鉴定申请后，上诉人拒不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鉴定样材和缴纳鉴定费用，故原审法院撤销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鉴定人行为的目的在于拖延诉讼时间。
罗洁答辩称，我是天府宜宾公司的负责人，我跟天府公司是挂靠关系，天府公司帮我设立的天府宜宾公司，钱是天府宜宾公司借的，但天府公司2015年以营改增为由把天府宜宾公司的公章收回，注销应收帐款账户，向相关开发商发函不允许我继续作为天府宜宾公司的负责人进行工程结算。本案借款分两笔本金共200万元，按照约定宋志坚转款到天府宜宾公司的对公账户，天府宜宾公司出具了借条，双方2015年对账时双方签字确认过的，借款是事实，我跟天府公司之间内部挂靠关系不影响对外与宋志坚之间的借款关系。
宋志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罗洁、天府宜宾公司、天府公司共同偿还宋志坚借款2000000元；二、判令罗洁、天府宜宾公司、天府公司支付宋志坚借款利息1840000元（按借款本金200万为基数，以月利息2%从2013年9月17日暂计算至2017年7月17日止，直至本息付清为止）；三、由罗洁、天府宜宾公司、天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府公司系于1992年依法设立的从事消防系统和防火保护、装修工程设计等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天府宜宾公司系天府公司于2004年依法设立的分公司，经营范围为受主体公司委托从事消防系统、防火保护等。罗洁从2009年12月15日起系天府宜宾公司的负责人，2016年换为裴英。2013年9月17日，天府宜宾公司、罗洁与宋志坚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一、借款金额（大写）贰佰万元整。二、借款用途：借款人因进行宜宾丽雅置地有限责任公司莱茵春天商场消防公司需要，急需一笔资金。三、借款利率：2.5%，按月收息，利随本清。四、借款期限：借款时间自2013年9月28日起至2015年9月27日止。”协议的借款人栏（乙方）加盖了天府宜宾公司公章，罗洁在借款人栏签名。协议签订后，宋志坚分别于2013年9月18日和2013年9月23日通过银行向天府宜宾公司的账户（农行宜宾戎州分理处的账号：22×09）转款955000元和955000元，共计1910000元，另给付了90000元现金给罗洁。2013年9月23日，罗洁作为借款人向宋志坚出具借款凭证“今借到宋志坚（身份证号码：×）借款人民币200万元整（大写：贰佰万元整），其中人民币191万元整于2013年9月18日和2013年9月23日汇入我方指定账户（农行宜宾戎州分理处，单位名称：四川天府消防公司有限公司宜宾分公司，账号：22×09），另外人民币9万元系出借人宋志坚支付给借款人现金。”2015年6月30日，天府宜宾公司向宋志坚出具欠条“经核对，今尚欠宋志坚本金200万元整（大写：贰佰万元整）利息1065833元整，共计3065833元整，（大写：叁佰零陆万伍仟捌佰叁拾叁元整），于2015年8月30日前还清。特立此据。”天府宜宾公司在借款人栏加盖了公章，罗洁在公司负责人栏签名。借款到期后，宋志坚要求罗洁、天府宜宾公司、天府公司偿还借款本息未果。
本案审理过程中，天府公司申请1.对借款协议上的天府宜宾公司印章形成时间、借款协议内容打印形成时间、“贰佰万元整”手写形成时间、“宋志坚”、“罗洁”签名手写体形成时间；2.对欠条上的天府宜宾公司印章形成时间、欠条打印体形成时间、“罗洁”签名手写体形成时间进行鉴定；3.对借款协议、欠条上天府宜宾公司印章、内容打印体以及签名手写体形成顺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准许后，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好了鉴定机构，但天府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提供鉴定的样材，不能满足鉴定条件，鉴定无法进行，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视其为自愿放弃鉴定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宋志坚提交了与天府宜宾公司、罗洁签订的《借款协议》及罗洁出具的借款凭证与天府宜宾公司出具的欠条，且宋志坚通过现金和银行转账向罗洁及天府宜宾公司支付了2000000元，现天府公司及天府宜宾公司辩称该款系与宋志坚之间的款项往来，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故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因天府宜宾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天府公司承担。宋志坚请求天府公司、罗洁共同对借款本息（利息按借款本金200万为基数，以月利息2%为标准从2013年9月17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为止）承担偿还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有明确的借条，且借款已实际支付，宋志坚请求天府公司、罗洁偿还借款本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罗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宋志坚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28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2%的月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宋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罗洁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760元，由四川天府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罗洁共同负担。
原判查明但未叙述的事实有，2012年4月17日，罗洁、宋志坚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现有甲（罗洁）、乙（宋志坚）双方为共谋发展，本着风险同当，利益与共的原则。共同投资、合作经营宜宾莱茵春天消防安装工程一事，签订本合作协议，……甲方（罗洁）作为天府宜宾公司负责人，出资人民币120万元现金，占有该安装工程股份40%，乙方（宋志坚）为自然人，出资人民币180万元现金，占有该安装工程股份60%，双方按上述占有股权份额比例享有分配股利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风险。甲、乙双方的出资款在本合同签订后汇入合作工程专用账户。……1.合伙期限：合伙期限为二年，自2012年4月21日起，至2014年4月20日止。如工程未完成，则合同期限自动延续。2.合伙分工：经营期间，双方应精诚团结，紧密合作，其中甲方（罗洁）负责提供施工资质、创造施工条件、开展工程管理（包括：施工组织、工程技术、质量、进度等）；乙方（宋志坚）负责对外协调、财务管理、行政办公等事务。3.其他约定：经营期间的各种费用开支，应由甲乙双方协商后统一列支。……合作期限（二年）内，任何一方均不得私自对外独立承揽相关工程……”。天府宜宾公司依法提交的录音光盘证实，2016年11月18下午，宋志坚到天府公司位于成都市的办公场所，向天府公司有关负责人陈述称：2012年宋志坚跟罗洁签订合伙协议，2012年下半年工程启动，宋志坚将协议约定的180万元投资款全额汇入双方约定的共用个人账户，罗洁并未实际出资，并向宋志坚表示以其在工程方面的相关业务支出折价120万元入股，宋志坚未予反对，工程施工过程中，罗洁经常以缺钱导致工程无法推进为由找到宋志坚，宋志坚就临时组织资金并往双方约定的共用个人账户转款，2013年天府宜宾公司办理了对公账户用于收取工程进度款，宋志坚就将相应款项转入天府宜宾公司对公账户，除最初投资的180万元股本金外，先后投入了500万元左右，随着工程进度款的收取，宋志坚也在收回相应款项，宋志坚确认其最初投资的180万元自己陆陆续续从公司提走了部分，但借款至今仍欠200万元未收回（原话为：那个180万，我陆陆续续的提了一些走……莱茵春天项目从2012年开始到2014年，历时时间两年多，所以在这个期间，有我之前的出资款在陆陆续续提，然后工程转不动了，我也在出资，……因为我们的账目不是很规范，跟我出资有关的，我就到公司提起走了，其他的她不拿给我）。2014年春节，罗洁单方面变更了收款账户，并通知莱茵春天消防工程项目的发包方将此后的工程款转入变更后的账户，导致宋志坚无法把控工程款项，后来天府公司也更换了天府宜宾公司负责人，收回了罗洁掌管的天府宜宾公司印章，宋志坚发现莱茵春天消防工程实际结算下来仅剩563万元工程款未收，而罗洁最初跟宋志坚表示莱茵春天项目产值共计4000万元，经营过程中对外已产生借款2200多万元。宋志坚觉得自己的利益受损，故以实际出资人、股东和借款人双重身份向天府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天府公司对563万元工程尾款支付完差欠的材料商的货款后，剩余部分按合伙协议确定的比例进行分配，并归还200万元借款。宋志坚当天还向天府公司确认，工程前期的账目是自己在管理，自己还安排了财务人员监管工程上的进出帐，后来罗洁单方面更换了账户，宋志坚就没有参与管理，只是要求罗洁抓紧验收，并把自己安排的工作人员撤出。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天府公司口头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罗洁、宋志坚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罗洁与宋志坚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因天府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书面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判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二、天府宜宾公司与宋志坚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有效。
一、原判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经天府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准许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选择鉴定机构，但天府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提供鉴定的样材。天府公司二审中认为经询问后得知无法做出相应鉴定结论，故主动放弃鉴定申请。因天府公司未提交书面放弃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按照上述规定，确认由天府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妥。一审法院根据情况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存在足以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程序违法情形。故对天府公司提出原判适用简易程序不当，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天府宜宾公司与宋志坚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天府公司为反驳宋志坚的主张，依法提交了2013年10月28日、2013年12月6日、2013年12月25日的三笔转款凭证，用以证明天府宜宾公司与宋志坚之间资金往来频繁，在收到宋志坚转入款项后也向宋志坚进行过转款，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难以认定，宋志坚以上述三次转款系货款而非归还借款予以反驳，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确系天府宜宾公司的供货商。宋志坚于2016年11月18日向天府公司自述，我是莱茵春天项目的实际出资人、股东，也是债权人，工程中安排了财务人员对工程进出帐进行监管；一审中罗洁当庭确认，我跟宋志坚之间有合伙关系，在莱茵春天消防工程施工过程中，宋志坚管资金，我管施工；罗洁在一审中还向法庭陈述，莱茵春天工程是我个人承包，个人实际施工，还没结算，正在进行诉讼，大概2000万左右，该款属于我本人的。本院认为，罗洁主张跟天府公司是挂靠关系，向法庭陈述“天府宜宾公司就是我，我就是天府宜宾公司”，罗洁以天府宜宾公司负责人身份与宋志坚形成合伙关系，合伙协议约定由罗洁一方提供的施工资质属于天府公司所有并委托天府宜宾公司经营；罗洁作为天府宜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其与天府宜宾公司的关联关系对外从事经营，主张工程中的收益归个人所有，但对工程中发生的借款则主张应由天府宜宾公司归还；宋志坚作为合伙人实际参与了天府宜宾公司在莱茵春天消防工程中的财务管理，经营中又从天府宜宾公司对公账户抽走了自己入股的投资款；宋志坚主张的借款发生在2013年，天府宜宾公司向宋志坚的三次转款也发生在2013年，该期间由宋志坚安排的财务人员对账目和款项进行监控管理，如无相反证据应认定上述转款均由宋志坚安排的财务人员办理，其中天府宜宾公司向宋志坚转款的凭证上注明交易用途为货款，但无证据表明宋志坚与天府宜宾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结合上述情况，宋志坚作为本案中的善意相对人缺乏事实基础。宋志坚、罗洁在诉讼中认可双方既有合伙关系也有借贷关系，但表示合伙关系与本案无关，拒绝法庭对相关事实的查明，故在宋志坚与罗洁未就双方合伙期间的盈亏完成结算前，不宜仅凭宋志坚在本案中提交的转款凭证、借款协议和欠条，认定宋志坚与天府宜宾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签订合作合同后，又签订借款合同作为合作合同履行内容的一部分，当事人将借款合同与合作合同分割，单独请求归还借款合同本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指导性意见，本院对宋志坚要求天府宜宾公司、天府公司、罗洁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天府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1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宋志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6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20元，合计61280元，由宋志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陈伟林
审判员 曾 珍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河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