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增城市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赵容顺。
委托代理人：何可夫。
委托代理人：曾健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霞。
委托代理人：曾共华。
上诉人增城市中医医院(下称在“增城中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一初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17日，黄玉霞因分娩入住增城中医院，当日16时15分，黄玉霞产下一男婴。2013年6月13日，增城中医院向黄玉霞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1、会阴直肠裂伤；2、混合痔并裂伤；3、孕2产2孕40+1周LOA单活胎顺产。2013年6月13日，黄玉霞转至中山大学第六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大附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行肛周括约肌修补+肛门重建术，2013年7月7日出院，该院诊断为产后会阴4度裂伤。2013年10月21日，黄玉霞再次入住中大附六医院治疗，期间，行造口回纳术。以上三次（含黄玉霞在增城中医院住院治疗一次）治疗的医疗费，除黄玉霞支付了2000元外，其他费用均由增城中医院支付。
2014年4月16日，黄玉霞以增城中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期间的第一次开庭（2014年5月21日）审理中，增城中医院申请医疗事故鉴定，黄玉霞亦同意鉴定，双方当事人协议一致同意由原审法院委托广州市医学会就增城中医院对孕产妇黄玉霞所实施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2014年10月21日，广州市医学会作出广州医鉴[2014]07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书的分析意见：（一）医方在对孕产妇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违规及医疗过失行为：1、××孕妇会阴条件未能充分评估，产程中对其会阴保护不当。在产程中，预防会阴撕裂的关键：应协助胎头俯屈，让胎头以最小径线在宫缩间歇时缓慢通过阴道口。本医案，产妇为经产妇，产程较快，会阴有瘢痕，医方助产士在接产过程中未能充分评估其会阴条件，保护会阴不当，导致产妇出现严重会阴裂伤。2、缩宫素的使用不规范。该孕妇为经产妇，虽胎膜早破，但破膜时间未达12小时，而且已经出现不规则宫缩，其无使用缩宫素的绝对指征，医方当天予孕妇静滴缩宫素，使用不规范，加快产程进展，增加会阴裂伤的危险因素。3、知情告知不到位。该产妇发生严重会阴裂伤后，医方拟行会阴、直肠、肛门括约肌修复术+结肠造口术，但术前签署《手术同意书》时，只告知行结肠造瘘术，而未见有告知会阴、直肠、肛门括约肌修复术及其可能出现的并发症等相关描述。4、术后对产妇病情观察不到位，未见有对肛门括约肌功能判断的相关记录。（二）该产妇出现严重会阴裂伤，与医方的违规及医疗过失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医方在对孕产妇的处理过程中，存在违规及医疗过失行为；该产妇出现严重会阴裂伤，与医方上述违规及医疗过失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本医案构成三级戊等医疗事故。鉴于该产妇为经产妇，第一胎分娩曾进行过会阴侧切，会阴组织有瘢痕，本次入院时会阴充血，造成会阴组织弹性差，与会阴裂伤也有关联，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鉴定结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和第四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本医案构成三级戊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对患者的医疗护理医学建议：继续坚持肛门括约肌功能锻炼，定期复查。为此，增城中医院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有发票为据。本案在第二次开庭（2014年12月9日）审理中，《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双方当事人就以下事项协议一致：1、增城中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黄玉霞按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处理；2、黄玉霞放弃医疗费的请求，增城中医院为黄玉霞已经支付的医疗费和护理费1300元不再追偿。
黄玉霞有配偶叶某甲，生育两子女：叶某乙，女，x年x月x日出生；叶某丙，男，x年x月x日出生。以上事实，有《出生医学证明》和户口簿为据。
黄玉霞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有三人，除小孩叶某乙、叶某丙外，还主张其母亲冯某某（x年x月x日出生，有四子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未能提供冯某某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黄玉霞主张误工费，提供了深圳市宝安区新安宏丽汽车装饰用品行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主要内容：黄玉霞于2011年10月至2013年4月在本行工作，月工资4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经双方协议由广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且双方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就以下事项协议一致：1、增城中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黄玉霞按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处理；2、黄玉霞放弃医疗费的请求，增城中医院为黄玉霞已经支付的医疗费和护理费1300元不再追偿。原审法院对上述事项予以确认并予准许。
根据黄玉霞的诉讼请求及其提供的证据，核定其下列损失：
1、误工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第二十条第一款又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黄玉霞第一次住院时间为2013年5月17日至2013年7月7日共52天（5月17日至31日共15天；6月30天；7月1日至7日共7天），其中在增城中医院住院至2013年6月13日，并于该日直接转入中大附六医院住院治疗；黄玉霞第二次在中大附六医院住院时间为2013年10月21日至2013年11月18日共29天（10月21日至31日共11天；11月1日至18日共18天）；住院时间合计81天（52天+29天）。根据以上住院时间并结合黄玉霞因增城中医院医疗行为导致的损害情况，以及双方同意按黄玉霞构成十级伤残的实际情况和黄玉霞因产后合理的休假情况，黄玉霞主张误工时间6个月合理，予以采纳。黄玉霞主张误工费，提供了深圳市宝安区新安宏丽汽车装饰用品行出具的证明证实黄玉霞工资4800元/月，予以采纳。误工费为4800元/月×6月=28800元。经审查，黄玉霞该项主张合理，予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黄玉霞主张该项按79天计算，每天计赔50元，并未超出合理范围，是黄玉霞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行为，予以准许。根据黄玉霞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79天=3950元。黄玉霞该项请求合理，予以支持。
3护理费。黄玉霞主张该项按79天计算，予以采纳。但黄玉霞主张按55684元/年的标准计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参照广州地区护工标准80元/天，护理费为80元/天×79天=6320元。黄玉霞该项请求12052.15元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4、残疾赔偿金。依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按黄玉霞十级伤残确定，赔偿指数为10%，计赔20年。由于黄玉霞居住地属于城乡结合区，黄玉霞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计算赔偿合理，予以采纳。残疾赔偿金为30226.71元/年×20年×10%=60453.42元。黄玉霞该项请求362720.52元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5、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该条第二款又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黄玉霞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396.35元/年计算，予以采纳。（1）黄玉霞女儿叶某乙，2011年6月9日出生，2周岁，计赔16年（18年－2年），赔偿指数10%，由2人扶养，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396.35元/年×16年×10%÷2=17917.08元。（2）黄玉霞儿子叶某丙，2013年3月17日出生，计赔18年，赔偿指数10%，由2人扶养，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396.35元/年×18年×10%÷2=20156.72元。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38073.8元（17917.08元+20156.72元）。黄玉霞主张其母亲冯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未能提供被扶养人冯某某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故其该部分请求的证据不足，不予采纳。黄玉霞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97535.81元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6、交通费。依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黄玉霞虽然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因交通费是客观存在的实际损失，并结合本案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和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600元。黄玉霞请求交通费5000元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7、住宿费。依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黄玉霞该项请求既不符合上述规定，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据此，黄玉霞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8、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解释第十条第一款又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黄玉霞因增城中医院的医疗损害造成十级伤残，损害后果较为严重，并结合增城中医院医疗损害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元。黄玉霞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明显偏高，不予采纳。
上述第8项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增城中医院应予赔偿。上述第1项至第6项合计138197.22元（误工费28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50元+护理费6320元+残疾赔偿金6045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073.8元+交通费600元），由增城中医院赔偿70%，即96738.05元（138197.22元×70%）。
据此，黄玉霞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增城中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黄玉霞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二、增城中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黄玉霞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96738.05元。三、驳回黄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增城中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59元，由黄玉霞负担9479元（黄玉霞预交6059元，欠交3420元），增城中医院负担1580元。鉴定费3500元，由黄玉霞负担1050元，增城中医院负担2450元。
判后，增城中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黄玉霞在深圳市宝安区新安宏丽汽车装饰用品行工作错误。黄玉霞的女儿叶某乙出生于2011年6月9日，而距离2011年10月6日不足4个月，尚处于哺乳期，而此时黄玉霞离开家庭出去深圳工作，不合常理。况且黄玉霞月收入4800元，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但黄玉霞没有能够出示有关的纳税凭证，以及合同、社保等凭证作为辅助证据。因此，不应认定黄玉霞在深圳市宝安区新安宏丽汽车装饰用品行工作。2、《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是专门法，本案又被鉴定是医疗事故，应当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赔偿标准计算有关的赔偿。而原审用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来计算黄玉霞的损失，适用法律错误。3、黄玉霞是农村户口，黄玉霞的损失为:（1）误工费11669.3÷12×6=5834，6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950元；（3）护理费6320元；（4）残疾生活补助7458.56元〔农村年消费支出〕×30年×0.1(系数)=22375.68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480(农村最低生活补助标准)×12×【14年（长女）+16年（次子）】×0.1(系数）÷2=8640元；(6)交通费：6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7458.56元(农村年消费支出)×3年×0.1(系数)=2237.57元。合计49747.90元。增城中医院应承担的损失只有49747.90元×70%=34823.57元。据此，增城中医院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增城中医院赔偿黄玉霞34823.57元。黄玉霞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黄玉霞答辩称：不同意增城中医院的上诉请求，原判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增城中医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事件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黄玉霞以增城中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为由，要求增城中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经原审法院委托广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鉴定结果为构成三级戊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据此，原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黄玉霞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增城中医院认为应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计算相关赔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误工费，黄玉霞主张事故发生前其每月收入为4800元，为此，提供了深圳市宝安区新安宏丽汽车装饰用品行出具的证明，增城中医院虽对该证明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增城中医院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增城中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730元，由黄玉霞负担3111元，增城市中医医院负担619元。鉴定费3500元，由黄玉霞负担1050元，增城市中医医院负担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元，由增城市中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年 亚
审 判 员 魏 巍
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燕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