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全，男，192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桂洪，男，197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亮，广东启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树洪，男，194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海锋，男，198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杰，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民，广东高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全、赖桂洪因与被上诉人赖树洪、赖海锋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7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桂洪、上诉人赖全、赖桂洪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亮、被上诉人赖海锋、被上诉人赖树洪、赖海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赖全、赖桂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原广州市荔湾区带河路荷溪通津街××号房屋的实际居住人口包括赖全及其子女共四人还有赖树洪夫妇不符合事实。带河路荷溪通津街××号房屋属于华侨房屋，解放前由赖全父亲承租居住，1951年由赖全承租，房屋一直是由赖全夫妇与子女一家居住。赖树洪由乡下出广州谋生，出于同村兄弟的老乡感情，赖全帮赖树洪入户广州市并搭户到赖全户口内。1996年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拆迁赖全、赖桂洪租住的房屋时按户口信息登记人口信息。涉案房屋是拆迁人因拆迁赖全、赖桂洪承租的华侨代管房而安置给赖全、赖桂洪居住并按公房租金计算租金。赖树洪不是被拆迁人，不享有拆迁房屋任何权利，其居住在涉案房屋不是由拆迁人安排也不是产权人提供而是由赖全、赖桂洪给予临时性的帮助，给赖树洪暂时居住使用。赖树洪不是房屋承租人也不是赖全、赖桂洪家庭成员，无论拆迁前还是拆迁后与拆迁人、业主均没有建立房屋租赁、使用、安置、居住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赖树洪夫妇实际居住在荷溪通津街××号房屋及认定赖树洪与赖全、赖桂洪家庭回迁到涉案房屋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令赖全、赖桂洪用砖砌墙恢复赖树洪居住的房屋部分超越法院审理范围。涉案房屋属于国有资产，产权人是国有公司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赖全享有的承租权和公房租金有别于市场化的房屋。谁有资格取得公房承租权和以公房租金标准计算租金?这是要依据政府政策规定，属于政府职能范围，一审法院直接判令在赖全、赖桂洪承租的房屋内用砖砌墙恢复赖树洪居住的房屋部分将导致赖树洪不需要经过严格的行政审查程序就取得公房承租权显然属于司法权干预政府行使职能的违法行为。三、一审法院判令赖全、赖桂洪赔偿赖树洪恢复固定设施及其它物品损失25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未查明赖树洪、赖海锋拥有哪些物品，赖树洪、赖海锋损坏物品的名称、型号、数量、价值，损坏的物品与赖全、赖桂洪是否有因果关系等详细准确情况，在毫无任何依据情况判决赖全、赖桂洪赔付25000元有失公正。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房屋拆迁前的荷溪通津街房屋的租赁关系是由赖全与房管局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租赁契约的事实，因此请求一并查明。据当时赖全与向阳房管站签订的契约，是由赖全以及家属共同承租的。
被上诉人赖树洪、赖海锋答辩称：一、带河路荷荷溪通津街××号屋原是赖树洪父亲、赖全父亲共同承租的，因为赖全父亲当时年纪较长就以其名义承租，之后赖树洪、赖全继续承租上述房屋。赖树洪自然取得该房屋的户籍，1966年拆迁人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对上述房屋进行拆迁，根据正式户口居住人口五人，包括赖全一家四人以及赖树洪一人的情况，安排回迁涉案房屋。因此赖树洪享有涉案房屋的租住权。二、回迁后赖树洪、赖全协商对涉案房屋划分出相互独立的厨房和厕所，间隔费用由双方自行出资，并且约定房屋租金由赖全支付，管理费由赖树洪支付，水电费由双方分摊。赖树洪、赖海锋回迁后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拆迁人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在接受逢源派出所询问时，确认赖树洪享有涉案房屋的租住权。因此一审判决正确。三、在2017年6月赖全、赖桂洪借口装修为由未经赖树洪、赖海锋同意，就对赖树洪部分的厨房厕所强拆，发现后立即报警，7月20日赖桂洪再次带人强拆厨房和厕所，将厨房物品全部丢出门外，赖树洪、赖海锋再次报警，为避免家人受到伤害，赖海锋与家人外出居住，赖树洪暂时回老家居住。该事情经过报警尚未解决，赖桂洪在同年9月对赖树洪的房间实施破锁强拆，许多物品已经损坏。赖全、赖桂洪的行为恶劣，对赖树洪、赖海锋的财物造成严重损害。一审法院曾到现场勘查，了解情况，赖全、赖桂洪对赖树洪、赖海锋提出的赔偿金额不予确认，但赖树洪、赖海锋没有申请评估。赖树洪、赖海锋同意一审法院酌情判定的金额，但25000元赔偿金额远远低于赖树洪、赖海锋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2017年9月26日，赖树洪、赖海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赖全、赖桂洪限期15天内，对赖树洪、赖海锋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建隆大街2号908房的厨房、厕所、住房及原有设施，进行重修、恢复原貌；2.请求判令赖全、赖桂洪赔偿物品损失77935元及另租房屋居住的费用（从2017年7月21日至搬回涉案房屋居住之日的房屋租金，每月按1300元计算，中介费550元）；3.本案诉讼费由赖全、赖桂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全、赖桂洪为父子关系，赖树洪、赖海锋亦为父子关系。原广州市荔湾区带河路荷荷溪通津街××号屋的实际居住人口包括赖全及其子女共四人、赖树洪夫妇。1996年9月17日，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与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签订《拆迁代管华侨房屋补偿协议书》约定，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经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以（95延）房拆许字031号公告征用带河路荷溪通津地段土地，需拆除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代管的带河路荷荷溪通津街××号屋等等。1996年11月29日，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与赖全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拆除赖全使用的带河路荷溪道津52号房屋，有正式户口的实际居住人口5人，其中另一人配偶非广州户口（即赖树洪妻子），并安排回迁居住至至××大街建楼A1A幢第3梯九层908房（涉案房屋）。
2001年7月9日，由赖全领取涉案房屋的钥匙入住。当日，赖树洪向赖全支付2500元，赖全开具《收据》载明：“今收到赖树洪交来2500元整的住房保证金和入住费用，其中有18平方米的80元/㎡的住房保证金1440元；其余1060元的入住费用。待核算清楚后，多除少补。”随后，由赖全与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最后一期的租赁合同于2017年5月16日签订，约定租赁期限自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月租金158.6元，建筑面积42.91平方米。
2017年6月，赖桂洪对涉案房屋进行打拆重新装修。赖树洪、赖海锋认为赖桂洪打拆房屋重新装修的行为对其居住的部分造成了损害并且造成了财产损失，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下午前往涉案房屋进行现场勘查，发现涉案房屋已经被打拆至露出砖体，赖树洪、赖海锋使用部分房屋的阁楼、灶台、厕所、灶台厨房上的厨柜、门、窗都已被拆除。赖树洪、赖海锋屋内的物品堆放至楼梯公共通道及顶楼露台等多处。赖海锋对其财物进行清点，认为还存在的物品已经损坏没有价值，要求赖全、赖桂洪全部作价赔偿。一审法院向赖树洪、赖海锋释明，需要对财物进行评估才能确定价值，但赖树洪、赖海锋认为由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处理，不需要申请评估。双方当日在现场对涉案房屋的原布局及间隔进行了还原，并形成了房屋分布图，双方签字确认。
一审庭审中，赖树洪、赖海锋提交了2017年7月21日赖海锋与案外人签署《房屋租赁合同》以及2017年7月25日由赖树洪、赖海锋与案外人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以证明因赖全、赖桂洪打拆装修行为赖树洪、赖海锋不得不在外租房居住，每月支付1300元租金。赖全、赖桂洪质证不予确认，在审理过程中赖全、赖桂洪表示赖树洪已回乡下居住。赖树洪、赖海锋确认在外租房居住的是赖海锋夫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与赖全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回迁居住至涉案房屋的包括赖全、赖桂洪一家四人及赖树洪一人。回迁后，赖全、赖桂洪赖全、赖桂洪实际已与赖树洪对案涉房屋间隔分开具体部位居住。赖全、赖桂洪没有经过赖树洪同意，私自对涉案房屋进行打拆装修的行为，破坏了房屋原有的间隔，损坏了赖树洪居住的房屋部分，并导致赖树洪屋内物品、及固定设施的损坏，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损失。但因屋内的固定设施如阁楼、灶台、门窗、吊柜、厕所原状不明确，且物品的价值难以判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赖树洪、赖海锋不申请评估，一审法院根据现场勘查的情况，酌情判定由赖全、赖桂洪对固定设施及物品共同赔付25000元。由赖树洪、赖海锋自行恢复屋内被损坏的固定设施。赖全、赖桂洪仍应按照双方2017年11月1日签字确定的房屋尺寸图用砖砌墙进行恢复。
至于赖树洪、赖海锋要求赖全、赖桂洪承担因房屋被打拆无法居住而到外租房居住的租金损失，因赖海锋并非回迁人员，赖树洪已回乡下居住。故赖树洪、赖海锋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赖全、赖桂洪向赖树洪赔付恢复固定设施及其它物品损失共25000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赖全、赖桂洪按照双方2017年11月1日签字确定的房屋尺寸图，用砖砌墙恢复赖树洪居住的房屋部分（详见附图）；三、驳回赖树洪、赖海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4元，由赖树洪、赖海锋负担612元，赖全、赖桂洪负担262元。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赖全、赖桂洪提交以下证据：1、广州市房屋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物业管理部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的《关于文昌北路建隆大街2号908房装修申请的复函》，拟证明业主不同意在属于其产权的房屋内对于没有防水设施的客厅增设厨房，不同意在卫生间对开的窗户处增建卫生间，以及不同意加建阁楼等。2、入住保证书、入住装修规定、入住“泰兴苑”住户须知，拟证明在回迁当时需按照业主作出的对回迁装修的规定必须是经过业主审批同意才能改变厨房、厕所、阳台的性质，并且缴纳了装修保证金。在装修完毕经过产权单位的审查上门确认后，如违反装修规定才能退押金，由于赖树洪、赖海锋增设了厨房和厕所以及阁楼，因此赖全、赖桂洪缴纳的保证金被业主没收。3、赖全出具的手写说明（内容为：收屋后，改间隔的所有费用由赖树洪支付。改隔限拾天完成，如不改把大锁换新，改好后才交锁匙。签名人为赖全、赖树洪，时间为2001年7月6日）；4、赖全与赖树洪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内容包括：“此屋借给赖树洪居住，到本人终止而终止，以后不得任后人继承。此屋如有关部门收回，任何一方不得追究任何责任。水电、管理费、屋租按月交付，如超过三个月补缴费作自动退出。……隔占的面积由赖树洪承租”，证据3、4是由赖全与赖树洪双方作出了约定，但此约定未经业主同意，而且约定了水电、管理费、房租按月交付，超过三个月则自动退出，在引发本案纠纷前，赖树洪、赖海锋已经超过了双方约定的三个月不缴费，因此需按协议来执行。5、《回迁住户入住通知书》，拟证明涉案房屋是因赖全承租的荷荷溪通津街××号屋的拆迁而回迁安置给赖全，包括其家人承租使用。6、《广州市房地产租赁契约》，一审已经提交，拟证明当时未拆迁前的房屋面积只有21.83平方米，是由赖全、赖桂洪与妻子、孩子居住。赖树洪、赖海锋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赖全向广州市房屋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提交装修申请时隐瞒了一审判决，一审法院根据历史事实及历史原状，判决赖全、赖桂洪恢复赖树洪居住房屋部分的原貌，并非对涉案房屋进行改建、加建，因此该证据不影响一审法院的判决。对证据2的真实性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该证据已过举证时效，赖全、赖桂洪没合理理由，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01年赖全与赖树洪经协商对涉案房屋进行间隔划分，之后向管理处提交装修申请，得到管理处同意。对证据3、4的真实性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该证据已过举证时效，赖全、赖桂洪没合理理由，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该协议是在赖树洪在受胁迫的情况签订的，当时赖全要求赖树洪签订该协议，否则不让赖树洪入住；涉案房屋是赖全与赖树洪共同租住的，并非赖全借给赖树洪居住；“到本人终止而终止”的意思是到赖树洪百年归老的时候终止，并非赖全可以随时终止。对证据5、6的真实性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该证据已过举证时效，赖全、赖桂洪没合理理由，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赖全、赖桂洪二审期间提交的《协议书》明确约定赖全借房屋给赖树洪居住，隔占的面积由赖树洪承租，赖树洪应向赖全支付租金等，结合赖树洪向赖全交纳保证金和入住费用的《收据》可以认定，赖全与赖树洪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赖树洪、赖海峰确认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但主张是赖树洪被迫签订，对此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协议书》约定“到本人终止而终止”，不论“本人”是指赖全还是赖树洪，双方之间是一个长期的租赁关系，且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与赖全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约定有正式户口的实际居住人口5人回迁居住涉案房屋，其中包括赖树洪，因此赖树洪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有合同依据。赖全、赖桂洪未经赖树洪同意损坏赖树洪居住的房屋，并导致赖树洪屋内物品及固定设施的损坏，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赖树洪、赖海峰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被损坏的财产价值，但一审法院结合现场勘察的情况酌情认定赖全、赖桂洪应赔偿赖树洪恢复固定设施及其他物品损失2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赖全、赖桂洪关于无需赔偿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赖全、赖桂洪用砖砌墙恢复赖树洪居住的房屋部分，仅是处理了涉案房屋室内砖砌间隔的问题，并不涉及房屋防水要求的变化，因此赖全、赖桂洪二审期间提交的《关于文昌北路建隆大街2号908房装修申请的复函》与一审判决并无冲突，赖全、赖桂洪以此主张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赖全与赖树洪签订《协议书》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赖树洪，应承担因此产生的责任，且广州市房屋经营建设公司与赖全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协议》已明确赖树洪享有回迁居住涉案房屋的权利，赖全、赖桂洪以赖树洪不符合公房租赁条件提出上诉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赖全、赖桂洪的其他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上诉人赖全、赖树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娜
审判员 蔡培娟
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本
书记员 张 利
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