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422刑初246号
公诉机关寿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方涛，男，汉族，1968年8月12日出生于安徽省寿县，大学文化，2004年12月至2014年4月任寿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副局长，2014年4月至案发任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户籍地安徽省寿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寿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3月30日被寿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邹超，安徽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寿县人民检察院以寿检刑诉[2016]2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涛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8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寿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洪鹏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方涛及其辩护人邹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期间寿县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
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寿县工商局、寿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和寿县食品药品监督局因机构改革三局合并，成立了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且为金额财政拨款单位。
2014年4月以来，时任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党组书记、局长的刘某1（另案处理）多次召开局党组会议和局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向各基层所和内设机构下达经济任务，以寿县个体民营企业协会（以下简称县个民协）会费和寿县消费者协会（以下简称县消协）捐赠款名义收取监管对象钱款以及罚没款，同时会议还决定对于以县个民协会费和县消协捐赠款名义收取的款项先全额上交县局机关，然后按照一定比例返还给各收款单位使用，其余留作局机关使用。此决定违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250号）、《关于规范全省个体民营企业协会会费收取行为的通知》(工商财字(2008)260号）、安徽省个体协(2011)9号《关于进一步规范个体民营企业会费管理工作意见》、《寿县消费者协会章程》、《寿县个民协协会章程》等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
时任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的被告人方涛明知局党组和局长办公会的决定违反法律、法规、政策规定，在会议上发表意见时表示同意，并积极贯彻执行。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被告人方涛督促所联系的部门与其他各基层所和内设机构一起滥用职权，采取“以费代罚”、“以费代管”、“搭车收费”或直接索取等方式，冒用个民协小组长名义，以县个民协会费和县消协捐赠款名义，向监管对象收取钱款累计7773982元，其中5665558.89元被县市场监管局用于滥发津补贴、小食堂开支等支出；余款2108423.11元案发后被县纪委追缴。
被告人方涛积极向其联系的寿县炎刘镇市场监督管理所、食品药品稽查大队（原药监大队，以下简称稽查大队）落实局党组违法违规决定，并布置、督促、协调经济任务，且明知执法人员在执法和办证办照等过程中以县个民协会费和消协捐赠款名义收取钱款，没有表示制止，同时，积极组织、协调、筹备成立县个民协药品分会（该药品分会并没有按照规定的程序成立），并以其名义收取会费。截止2016年2月，被告人方涛负责联系的炎刘镇市场监督管理所上交了以县个民协会费和县消协捐赠款名义收取的钱款累计421262元，返还款284671元；稽查大队上交的以县个民协会费和县消协捐赠款名义收取的钱款累计432000元（仅2014年收取的钱款），返还款147319元。两部门的返还款全部用于滥发津补贴、小食堂开支等支出。
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违法违规乱收费行为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引起群众向纪委监察机关举报；同时，县市场监管局收取费用后，疏于市场监管，对一些监管对象的违法行为不再依法行政处罚，造成市场秩序的混乱，给寿县市场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留下安全隐患。
2016年3月28日，被告人方涛主动到淮南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的书证及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方涛身为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明知局党组和局长办公会的研究决定，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不仅没有表示反对，还积极支持并布置、督促、协调执行，造成国家和人民利益经济损失7773982元，同时给寿县市场及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留下隐患，造成市场秩序的混乱，社会影响恶劣。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方涛在整个滥用职权共同犯罪过程中负次要责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
被告人方涛对起诉书指控其犯滥用职权罪的定性无异议。提出的辩解意见是：①其不应当对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所有部门违规收取的费用总计7773982元承担责任；②其联系的部门只有炎刘市场监督管理所和新桥市场监督管理所，食品药品稽查大队不是其联系和分管的；③其没有督促所联系的部门以收取“会费”和“捐赠款”的方式来完成经济任务，并对收取“会费”和“捐赠款”持反对态度。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①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涛滥用职权的部分事实不具有客观性。被告人方涛没有在局党组会和局长办公会上对局党组作出的错误决定表示赞同；没有积极督促其联系的炎刘市场监督管理所落实局党组的错误决定；按照党组成员分工，方涛联系炎刘市场监督管理所和新桥市场监督管理所，不分管药监稽查大队；起诉书指控的造成经济损失7773982元，是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党组集体研究和调度的结果，延续了原工商局收取会费的做法并得到县里的同意；②被告人方涛具有自首情节，在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原领导班子滥用职权的共同犯罪中负次要责任，起辅助作用，属从犯；③被告人方涛当庭认罪，有悔罪表现，犯罪情节轻微，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当庭提供的证据有：（1）、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寿市监[2014]21号、[2015]44号文件。证明目的：按照党组成员分工，方涛联系炎刘市场监督管理所和新桥市场监督管理所，不分管药监稽查大队。（2）、寿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寿政办[2014]4号文件。证明目的：县政府同意设立寿县市场监管稽查大队。（3）、寿县人民政府[2014]29号会议纪要。证明目的：收取会费是有依据的。（4）、汪世福副县长的汇报材料（方涛拟稿）。证明目的：在2014年三局合并之初，被告人就提出协会会员费能否收取的问题。（5）、方涛近期工作表现。证明目的：方涛在工作上勤勉尽责，较好完成工作任务。（6）、方涛个人记录的党组会、局长办公会笔录。证明目的：方涛没有在党组会、局长办公会上发言支持违规收取会费和捐赠款；没有督促药监稽查大队以个民协药品分会的名义违规收费。
经审理查明：
2014年4月，寿县工商局、寿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寿县食品药品监督局三局合并，成立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寿县市场监管局）。该局下设13个内设机构、13个派出机构和3个事业单位。被告人方涛任该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分管办公室、食品安全监管股、药品医疗器械监管股、人事教育、招商引资及内外宣传工作，联系炎刘、新桥产业园所。
寿县市场监管局成立后，时任寿县市场监管局党组书记、局长的刘某1（另案处理）多次召开局党组会议和局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向各基层所和内设机构下达经济任务，由各执法单位以“个民协分会”和“消协分会”的名义向管理对象收取“会费”和“捐赠款”，上缴县局，县局按照一定比例返还各执法单位，作为单位人员福利、招待费、燃油费等支出，余款由寿县市场监管局机关自主使用。并为各执法单位提供了“安徽省社会团体会费统一收据”。
寿县市场监管局党组的上述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安徽省工商局工商财字[2008]260号文件《关于规范全省个体民营企业协会会费收取行为的通知》、皖个民协字[2011]9号文件《关于进一步规范个体民营企业协会会费管理工作的意见》及《寿县消费者协会章程》、《寿县个体民营企业协会章程》等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
时任寿县市场监管局党组成员、副局长的被告人方涛，明知局党组和局长办公会的决定违反相关规定，且其联系的炎刘市场监管所为行政执法部门，无权收取会费和捐赠款，却不持异议，并要求其联系的部门完成局里下达的经济任务。
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被告人方涛联系的炎刘市场监管所利用市场监管职能，借向辖区企业、个体商户办证办照之机，以个民协炎刘分会、消协炎刘分会名义并冒用行业小组长之名，采取搭车收费、以费代罚、荣誉捐赠等方式，向监管对象收取“会费”和“捐赠款”共计421262元。
同时查明：2016年3月12日寿县人民检察院以寿检反渎立[2016]1号立案决定书，对“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相关人员涉嫌滥用职权罪”立案侦查。方涛于2016年3月28日主动到淮南市人民检察院投案，交代了自己涉嫌滥用职权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3月12日寿县人民检察院以寿检反渎立[2016]1号立案决定书，对“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相关人员涉嫌滥用职权罪”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实：方涛于2016年3月28日主动到淮南市检察院投案，交代了自己涉嫌滥用职权的事实。寿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3月29日确定方涛为犯罪嫌疑人。3月30日对其取保候审。方涛到案后，能够主动讲清自身违法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有自首情节。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方涛的自然身份情况。
（4）、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实：被告人方涛无违法犯罪记录。
（5）、公务员登记表、中共寿县县委组织部干任字[2014]11、12号文件。证实：2004年12月至2014年4月方涛任寿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副局长，2014年4月至案发任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
（6）、寿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寿政办[2014]4号文件《关于印发市场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证实：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为县政府工作部门，统一负责全县市场监管工作。该局下设13个内设机构、13个派出机构和3个事业单位。
（7）、寿县市场监管局寿市监(2014)21号、寿市监(2015)44号文件。证实：2014年4月21日至2015年4月8日方涛协助局长工作。分管办公室、食品安全监管股、药品医疗器械监管股、人事教育和招商引资及内外宣传工作，联系炎刘、新桥产业园所。2015年4月8日至案发，方涛协助局长工作。分管办公室、食品安全监管股、药品医疗器械监管股和人事教育、机关党建、城乡基层党组织共建、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扶贫工作及内外宣传工作，联系炎刘、新桥产业园所。
（8）、《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证实：该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团体成立后拟设立分支机构的，应当经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向登记管理机关提交有关分支机构的名称、业务范围、场所和主要负责人等情况的文件，申请登记。
（9）、《寿县消费者协会章程》。证实：该章程规定了寿县消协的职能、组织机构、资金管理等内容。其中资金管理规定：消协经费来源主要是政府资助、社会捐赠以及在核准的业务范围内开展的活动或服务的合法收入；消协经费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的发展，资金来源属于社会捐赠的要接受审计机关的监督。
（10）、《寿县个体民营企业协会章程》。证实：该章程规定了寿县个民协会员的入会条件、程序等，以及协会经费的来源渠道、会员会费的收取必须符合国家有关规定、会费的使用必须用于协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的发展等内容。
（11）、安徽省工商局工商财字[2008]260号《关于规范全省个体民营企业协会会费收取行为的通知》。证实：个民协不得强制收费、超标准收费、超范围收费、搭车收费；协会收取的会费不得用于弥补行政经费不足或发放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各项补贴，不得直接坐支、返还会费，要切实将会费用在为会员提供各项服务方面。
（12）、安徽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皖工商个字[2011]170号文件、安徽省个体民营企业协会个民协字[2011]9号文件《关于进一步规范个体民营企业协会会费管理工作的意见》、六安市工商局工商办(2009)54号《关于印发<六安市个体民营企业协会会费收取和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证实：会费收取标准为团体会员每户每年为500元-5000元，个人农村会员每户每年为24元-48元，个人城镇会员每户每年为48元-72元。同时规定不得将会费收入作为业务主管单位行政经费或业务经费开支，不得用于发放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各项补贴，不得直接坐支、返还会费。会费使用应坚持“取之于会员，用之于会员”的原则，切实将会费用在为会员提供各项服务上。严禁借企业年检、个体工商户验照之机强制收取会费，严禁违反协会章程规定超标准收取会费。
（13）、寿县人民政府办公室[2014]29号会议纪要、寿县财政局调研报告。证实：2014年7月11日，寿县政府办组织县纪委、县委组织部、县编办、县人社局、县财政局、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县市场局等单位就寿县市场局新体制运行后人员经费预算编制、部分事业单位人员经费和车辆经费保障等事项进行了专题会商。2014年6月30日，寿县财政局就工商、质监部门由垂直管理体制改为各市县分级管理体制后，县财政提供经费保障的情况，以及在保障县市场局经费供给等方面提出调研意见。
（14）、县效能办、纠风办的情况汇报。证实：2009年“寿县治理和规范行业协会服务和收费行为专项治理工作领导组办公室”对全县的各类协会开展了专项治理，其中对“寿县个民协”的处理意见是：该协会2008年超标准、超范围收取的会费予以没收；工商局机关挪用的会费立即归还；2008年底工商系统管办脱钩，工商系统干部不准在协会兼职，做到政会彻底分离。“寿县消协”存在的问题是：政会不分，违规收取赞助费，机关挪用协会资金等。
（15）、寿县民间组织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寿县消协、个体民营企业协会均未在该局办理成立分会的备案手续。
（16）、寿县消协、个民协收支统计表。证实：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财务股统计的炎刘所2014年至2016年2月消协收入17500元，个民协收入403762元，合计421262元。
（17）、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罚没款收入统计表。证实：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财务股统计的炎刘所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罚没款收入为294620元。
（18）、2014年至2016年组织收入分配表。证实：2014年、2015年，寿县市场监管局给炎刘市场监管所下达的经济任务分别为30万元、30万元。
（19）、寿县个民协会、分会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支出明细表。证实：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炎刘市场监管所从个民协账户以办公费、燃油费、差旅费、招待费等项目支出144252元。
（20）、银行业务委托书、进账单、寿县纪检委扣留款物登记表。证实：2016年3月16日，寿县纪委将寿县市场监管局个民协账户上的余额947448.59元、消协账户上的余额1163674.73元予以收缴。
（21）、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炎刘市场监管所收取个民协、消协费用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炎刘市场监管所共计收取个民协会费415640元、消协捐赠款30500元。
（22）、寿县消费者协会、个民协会账薄。证实：寿县市场监管局收取的“个民协会员费”和“消协捐赠款”使用情况。
（23）、方涛个人会议记录复印件。证实：2014年4月15日县市场监督局成立后第一次党组会，研究了乡镇工商所的个民协会员费返还的问题，研究同意按原文件比例返还乡镇工商所个民协会费欠款部分。2015年1月4日党组会，讨论了2015年经济任务的分解。详细列明了2015年各所、队经济任务数和2014年收入情况。返还比例为40%。以及多次局长办公会，都要求经济任务必须全部完成，并多次调度的事实。
（24）、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党组会、局长办公会会议记录。证实：2014年4月15日县市场监督局成立后召开第一次党组会，研究乡镇工商所的个民协会员费返还的问题，已支付50%，尚欠的现给予兑现，参会的局领导（包括方涛）均表态没有意见。2014年5月5日局长办公会会，研究三个协会公章由办公室保管，财务章由财务股负责，原三家财务设立统一账户。2014年5月19日局长办公会会，研究了协会收入的返还比例，即保证任务完成，返还比例40%，超过部分返还比例80%。2014年6月25日局长办公会会再次调度经济任务完成情况。
（25）、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有关经费收支情况说明、购物卡封面复印件、退还津补贴的统计表、现金缴款单。证实：县市场监督局相关案件案发后，县纪委清查县市场监管局滥发津补贴的情况。
2、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1证言：在我担任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之初，我们曾开了一次局党组会议，局党组全体成员都参加了，当时是原县工商局的办公室主任范国强记录的，这次党组会的主要议题是研究用非财政收入（即经济指标任务）来弥补局机关经费财政拨款不足的问题。我们在参照往年经济指标任务的基础上，确定了各执法单位的经济指标任务，具体经济指标任务分解是：各市场监督管理所（新桥所除外）是30万元，药监大队是80万元，执法室是80万元，其他我记不清了，具体的经济指标任务以党组会的记录为准。这次党组会上我专门强调任务下达后，各任务单位必须在年底前保证完成，经济指标任务可以通过罚没款、个民协的会费、消协的捐赠款来完成。返还经费按照经济指标任务完成数的40%的比例，用于各收款单位的职工福利、小食堂开支、办公经费、车辆维修保养等（在后来的党组会议上，我们又提出了超额完成的部分按80%的比例返还）。
他们在党组会上没有反对过，因为在这之前我征求了他们的意见，包括原工商局的副局长郝某、副局长杨某1、原县质监局的副局长李尧葆、副局长石某、纪检组长毕某。方涛和我以前都是原药监局的，他对党组会上的经济指标任务决定也是支持的。
党组会上研究给药监大队80万元的经济指标任务，时任药监大队大队长陈丽担心任务完成不了，她就向分管副局长杨某1反映，经杨某1向我汇报后，我们开会研究在个民协下成立药品分会，具体怎么成立药品分会以及药房和医院的收费标准都有分管的杨某1负责。
（这种以费代罚的收费方式）肯定会造成国家罚没款的流失。
（2）、证人杨某1证言：寿县市场监管局成立后，局长刘某1提出为了搞点钱，向市场监管户收取会费和捐赠款，任务都是刘某1定的。
2014年三局合并后，我主要分管执法办案和法规股，涉及联系的业务科室是原来的药监大队、原工商局的经济执法室、规范局、原质监局的质监大队，一直到2014年12月寿县市场局稽查大队和执法室成立后。2015年2月由李尧葆分管稽查大队和执法室。
会员费是不能由我们执法人员来收取的。以收费代替执法会放纵市场上的违反行为，一方面，造成行政罚没款减少，一方面也给市场带来安全隐患。
（3）、证人郝某证言：2014年4月至6月，寿县市场监管局多次开党组会研究制定各执法单位年度经济任务及具体任务分解情况，并决定可以通过收取个民协会费、罚没款来完成，完成任务的按照40%返还，超过部分按照80%返还。这几次党组会，全体党组成员都参加了，都积极支持，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经济任务下达后，局里安排由局财务股从县财政局领取会费和捐助款的“安徽省社会团体会费统一收据”，因为使用这种票据收取的款项不用上缴财政，可以自行支配。
（4）、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2014年4月至6月，寿县市场监督局多次开党组会，主要内容是研究制定各执法单位年度经济任务及具体任务分解情况。可以通过收取个民协会会费、罚没款来完成，按照40%比例返还，超过部分按照80%进行返还。这几次党组会党组成员都参加了，都积极支持，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在2014年6月份，局里召开过一次局长办公会议，专门对二级机构完成经济任务状况进行了通报。会上，刘某1要求各单位必须要完成任务，并要求在会后对各单位要进行调度。各二级机构的经济指标任务是通过收取会费、捐赠款和罚没款来完成任务。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行政执法机关，不能收取会费和捐赠款。
（5）、证人石某证言：2014年4月党组会议研究通过以消协、个民协收取会费的方式来解决资金不足问题，并向各执法单位下达指标。当时包括我在内的党组成员都没有对此提出反对意见。但这个会议记录对具体住务指标没有记载。后来刘某1在局长办公会上又决定了返还标准。我们党组成员也都同意了。
收取的会费被我们局用掉了。会费只是收取的由头，实际就是罚没款，即使是会费，也应用于会员和消费者，但是这些钱是由我们县局支配的。
（6）、证人毕某证言：个民协账户和消协账户的收入是各个基层队、所、室上交的“会费和捐赠款”，支出主要用于各个基层单位的开支和局机关的一些经费支出。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行政执法单位只能实现行政罚没收入，没有其他的收费项目，只有检验所属于事业性单位有收费依据。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收费都是属于乱收费行为。作为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执法人员收取会员费和捐赠款，就是利用了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是个民协和消协的主管部门。
县局给各个基层单位下达经济任务，包括了实现罚没收入和
会费收入，没有明确要求执法人员违规收费，党组在工作中已经
发现了基层单位为完成任务在乱收费，外界也有所反映，但由于
局党组给各个基层单位下达的经济任务大，高比例的返还经费给
基层单位自主使用，基层单位为了给职工发点福利，都积极的完
成了经济任务。
局党组决定返还部分经费给基层单位自主使用，就是为了提
高所里人员的福利待遇，所以在对基层单位报销的发票只是进行
程序上的把关，只要是发票比较正规就行了，没有对发票支出的
真实性进行把关。
（7）、证人林某1证言：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消协名义收取捐赠款，是局长刘某1安排的，刘某1还安排我们从县财政局领取了“安徽省社会团体会费统一收据”发给各基层所、稽查大队和执法室收取捐赠款时使用，但从县财政局领取的这种“收据”是不能用来收取捐赠款的。
消协分会和个民协分会财务专用章不应当由我们局财务股来刻制的。为了使收取会费和捐赠款对外更加规范，表面上是以分会名义开展工作的。消协分会和个民协分会的财务章只能对内使用（便于局机关财务和基层所之间的财务往来）。从2014年6月至今我们局以个民协名义收取的会费就没有按照安徽省个体民营企业协会文件规定对会费进行“收、支、管”。
我作为县局财务股长，对局里挪用了以个民协会名义收取的会费用于局工作人员发放经补贴或其他经费开支的情况是知道的，但这都是主要领导刘某1安排的。
（8）、证人冉某证言：按规定，协会财务由协会自行管理。2013年就禁止收取消协会费。按照相关规定，会费应该用于协会，由协会管理，为会员服务，而不是由局机关决定收支。但我局的实际做法是，所有会费都由局机关财务股统管。40%返还给收费部门，剩余的60%留机关用。这些经费主要用于局日常办公、公务接待、福利、各项补贴等。
（9）、证人张某1证言：执法室不能收取会费和捐赠款。执法室收取的会费和捐赠款就是在查处案件过程中，有的领导讲情，没有形成案件查处，以会员费和捐赠款代替行政罚没款处理的，还有一部分是为企业办理守合同、守信用收取的赞助费。
（10）、证人顾某证言：（会费的收取）按规定，应该由各分会里的会员小组长收取，并出具从财政部门领取的“安徽省社会团体会费统一收据”。会费应统一存入单独账户，单独核算。其他人员或单位都不能收取。
（这些会费的性质）实质上就是以费代罚。虽然是以个民协协会的名义收取的，但与正常的会费没有任何关系。按照规定，会费应由协会建立单独账户来进行管理，并且应该用于会员。至于向谁收、怎么收、谁来收、用于谁都是由县局决定，这样做就等于完全把我们个民协给绕开了，与个民协正常收取会费一点关系都没有，“会费”就等于挂羊头卖狗肉。
（11）、证人黄某证言：按照规定，我们寿县消费者协会的经费来源主要有县财政每年拨付的两万元和县消协获得的社会捐赠，2013年国家明令禁止收取会费后，我们也就不再收取会费了。
按协会章程规定，消协的账由协会自己管理，但是刘某1要
求捐赠资金直接交给局财务股统管，至于经费怎么入账以及如何
支出的我都不清楚。县消协的财物公章也是局财务股保管的，县
消协账户也由局财务股统管。
按规定捐赠款必须取之于消费者，用之于消费者，寿县市场
监督局不能收取捐赠款。但按刘某1要求，县消协账户由县市场
监督管理局进行收支，完全把县消协绕开了。
（12）、证人傅某证言：从上报的资料来看，截止目前个民协没有成立过任何分支机构。
自我2010年担任寿县民政局民间组织管理局局长至今，我们民政局从来没有向任何一家民间组织发放过收取会费或者是捐赠款的票据。任何一家民间组织收取会费或捐赠款所需的票据必须要到财政局凭我们民政局颁发的社会团体证书领取票据。个民协是社会团体组织、民间组织，他们所使用的票据应该也是来自财政局的。
（13）、证人王某1证言：2014年5月左右，刘某1和石某到所里检查工作。当时方涛是否在场记不清了。刘某1讲到经县局党组研究决定我们所当年30万元的经济任务，要确保完成。2015年县财务股电话通知我们任务也是30万元。我们都完成了，2015年多完成二三万。
方涛是联系炎刘所的，具体他怎么传达经济任务的，记不清了。但是确实方涛针对下达的经济任务调度过。2015年6、7月，
方涛在检查炎刘所工作时，问到我们经济任务完成情况，并要求
我们一定要把经济任务完成。局里也多次开会，刘某1和分管领
导对各所经济任务完成情况进行点评。我在参会前，会到分管领
导方涛那汇报我们所完成情况，方涛也要求我们一定要确保年度
经济任务必须完成。
按照规定，作为执法单位完成经济任务我们只能依靠查处违
法行为，收取行政罚没款。但是，后来县局统一发放了会费和捐赠款收费票据，同意我们通过收取个民协会会费和消协捐赠款、罚没款来完成经济任务，这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作为执法机关和公务员收取会费和捐赠款，主体不合法。
这种收取方式我们向方涛汇报过，方涛没有明确提出反对。
经济任务2014年按照40%返还基层所，超额的80%;2015年超额按照100%。所得返还款主要用于所里车辆燃油维修、小食堂开支、办公经费、职工福利、勤杂人员的劳务费等。
（14）、证人徐某1、贾某、张某2、祝某、王某2、张某3、王某3、刘某2、吕某、桂某1、柏某、崔某（均为基层所所长或基层所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基层所都有经济任务和返还比例，都存在着执法过程中冒名收取会员费、捐赠款等行为，收取后上交县局，县局按比例返还，被用于经费开支和发放福利等。
（15）、证人张某4、王某4、杨某2、洪某、孟某、林某2（均为药品经营户）证言。证实：寿县市场监管局稽查大队曾以药品分会的名义，向其收过会员费。
（16）、证人方某、史某、李某2、时某1、时某2、徐某2、苏某、桂某2（均为卫生医疗系统人员）证言。证实：寿县市场监管局下属的稽查大队、安丰市场监管所曾向其收取过费用，出具的是“安徽省社会团体会费统一收据”，上面注明“捐赠”字样。
（17）、证人卞某、杨某3、朱某、姜某、张某5、徐某3、徐某4、李某3、张某6、袁某、赵某（均为经营户）证言。证实：寿县市场监管局下属的执法单位利用为上述经营户办证办照之机，采取搭车收费、以费代罚、荣誉捐赠等方式，向其收取“会费”和“捐赠款”的事实。
（18）、证人张某7、王某5、纪某、余某、孙某、桑某、程某（均为经营户）证言。证实：寿县市场监管局下属的执法单位在向监管对象收取“会费”和“捐赠款”时，在出具的“安徽省社会团体会费统一收据”上冒用了自己的姓名。实际收取人是执法人员，自己没有收取“会费”和“捐赠款”。
3、被告人方涛供述：2014年4月，当时局党组书记刘某1两次主持召开党组会。党组会上主要议题是研究用非财政收入（即经济指标任务）来解决局机关财政拨款不足的问题，经济任务可以通过罚没款、捐赠款、会费来完成。任务完成的，按一定比例40%下拨给各基层单位，作为工作经费，主要用于这些单位小食堂开支，执法车辆加油和人员补助及办公费用。超出完成任务部分按80%给各基层所及办案单位。任务分解后，局里安排由财务股从寿县财政局领取捐赠款和会费的使用票据，就是安徽省社会团体统一收据。用这种票据收取的款项不需要上缴财政，可以由局里自行支配。一直到2016年3月上旬，寿县市场监督局下达的经济指标都是按照罚没款、个民协会费、捐赠款这种方式完成的（还有就是行政事业性收费，也即检验检测费），基本上是用捐赠款、个民协会费代替了罚没款。
对党组会议上确定的经济任务执行方式，我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并贯彻执行了局党组的错误决定；对自己联系的下属单位“以费代罚”违规收取捐赠款和会费的滥用职权的违法行为，没有提出明确制止，而是纵容自己分管的下属单位通过违法的方式完成经济任务。自己不仅要对局党组的错误决策承担责任，而且要对自己分管的下属单位错误执行局党组决策承担责任。
关于辩护人提供的由方涛起草的汪世福副县长的汇报材料，经查，该材料中并未明确提出反对行政执法人员收取会员费，故不能达到其证明方涛反对收取会费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涛身为寿县市场监管局党组成员、副局长，明知局党组和局长办公会的决定违反相关规定，且其联系的炎刘市场监管所为行政执法部门，无权收取会费和捐赠款，却对局党组的错误决定不持异议，并要求其联系的部门完成局里下达的经济任务，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经济损失421262元，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方涛滥用职权的行为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经济损失7773982元，经查，该数额系寿县市场监管局各执法单位在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违法收费的总额，被告人方涛虽然对局党组的错误决定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但错误决定作出后，损害结果并未发生，在实际执行过程中，被告人方涛只是督促其联系的炎刘市场监管所积极完成经济任务，故其只应对其联系的炎刘市场监管所违规收费造成的损失数额承担责任。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方涛滥用职权的行为，给寿县市场及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留下隐患，造成市场秩序的混乱，社会影响恶劣”，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支持。鉴于本案是以“集体研究”形式实施的渎职犯罪，综合考虑被告人方涛在寿县市场监管局党组的错误决定形成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危害结果以及被告人方涛具有自首情节等情节，辩护人提出对其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方涛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广平
审 判 员 张卫国
人民陪审员 汪 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叶世新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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