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民终字第008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阿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开萍，高邮市姿彩美容养生会所业主。
委托代理人征援，江苏秦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震宇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湖南省新化县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杨阿群因与被上诉人姜开萍、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震宇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化震宇公司）产品质量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3）邮民初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阿群原审诉称：2012年8月27日，原告与被告姜开萍签订祛斑承诺协议，原告支付被告姜开萍3500元，被告姜开萍保证原告使用被告姜开萍提供的化妆品和内服产品后祛除脸部的黄褐斑，且保证祛除后不再复发。原告按被告姜开萍的要求开始服用桃花蜜丸，并按要求开始外用涂抹亮肤素，至2012年11月份，原告发现祛斑效果不好且出现不良反应，经向高邮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高邮药监局）查询，发现被告姜开萍提供的亮肤素（系被告新化震宇公司所生产）包装内的说明书上批准文号为“卫妆特准字（2005）第1081号”，但高邮药监局根据此批准文号搜查不到此种产品，只有“卫妆特字：（2005）第1081号”，且未取得特殊用途化妆品批号。双方由此发生纠纷，后经有关单位处理未果，诉请法院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使用被告经营的未取得批准文号的特殊用途化妆品亮肤素等造成的各项损失及退还祛斑费用等计54049.2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期间，原告数次增加赔偿请求金额，至2014年7月31日开庭前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确定为388370.6元。
针对其诉讼主张，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与被告姜开萍于2012年8月27日签订的祛斑登记卡（黄褐斑）；
2、高邮市姿彩美容会所基本信息；
3、高邮市公安局蝶园派出所的报警记录；
4、2013年高邮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给原告的两次书面答复；
5、被告新化震宇公司生产的亮肤素包装及产品；
6、原告使用被告产品的前后对比照片，向高邮消协投诉时拍的照片；
7、2013年9月29日高邮市药监局对被告高邮市姿彩美容会所作出的（高邮）化行罚字（2012）第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8、原告与被告姜开萍于2013年3月15日的电话录像书面整理材料；
9、原告到被告姜开萍处做美容一年前使用其他的美容产品的相关资料；
10、高邮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高邮市第二人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若干；
11、高邮市欧帝帝服饰店出具的证明和营业执照复印件、工资存折各一份；
12、鉴定费1570元的票据；
13、高邮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出具的原告婚姻登记记录证明；
14、网上下载的黄褐斑、唾液腺的相关资料，以及网上下载的销售亮肤水的资料。
姜开萍原审辩称：原告是因为面部黄褐斑而到被告姜开萍的店里去签定服务协议做祛斑美容的，被告姜开萍并未承诺祛斑后不复发，现在原告的（面部黄褐斑）范围并未扩大或增加；原告违反服务协议，协议第五条明确规定祛斑期间禁用其他品牌的任何化妆品和药品，否则后果自负，在开庭中，原告自己举证在祛斑期间使用了多种化妆品和药品，并提交了清单，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使用其他产品对其损害没有关系；同时原告无相关证据证明原告脸上的黄褐斑是因为使用被告的美容产品导致的。原告提出的赔偿数额缺乏事实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针对其诉讼主张，被告姜开萍提交了以下证据：
1、高邮市缘美商行送货卡、发票复印件；
2、居章秀、朱桂芳（使用被告相同美容产品的案外人）的对比照片和出具的书面证明；
3、被告新化震宇公司向湖南省娄底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
4、姜开萍的美容师职业资质证书复印件；
5、原告在被告姜开萍处祛斑前的对比照片。
新化震宇公司原审未答辩及举证。
原审查明：2012年8月27日，原告杨阿群与被告姜开萍签订了祛斑登记卡（黄褐斑），该登记卡含档案、须知、承诺三部分内容，约定原告支付被告姜开萍3500元，被告姜开萍为原告做祛除黄褐斑的美容修复，原告与被告姜开萍分别在顾客签名同意档及院（店）签章栏后签名。嗣后原告按被告要求开始服用桃花蜜丸，并按被告姜开萍要求开始外用涂抹“亮肤素”，至2012年11月份，原告认为祛斑效果不好且出现不良反应，怀疑被告姜开萍的治疗有问题，向高邮药监局查询，发现被告姜开萍提供的“亮肤素”包装内的说明书上批准文号为“卫妆特准字（2005）第1081号”，但高邮药监局根据此批准文号搜查不到此种产品，只有“卫妆特字（2005）第1081号”（系被告新化震宇公司的“震宇牌美白祛斑霜”产品的原批准文号），原告所使用的被告新化震宇公司生产的“亮肤素”，其备案登记凭证号为湘妆备字（2012）第0004号，原、被告双方遂发生争执。2012年11月28日，原告经高邮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面部皮炎后，又先后去上海瑞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扬州市东方医院等医疗机构治疗。
此后原告分别向高邮315消费者协会（以下简称高邮消协）、高邮药监局进行投诉要求处理，高邮市药监局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高邮）化行罚字（2012）第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高邮市姿彩美容会所经营未取得批准文号的特殊用途化妆品的行为违反了《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的相关规定，准定给予以下处罚：1、警告，责令改正；2、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590元；3、罚款人民币1180元。对原、被告间的纠纷，经高邮市药监局和高邮消协两单位分别组织调解无效后，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
在本案庭审中，经审判人员询问，原告表示向被告主张侵权（赔偿）责任。
本案诉讼期间，原告于2013年8月16日提出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原告在被告姜开萍处所使用的化妆品亮肤水、复方薄荷水、脱好、亮肤素、桃花蜜丸、震宇祛斑面膜等使用不当或质量问题是否造成原告的面部皮炎及黄褐色斑片和腺体囊肿的可能性（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同年9月29日，原告提交了撤回鉴定申请书，撤回原告在被告姜开萍处所使用的化妆品使用不当或质量问题是否造成原告面部皮炎及黄褐斑片和腺体囊肿的可能性（即因果关系）鉴定的申请。
诉讼期间，原审向高邮消协调取了该协会在调处本案纠纷过程中形成的相关材料，以及向高邮市药监局调取了该局作出（高邮）化行罚字（2012）第27号行政处罚决定的相关证据材料。
本案诉讼期间，经原告申请及原审委托，2014年7月4日，扬州市江都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江都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江人医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550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阿群，因使用祛斑产品后出现化妆品皮炎，遗有细小色素沉着（大于30cm2），构成十级伤残，建议营养期为60日（注，鉴定中原告撤回了误工期限的鉴定项目）。同年7月28日，扬州市江都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向法院出具的《关于杨阿群后续医疗费用鉴定的情况说明》，认为对杨阿群是否需要后续医疗进行鉴定，该鉴定项目己超出本所能力范围，故对其后续医疗费用未予评定。
在原审2014年7月31日的庭审中，应被告姜开萍的申请，江都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周定勇出庭作证时陈述，鉴定机构是根据被鉴定人（原告）目前的状况，面部细小色素沉着大于30平方厘米，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试行的标准得出原告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建议营养期60天。在回答原告询问时鉴定人员陈述，原告的舌下腺囊肿达不到伤残的标准，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造成的，即使是的也不到评残的标准。在回答被告姜开萍的询问时，鉴定人员陈述的主要内容是，鉴定机构是根据法院的委托以及被鉴定人目前的状况定的伤残，对她（原告）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鉴定机构没有评定；另外鉴定机构是根据法院提供的鉴定材料，被鉴定人面部确实有损伤，这个是有照片及相关材料的，另外法院委托书注明是产品质量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所以说鉴定意见上使用了祛斑产品后的内容，但是我们并没有说使用什么产品导致的；被鉴定人以前的情况鉴定机构无法认定，仅仅是根据被鉴定人目前的状况所作出的伤残等级的鉴定；鉴定意见不是因果关系的鉴定。
审理中经庭审质证，到庭被告姜开萍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5、7、10、12、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被告姜开萍均提出异议。
原告对被告姜开萍提交的证据1、3、4、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告姜开萍的主张；对证据2，原告持有异议。
对原审审理中调取的证据，原告及到庭被告姜开萍对真实性均无异议。
在本案诉讼中，原告最后确定主张的赔偿请求项目有：医疗费14019.30元，交通费1200元，误工费55420元，营养费9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鉴定费1570元，退还原告祛斑费用4000元，以上合计192185.3元；原告主张上列赔偿项目中除祛斑费用外，其他项目要求被告按双倍赔偿，另外对祛斑费用4000元要求按3倍退还，合计要求被告赔偿金额为388370.6元。
审理中由于被告新化震宇公司未到庭，且到庭当事人的分歧意见太大，原告拒绝调解而调解不能。
一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原告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原因，与被告姜开萍的美容行为及被告新化震宇公司的美容产品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两被告是否存在过错行为。
原审认为：2012年8月27日，原告与被告于姜开萍签订祛斑登记卡（黄褐斑），由被告姜开萍为原告做祛除黄褐斑的美容修复，至同年11月份，原告认为祛斑效果不好且出现不良反应，经向高邮药监局查询后，发现被告姜开萍为原告使用的被告新化震宇公司生产的亮肤素批准文号存在问题，经向相关行政部门投诉并处理未果后，原告向原审提起了侵权赔偿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对原告的赔偿请求项目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医疗费14019.30元，到庭被告姜开萍虽对此持有异议，但对异议主张未举证证明，故对被告的质证主张不予采信，据此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4019.30元原审予以确认；2、原告主张误工费55420元（按5100元／月÷30×326天），到庭被告姜开萍对此提出异议，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是指受害人因人身损害而致收入损失，本案诉讼中原告虽然举证证明原告曾在高邮市欧帝帝服饰店工作，但对误工期间并未举证，且到庭被告姜开萍对原告提交的误工费用计算标准的证据提出异议，综合本案情况，参照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职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中的零售业在职职工平均工资，原审酌定原告误工费为3665元；3、原告主张交通费1200元，到庭被告姜开萍对数额持有异议，对此原审认为，原告数次前往上海等地进行治疗，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由于原告所举证据不完全符合规范标准，根据《人损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原审酌定原告交通费为1000元；4、原告主张营养费900元（15元／天×60天），到庭被告姜开萍对营养期提出异议，原审认为，原告治疗康复期间确需加强营养，由于原告对营养期间未举证，综合考虑本案情况，本院酌定原告的营养费为450元；5、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65076元（32538元／年×2），到庭被告姜开萍对此持有异议，原审认为，原告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被告并未提出证据证明鉴定结论错误，原告系城镇居民，故对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65076元原审应予支持；6、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到庭被告姜开萍对此持有异议，原审认为，原告面部损伤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会给原告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精神损害赔偿是给予原告的一种精神抚慰及经济补偿，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原审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7、原告主张鉴定费1570元，到庭被告姜开萍对鉴定费数额无异议，仅认为不应由被告承担，原审认为，鉴定费为诉讼实际支出费用，原审对此依法应予支持，8、原告主张退还祛斑费用4000元，到庭被告姜开萍对此持有异议，认为是原告自己违反协议，故不同意退还该费用，原审认为，根据审理中确定的事实，被告姜开萍实际收取原告祛斑服务费3500元和亮肤素费用330元，且本案无证据证明原告已经达到了祛斑美容的目的，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姜开萍返还收取祛斑美容费用的主张原审予以支持。
以上认定的赔偿金额合计93610.3元，关于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在本案中主张侵权赔偿责任，对产品质量引起侵权损害的事实及因果关系依法应由原告进行举证。本案诉讼中，原告认为其头面部的黄褐斑等人身损伤，是被告姜开萍的美容行为及被告新化震宇公司的美容产品质量问题所导致的，根据审理中查明的事实，原告在被告姜开萍处进行祛斑美容期间，使用了多种化妆品，究竟是否因被告的美容行为及使用的化妆品导致了原告人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以及是由哪种化妆品造成的损害，原告对此并无直接证据证明，由于到庭被告对原告的主张予以否认，原告亦未依法申请进行司法鉴定，致使原告所主张的被告美容行为及产品与原告人身损害之间的损害事实及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对此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审理中原告提交了高邮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的（高邮）化行罚字（2012）第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证明被告姜开萍对原告使用的被告新化震宇公司生产的“亮肤素”产品，所使用的批准文号与该产品实际取得的批准文号不符，且使用了“特准字”的内容，因此被告新化震宇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及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姜开萍使用了被告新化震宇公司生产的上述产品，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情况，原审确定被告新化震宇公司承担25%的责任，计22486.33元，被告姜开萍对该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原告在审理中提出要求被告双倍赔偿各项损失并三倍退还祛斑费用的主张，对此原审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该主张属于惩罚性赔偿，其适用原则以造成受害人死亡、健康严重损害为前提，且必须以侵权人的主观过错形态为故意时方可适用，根据审理中查明的事实，本案不适用以上处理原则，故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原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八条，《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人损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南省）新化县震宇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原告杨阿群人身损害赔偿款22486.33元；二、被告姜开萍对本判决第一条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原告承担2000元，二被告共同负担320元（此费用原告已预交，被告应于履行判决义务时将应负担的部分一并给付原告）。
判决后，杨阿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1、姜开萍庭审中认可“亮肤素”是其向杨阿群提供的未经批准生产的产品，使用该产品的居章秀、朱桂芳的证人证言亦证实姜开萍在明知该产品不符合标准的情况下仍然长期销售，且高邮药监局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因此，姜开萍侵犯了杨阿群的知情权、公平交易权、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权、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等权利，依据有关法律法规，杨阿群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2、杨阿群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二审法院应予全额支持。综上，姜开萍明知其销售的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仍然长期销售及提供服务，给杨阿群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及精神伤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法律尊严，维护杨阿群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姜开萍答辩称：1、姜开萍与杨阿群之间签订的美容服务合同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而杨阿群在合同期间擅自使用其他产品，违反了合同约定，其产生的后果应当自负，故本案应为美容服务合同纠纷，而非产品质量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2、杨阿群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的新化震宇公司的产品“亮肤素”有质量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其面部所受损伤与使用“亮肤素”具有因果关系，且杨阿群在使用“亮肤素”的同时还使用了其他十多种产品。至于本案所涉鉴定报告并非因果关系的鉴定，无实际意义。“亮肤素”生产厂家的批准文号违规只是行政违规，与人身损害也无因果关系。因此，一审判决新化震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姜开萍对新化震宇公司的赔偿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新化震宇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所涉新化震宇公司的产品“亮肤素”，其外包装正面注明卫生许可证、执行标准、生产许可证等；背面盖有“国家卫生部特许化妆品，卫妆特准字（2005）第1081号，美白、祛斑霜”印章；包装盒内的说明书注明的卫生许可证、执行标准、生产许可证等与该产品的外包装一致，另注明“卫生部特殊用途化妆品批文：卫妆特准字：（2005）第1081号”以及“亮肤素（美白祛斑）适用：黄褐斑、雀斑、真皮斑（青痣）、色素沉着等。”
新化震宇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向娄底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言明“贵局提供的亮肤素产品试样外包装盒及说明书复印件，经我公司反复辩论，是我公司生产的合法产品，批号为00000213，系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其备案登记凭证号为湘妆备字（2012）第0004号。我公司为节约成本，公司一系列产品都合用一张说明书，并在该批次亮肤素外盒上失误盖上了“国家卫生部特许化妆品，卫妆特准字（2005）第1081号，美白、祛斑霜”印章。”
娄底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收到扬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请求核查亮肤素有关问题的函》后于2013年4月24日出具一份《关于核查亮肤素有关问题的复函》（娄食药稽函（2013）16号），该复函作如下回复：1、国妆特字G20100125是新化县震宇生物工程有限公司“震宇牌美白祛斑霜”产品的批准文号，卫妆特字（2005）第1081号系该产品的批准文号，2010年1月6日经批准变更。2、新化县震宇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亮肤素产品取得了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登记凭证号，其备案登记凭证号为湘妆备字（2012）第0004号。贵局随函所附的亮肤素外包装盒及说明书复印件，是该公司生产的批号为00000213亮肤素产品的外包装和说明书。该批次亮肤素外包装盒上加盖“国家卫生部特许化妆品，卫妆特准字（2005）第1081号美白祛斑霜”印章”，系厂家原因所为。3、该公司对批号为00000213的亮肤素产品未留样，也未留存此批号产品的说明书，外包装盒附后。4、新化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已责令新化县震宇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停止生产销售包装、说明书不符合规定的亮肤素产品；我局已责令该公司限期召回批号为00000213的亮肤素产品。
二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杨阿群脸部的损害后果与姜开萍的美容行为、新化震宇公司生产的美容产品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姜开萍、新化震宇公司对杨阿群的脸部损害后果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杨阿群脸部损伤与姜开萍的美容行为、新化震宇公司生产的美容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体理由如下：
1、本案所涉美容产品“亮肤素”的说明书中载有“美白祛斑；适用：黄褐斑、雀斑、真皮斑（青痣）、色素沉着等”。根据《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即“特殊用途化妆品是指用于育发、染发、烫发、脱毛、美乳、健美、除臭、祛斑、防晒的化妆品”，因此，姜开萍所在的美容会所经营销售的“亮肤素”为特殊用途化妆品。
2、根据本案所涉“亮肤素”的包装盒和说明书、娄底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核查亮肤素有关问题的复函》、高邮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可以证实：⑴“亮肤素”包装盒背面的“国家卫生部特许化妆品，卫妆特准字（2005）第1081号美白祛斑霜”印章系厂家新化震宇公司擅自加盖；⑵“亮肤素”说明书中注明的“卫生部特殊用途化妆品批文：卫妆特准字：（2005）第1081号”不存在。⑶2012年4月23日《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登记凭证上》注明了“湖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未组织对本产品安全性进行技术审核，本备案登记凭证不作为对产品质量安全的认可”，结合2012年8月6日的新化震宇公司的检验报告单，上述二份证据仅能说明震宇牌亮肤素生产时经厂家检验合格并取得湘妆备字（2002）第0004号备案登记凭证号。⑷“亮肤素”包装盒、说明书上卫生许可证号27-27XK（2002）第1081号系震宇牌美白祛斑霜的卫生许可证号，且美白祛斑霜的批准文号卫妆特字（2005）第1081号于2010年1月6日经批准变更为国妆特字G20100125。综上，新化震宇公司将“亮肤素”作为特殊用途化妆品投入市场进行销售时尚未取得批准文号。
3、本案所涉“亮肤素”系新化震宇公司擅自使用了“卫妆特准字”卫生部特殊用途化妆品批号后投入市场进行销售，结合杨阿群面部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作为消费者的杨阿群已经履行了侵权纠纷中的证明责任即初步举证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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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杨阿群已经举证证明其与化妆品的生产者新化震宇公司、经营者姜开萍之间存在消费关系且其自己的人身受到损害。虽然杨阿群还使用了其他化妆品和相关药品，但是此时应由姜开萍、新化震宇公司举证证明其销售、生产的美容产品没有质量缺陷或者杨阿群使用的其他美容产品存在质量缺陷且引起其脸部损害后果。
综上所述，从充分保护消费者权益的角度出发，在姜开萍、新化震宇公司未提出充分反证的情况下，应认定杨阿群的脸部损害与其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因姜开萍、新化震宇公司与杨阿群的脸部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
1、高邮市姿彩美容会所业主姜开萍作为美容行业的经营、销售者，应对其经营销售的化妆品履行谨慎审查义务。因姜开萍向杨阿群销售未取得批准文号的特殊用途化妆品“亮肤素”并造成杨阿群的脸部损伤，故其提供美容产品行为具有一定过错。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适用三倍赔偿的条件是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二倍以下惩罚性赔偿的条件是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本案中，姜开萍作为经营者在销售“亮肤素”化妆品时虽然具有一定的过错，但是其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其向杨阿群的经销行为不构成欺诈和明知，故其在本起纠纷中承担侵权责任时，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
综上，因姜开萍提供美容产品行为具有一定过错，结合杨阿群并未达到祛斑美容的目的以及其面部受到损伤的事实，其应当退还实际收取杨阿群的祛斑服务费3500元和“亮肤素”化妆品费用330元，合计3830元。
2、新化震宇公司作为化妆品生产企业，明知其生产的具有特殊用途的化妆品“亮肤素”仅取得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登记凭证号，且该备案登记凭证并不作为有关职能部门对产品质量安全的认可，但是其仍然在该产品的包装上加盖“国家卫生部特许化妆品，卫妆特准字（2005）第1081号美白祛斑霜”印章以及在说明书中注明“卫生部特殊用途化妆品批文：卫妆特准字：（2005）第1081号”后进行销售，故其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
3、化妆品的生产者新化震宇公司和销售者姜开萍应当相互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为：对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生产者和销售者的产品责任的性质，应认定为不真正连带责任。所谓不真正连带责任，是指多数债务人就同一内容之给付，各负全部履行之义务，而因一债务人之履行，则全体债务消灭之债务。传统上，连带债务的适用仅限于法律有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有明确约定的情形，而不真正连带债务的发生则是偶然结合所致。但是产品责任中生产者和销售者之间的不真正连带关系，则突破了两者的传统区别，以法律规定的形式对不真正连带责任予以明确。在产品责任中，法律明确规定受害人可以主张多数责任主体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同样赋予债权人以选择权，且在必要时法院也可以依职权追加相关当事人参加诉讼，这符合不真正连带责任的本质特征，也符合食品、药品责任中倾斜保护消费者的基本精神。综上，本院认为，生产者新华震宇公司与销售者姜开萍对杨阿群的有关损失应当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4、杨阿群要求新化震宇公司双倍赔偿其各项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即不适用惩罚性赔偿。理由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适用惩罚性赔偿，需要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后果，且主观上具有明知产品或商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的过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阿群、姜开萍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亮肤素“化妆品毕竟已经取得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登记凭证，姜开萍经销该化妆品的对象并非只是杨阿群一人，其他消费者在使用该化妆品后也没有出现不良反应，且杨阿群的脸部损伤经鉴定虽然构成十级伤残，但是没有达到健康严重损害的后果，故杨阿群主张的惩罚性赔偿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据此，杨阿群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诉讼中，姜开萍辩称本案应定性为美容服务合同纠纷，而非产品质量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对此，本院认为，在法律关系竞合的情况下，权利人有权依法行使选择权。一审期间，经审判人员询问后，杨阿群选择向对方当事人提起侵权之诉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故一审对本案的定性准确。
综上所述，杨阿群的脸部损伤与姜开萍的美容行为、新化震宇公司生产的美容产品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姜开萍与新化震宇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虽然姜开萍与新华震宇公司对此具有一定的过错，但是本案并不适用惩罚性赔偿条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八条、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七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高邮市人民法院（2013）邮民初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
二、（湖南省）新化县震宇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阿群89780.3元；
三、姜开萍对（湖南省）新化县震宇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姜开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阿群3830元；
五、驳回杨阿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原告杨阿群负担1760元、被告姜开萍与（湖南省）新化县震宇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由上诉人杨阿群杨阿群负担1692元、被上诉人姜开萍与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震宇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38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杨阿群已经预交，姜开萍与（湖南省）新化县震宇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阿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冰
代理审判员 韩凯
代理审判员 柏鸣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任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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