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民一(民)重字第4号
原告王某某。原告沈某某。被告余某某。委托代理人余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某水泥制品厂。负责人周某某，厂长。委托代理人朱某、周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郑某某。第三人范某某。第三人俞某某。第三人庄某某。第三人张某某。原告王某某、沈某某诉被告余某某、某水泥制品厂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受理后以（2015）金民一（民）初字第674号案件立案。2015年6月15日，本院依法作出（2015）金民一（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水泥制品厂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9月23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270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2015年11月25日，本院追加郑某某、范某某、俞某某、庄某某、张某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1月19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审理。2016年4月5日，原告申请对系争楼板质量问题与楼板断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是否存在违法施工及违法施工与楼板断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补充鉴定。2016年5月31日，上海源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补充意见（以下简称补充意见）。2016年6月27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次审理。原告王某某、沈某某、被告余某某及委托代理人余某、被告水泥制品厂委托代理人朱某参加了两次庭审。第三人郑某某、范某某、俞某某、庄某某、张某某参加了第一次庭审，但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3年10月20日，在原告沈某某承包的原告王某某家小屋翻建工程施工过程中，因使用的楼板断裂，导致站在楼板上操作的五名施工人员从高处摔落，造成不同程度受伤，经住院治疗后才逐个康复，并进行了伤残等级评定。由于楼板销售人余某某始终不愿承担赔偿责任，故在金山区吕巷镇司法所的调解下，两原告与五名伤者达成赔偿协议共赔偿786,958元。上述事故因被告余某某提供的楼板断裂引发，而断裂的楼板经鉴定质量属于不合格，现被告余某某明确了楼板生产商，并申请追加生产商为被告，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786,958元。被告余某某辩称，本案是产品质量致人损害纠纷，赔偿权利人应为直接受害人，即本案第三人，两原告不是适格主体。两原告赔偿第三人后，作为侵权案件，第三人不能将赔偿权转让给原告。楼板断裂是第三人施工不当导致，被告余某某是销售方，被告水泥制品厂是生产厂家，即便存在质量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也应当由生产商即被告水泥制品厂承担赔偿责任。故要求驳回原告对被告余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被告水泥制品厂辩称，对于涉案楼板断裂及相关人员受伤的事实，被告一直不知晓，直至收到法院的诉状后才知道此事，被告水泥制品厂从来没有向被告余某某供应过楼板，两被告间不存在买卖关系。涉案楼板的质量问题与损害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告也有过错。故要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水泥制品厂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第三人述称，楼板质量确实很差，我们的操作方法与几十年前一样，操作没问题，原告已经将赔偿款补偿给我们了。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及两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1、送货单二份（时间分别为2013年10月9日和同年10月21日），证明断裂楼板从被告余某某处所购，系余某某送货至原告处。被告余某某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水泥制品厂称未参与原告与余某某之间的买卖事宜，故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第三人对证据没有异议。2、四位伤者的户籍资料及身份信息、病历卡、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出院小结、交通费票据、陪护费发票、鉴定意见书（伤残）及鉴定费发票等证据，证实四名施工人员的受伤事实、治疗产生的费用及评定的伤残等级，伤者郑某某为非农业人口，其余均为农业人口；两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要求法院凭证据原件核定。第三人对证据没有异议。3、上海振吕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吕建筑公司）营业执照及工资结算单，证实事故发生前六个月伤者的月平均收入情况；两被告对该组证据均不予认可，且认为张某某已年满60周岁不存在误工费，四位伤者系在原告沈某某处打工，振吕建筑公司出具的工资结算表在本案中不具有参考性，如伤者是振吕建筑公司员工，则应当向所在公司申请工伤赔偿。第三人对证据没有异议。4、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赔偿款付款证明、收条及理赔核定通知书等证据，证实两原告与四位伤者达成的赔偿协议，且赔偿款已全部付清，相关保险公司对伤者的理赔情况以及两原告对赔偿款的分摊情况；两被告认为两原告与伤者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两原告自愿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多承担的责任不能转稼给两被告，且被告水泥制品厂称赔偿款付款证明没有相关经办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上要求。第三人对证据没有异议。5、司法鉴定意见书（楼板质量）及鉴定费单据，证实涉案楼板存在质量问题。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意见书中的检材是否是涉案楼板，不能确认。即使是涉案楼板，质量问题也并不必然导致楼板断裂，楼板断裂是原告方危险施工所致，楼板断裂和质量问题之间不存在必然和直接的因果关系。第三人对证据没有异议。被告余某某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及原告和被告水泥制品厂的质证意见如下：1、2013年9月10日送货单（编号为0270315）及质量说明各一份，证实涉案楼板从被告水泥制品厂所购，被告水泥制品厂承诺楼板质量合格；原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被告水泥制品厂称从未与被告余某某发生楼板买卖业务，送货单上楼板的数量为52块，这与余某某销售给原告的楼板是否属于同一批无法确认；被告水泥制品厂相关人员只在案外人提供的一张空白纸的右下角盖过章，并未在质量说明上盖报港专用章，故申请对报港专用章进行真伪鉴定。第三人对证据没有异议。2、金山公安局对原告王某某询问笔录，证实楼板断裂与原告方危险施工有关。原告与被告水泥制品厂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对证据没有异议。被告水泥制品厂向本院提供了开票日期为2013年10月23日编号为0270314和开票日期为2013年10月24日编号为0270316的送货单各一份，证明被告余某某提供的送货单上的多孔楼板是案外人在2013年10月23日或同年10月24日购买，根据时间判断不可能是本案事故中断裂的楼板。两原告称自己未参与两被告间的买卖，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余某某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并称上述两张送货单与其提供的送货单编号连号，恰恰证实涉案楼板系水泥制品厂提供，虽然编号与开票时间与水泥制品厂提供的送货单存在前后颠倒，但票据的开具存在后面先开或翻页属正常现象。第三人对证据没有异议。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2、4、5，鉴于两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且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两被告认为事故中受伤人员受聘于原告沈某某，故振吕建筑公司出具的工资结算单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此，原告沈某某称其以个人名义聘用相关人员在原告王某某的房屋建造工地干活，结算单上的工资均系其个人支付，盖振吕建筑公司公章只为了起证明作用。本院认为，原告提供该证据的目的仅仅为证明事故发生前六个月的月平均收入，四位伤者是否系案外人振吕建筑公司员工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被告的相关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被告余某某提供的证据2，鉴于各方对证据未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1中的送货单，被告水泥制品厂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向本院提供的两份送货单证实余某某所提供送货单上的楼板是案外人所购，并非被告余某某向被告水泥制品厂所购，该送货单不能证实本案中断裂的楼板系水泥制品厂生产。本院认为，余某某所提供送货上盖有水泥制品厂公章，虽然该送货单的开票日期与水泥制品厂所提供送货单的开票日期存在前后颠倒，但这是被告水泥制品厂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就此否定涉案楼板来源于被告水泥制品厂的事实，就此事实，被告余某某的举证责任已完成，如被告水泥制品厂认为楼板是案外人所购，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对于证据1中的质量说明，水泥制品厂要求对盖章与内容打印的时间先后顺序以及报港专用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楼板的质量问题应以相关专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准，余某某提供的盖有被告水泥制品厂公章的送货单足以证实涉案楼板的来源，故该质量说明无认定的必要，故对水泥制品厂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证据1中的送货单予以认定，对报港专用章不予认定。被告水泥制品厂提供的两份送货单，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根据上述证据的认定，结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3年10月，原告沈某某承包了原告王某某位于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太平村8组3051号小屋翻建工程，并雇佣了第三人郑某某、范某某、张某某、俞某某、庄某某等人作为帮工。当月20日14时30分许，上述第三人站在铺设在小屋屋顶的楼板上，用安放在楼板上的小吊车从地面往屋顶起吊混凝土时，楼板突然断裂，上述五位第三人从楼上坠落受伤，当日即被送往医院救治。第三人郑某某因治疗花费医疗费51,728元，第三人张某某花费医疗费179,589元，第三人俞某某花费医疗费20,732元，第三人范某某花费医疗费62,542元，上述医疗费均由两原告支付。2014年6月5日，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经过鉴定，对四位伤者出具如下鉴定意见：第三人郑某某两处损伤分别构成九级、十级伤残；休息180日、营养、护理各60日。第三人张某某两处损伤分别构成九级、九级伤残；伤后需休息240日、营养90天、护理120日，拆除内固定给予休息60日、营养、护理各30日。第三人俞某某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伤后需休息120日、营养60天、护理30日。第三人范某某两处损伤分别构成十级、十级伤残；伤后需休息12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拆除内固定给予休息30日，营养、护理各15日。2014年7月30日，两原告在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与上述四位伤者达成的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分别为：赔偿第三人郑某某残疾赔偿金192,944元、误工费20,400元、护理费4,398元、营养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合计230,542元（不包含已支付的医疗费），扣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下称保险公司）赔付第三人郑某某的保险金10,000元后，两原告赔偿郑某某220,542元，此款于2014年7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赔偿第三人张某某残疾赔偿金80,289元、误工费23,000元、护理费10,995元、营养费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合计148,884元（不包含已支付的医疗费），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第三人张某某的保险金10,800元后，两原告于2014年7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赔偿第三人俞某某残疾赔偿金38,416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2,199元、营养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59,415元（不包含已支付的医疗费），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第三人俞某某的保险金8,800元后，两原告于2014年7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赔偿第三人范某某残疾赔偿金41,489元、误工费13,500元、护理费5,498元、营养费2,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68,737元（不包含已支付的医疗费），扣除保险公司赔付第三人范某某的保险金10,400元后，两原告于2014年7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上述四位伤者中，第三人郑某某为非农业人口，其余三位是农业人口。事故发生后，相关保险公司赔偿四位伤者的保险金共为40,000元。实际履行过程中，两原告共赔付五位伤者786,958元（包含保险公司理赔款40,000元）。另查明，本案中断裂楼板的生产商是被告水泥制品厂。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两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上海源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楼板的质量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5年1月4日出具如下鉴定意见：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太平村8组3051号涉案楼板存在规格尺寸及截面各部位尺寸不符合规范要求，楼板内置钢丝直径及间距分布情况不符合图集要求，无产品合格证及相关材料等质量问题。后又对系争楼板质量问题与楼板断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是否存在违法施工及违法施工与楼板断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补充鉴定，2016年5月11日出具如下补充鉴定意见如下：涉案楼板质量不符合相关规范和图集要求，导致楼板实际承载力不足。据此可推断，涉案楼板质量问题与楼板断裂存在关联性。系争房屋于2013年11月中旬已完工，现场不具备察看是否存在违法施工条件。鉴定费用为20,000元。审理过程中，两原告自愿放弃对其已支付的庄某某赔偿款4,125元的赔偿请求权。本院认为，本案是由两原告支付了因产品缺陷导致第三人受伤的赔偿款后，向产品生产者追偿而提起，故本案案由定为追偿权纠纷较为妥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鉴定结论，被告水泥制品厂提供的楼板质量问题与楼板断裂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水泥制品厂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被告余某某不承担责任。但是，楼板断裂虽是与楼板质量有很大关系，但同时也与施工规范也有一定的关系。虽然工程现场不具备察看是否存在违法施工条件，无法对施工与楼板断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但根据法律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应取得相应的资质等级证书，并在资质等级证书许可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也就是说，资质证书和资格证书，是施工单位与施工技术人员技术水平的标志，是保证施工质量和安全的关健。原告沈某某明知自己无施工资质，仍对外承接工程，原告王某某明知原告沈某某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仍将工程发包于原告沈某某，第三人自身没有执业资格证，且明知原告沈某某没有施工资质，仍受雇于原告沈某某，故两原告、第三人对楼板断裂造成第三人的受伤均存在过错，两原告及第三人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两原告承担20%的民事责任，第三人承担10%的民事责任，其余70%由楼板的生产商即被告水泥制品厂承担。原告多承担的部分，有权向被告水泥制品厂及第三人追偿。关于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本院凭据认定共为314,591元，第三人张某某的后期治疗费20,000元，因原告方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无法认定。2、残疾赔偿金，四位伤者的残疾赔偿金计算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金额计算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认定，共为353,138元。3、误工费，根据四位伤者的工作性质，可参照本市建筑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鉴于原告主张的月平均工资未超过上述行业标准，故本院予以照准，但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张某某主张的误工期限酌减为7.5个月计17,250元，其他人员的误工损失计算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认定，故误工费共为63,150元。4、营养费、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均符合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时本市上一统计年度相关赔偿标准，本院予以照准，共为65,540元。5、伤残鉴定费凭据认定共为9,200元，以上合计805，619元，但两原告之间的协议证实其实际赔付给五位伤者的赔偿金额为786,958元，该金额包含了保险公司理赔款40,000元，应予扣除，故两原告实际赔付的金额为746,958元，加上诉讼过程中楼板质量鉴定费用20,000元，共为766,958元，扣除诉讼中原告放弃的第三人庄某某赔偿款的诉讼请求金额4,125元后，共为762,833元，其中70%计533,983.1元，应由被告水泥制品厂承担，该款两原告已支付第三人，两原告有权向被告水泥制品厂追偿。综上，为保护公民合法权益，维护社会正常秩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某水泥制品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某某、沈某某损失533,983.1元；二、驳回原告王某某、沈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669元，由原告负担3,751元、被告某水泥制品厂负担7,918元。被告所负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褚红梅
审 判 员 李文华
人民陪审员 何昌炜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尚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十六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