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4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霞，女，198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群仙，女，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由眉山市宝鑫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水仙，女，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由眉山市宝鑫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推荐。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敏，男，198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群仙，女，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由眉山市宝鑫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水仙，女，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由眉山市宝鑫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眉山红青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明星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朱志君。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陈敏、刘霞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眉山红青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青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和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7）川1402民初2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敏、刘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群仙、李水仙，被上诉人红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敏、刘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的所谓承包合同实为挂靠合同，故意回避眉价综（2003）365号和眉价综（2006）248号文件（248号文件规定只能收取200元挂靠费或叫管理费），应属无效。涉诉车辆系上诉人出资购买，产权归上诉人，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是因特定需要被强行签订，该合同明显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交通局隐瞒川财综[2006]32号等文件，导致其签订了承包合同而非挂靠合同；2.出租车的所有权与经营权是统一，不可分割的，上诉人高价购买的是带经营权性质的出租车，不是自用属性的普通轿车。主管部门将出租车经营权授予给出租车公司的目的是便于管理，但每辆出租车的车主是高于市场价购车并承担了全部的经营权使用费，并且是以个体挂靠方式纳税，纳税主体是车主个人。既然车主承担了全部的经营权使用费，车主当然应当拥有真正的经营权，出租车公司只是名义上的持有人，是管理上的需要。出租车资源一直是作为公共资源对待，由政府主导和分配，2016年之前一直实行有偿使用，之前的使用费都是出租车的实际经营者在出资，出租车公司只是代收费用，现在实行无偿使用，出钱的车主丧失了权利，代行管理职能的出租车公司却霸占了资源。
红青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的《出租车承包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之间为承包关系，不存在挂靠关系，《出租车承包合同》第一条便约定出租车经营权属被上诉人；依据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4行终41号判决，上诉人既不拥有出租车所有权，也无经营权；据眉交发（1997）字57号文件，出租车经营权一律对出租车公司，被上诉人通过拍卖方式取得了出租车经营权，并办理了营运的一切手续；文件是公文，任何人隐瞒不了，川财综[2006]32号文件表明，出租车所有权与经营权是可分离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敏、刘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其与红青公司于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眉山市出租汽车经营承包合同》无效；2、判决确认顶灯号川运眉358号、牌照为川Ｚ×××××号出租车财产所有权和经营权归陈敏、刘霞所有和享有；3、由红青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原眉山县交通局眉交发【1997】字第57号文件规定:全县所有运营出租车辆,必须在1997年10月20日前按“五统一”(即顶灯?计价器?门徽?服务证?价签)要求方能获得出租车经营权;已具合法营运手续的出租车，一次性交清有偿使用费5000元，有效营运期为三年。今后新增车辆，经营权一律实行公开竞买；有偿使用经营权一律对出租汽车公司,由公司转租给车主。原眉山县交通局眉交发【2000】80号文件规定:原280辆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有偿使用期限已满，延续经营权使用时效为五年，延续使用金额为36000元。按照经营权不变，统一转让给有客运经营资格的出租汽车公司，由公司以合同形式分别、分期或一次性租用给车主使用。2005年起，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每年均发文有偿许可延续经营权。2017年2月9日，眉市运管（2017）24号通知规定：红青公司到期巡游出租汽车配置数量51辆，经营期限暂定6年（2016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经营期限内实行无偿使用。2006年，四川省财政厅、四川省物价局颁布《关于公布涉及出租汽车收费项目及标准的通知》（川财综【2006】32号）规定：出租汽车挂靠综合服务费，是指出租汽车经营权和车辆产权均属个人所有，所有权人根据行业管理要求或为了方便经营，挂靠到出租汽车公司，接受公司的管理和服务所发生的综合性服务费用；出租汽车的承包费。出租汽车经营权和车辆产权均归公司所有或出租汽车经营权归公司所有、但车辆产权归个人所有的属承包性经营，前者称全承包，后者称为半承包。眉山市物价局、交通局根据川财综【2006】32号文件精神，颁布了《关于出租汽车挂靠综合服务费有关事项的通知》（眉价综【2006】248号），该通知中对出租汽车挂靠综合服务费、全承包费，半承包费的定义与川财综【2006】32号通知中的定义相同。依据上述文件规定，1997年10月20日-2015年12月31日，眉山中心城区所有运营出租车经营权均由行政主管部门许可给出租车公司，由出租车公司统一管理。出租车公司按照“五统一”要求，办理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每一辆出租车的道路运输证。由实际车主全额出资，出租车公司以“挂靠”或者“承包”合同的形式分期有偿提供给实际车主运营。由实际车主按照合同约定向出租车公司缴纳经营权有偿使用费及其他管理费用。期间，实际车主向出租车公司缴纳“转户费”或者“违约金”，经出租车公司同意后，以远高于车辆本身价款转让，受让人又与出租车公司签订合同，继续运营。
红青公司于1996年5月16日登记成立，其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运输、小汽车出租、租赁、代理机动车辆保险。2017年5月23日，红青公司办理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载明：业户名称为红青公司、许可证号为（511401000004）、经营范围为出租汽车客运等、证件有效期为2017年5月23日-2021年12月31日。2013年10月，陈敏全额出资更换新车，顶灯号为358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车牌号为川Ｚ×××××号，所有人为红青公司，使用性质为出租客运。该车道路运输证载明：业户名为红青公司、经营许可证号为511401000004、经营范围为出租汽车客运。后刘霞出资入伙。二人经营该车期间，均与红青公司签订合同，由红青公司统一管理并向红青公司缴纳车辆运营所有费用，自负盈亏、自担风险。2015年11月26日，刘霞、陈敏与红青公司签订了《眉山市出租汽车经营承包合同书》约定：车牌号：川Ｚ×××××号，…车主：红青公司…顶灯号：358。承包期限及费用…车辆的管理及缴费办法…经营权的使用和管理1.出租车经营权属甲方（红青公司）所有，乙方在合同期内有使用权。2.出租车顶灯属甲方所有，……合同期满，乙方退回顶灯、营运手续，甲方退还抵押物，结清账务，本合同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等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所有权人有权在自己的动产上设立用益物权。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本案中，出租车由刘霞、陈敏全额出资并承担相应的运营费用，虽然登记为红青公司所有，但依法应属刘霞、陈敏所有。但是，依据出租车行业管理法律法规，出租车经营使用权必须经依法许可并办理相应的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才能设立，出租车才能合法经营使用。可见，出租车经营使用权并非其自然使用属性的用益物权，而是依据法定的程序才能依法设立并使用。出租车经营权自1997年10月起即由行政主管部门以1-6年不等的期限分期许可给了红青公司，由红青公司与实际车主签订“挂靠”或者“承包”合同的形式并办理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才能依法设立并交付实际车主经营使用、收益。从合同约定的内容以及登记载明的内容，出租车经营使用权应属红青公司享有。刘霞、陈敏以1997年前取得经营许可、高价购车并承担经营权使用费、“挂靠合同”、川财综【2006】32号文件的定义主张依法享有出租车经营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刘霞、陈敏主张出租车为其所有，应依法予以支持。刘霞、陈敏主张享有经营使用权，应依法不予支持；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刘霞、陈敏主张红青公司隐瞒川财综【2006】32号文件内容，捏造交易事实、提供虚假信息，以欺骗手段蒙蔽原车主和车管部门将该车虚假注册登记为红青公司所有并胁迫二人签订经营承包合同，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应由刘霞、陈敏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同时，刘霞、陈敏与红青公司签订的《眉山市出租汽车经营承包合同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因此，刘霞、陈敏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亦依法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不属于当事人请求的范围，由一审法院依法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川Ｚ×××××号出租车属刘霞和陈敏所有；二、驳回刘霞和陈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刘霞和陈敏负担50元，由四川眉山红青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第63号令》，拟证明出租车属于个体户；2、财综（2006）14号文件、眉价综（2003）365号文件，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挂靠关系；3、眉府发（2011）11号文件，拟证明出租车的经营权和车辆实际产权是现任车主；4、《处理意见书》，拟证明上诉人对眉山市交通运输局的回复不认可；5、车管所查询结果、原机动车登记证及行驶证，拟证明车主是上诉人；6、完税凭证、被上诉人代收代缴税费凭证，拟证明上诉人以个体纳税人的名义在缴纳税费；7、《道路运输许可证》，拟证明被上诉人不具有出租车经营资格；8、个体工商户申请开业登记表，拟证明上诉人是个体工商户，系挂靠被上诉人经营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本院到税务局调取被上诉人纳税明细及缴税方式，拟以此证明上诉人是纳税人，而非被上诉人，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挂靠关系而非承包关系。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前往眉山市国税局法规科调查相关情况，其回复是：1.眉山出租车纳税主体都是公司，完税证明也只向公司开具，不涉及也不可能向个人出具完税证明；2.眉山截止目前，税务项目上没有出租车个体经营者；3.征税上对挂靠与承包方面有区别，区别点在于责任主体是谁，如果是公司对外担责，则为挂靠，如果完全是个人承担，则为承包；4.国税局出具的完税证明不涉及名义纳税人、实际负担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征税只是形式上的审查。故上诉人的申请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此调查结果，上诉人庭审中陈述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质证无异议。
另据本院（2017）川14行终41号行政判决认定：眉山市宝鑫出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提起行政诉讼，起诉眉山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和眉山市交通运输局，以其申请出租汽车经营权未获许可为由申请撤销眉山市运管处作出的（2016）005号不予许可决定或者由眉山市运管处核发经营许可证，该案经东坡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宝鑫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川14行终41号行政判决，认定宝鑫公司拟投入运营的152台出租汽车的经营权分属于眉山市中心城区五家出租汽车公司而非眉山宝鑫汽车公司辩称的属于个人所有。
二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其在一审中主张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是指在以案涉车产权入股宝鑫公司之前对案涉车享有所有权。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出租车经营权归属于谁；3.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承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
关于《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具有上述情形，且双方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一审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出租车经营权的归属问题。出租车经营权属于行政许可范围，是否具有出租车经营权，应由相关政府部门许可。根据1997年9月10日原眉山县交通局眉交发（1997）字第57号文件：全县所有运营出租车辆，必须在1997年10月20日前按“五统一”（即顶灯、计价器、门微、服务证、价签）要求方能获得出租车经营权。有偿使用经营权一律对出租汽车公司，由公司转租给车主。因此1997年之后政府核发的出租汽车经营权的取得人均为出租汽车公司。本案中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从事出租汽车经营的出租汽车经营权是自己通过合法程序从政府主管部门取得，相反，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承包方式为半承包制,出租汽车经营权属被上诉人，且案涉车辆的经营权也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因此应当认定案涉车辆的出租汽车经营权属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关于出租汽车经营权属其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承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挂靠关系，但根据川财综(2006)32号文件第五条规定，出租汽车的挂靠关系是指出租汽车经营权和车辆产权均属个人所有，所有权人根据行业管理要求或为了方便经营，挂靠到出租汽车公司，接受公司的管理和服务的情形。基于本案第二个焦点问题的认定，案涉车辆的出租汽车经营权是属于被上诉人，不符合挂靠关系的范畴，故上诉人关于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挂靠而非承包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敏、刘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伟
审 判 员 梁 丹
审 判 员 罗 洁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余林峰
书 记 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