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苏12执复68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翁步先，男，汉族。
利害关系人（异议人）：泰兴市十里甸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姚王镇戴王公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王建共，董事长。
被执行人：泰兴市鑫洋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根思路50号。
法定代表人：陈华坚，董事长。
被执行人：陈华坚，男,汉族。
复议申请人翁步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兴法院）（2017）苏1283执异6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查明，翁步先与鑫洋公司、陈华坚合作协议纠纷一案，翁步先于2011年12月26日诉来泰兴法院。审理中，翁步先提出保全申请，该院于2012年1月5日作出冻结泰兴市鑫洋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洋公司）银行存款340000元或相应价值财产的裁定，并于2012年1月9日、7月5日先后2次向泰兴市十里甸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十里甸建筑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对鑫洋公司在十里甸建筑公司的工程款34万元停止支付（停止支付期限自2012年1月9日起至2013年1月8日止）。十里旬建筑公司在法院送达回证上签收时加注：“同意在支付工人工资后如有余款可协助法院冻结”。2012年12月24日，泰兴法院作出（2012）泰商初字第0012号民事裁定：驳回翁步先的起诉。翁步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6日作出（2013）泰中商终字第0206号民事裁定：撤销泰兴法院（2012）泰商初字第0012号民事裁定，由泰兴法院继续审查。该院经重新立案审理，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泰商初字第087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翁步先与鑫洋公司于2010年6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鑫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返还翁步先垫付款项300163.1元，并承担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陈华坚对鑫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因鑫洋公司、陈华坚未能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债务，翁步先申请执行，泰兴法院于2014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7月18日向鑫洋公司、陈华坚发出执行通知书，于2014年8月14日依法将鑫洋公司、陈华坚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因陈华坚负债较多，且下落不明，经翁步先同意，泰兴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裁定本案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2015年3月20日，申请执行人翁步先申请恢复执行，泰兴法院于2016年7月27日向十里甸建筑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十里甸建筑公司直接向申请执行人翁步先履行应付鑫洋公司的到期债务34万元。2016年8月10日，十里甸建筑公司向泰兴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鑫洋公司对十里甸建筑公司不享有到期债权。
2016年10月27日，泰兴法院向翁步先发出执行过程告知书，载明：……根据《执行工作规定》第63条之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期间内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异议不进行审查。本案申请执行人应通过其他诉讼途径维权。
2017年3月18日，泰兴法院向十里甸建筑公司发出（2014）泰执字第1920号追回财产通知书，载明：……经查你单位于2012年1月9日至2013年1月8日未经本院许可擅自向他人支付款项273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的规定，责令你单位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如数追回已被转移的款项273000元。逾期拒不追回的，本院将裁定你单位在擅自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并视情节轻重追究你单位及相关责任人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
十里甸建筑公司收到通知书后向泰兴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追回财产通知书。
另查明，2011年，十里甸建筑公司（甲方）与被执行人鑫洋公司（乙方）签订门窗施工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承建的泰兴市平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吉润花苑三期二标段的门窗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泰兴法院于2012年向十里甸建筑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时，该公司尚未与鑫洋公司就上述工程进行结算。
审理中，十里甸建筑公司陈述，因鑫洋公司的法人代表陈华坚逃跑不知下落，如不代支工人工资及材料款造成停工，将造成案涉吉润花苑工程整体无法按期交付。所以在2012年1月9日至2013年1月8日期间，因工程施工需要支付工人工资、维修费等费用共计273000元。
泰兴法院认为，关于异议人十里甸建筑公司申请撤销该院（2014）泰执字第1920号追回财产通知书的问题。1、本案中，十里甸建筑公司不是生效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主体，其承担责任的基础是鑫洋公司对其享有到期债权。如果十里甸建筑公司否认鑫洋公司对其享有债权，在本案中就不能对十里甸建筑公司采取执行措施。2、本案审理中，翁步先申请法院对鑫洋公司在十里甸建筑公司处的到期债权进行诉讼保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债务人对他人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债权人的申请采取保全措施。人民法院采取财产保全的方法和措施，依照执行程序相关规定办理。故对案涉债权的保全应当依照执行程序的规定办理。3、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疑难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应当向第三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告知相关后果。债务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到期债权，法院在诉讼阶段已采取保全措施。……如果在诉讼阶段未交待异议权，应当允许第三人在执行阶段提出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63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第三人在履行到期债务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本案中，十里甸建筑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的前提是鑫洋公司对其享有到期债权，且十里甸建筑公司对债务无异议。结合法院对案涉债权进行保全时，十里甸建筑公司对鑫洋公司的债权数额、债权到期时间均未认可，在进行保全时亦未交待十里甸建筑公司享有异议权。为保护十里甸建筑公司的合法权利，在执行程序中，法院向十里甸建筑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后，应当允许该公司提出异议。由于十里甸建筑公司在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确定的时间内向提出书面异议，认为其支付的273000元系案涉工程的工人工资等费用，鑫洋公司对其不享有到期债权。所以依据上述执行规定，法院对十里甸建筑公司不得强制执行，且对该公司提出的异议不应进行审查。综上所述，泰兴法院在此后重新作出（2014）泰执字第1920号追回财产通知书，要求十里甸建筑公司追回273000元的执行行为明显不当，且于法无据，应予纠正。十里甸建筑公司请求撤销追回财产通知书的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泰兴法院（2014）泰执字第1920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
翁步先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法院已经查明，十里甸建筑公司在冻结期间未经法院许可擅自向被执行人支付273000余元，该支付行为是违法的；2、案涉工程款虽未到期，但该工程款可作为被执行人鑫洋公司预期从十里甸建筑公司应得收益，依据法律规定，对该工程款可以采取冻结措施。不论十里甸建筑公司对债权数额、债权到期时间是否认可，法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都不违反法律规定；3、协助执行通知书未侵犯十里甸建筑公司的合法权益。十里甸建筑公司以“如不代支工人工资及材料款造成停工，必将造成吉润花苑工程整体无法按期交付，到时损失任何人也无法承担”为由，对抗法院执行，擅自支付的行为是违法的；4、原审以未交待异议权为由裁定支持异议人的异议，于法无据。本案保全发生在2012年，而原审裁定依据的是2013年的规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应适用该规定；5、十里甸建筑公司送达回证上签注“在支付工人工资后余款可协助”的所谓异议，并无法律依据，应认定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提出执行异议应当以书面形式向法院提交异议书，并同时提供异议人身份证明、企业法人证明、证据材料等文件。请求撤销泰兴法院（2017）苏1283执异60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三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尚未支取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向该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第三十七条规定：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上述两条规定均是关于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有尚未支取收入的规定，而本案保全及执行的标的是鑫洋公司在十里甸建筑公司的工程款，属于单位之间的合同债权，应适用执行被执行人对案外人债权的有关规定，故泰兴法院适用上述规定作出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书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泰兴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根据翁步先的申请对鑫洋公司在十里甸建筑公司到期债权进行财产保全措施时，应当得知鑫洋公司在十里甸建筑公司的分包工程施工未结束，工程款尚未结算，因此，泰兴法院在向十里甸建筑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应告知其相应的异议权，允许其推出异议。事实上，十里甸建筑公司签收法院送达回证时加注内容，为附条件的协助声明，应视为该公司提出了异议。本案在鑫洋公司工程结束后，泰兴法院向十里甸建筑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亦应向其告知相关后果，并允许该公司对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提出异议。十里甸建筑公司在收到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向泰兴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支付的273000元系案涉工程的工人工资等费用，鑫洋公司对十里甸建筑公司不享有到期债权。故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对于十里甸建筑公司所提出的异议，泰兴法院不得对该公司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为此，泰兴法院曾向翁步先发出执行过程告知书，告知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异议不进行审查，并同时告知其应通过其他诉讼途径维权，但泰兴法院在此后又作出（2014）泰执字第1920号追回财产通知书，要求十里甸建筑公司追回273000元，该执行行为，明显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翁步先的复议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泰兴法院作出撤销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的裁定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翁步先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执异60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卫兵
审判员 孙金录
审判员 陈海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