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72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单位广州全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达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文德南路64号2202房，法定代表人王绮。
诉讼代表人何跃明，男，1959年12月26日出生，系全达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绮，女，1960年2月6日出生于广东省广州市，汉族，文化程度大专，全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广州市越秀区，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发票罪于2015年6月12日被广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7月17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第一看守所。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全达公司、原审被告人王绮犯骗取出口退税罪一案，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6）粤01刑初34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单位全达公司、原审被告人王绮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询问诉讼代表人，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全达公司成立于2005年，为具有进出口经营权的外贸企业，上诉人王绮为法定代表人，案发期间为该公司负责人。2011年至2012年间，全达公司伙同同案人苏某军（在逃）假报出口并申请出口退税，苏某军负责联系外商、组织货源、组织报关出口；全达公司向苏某军提供盖有全达公司公章的空白报关单证用于出口，收到苏某军提供的报关单证后，再连同苏某军控制的供货商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向国家税务部门申报退税。利用上述方式，全达公司在未见供货商、未见外商、未验收货物、未参加报关的情况下，虚构全达公司向湖南省安仁县信安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安公司）和安仁县鑫源藤草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采购货物并出口的事实，收到信安公司、鑫源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506份，均以全达公司的名义向国家税务部门申报出口退税，共申报退税人民币17966050.47元，其中已经退税人民币17907353.25元。全达公司按照出口金额每美元收取人民币0.055元至0.06元的手续费后，余款汇入苏某军控制的相关银行账户。为掩盖上述事实，被告人王绮伪造了成交确认书、采购合同、送货单等备案单证。在税务部门稽查期间，谎称涉案事实系正常出口行为，且根据苏某军的指使谎称在涉案期间曾多次到信安公司和鑫源公司实地考察。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王绮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单位全达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王绮，伙同他人以假报出口的手段，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被告单位全达公司及被告人王绮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被告单位全达公司及被告人王绮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刑事判决：
一、被告单位广州全达进出口有限公司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五十万元。
二、被告人王绮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
三、追缴被告单位广州全达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7907353.25元，发还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
上诉单位全达公司的上诉理由：1、认定全达公司骗取出口退税不是事实。全达公司主观上没有骗取出口退税的故意，也没有伙同苏某军进行骗税。2、没有证据证明全达公司假报出口并申报退税。《送货单》与出口报关程序毫无关联，全达公司没有假报出口的行为。3、上诉人王绮主观上并非明知“上述报关单证虽然通过了海关的检查，但实质内容却是虚假的”。全达公司和王绮始终处于被蒙骗的状态；全达公司虽然没有现场检查货物，但是货物通过海关的审核放行，工厂亦能通过审查开具真实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出于对职能部门的高度信任，相信了货物内容的真实性。4、全达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信安公司、鑫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请求对王绮从宽处罚，免除或减少罚金。
上诉人王绮的上诉理由：1、认定上诉人主观明知他人骗取出口退税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不存在虚构完税货物出口事实的故意。2、在没有确定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320票找不到真实生产厂家的货物，用收购、开票金额推断均为虚开发票的结论不当。3、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罚金太高。
经审理查明，全达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系具有进出口经营权的外贸企业，上诉人王绮任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从2008年开始，同案人苏某军利用全达公司的进出口经营资质出口货物。2011年至2012年，全达公司伙同苏某军假报出口并申请出口退税。其中，苏某军负责联系外商、组织货源、组织报关出口；全达公司向苏某军提供盖有全达公司印章的整套空白报关单证，之后根据苏某军提供的报关单证及苏某军控制的供货商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向国家税务部门申报退税。上诉单位全达公司在未见供货商、未见外商、未验收货物、未参加报关的情况下，虚构全达公司向信安公司、鑫源公司采购货物，以全达公司的名义出口货物340票，收到信安公司、鑫源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506份，并以全达公司的名义向国家税务部门申报出口退税，共申报退税额人民币17966050.47元，其中已经退税人民币17907353.25元。全达公司按照出口金额每美元收取人民币0.055元至0.06元的手续费，余款均汇入苏某军控制的相关银行账户。上诉人王绮在没有验收货物的情况下，伪造了成交确认书、采购合同、送货单等备案单证，且在税务部门稽查期间，谎称多次到信安公司和金源公司实地考察等。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综合证据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广州市国家税务局北区稽查局出具的《关于对广州全达进出口有限公司进行重点检查工作的函》、《关于广州全达进出口有限公司案检查情况说明》、《全达公司骗取出口退税金额统计表》、国家税务总局、公安部、海关总署联合发布的《关于继续深入开展打击骗取出口退（免）税违法犯罪活动工作的通知》等，证明侦查机关对全达公司立案侦查的情况。
2.抓获经过、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等，证明侦查机关于2015年6月11日抓获王绮并扣押涉案账簿资料、账簿、公私印章、电脑主机、所得税汇算报告、出口收汇核销表、出口单证、退税汇总表等物品。
3.户籍资料，证明上诉人王绮的基本身份情况。
4.全达公司营业执照、商事登记信息及公司设立、变更等，证明全达公司于2005年3月成立，经营范围为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批发和零售贸易，股东是王绮和何某华，法定代表人为何某华；2007年股东变更为王绮和何某丰，法定代表人为何某丰；2012年6月6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绮。
（二）骗取出口退税的证据
1．广州市越秀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广州全达进出口有限公司购货办理出口退税的情况说明》、《补充说明》、全达公司从信安公司、鑫源公司购货办理出口退税证明明细表、越秀区国家税务局调取2011、2012年全达公司用于退税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出口货物报关单、外贸企业出口退税进货明细申报表等，证明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全达公司从信安公司购货办理出口退税涉及66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退税额共7069670.93元，其中已经退税7010973.71元；从鑫源公司购货办理出口退税涉及的841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退税额共10896379.54元，已全部办理退税。全达公司共办理出口退税1506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退税额17966050.47元，其中已退税17907353.25元，未退税额58697.22元。
2.广州市国家税务局北区稽查局关于广州全达进出口有限公司案查处情况的复函、税务处理决定书等，证明经核查，全达公司在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取得鑫源公司和信安公司开具没有真实业务的1506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出口退税的材料，申报办理骗取出口退税额共17966050.54元，其中已退税款17907353.25元。
3.上诉人王绮签认鑫源公司、信安公司开给全达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表：2009年5月23日至2013年6月25日有鑫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225份；2008年7月29日至2013年6月25日有信安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782份。
4.全达公司的银行流水资料，证明2011年至2012年期间，全达公司收到HONGKONGYUANYANGINT’LTRADECO.(香港远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和SUHONGJUN频繁汇入大额款项；全达公司频繁向信安公司、鑫源公司汇入大额货款。
5.上诉人王绮电子邮箱ｑｄ2×××＠126.ｃｏｍ往来电子邮件情况，证明王绮与相关人员洽谈出口退税的事宜。且经王绮确认该电子邮箱是其本人使用。
6.证人何某华的证言：全达公司的业务由王绮负责。我按照王绮的安排填写《送货单》，只填写过其中一家公司信安公司，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上的签名是我本人签的，但我从来没有验过货，也没有见过真实的货物。《送货单》上的商品名称、数量和金额等均按照王绮给我的《报关单》上的内容及吩咐填写。
7.证人何某丰（王绮的儿子）的证言：我只是全达公司挂名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出资实际是王绮，全达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和决策者也是王绮。何某丰确认其从来没有验收任何货物，也没有见过真实的货物。
8.证人袁某的证言，我于2008年下半年到全达公司工作，只是搞卫生和做饭，2009年下半年与全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期间我没有接触实质业务，也不是公司的出纳，全达公司的业务由王绮负责。我没有见过《送货单》，《送货单》上面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上的签名不是我的笔迹，我也没有验收或见过相关货物，也没有见过真实货物。约在2014年春节前后，我跟王绮、何某华去过湖南两家企业。
（三）套用深圳市亚贝私家具公司（以下简称亚贝私公司）货物的证据
1.广州市国家税务局北区稽查局出具的全达公司骗取出口退税金额统计表：经统计，全达公司利用13套单证材料共向税局申请退税金额总计666379.96元。王绮签认该统计表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全达公司。
2.全达公司和鑫源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全达公司的出口货物明细单、成交确认书，全达公司和云海报关公司的代理报关委托书，以全达公司名义出口的货物报关单等，证明上述资料均盖有全达公司的印章，其中采购合同、送货单是鑫源公司的，收货人签字是“袁某”，代理报关委托书是与云海报关公司签订。上诉人王绮经签认，采购合同等均由其经手制作，收货单上“袁某”的签名是其所签，实际没见过任何货物，涉及的货物均为先出口，后补办采购合同或成交确认书、验货单，上述资料用于退税使用。证人袁某亦确认上述单据不是其本人经手。
3.亚贝私公司营业执照及其13票货物交易流程资料，包括发票、装箱单、亚贝私公司成品出库单、提单及亚贝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明上述13票货物的货柜号与税务部门提供的13套全达公司用于申请退税的单证的货柜号一致，货物均为家具（木柜），日期、数量相同或相近。亚贝私公司证明，公司出口的家具委托了深圳市云海报检报关专业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海报关公司）报关出口，因为公司是生产企业，享受免抵退的税收优惠政策，公司日常的材料及耗料购进相当一部分无法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造成增值税进项税额不充足，为了控制出口销售业务，该公司就会出现部分实际出口货物的报关单没有向委托报关行索取的现象。这13票出口货物与全达公司、鑫源公司无关，相关货物全部由亚贝私公司生产，从来无外购，没有发生货物及货款退回的情况，由于国外客户不需要开具发票，没有对上述销售业务进行纳税申报。
4.怡汇源公司的营业执照、情况说明、怡汇源公司与亚贝私公司资金往来单据、亚贝私公司委托怡汇源公司运送货物的订单，证明怡汇源公司帮助亚贝私公司运输货物，可以找到相关单据的为其中7柜，货柜号为：OOLU7942901、OOLU8786742、KKFL7322202、OOLU84544080、MEDU3508111、OOLU1058452、MSCU9163432。
5.证人黄某华（亚贝私公司经理）的证言及其签认，证明亚贝私公司经营范围是生产和销售家具，生产的家具主要出口到欧洲和美国。亚贝私公司2010年到2013年由云海报关公司代理报关。亚贝私公司与云海报关公司通过报价单约定报关费用，有工厂提供单证报关费与买单价两种。工厂提供单证的，按正常报关流程操作；买单的，亚贝私公司只要提供报关资料明细表给云海报关公司，到月底对账后付款。因为公司的应交增值税是由销项税额减去进项税额构成，进项税额每月视向供货方支付货款和税率确定，由于没有足够的进项税额，为减少应交税款，叫云海报关公司对出口的部分货物不以亚贝私公司名义报关出口，由云海报关公司自行安排处理。亚贝私公司与全达公司没有业务往来。我不认识苏某军，亚贝私公司也没有与HONGKONGYUANYANGINTLTRADECO.LIMITED有业务往来和资金往来。
6.证人黄某春（亚贝私公司财务）的证言、自述材料及其签认等，证明亚贝私公司出口家具的业务是委托云海报关公司报关的。云海报关公司给亚贝私公司的出口报价单有两个部分，一种是正常出口代理报关价格，另一种是买单的价格。买单的价格比正常的报关业务费用要高。
（四）套用东莞市广某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某公司）货物出口的证据
1．广某公司的货物交易流程资料，包括以全达公司名义出具的货物报关单、采购合同、记账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货单，证明全达公司用于申办出口退税的货物实际是广某公司生产并自行出口的货物，全达公司存在假报出口并骗取出口退税的行为。
2．广某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货物交易流程资料包括发票、装箱单、入库单、出库单、转账交易单、送货单、收据以及广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卡塔尔新世界有限公司(NEWWORLDCENTRE)采购经理KAREEM与该公司签订了家具订单，购买套房家具84套，货款总金额为299700元。上述销售业务与全达公司及安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无关，相关货物全部由该公司生产，没有发生货物及货款退回的情况，由于卡塔尔新世界有限公司不需要开具发票，因此该公司由于财务人员疏忽，没有对进行纳税申报。
3．卡塔尔新世界有限公司代表机构的登记证、提货单、货运资料及卡塔尔新世界有限公司广州代表处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货柜号MSKU9172351和MSKU1664822货物出口业务情况是：多哈总公司(NEWWORLDCENTRE)派采购经理KAREEM于2011年3月来中国洽谈采购业务，向供货方广某公司采购家具84套（1390箱、重45110公斤）。2011年5月初确认交货后，该公司联系委托德迅（中国）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广州公司订舱，拿到舱位后，委托范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将货物从广某公司运到深圳盐田港，并报关装船运走。货物于2011年6月1日到达卡塔尔多哈港口，6月5日完成清关。
（五）报关公司假报出口的证据
1．云海报关公司证照资料复印件、云海报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亚贝私公司与云海报关公司资金往来单据等，证明云海报关公司代理过亚贝私公司和全达公司的报关业务。
2．证人高某梅（云海报关公司业务经理）的证言：我于2004年5月12日到云海报关公司工作，任业务经理，负责审核公司账表，向客户催收报关费。云海报关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是郑某，财务负责人是黄某。王某负责公司业务跟单，谢某松负责盐田港口的报关业务。云海报关公司代理过亚贝私公司、全达公司的出口报关报检业务。亚贝私公司一般委托云海报关公司进行两种报关业务，一种是以亚贝私公司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业务，另一种是虽然货物是亚贝私公司的，但不以其的名义报关出口。亚贝私公司每月会有少量实际出口的货物而不以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要求云海报关公司安排以其他公司的名义报关。不以自己公司名义报关的业务，是亚贝私公司自己提出来的，要求云海报关公司以其他公司的名义报关，业内把这种形式叫“买单报关”。云海报关公司给亚贝私公司安排的是以全达公司的名义。一开始是郑某与全达公司的苏某军确定后，郑某再安排王某用全达公司的名义报关，之后大家继续这样操作。我不清楚苏某军与全达公司的关系。当亚贝私公司跟我联系，不以自己公司的名义报关的出口业务，我就会先请示郑某，郑某就会叫我联系苏某军，看是否需要亚贝私公司的这票出口业务。我把亚贝私公司不需以自己的名义出口的货物名称和数量电话告知苏某军，苏某军再告诉我要出口的货物名称和单价，货物数量与亚贝私公司真实出口的数量一般一致，但苏某军会虚高货物的单价和总价。全达公司收取出口退税报关单的用途是苏某军要用于申请出口退税。贝私公司买单的业务，云海报关公司以全达公司的名义代理报关过程中，全达公司需要提供公司报关注册号、营业执照、报检注册登记证书、海关登记注册号码、空白的外汇核销单和盖有全达公司印章的空白A4纸等给王某，盖有全达公司印章的空白A4纸用于伪造全达公司的报关委托书、合同、形式发票、装箱单。
3．证人王某（云海报关公司报关跟单员）的证言及签认的出口货物报关单等，证明我于2007年入职深圳市超世通公司（2010年注册成立云海报关公司），任报关跟单员，具体负责报关跟单工作。亚贝私公司一般会委托云海报关公司进行两种报关业务，一种是以亚贝私公司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的业务；另一种是亚贝私公司不以自己的名义报关出口的业务，要求云海报关公司安排以其他公司的名义报关。云海报关公司给亚贝私公司安排的其他公司是全达公司，不涉及其他公司，是苏某军委托并要求云海报关公司这样做的，郑某叫我以全达公司的名义报关。全达公司会把盖好全达公司公章的空白A4纸寄到云海报关公司盐田办事处给谢某松，由我以全达公司的名义制作外销合同、形式发票和装箱单等报关资料。全达公司是有进出口经营权的，可以直接报关出口。除了苏某军，全达公司还有一个王小姐。云海报关公司报关后，将出口退税报关单传真给王小姐。期间，王小姐多次催促云海报关公司及时将出口退税报关单寄给全达公司。全达公司收取出口退税报关单是用于退税的。
4．证人郑某（云海报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2010年，我成立了云海报关公司，任法定代理人兼实际经营人。苏某军是老乡，从事出口业务。2008年以后，苏某军的报关出口业务就委托云海报关公司负责办理，我安排王某负责，具体是什么公司的货物出口不知道。我不知道亚贝私公司是如何以苏某军的公司名义进行报关出口的。
5.证人谢某松（云海报关公司报关员）的证言：2007年开始，我在云海报关公司做报关员，负责公司出口业务的报关工作，具体负责云海报关公司盐田港方面的报关业务。我在大鹏海关经手过亚贝私公司、全达公司的报关业务，不清楚这两家公司报关的货物实际是哪家公司的，我只是根据公司提供的资料去办理报关手续。
（六）信安公司、鑫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相关证据
1．安仁县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报案登记表、起诉意见书、安仁县永乐江镇东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批准逮捕决定书及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明安仁县公安局已于2015年6月29日对信安公司和鑫源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发票一案立案侦查，并于2015年10月12日移送安仁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2.信安公司、鑫源公司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证明信安公司、鑫源公司的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等情况。
3．证人李某平签认的鑫源公司、信安公司开给全达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表及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09年5月23日至2013年6月25日鑫源公司共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225份，2008年7月29日至2013年6月25日信安公司共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782份。李某平确认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其根据苏某滟提供的开票资料填开的，其不知道有货物销售。
4．证人文某平（信安公司股东）签认的信安公司和全达公司的采购合同、送货单等，确认其从未见过上述采购合同、送货单，信安公司、鑫源公司从未按照合同中的要求生产货物，也未发过货。
5．农产品收购增值税抵扣清单及汇总，证明信安公司、鑫源公司利用虚开农副产品收购发票抵扣进项税额。
6．鑫源公司在农业银行的开户信息及银行流水、信安公司在农业银行的开户信息及银行流水、梁某滟和苏某滟账户的银行流水，证明上述银行流水与全达公司的银行流水相互印证，全达公司频繁向信安公司、鑫源公司汇入大额款项。
7．湖南省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专案组关于鑫源公司、信安公司稽查报告等，证明鑫源公司、信安公司从2008年注册到2013年7月间，涉嫌大量利用虚开农副产品收购发票抵扣进项税额。该两家公司通过招工名义收取安仁县当地农户的身份证到银行办理借记卡，在农户不知情的情况下控制、使用农户名下的借记卡回流收购农副产品货款抵扣增值税。该两家公司没有购进原材料、没有实际雇用正式员工、没有生产场地，没有实际性生产，涉嫌为他们的唯一客户全达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8．证人文某平（信安公司股东）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我与苏某军是老乡，2003年认识。2007年3、4月开始帮他开车，同年7、8月跟他来到安仁县。苏某军用罗某荣的身份证注册了信安公司，登记的两个股东其中一个是我，钱由苏某军负责，租了东周小学作为办公地址。半年后，又注册了鑫源公司，是苏某洵和会计李某平注册的，法定代表人是梁某。罗某荣、梁某、苏某洵都是苏某军叫来的。信安公司和鑫源公司实际是一套人马，我兼任两家公司的总经理，苏某洵任财务监事，实际是出纳，李某平是会计。信安公司主要业务是编织工艺加工，鑫源公司主要从事家具加工。这两家公司的原材料都是从农户手中收购来的，因为两家公司实际加工量不大。这两家公司成立后，实际生产量不大，最多一个月有一卡车装的量，实际目的是跟广州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我听说广州公司是全达公司，苏某军指示苏某洵叫李某平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鑫源公司、信安公司与全达公司的业务是苏某军联系的，李某平开具农产品收购发票是根据苏某军的指示做的，因为要根据增值税发票数额需要开具农产品收购发票来抵扣，李某平开具的很多农产品收购发票是造假的。一是以少充多，即开具的农产品收购发票远远超出实际收购数量；二是李某平是几家公司的兼职会计，他将其它公司的数据照搬到公司来。信安公司、鑫源公司没有工厂、固定员工，公司的实际生产量很少，跟公司开具的发票根本不相符。
证人文某平经辨认照片，指认了苏某军。
9．证人李某平（信安公司、鑫源公司会计）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约在2008年，我经朋友介绍认识文某平，面试后担任信安公司的会计，公司会计账册资料中的工资是虚假的，我把税控机等设备搬回家，在家里开票和做账，收购发票和增值税专用发票均是听苏某军、苏某洵的指令开票。信安公司和鑫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开给全达公司的，都是没有实际货物销售的，工厂基本上没有生产。我没有现场收购过农副产品，应该是虚假的，不可能生产如此多的产品，目的是为了取得增值税进项税额而虚开农副产品收购发票。信安公司和鑫源公司从来都没有外加工产品、外购产品。
10．证人梁某、凡俊伍等44人（当地农户）的证言及安仁县桥南村委证明、安仁县桥南村委永丰组证明、安仁县桥南村委群丰组证明，证明相关村民未为信安公司、鑫源公司编织工艺品。信安公司、鑫源公司通过招工名义收取安仁县当地农户的身份证到银行办理借记卡，在农户不知情的情况下控制、使用农户名下的借记卡回流收购农副产品货款，抵扣增值税。信安公司、鑫源公司没有购进原材料和实际雇用员工，没有生产场地和实际生产，信安公司、鑫源公司为全达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七）上诉人王绮的供述和辩解：全达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31日，股东是我和何某华，法定代表人是何某华。2008年，公司股东变更为我和何某丰，法定代表人是何某丰。2012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我。全达公司主要经营出口业务，包括服装、工艺品、家具等。员工主要有七人，其中袁某主要负责出纳工作；何某丰是挂名的，有时帮忙维护电脑；公司主要工作几乎是我一人承担，包括接单、采购、签订合同，退税表格等相关退税资料的填写等。2008年4月广交会期间，何跃明介绍香港远洋公司老板苏某军给我认识，希望我可以和苏某军一起做出口，我和苏某军商谈后，苏某军决定让全达公司帮他出口工艺品，并且在2008年7月完成了第一笔出口业务。与苏某军的香港远洋公司的出口贸易，全达公司主要负责提供盖有全达公司公章（部分盖有法定代表人私章）的成交确认单、装箱单、发票、出口核销单、商检单、商检委托书、报关单、报关委托书等一整套出口所需的相关空白单证给苏某军，由他用这些空白的单证去办理出口手续，完成出口后，苏某军会将已经完成报关的出口核销单、报关单收回联、退税联、码头的装箱单第六联、货运提单复印件等退税所需单证交给我，我在苏某军指定的厂家把购货的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寄回来并认证发票的真伪后，按照苏某军指定的厂家银行账户及发票上的金额，即全额货款汇给厂家，然后就按照办理出口退税的流程准备资料到税务机关办理申报出口退税。整个过程中，我无需和厂家联系订货、安排报关出口，货物的采购价格、出口价格也是由苏某军决定的，我也无需接触厂家和报关行，无需验货。每完成一笔出口业务，我可以按照出口金额每美元收取0.055至0.06元人民币的手续费，退税的款项归苏某军所有。用于报关的空白单证，我用顺丰快递寄给广东茂名信宜市富华大厦苏某军收，每次十套或者二十套空白的单证，苏某军把办理好报关手续的退税单证也是通过顺丰快递在信宜或者深圳邮寄给我，进项增值税发票是厂家通过EMS快递给我。我本想让苏某军按照正规的流程来做，但苏某军不配合，不想让我接触生产商，为了做成生意，稳住这个大客户，就没有严格按照正常流程去做和监管。信安公司和鑫源公司的出口货物由苏某军负责验货，全达公司从来没有实际验过货，但应苏某军的要求，我在验货单上签了我和袁某的名字。为了办理出口退税，按照税局的要求，需要有货物的来源证明，苏某军就让我制作验货单并签字，我就制作了验货单并在验货单上签名，作为报关单附件用于出口退税使用。报关单是以全达公司的名义出口，故需要全达公司出具验货证明，而非由苏某军出具。收货、验货单据是我在全达公司依据报关单自己制作的。我在税务机关调查时谎称在湖南的工厂看见过实际生产，因为2013年税局调查时，苏某军让我说去过工厂和工厂有实际生产，瞒过税局检查。湖南的工厂有进项增值税发票出来，还有出口海关报关单，没有见过实际货物出口。全达公司与苏某军或其代表的公司的出口业务，全达公司负责核销单备案、制作进仓单、内销和外贸合同，代理出口业务等，有代垫出口退税及利息的风险，不承担货物质量风险，不承担结汇风险。
上诉人王绮经辨认照片，指认了同案人苏某军。
关于上诉单位全达公司和上诉人王绮的上诉理由，综合评析如下：
1、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全达公司骗取出口退税不是事实等上诉理由。经查，（1）税务机关出具的税务处理决定书、稽查复函等书证证明，全达公司于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间，取得信安公司和鑫源公司没有真实业务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506份，申报并骗取出口退税共计17907353.25元，上述发票对应的340票货物，均为虚假备案单证。（2）全达公司和上诉人王绮在不见供货商、不见外商、不见货物和不参与报关的情况下，向苏某军提供盖有全达公司印章和部分盖有法定代表人私章的成交确认书、装箱单、出口核销单、发票、报关单、报关委托书等出口所需的空白单证，事后又根据苏某军提供的报关单证，伪造货物采购合同、送货单等申请退税的备案资料，并假冒他人在送货单上签名。（3）全达公司没有实质参与出口经营却仍以自营名义出口货物，未向信安公司、鑫源公司采购货物，也未对信安公司和鑫源公司的货物进行验收，仍接收信安公司、鑫源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申报退税。（4）在税务机关及公安机关调查期间，上诉人王绮进行虚假陈述，刻意掩盖其伪造虚假采购合同等事实，且王绮对编造相关单据是为了办理出口退税的事实供认在案。综上，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上诉单位全达公司作为外贸企业，违反国家有关进出口经营的规定，向苏某军提供出口所需的空白单证，让苏某军以全达公司的名义出口货物，事后又根据苏某军提供的虚假文件制作虚假的送货单、采购合同等申请退税的备案单证，足以认定全达公司明知苏某军意欲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仍允许苏某军自带客户、自带货源并自行报关，骗取国家出口退税。全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全达公司骗取出口退税不是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全达公司假报出口并申报退税以及王绮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王绮明知他人骗取出口退税与事实不符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以收购、开票金额推断虚开发票数量不当的上诉理由。经查，（1）相关税务机关出具的税务处理决定书、稽查复函、亚贝私公司和云海报关公司提供的相关书证等证明，全达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供申报出口退税的报关单证、内购、外销合同及2011年至2012年间所涉340份备案单证中的提单均是虚假的。（2）证人文某平、李某平、凡某伍、唐某文、张某花等人的证言证明，信安公司和鑫源公司不具备真实的生产能力和供货能力，没有实际生产，没有向全达公司供应货物，只是向全达公司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3）现有证据证明信安公司、鑫源公司没有通过全达公司进行真实货物出口。综上，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涉案340票货物均为全达公司假报出口的货物，该340票货物对应的1506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虚假发票的事实。
3、关于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罚金太高等上诉理由。经查，全达公司伙同他人以假报出口的手段，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特别巨大。一审判决根据全达公司和王绮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已认定全达公司和王绮为从犯，并依法对全达公司和王绮减轻处罚，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单位全达公司伙同他人以假报出口的手段，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特别巨大，行为已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上诉人王绮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在共同犯罪中，全达公司和王绮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全达公司和王绮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单位全达公司和上诉人王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傅曜天
审判员 吴铁城
审判员 邓敏波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许海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二百零四条以假报出口或者其他欺骗手段，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骗取税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骗取税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骗取税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纳税人缴纳税款后，采取前款规定的欺骗方法，骗取所缴纳的税款的，依照本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定罪处罚;骗取税款超过所缴纳的税款部分，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百一十一条单位犯本节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九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各该条的规定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５万元以上的，为刑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的“数额较大”；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50万元以上的，为刑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的“数额巨大”；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250万元以上的，为刑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的“数额特别巨大”。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2018-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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