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宣中民一初字第00040号
原告：陈绍明。
委托代理人：吴学军，安徽皖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旌德县山丰萤石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永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亮，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方春。
委托代理人：唐智君，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绍明诉被告旌德县山丰萤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丰矿业公司)、方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4月28日和7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绍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学军、被告山丰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亮、被告方春的委托代理人唐智君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本院根据原告陈绍明的申请，依法对被告山丰矿业公司名下的财产进行了保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绍明诉称：山丰矿业公司于2007年12月24日进行工商登记，股东为陆永祥和方春之父方明生，由方春父子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山丰矿业公司成立后缺乏经营资金，方春父子多次向陈绍明借款并在借条上加盖山丰矿业公司的公章。2012年1月18日双方经结算，确认山丰矿业公司、方春归还330万元后尚欠陈绍明借款180万元未付，山丰矿业公司、方春承诺在三个月内付清。届期，山丰矿业公司、方春均未还款。请求判令山丰矿业公司、方春共同偿还借款180万元及自2012年4月1日至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第一次庭审中，陈绍明以其实际出借款项应确认为291万元，月利率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双方约定月利率为5%），再结合山丰矿业公司、方春父子还款情况，据实计算后确认欠付案涉借款本金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山丰矿业公司、方春共同偿还其借款180万元（具体以法院核实确认的数额为准）及自2012年1月19日至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
山丰矿业公司在庭审中辩称：一、陈绍明诉请的借款本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陈绍明未提举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交付出借款291万元；其二，2012年1月1日借条所涉借款180万元未真实发生，该借贷合同并未生效；其三，陈绍明诉请变更利息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明显过高，且系增加诉讼请求。二、涉案相关借条上虽载有山丰矿业公司印章，但系方春擅自使用公章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山丰矿业公司对陈绍明与方春之间借款往来情况均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依法驳回陈绍明对山丰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方春在庭审中辩称：一、2012年1月1日借条所载180万元借款未真实发生，陈绍明实际出借款项为247万元。其中，2009年2月25日双方约定借款60万元，陈绍明扣除3万元利息后实际给付57万元；2009年5月5日双方约定借款40万元，陈绍明扣除5万元利息后实际给付35万元；2009年5月9日陈绍明如数交付出借款60万元；2010年2月11日、2010年3月1日双方分别约定借款50万元，陈绍明均在扣除2.5万元利息后分别实际给付47.5万元。因方春仅查实上述2009年5月5日汇款35万元和2010年2月11日汇款47.5万元的银行记录，故陈绍明依法须提交给付其余164.5万元款项的证据。二、2010年3月25日借条所载借款24万元，实际为欠付利息出具的借条，陈绍明未真实出借该款；2011年5月30日借条所载20万元，陈绍明虽现金交付给方春，但方春系受陈绍明的委托将该20万元转汇与案外人张金德，故该款与本案无关。三、双方约定月利率为5%过高，依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结合陈绍明实际出借款额，据实计算至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即2011年12月31日止。陈绍明主张2012年1月19日之后的利息按4倍利率标准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两被告共给付陈绍明347万元，已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五、方明生、方春系受山丰矿业公司委托向陈绍明借款，故即使欠款，亦不应由方明生、方春个人承担还款义务。请求依法驳回陈绍明对方春的诉讼请求。
陈绍明为证明其诉请主张，向本院提举证据并说明证明目的如下：
1、2012年1月1日的借条1份，证明双方业经结算，山丰矿业公司、方春共欠陈绍明借款180万元。
2、2010年3月25日、2011年5月30日的借条复印件各1份，证明陈绍明于借条出具当日分别以现金方式交付出借款24万元和20万元。
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借款合同、2009年2月24日的借条各1份，证明：（1）方春之父方明生为宁国市晶莹萤石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证人陈长根、程国权对案涉借款履行情况非常了解。
4、证人帅昌宁、陈长根、程国权当庭陈述的证言各1份，证明：（1）帅昌宁等三位证人与陈绍明、方明生均系朋友关系，帅昌宁、陈长根与方明生、方春及其弟方冬为宁国市晶莹萤石有限公司的股东；（2）方明生因患癌症于2012年1月1日离世，其住院治疗期间，三位证人及陈绍明均进行过探视；（3）2011年11月8日，陈绍明与方春就案涉借款事宜进行对账，陈长根和程国权均为在场人，当时由陈长根负责算账，经结算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山丰矿业公司、方春共欠陈绍明借款本息合计510万元；（4）2012年1月18日，山丰矿业公司、方春通过旌德县铁路工作办公室以其享有的征迁补偿款向陈绍明偿还330万元，当日方春重新出具欠付借款180万元的借条一份并加盖山丰矿业公司公章，帅昌宁等三位证人均作为见证人在该借条上签名；（5）证人陈长根单独作证证明陈绍明曾两次以现金方式交付方春父子借款约40余万元。
针对陈绍明提举的上述证据，山丰矿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的关联性及借条上山丰矿业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印章系方春擅自加盖使用，故对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持有异议，且不能达到陈绍明的证明目的；2、证据2中所涉借款人为方明生，与本案不相关联，其合法性、真实性亦不能确认；3、证据3与山丰矿业公司无关，且不能证明该借款合同业已实际履行；4、三位证人均与陈绍明存在合作关系，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且即使真实，亦只能反映其时借条出具情况，而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的借贷关系。方春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借条上所载180万元借款未真实发生，实际系对此前部分借款的确认；2、证据2所涉借款人为方明生，且借款未实际给付，对其“三性”均持异议；3、证据3反映的借款事项与方春陈述的2009年2月25日、5月6日和5月9日3笔借款相吻合，但借款合同载明为方明生个人借款，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4、三位证人对陈绍明实际汇款情况并不清楚，且陈长根、程国权对2011年11月8日借条形成经过陈述不一，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的借贷情况，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方春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举证据并说明证明目的如下：
1、银行汇款凭证6份，证明方明生、方春已归还陈绍明借款本息17万元；
2、旌德县铁路工作办公室汇款凭证1份，证明山丰矿业公司、方春通过旌德县铁路工作办公室转付陈绍明330万元，业已付清全部借款本息；
3、2011年11月8日的借条1份，证明陈绍明实际出借款项为247万元。
针对方春提举的上述证据，陈绍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3的“三性”不持异议，但证据3借条上手书的附件即记载原始借条的内容系方春事后自行添加，双方原始借条不止其记载的6份凭据，方春添加的内容不完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山丰矿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合法性、真实性持有异议，该借条上的山丰矿业公司公章系方春擅自使用加盖，且陈绍明借款数额应以相关支付凭证确认，该借条不能证明其出借数额为510万元。
山丰矿业公司未提举证据。
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查判断规则，综合各方当事人对争议证据的对质辩驳意见，本院审查认定本案证据的证明效力如下：1、关于陈绍明提举的证据。证据1系方春本人出具，其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实体争议相关联，但因各方均认可该借条出具时未实际发生借贷，故对其内容中有关借款180万元的事实依法不予认定，对方春出具借条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2的借条虽为复印件，但方春并不否认借条出具的事实，且其中2010年3月25日的借条与方春提举的证据3互为印证，2011年5月30日借条所载款项方春已实际收取，均属真实，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证据3中的借款合同有关出借款项已实际履行，该合同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均合法、真实，且关联相关当事人与证人的身份关系，予以认定；借条为案外人程国权出具，与本案无涉，不予认定。证据4为帅昌宁、陈长根、程国权当庭陈述的证人证言，均为其亲历事实，其中互为印证及与本案采信的书证相一致的证言内容，予以采信。2、方春提举的3组证据，均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山丰矿业公司于2007年12月24日登记成立，陆永祥及方春之父方明生为公司股东，方明生、方春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并掌管公司公章。2009年初方明生、方春为山丰矿业公司筹措运转资金，经案外人陈长根介绍与陈绍明相识，此后多次向陈绍明借款。2011年方明生病重住院。同年11月8日陈绍明与方春就双方既往借款进行结算，方春于当日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借到陈绍明510万元，于2011年12月31日前还清，方春在借条上“具借人”处加盖了山丰矿业公司的公章，陈长根、程国权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名。2012年1月1日，方明生去世。2012年1月18日，山丰矿业公司委托旌德县铁路工作办公室自其享有的征迁补偿款中转付330万元至陈绍明账户。方春收回2011年11月8日的借条，重新出具借到180万元的借条一份，载明3个月内付清，借条落款日期倒签为2012年1月1日，该借条上“借款人”处亦加盖了山丰矿业公司的公章，帅昌宁、陈长根、程国权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名。嗣后，方春、山丰矿业公司未再还款。陈绍明遂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1年11月8日双方结算前，方明生、方春共向陈绍明出具七份借条，分别为2009年2月25日60万元、2009年5月5日40万元、2009年5月9日60万元、2010年2月11日50万元、2010年3月1日50万元、2010年3月25日（注：2011年11月8日借条附件记载为2010年4月1日）24万元、2011年5月30日20万元，合计304万元。除2011年5月30日的借条外，其余六份借条均作为附件记载在2011年11月8日的借条内。诉讼中，陈绍明、方春一致确认，2009年2月25日借条项下预先扣除3万元利息后陈绍明实际出借金额为57万元，2009年5月5日借条项下预先扣除5万元利息后陈绍明实际出借35万元，2009年5月9日实际出借60万元，2010年2月11日、2010年3月1日借条项下预先均扣除2.5万元利息后陈绍明分别实际出借47.5万元，合计247万元。陈绍明自认2010年3月25日借条项下4万元为利息，实际出借款额为20万元。2010年3月25日20万元和2011年5月30日20万元，陈绍明均以现金方式交付与方明生、方春。上述借款，双方约定月利率为5%。借款后，方春、方明生分别于2009年3月24日、4月22日、6月26日、8月19日、9月14日各偿还陈绍明3万元，于2009年5月25日偿还2万元，合计17万元。双方于2011年11月8日结算时，月利率按3%计算。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系争焦点之一即山丰矿业公司、方春应否认定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其一，根据业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方明生、方春以本人名义向陈绍明出具七份借条，借款后以本人名义偿还17万元款项，方春于2011年11月8日结算后又以借款人身份出具借条，依法应认定方春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方春辩解其与方明生受山丰矿业公司委托借款，其不应承担借款人责任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二，山丰矿业公司应确认为共同借款人。从借款事由来看，方明生、方春系为山丰矿业公司筹集经营资金向陈绍明借款；从借条出具情况来看，2011年11月8日方春在结算借条上加盖的山丰矿业公司公章，为真实印章，山丰矿业公司未提举相反证据证明方春使用公章的行为具有不正当性；从还款情况来看，山丰矿业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委托旌德县铁路工作办公室将其名下的拆迁补偿款330万元支付与陈绍明，此节事实印证山丰矿业公司对方明生、方春经手债务的确认，并自愿以债务加入的方式承担案涉借条项下的债务，山丰矿业公司对案涉借款本息负有共同偿还的民事责任。山丰矿业公司有关不承担给付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系争焦点之二为案涉借款本金应如何确定。其一，案涉2011年11月8日的借条，系陈绍明与方春、山丰矿业公司经结算后形成，其上载明的借款金额510万元，实际为双方一致确认的欠付借款本息数额，依法具有欠条性质。其二，方春、山丰矿业公司出具的案涉2012年1月1日借条，列明借款金额为180万元，结合其2011年11月8日出具510万元借条、2012年1月18日偿还330万元以及收回2011年11月8日借条等系列事实及内在的层递关系来看，足以证明2012年1月1日借条系对2011年11月8日借条再次结算后更新的条据，其性质亦为欠条。其三，2012年1月1日借条中倒签的落款时间，不影响本院对双方历次资金往来情况的综合审查，且陈绍明无证据证明其于2012年1月1日将180万元借款实际给付与债务人。其四，诉讼中，陈绍明与方春一致确认，陈绍明出借的部分款项中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行为，且双方结算的月利率标准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规定，故2011年11月8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息510万元未尽合法、准确。陈绍明据此变更诉讼请求，主张依法据实结算，系其对相关实体权利的自主处分，且其变更诉求系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尊重。其五，方春在庭审中述称，陈绍明分别于2009年2月25日出借57万元、2009年5月5日出借35万元、2009年5月9日出借60万元、2010年2月11日和2010年3月1日各出借47.5万元，合计247万元，其对应的原始借条金额为260万元，与2011年11月8日借条附件记载情况相吻合，陈绍明对此予以确认，依法应认定为借贷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方春要求陈绍明提交上述款项的汇款凭证作为确认双方借贷关系的依据，鉴于双方发生借贷时间较长且业经两次结算，方春对上述借款事实未曾提出异议，陈绍明未留存相关原始汇款凭证并无不妥，故在无相反证据证明陈绍明未履行交付上述247万元款项义务的情形下，陈绍明无需提举与双方无争议事实相关的付款凭据。方春此节辩驳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其六，2010年3月25日的原始借条在2011年11月8日结算借条附件中已予记载，系属真实，陈绍明述称该借条项下24万元中的20万元系以现金方式出借，与其身份、资产情况相符、相称，方春辩解该借条实际为欠付利息的条据，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其七，2011年5月30日借条所载的20万元，方春认可以现金方式实际收取，但辩称该款系受陈绍明委托代为向他人转付的款项，无相应事实依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依法确认陈绍明实际出借款项为287万元（57万元+35万元+60万元+47.5万元+47.5万元+20万元+20万元）。依据我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债务清偿抵充顺序及民间借贷利率限度的规定，本院确认截止2012年1月18日，方春、山丰矿业公司共偿还陈绍明347万元，其中借款利息为1364496元、借款本金为2105504元，尚欠借款本金764496元（具体计算详见附表），前述款项自2012年1月19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旌德县山丰萤石矿业有限公司、方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陈绍明借款764496元，并支付前述款项自2012年1月1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6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原告陈绍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陈绍明负担8000元，由被告旌德县山丰萤石矿业有限公司、方春共同负担18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程 瑛
代理审判员 陈前香
代理审判员 杨东清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詹万平
附：
日期
期初本金（元）
加入本金
（元）
期间天数
年利率
期间利息
（元）
归还本息（元）
期末本金
（元）
利息
本金
合计
2009.2.25-2009.3.24
570000
-
30
19.44%
9234
9234
20766
30000
549234
2009.3.25-2009.4.22
549234
-
28
19.44%
8304
8304
21696
30000
527538
2009.4.23-2009.5.4
527538
-
12
19.44%
3418
-
-
-
527538
2009.5.5-2009.5.8
527538
350000
4
19.44%
1895
-
-
-
877538
2009.5.9-2009.5.25
877538
600000
17
19.44%
13564
18877
1123
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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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6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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