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2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铜川市新区裕丰园小区社区楼*楼。
法定代表人：雷永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菊花，陕西秦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永锋，男，1966年1月26日生，汉族，住铜川市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航善，陕西红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林，男，1960年6月7日生，汉族，铜川市水泥厂职工，住铜川市新区。
上诉人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公司)、雷永锋因与被上诉人李启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0204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城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闵菊花、上诉人雷永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航善、被上诉人李启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乡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0204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雷永锋应还借款1075000元。事实和理由：①原审推理认定被上诉人李启林出借给雷永锋借款利息为月息5分支持月息2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两份借据上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原审推理判定被上诉人与雷永锋之间借款利息为5%(月息)违反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一审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得出的推定结论不具有唯一性，原审判决认定月利息有约定且认定为5%，从逻辑上是不能成立的。从过程来看雷永锋先打借条，被上诉人后转款，两次转款额不足，有被上诉人自我保护的因素，并不能必然推论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为唯一原因。②原审判决认定雷永锋所还350000元性质为利息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银行交易明细，该明细只是反映一定时间账户金额变动情况，并不能证明变动款项是利息或本金的性质，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对还款350000元的性质为利息的举证责任。即使还款为利息，利息的数额认定也是错误的。按一审所认定的利息推算月利率为5%以上，年利率则在60%以上，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故依法应对超过月息3%以上部分，不应作为利息认定。原审判决认定950000元计算5个月利息为250000元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主张借期利息(5%)与逾期利息(2%)不同，原审判决对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点存在错误，是应从借期届满后即第四个月开始起算；475000元月利率认定违法、借期利息计算及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点错误同前。③原审判决认定城乡公司和雷永锋为共同被告不当。借款人只能是一方。
李启林对城乡公司的上诉辩称，城乡公司上诉称没有约定利息是不符合常理的，雷永锋在检察机关陈述中承认有利息约定，而且也扣除了5%的利息。上诉人对借款人是城乡公司还是雷永锋个人的观点模糊不清，应当明确还款责任由谁承担。同意执行一审判决。
雷永锋针对城乡公司的上诉陈述：同意城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雷永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0204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主文一、二、三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①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所称约定借款利息月利率5%不当。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推定月利息为5%，逻辑推理结论并不具有唯一性。从过程来看，是上诉人先打借条，被上诉人后转款。两次转款都不足，有被上诉人自我保护手段因素，并不能必然推导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为唯一原因。②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还350000元性质为利息并予以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银行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只是反映一定时间账户金额变动情况，并不反映款项变动是利息或本金的性质，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完成对还款350000元的性质为利息的举证责任。即使所还款为利息，利息的数额认定也是错误的。所认定的利息推算月利率为5%以上，年利率则在60%以上，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故依法应对超过月息3%以上部分，不应作为利息认定。原审判决认定950000元计算5个月利息为250000元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主张借期利息(5%)与逾期利息(2%)不同，原审判决对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点存在错误，是应从借期届满后即第四个月开始起算；借款475000元月利率认定违法、借期利息计算及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点错误同前。③原审判决对借款人认定不当，原审判决认定借款人为雷永锋和城乡公司不当，借款人只能是一方。
李启林对雷永锋的上诉辩称，关于利息问题，是我先转款对方后写的借条，雷永锋承诺先付1个月利息，按月息5%计算，所以就扣除了50000元利息。所还利息中有城乡公司工作人员张武强通过银行给我汇的利息。同意执行一审判决。
城乡公司对雷永锋的上诉陈述：同意雷永锋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李启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二被告城乡公司和雷永锋立即偿还原告借款1500000元，支付从2016年8月至2017年9月的利息420000元，并以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归还之日，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7日，城乡公司、雷永锋向李启林借款100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借条记载“今借到李启林现金壹佰万元整。借期叁月。用黄堡新街一号楼一楼所有门面做为抵押。落款有城乡公司印章和雷永锋签名”。李启林于2016年3月2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雷永锋指定的雷永锋儿子雷涛的银行账户转账950000元。2016年4月29日，城乡公司、雷永锋向李启林借款50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借条记载“今借到李启林现金伍拾万元整。借期叁月。借款人：雷永锋，并有城乡公司盖章。”李启林于2016年3月2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雷永锋指定的雷永锋儿子雷涛的银行账户转账475000元。被告共向原告偿还3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①关于借款人的问题；②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③关于利息的数额、计算标准及借款偿还的问题。
①关于借款人的问题，被告向原告借款时出具了借条，借条上借款人处既有雷永锋个人签字，又有城乡公司盖章，在2016年3月27日的借条上记载有以公司的门面房作为抵押，但借款实际汇入雷永锋指定的其儿子的个人账户，因此应当认定城乡公司和雷永锋为共同借款人，对原告请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②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虽然借条记载借款数额为1500000元，但原告实际支付给被告借款只有142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本案借款本金应为1425000元，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425000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③关于利息的数额、计算标准及借款偿还的问题，原告称在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5%，被告不认可，但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上记载借款本金为1500000元，原告却只向被告支付1425000元的借款，故结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认定这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因此对原告称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月利率5%的观点予以认定。原告称被告向其偿还利息共350000元，并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被告雷永锋称其向原告偿还本金280000元，但没有证据，因此对原告的观点予以采纳，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利息350000元，偿还950000元的借款利息至2016年8月27日共250000元，偿还475000元的借款利息至2016年8月29日共100000元。本案中，原、被告未约定逾期利率，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月利率2%既未超过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月利率5%，也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从2016年8月28日至2017年9月30日借款950000元的利息应为13个月×2%×95万元+2%÷30×3天×95万元=248900元；从2016年8月30日至2017年9月30日借款475000元的利息应为13个月×2%×47.5万元+2%÷30×1天×47.5万元≈123800元。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2016年8月至2017年9月30日的借款利息共372700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雷永锋偿还原告李启林借款1425000元；二、被告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雷永锋向原告李启林支付2016年8月至2017年9月30日的借款利息共372700元；三、被告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雷永锋按照本金1425000元的月利率2%的标准向原告李启林支付自2017年10月1日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900元，其中原告负担2746元，被告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雷永锋负担23154元。原告李启林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本院不予退还，由被告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雷永锋直接支付于原告李启林。
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依据李启林申请，本院调取了雷永锋、李启林在检察机关的询问笔录。雷永锋在询问中称，2016年3月20日左右，与李启林1000000元借款谈妥后，李启林将950000元转入雷永锋提供的其子雷涛银行卡，雷涛的这个银行卡由雷永锋管理使用，扣除了一个月利息50000元，月息5分。2016年4月与李启林协商借款500000元，李启林将475000元转入上述雷涛银行卡，扣除一个月利息。利息支付到2017年1月左右。李启林在询问中称，当时说的利息是月息2分5厘，雷永锋只能接受这么高的利息，因双方是朋友关系，并想在城乡公司的工程中承揽部分工程，就没有把利息当事，利息没有写在借条上。利息支付到2017年1月。签订的购房合同就是借款的抵押。
另据一审卷中证据查明以下事实：
1、城乡公司与李启林签订购房合同，约定李启林购买城乡公司位于铜川市王益区黄堡镇商业服务用房1号楼一层商铺638.68平方米，总价1000000元。该合同未载明签订时间。
2、2016年4月29日，李启林转入雷永锋提供的雷涛账户475000元。
3、2016年4月26日，雷涛账户转入李启林账户50000元，2016年10月27日，张武强账户转入李启林账户75000元，2016年12月22日，张武强账户转入李启林账户55000元，2017年1月13日，雷涛账户转入李启林账户100000元。以上李启林账户共计收款28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①借款人的确定；②双方对利息是否有约定，如有约定，利率的确定；③已还款的性质及逾期利息的起算。
关于借款人的确定。尽管雷永锋称该两笔借款均是其个人借款，但李启林在起诉状中叙述的借款用途均是用于城乡公司业务，出借人认可的是城乡公司借款。从借款的证据来看，两笔借款的借条均有雷永锋签字，并加盖城乡公司公章，雷永锋作为城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城乡公司名义出具借条是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从借款使用来看，所借款项虽转入雷涛账户，但该账户是雷永锋管理使用的。雷永锋称借款950000元中有200000元借给宁铁柱用于工程，另有650000元用于其子购房结婚，剩余100000元用于还账，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从还款情况看，有城乡公司工作人员账户向李启林的转款，有雷永锋管理使用的雷涛账户向李启林的还款记录。雷永锋辩称该两笔借款均为其个人借款，与借条所证明的借款人及借款用途和还款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该两笔借款的借款人应为城乡公司。上诉人关于借款人为雷永锋个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认定雷永锋与城乡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混淆模糊了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与个人行为的不同性质，应予纠正。
关于利息约定。虽然雷永锋以城乡公司名义出具的借条上没有写明利息约定的内容，但在检察机关询问及本案诉讼中，雷永锋及李启林均有关于利息的陈述，只是双方关于所约定的利率标准陈述不一致，可以确认双方对该两笔借款有利息的约定。雷永锋关于利率为月息5%的陈述与李启林月息2.5%的说法不一致，视为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应当根据当地或当事人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结合出借人陈述确定双方借贷利息为月息2.5%，符合民间借贷月利率2%-3%的通常情况。上诉人关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上诉理由与双方对利息的陈述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已还款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按下列顺序抵冲：（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支付利息、返还本金的顺序，故借款人已支付的款项应当先抵冲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李启林交付借款时均扣除了部分款项，应当以实际交付的借款计算利息。其中第一笔借款950000元借款自2016年3月28日起至最后一次还款2017年1月13日，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应为225625元（950000×2.5%×9个月+950000×2.5%÷30×15天），第二笔借款475000元自2016年4月30日至2017年1月13日，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应为100541.67元，借款利息合计应为326166.67元。截止2017年1月13日借款人实际付款为280000元，不足以抵冲应付利息。借款人已付款280000元虽然超过按司法保护年利率24%（月利率2%）计算至2017年1月13日的利息260933元，但未超过按年利率36%（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无权要求返还超过司法保护年利率24%计算的已付利息或抵冲借款本金，故已付款280000元应确定为支付利息，下欠借款本金应为1425000元，上诉人关于已还本金280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
欠款利息应从2017年1月14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截止2017年9月30日的利息为243200元（1425000×2%×8个月+1425000×2%÷30×16天）。一审按月利率5%计算借款期内利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计算两笔借款的期内利息数额错误，确定欠款利息起算点的依据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关于利率适用及逾期利息起算点等的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不清，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0204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李启林借款1425000元；
二、变更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0204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李启林支付2017年1月14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借款利息243200元；
三、变更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0204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告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按照本金1425000元的月利率2%的标准向向原告李启林支付自2017年10月1日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四、驳回原告李启林对被告雷永锋的诉讼请求；
五、撤销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0204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六、驳回原告李启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00元，由原告李启林负担5180元，被告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25元，由上诉人铜川市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897.50元，由李启林负担252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晓华
审判员 汪 涛
审判员 张 鲜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海 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