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龙庭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154381029T。
法定代表人：潘俊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敏、陈小婧，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荆溪镇关口366号，组织机构代码48800359-7。
法定代表人：郭素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淑英、黄旭星，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卫生职业学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在对讼争工程造价进行重新或补充鉴定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卫生职业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禹公司”）所作造价鉴定遗漏鉴定事项，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将其作为定案依据，导致认定事实不清。1.该鉴定报告对室外总体工程（包括安装、市政道路）中招标范围外增加的工程量未按实际情况进行计算，增量工程所用材料的价格也未按施工同期的信息价计价。（1）卫生职业学院在招标资料中并未提供齐全的室外总体施工图纸，未把工作内容明确反映在工作量清单上，招标计价时只有上部工程及总体水卫的部分图纸和工程量清单，且室外总体安装电气部分也未包含在内，后续施工图纸是施工过程中陆续补充完整的，施工过程中总体水的部分材料根据卫生职业学院的要求作了相应变更，但前述鉴定并未对以上工程量清单外实际完成及增加的项目予以实事求是的认定。（2）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3.2.2的约定，工程量清单外的项目应按施工同期（2006年6-8月）的《福建工程造价信息》和《2006年福州市安装工程材料价格》中所刊载的信息价实际使用的材料进行相应下浮，并将下浮点数按项目投标下浮率结算结算给六建公司。2.鉴定报告对上部工程部分主要材料设备价格未按施工同期信息价计价。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意见》的相关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施行固定价结算的，一方当事人要求按定额结算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合同履行过程中原材料价格发生重大变化的除外。因卫生职业学院在招标过程中始终未明确主要材料设备的品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工作联系单的方式对材料品牌予以确认，应视为固定价合同在履行过程中由承包人选定材料变成发包人指定材料，履行方式发生重大变化，因卫生职业学院所确认的品牌价格与六建公司投标报价的价格差距太大，导致六建利益严重受损。为避免利益严重失衡，卫生职业学院应按同期品牌材料价下浮并将下浮点数按项目投标下浮率结算给六建公司。3.鉴定报告未对人行道、停车场及绿化工程的工程量进行确认和计价。鉴定报告称人行道、停车场及绿化因无设计详图而未予计价，但实际上竣工图中已有相应的大样，完全可以作为工程量及计价的依据。另根据《建设工程造价检定规程》（CECA/GC8-2012）第5.2.1的规定，根据项目鉴定工作需要，鉴定机构可组织当事人对被鉴定的标的物进行现场勘验。因此，鉴定报告应在竣工图有对应大样的基础上必要时结合现场勘验，对人行道、停车场及绿化工程量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关于六建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提交相应的鉴定资料以供评审，导致鉴定机构对人行道、停车场及绿化工程无法做出正确评价”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卫生职业学院中断讼争工程结算审核的原因归咎于其前任领导受刑事处罚，并认为中断期间产生的讼争工程尾款未能及时结算支付的经济损失应由六建公司自行承担，从而未将2007年11月30日至2015年10月21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在卫生职业学院应支付款项内，判决明显不公。卫生职业学院前任校领导收受林勇、邹是建的贿赂的时间为2004年9月初至2005年初，其允诺帮助邹是建等人中标承接的是由中建七局三公司中标的一期桩基工程和一期建设A标段工程，而非六建公司于2006年2月中标的二期工程，也即六建公司承建的工程与卫生职业学院前任领导受贿没有丝毫关系。卫生职业学院在收到六建公司于2007年8月8日送交的工程结算书后，于2007年10月委托建设银行福州城北支行审计，该行先后作出两稿审计意见，但因卫生职业学院未支付审计费用，并未作出正式的审计报告。因此，不能将工程结算未审核的责任归咎于前任校领导等相关人员受刑事处罚。且一审法院在针对六建公司提交的《设计变更及隐蔽签证》《工程竣工验收证书》等证据质证时也认为，卫生职业学院以其前任校领导等因受贿已受刑罚为由对证据内容的合法真实性提出异议缺乏依据。六建公司早在2007年8月8日即向卫生职业学院递交工程结算书，后者在接到该结算书后也委托建设银行城北支行结算，此后便再未提出异议，六建公司此后也不断催促，但卫生职业学院一直怠于履行付款义务。六建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向卫生职业学院送达《关于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二期学生公寓与食堂工程结算的函》，后者收函后仍未支付工程款，因此利息的计算不应中断，一审判决认定利息应从2015年10月21日起计并不合理。
卫生职业学院辩称，（一）六建公司以大禹公司的造价鉴定存在遗漏为由申请重新鉴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经鉴定案涉工程造价为19474405元，其中合同中标价15968217元，图纸会审、设计变更、室外总体及签证等增加造价3506188元，增加造价部分比中标价高出22%，故该鉴定已对讼争工程固定价及增加造价部分进行了全面鉴定，不存在任何遗漏。2.六建公司以鉴定报告对上部工程部分主要材料设备价格未按同期信息价计价为由，要求增加差价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合同约定工程合同价已包括全部完成施工设计图纸和招标文件报价约定的全部内容和在约定工期内达到合格质量标准的工程成本（直接费、间接费）、利润、税金、规费、政策性文件规定以及包干费、措施费等各项费用构成，讼争工程固定价不存在调整报价问题。（2）案涉工程不存在主要材料设备更换品牌的事实，更不存在因品牌更换而要求提交价格的依据。（3）人行道、停车场及绿化带工程并不包含在讼争工程中，六建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工程由其实施，其主张鉴定报告未对该部分工程量予以确认及计价没有依据。（二）六建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其诉请应予驳回。讼争工程自2007年至今已长达九年，六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卫生职业学院虽于2015年10月21日签收六建公司所发函件，但并未作出愿意按该函件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作出还款承诺，故六建公司的诉请应予驳回。
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卫生职业学院向其支付工程余款7088161.3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自应付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即2016年2月22日止为4076086.2元，共计11164247.5元）;2.本案诉讼费由卫生职业学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林勇、邹是建为了获取卫生职业学院新校区建设项目的承包权，采取挂靠六建公司的方式，以六建公司的名义参与投标，并中标“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二期学生公寓楼与食堂”的建设项目。2006年3月23日，六建公司和卫生职业学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闽六建（2006）工合字第004号]，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约定了工程概况、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组成合同的文件等。其中在合同价款中载明工程的中标价金额为15968217元；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1.本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投标书及其附件；4.本合同专用条款；5.本合同通用条款；6.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7.图纸；8.工程量清单；9.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10.合同附件。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中第23.1条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方式确定。（1）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本工程合同价中已包括全部完成施工设计图纸和招标文件报价约定的全部内容和在约定工期内达到合格质量标准的工程成本（直接费、间接费）、利润、税金、规费、政策性文件规定以及包干费、措施费等各项费用构成。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一）本次招标工程投标单价的确定……。（二）工程量清单的核对及调整：1.工程量清单仅作为本次招标的投标报价共同基础。承包人在接到中标通知书后第28日历天内向招标人提出清单核对要求并完成工程量清单核对，……，若承包人未按规定提交核对资料的，则视为对投标时的工程量清单无异议，在竣工决算时不再做调整。2.工程量的变更及变更项目价款的定价原则第2.1条约定：任何经确认的合同项目单价不因任何因素予以调整。第2.2条工程量变更价款的调整方法约定：工程量清单内的项目综合单价按承包人投标时所报的该细目的综合单价。工程量清单外的项目综合单价按本工程招标工程最高控制价编审依据的有关计价规定计算后乘以投标折扣率计算该细目的综合单价。若相关计价规定中无此细目的，按《福建工程造价信息》乘以投标折扣率计算；信息价没有的，按市场价经双方协商确定。第23.4条约定：本工程不计取材料结算差价。”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约定：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后，工程款应累计付至合同价款（含设计变更、现场签证增减费用）的85%。工程竣工合格并竣工决算经审核后10日内，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总额应为结算总价的95%，余款5%作为工程保修金。本工程保修金为结算款的5%，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保修期满后的14天内结清，保修金不计息。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延付工程款的利息等。第35.1条款约定发包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取利息。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工程质量保修范围和内容、质量保修期、质量保修责任、质量保修金的支付等，其中质量保修期约定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算起。具体质量保修期如下：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含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3.供热及供冷为二个采暖期及供冷期；4.电气系统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为二年；5.装修工程为二年；6.市政道路工程为一年等等。
合同签订后，讼争工程于2006年4月1日开工，其中学生公寓土建、水电工程于2006年9月29日竣工验收合格，学生食堂土建、水电工程于2006年10月竣工验收合格。
卫生职业学院以转账方式先后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情况如下：2006年4月24日支付2400000元、2006年5月17日支付198275元、2006年6月5日支付740000元、2006年6月7日支付724573元、2006年6月28日支付1535162元、2006年7月18日支付909730.7元、2006年7月28日567324元、2006年8月15日支付2000000元、2006年8月24日2000000元、2006年9月13日1600000元、2006年10月8日2000000元、2006年11月22日支付609340元、2007年11月29日支付4000000元，共计19284404.7元。2007年8月8日，六建公司编制《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二期学生公寓楼与食堂结算书》等结算资料送交卫生职业学院审核。
卫生职业学院曾于2007年委托建设银行福州城北支行对该校二期工程（包括二期学生宿舍、食堂及总体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并出具了初步的审核意见，后因司法机关对六建公司方的实际施工人与当时负责基建工作的校方领导及相关人员之间的行贿受贿行为进行刑事调查和处罚，中断了对该工程结算审核，未出具最终的结算审核报告，并将原送审结算资料退回卫生职业学院。2015年10月21日，六建公司向卫生职业学院送达了《关于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二期学生公寓与食堂工程结算的函》，催促后者尽快办理工程结算工作。此后，因卫生职业学院一直怠于履行讼争工程结算义务，六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中，卫生职业学院提出讼争工程款已支付完毕，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的抗辩。
一审法院依六建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福州大禹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讼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该单位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二期学生公寓与食堂工程的造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本工程鉴定造价为19474405元；其中合同中标价为15968217元，图纸会审、设计变更、室外总体及签证等增加造价3506188元。”六建公司支出鉴定费用10205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六建公司和卫生职业学院共同确认本案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案外人林勇、邹是建，是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挂靠六建公司，借用六建公司的名义参与投标中标并与卫生职业学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该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鉴于讼争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卫生职业学院也已投入使用多年，并已超过工程最长保修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六建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请求卫生职业学院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六建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已向卫生职业学院提交了工程结算材料，由于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卫生职业学院方负责基建工作的校领导及其工作人员之间的行贿受贿犯罪行为，被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而中断讼争工程价款的结算审核工作。2015年10月21日，六建公司向卫生职业学院送达《关于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二期学生公寓楼与食堂工程结算的函》，要求尽快安排人员办理工程结算工作，属于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故卫生职业学院主张六建公司的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
讼争工程造价经鉴定为19474405元。截至2007年11月29日止，卫生职业学院已先后向六建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共19284404.70元，尚欠工程款190002.30元，卫生职业学院依法应当支付。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讼争工程土建水电于2006年10月通过验收，根据合同第26条约定，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后，卫生职业学院应累计支付工程款（含设计变更、现场签证增减费用）的85%，即16553244.20元（19474405元×85%）。截至2006年10月8日，卫生职业学院累计支付工程款14675064.7元，尚差1878180.2元（16553244.20元-14675064.7元），构成违约，卫生职业学院应按施工合同约定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六建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2006年11月22日卫生职业学院支付609340元，2007年11月29日又支付了4000000元，故该时段的利息计算方法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自2006年10月8日起至同年11月22日止，以1878180.2元为本金计息；自2006年11月23日起至2007年11月29日止，以1268840.2元（1878180.2元-609340元）为本金计息。六建公司于2007年8月8日将编制的讼争工程结算书及相关结算资料提交给卫生职业学院后，讼争工程结算审核工作中断延误系六建公司方的实际施工人曾向卫生职业学院有关人员行贿的犯罪行为案发所致，责任在于六建公司方，期间由此产生的讼争工程尾款未能及时结算支付的经济损失应由六建公司自行承担。六建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向卫生职业学院送达《关于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二期学生公寓楼与食堂工程结算的函》之后，本次确因卫生职业学院怠于履行结算义务，故卫生职业学院从2015年10月21日次日起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卫生职业学院尚欠六建公司的工程款190002.3元，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该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卫生职业学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90002.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自2006年10月8日起至同年11月22日止以1878180.2元为本金计息，自2006年11月23日起至2007年11月29日止以1268840.2元为本金计息，自2015年10月22日起以190002.30元为本金计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六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786元，由六建公司负担84286元，卫生职业学院负担4500元。鉴定费用102054元由卫生职业学院负担。
二审中，六建公司提交两组证据材料：1.福建省招标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8月9日向闽侯县人民法院所出具的《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二期学生公寓与食堂项目招标有关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该项目在招标时，建设单位提供了招标配套图纸，造价编制单位提供了一套《工程量清单》和《工程预算价》，根据《工程量清单》《工程预算价》，招标时二期总体安装工程部分仅有一些水卫项目的工程量内容（详见清单），其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预算造价为492836元；除此清单外，未有其他总体安装工程量在招标范围内。拟证明卫生职业学院在其提供的招标资料中，二期总体安装工程部分仅有一些水卫项目的工程量内容。2.监理工作联系单、工程用材料品牌确认单以及建筑工程用材料品牌、报价确认单，拟证明因卫生职业学院在招标过程中未明确工程主要材料设备所选用的品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以工作联系单、材料品牌确认单等方式对材料品牌进行明确。卫生职业学院质证表示，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无法确认是否为福建省招标中心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且该说明并非提供给二审法院；证据2没有原件核对，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确认单只是对材料设备的品牌进行确认，而非对调整差价的确认。经审查，证据1的真实性应予确认；第2组证据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因其中所有确认单均无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签章，两份监理工作联系单虽有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盖章或相关人员签字，对部分材料设备品牌予以明确，但并未体现双方已就设备价格进行商定以及对合同价作出调整。
经审理查明，现有证据无法体现六建公司向卫生职业学院送达《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二期学生公寓与食堂结算书》的具体时间。除此之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案涉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第27条和第28条分别为发包人供应材料设备和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的规定，其中第28条第(5)项约定“暂定品牌、暂定价材料采购时，若发生变化的，由双方签证确认后列入变更价款结算。”2.一审期间，六建公司就其主张的案涉工程存在增加及变更的事实提交了相应证据，其中《施工图纸会审纪要》由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共同盖章确认，《设计修改通知便函》由设计单位作出，《现场签证核定单》有监理单位现场监理工程师签章确认亦有卫生职业学院及其现场工程师的签章确认，以上材料足以证明案涉工程施工中曾发生变更并新增部分工程。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以及六建公司有权要求卫生职业学院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认定并无不当，当事人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六建公司于2007年8月8日编制结算书，虽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将该结算书送达卫生职业学院的具体时间，但结合卫生职业学院于2007年委托建设银行福州城北支行对该校二期工程结算进行审核的事实足以认定，卫生职业学院在委托建设银行福州城北支行审核前确已收到该结算书。因建行城北支行并未作出正式审核意见，双方又因故中断了工程款的结算审核，六建公司于2015年10月向卫生职业学院发函要求办理结算工作，但双方至今未就工程款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六建公司于2016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案涉合同虽约定采用固定总价，但工程施工过程中确曾变更并增加部分工程，对于该部分工程量，如无明确约定，卫生职业学院应支付相应价款，卫生职业学院关于应按合同价结算的辩解不能成立。
关于鉴定报告是否遗漏工程量问题。六建公司主张大禹公司的鉴定报告对增量工程未按实际情况计算，包括：1.实际工程远超招标计价时仅有的上部工程和总体水卫部分工程；2.未将室外总体安装电气部分包含在内；3.未对人行道、停车场和绿化工程进行鉴定。但首先，该鉴定报告载明案涉工程图纸会审、设计变更室外总体及签证等增加造价3506188元并附详细清单，即该鉴定已考虑并将增量工程实际计入造价，六建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所称的遗漏与该鉴定报告所附分项工程具体差别何在；其次，该鉴定报告需要特别说明处第2点已明确“本项目合同价中不含室外总体安装电气部分造价，本次鉴定该部分按竣工图所示内容全部计入”；再次，作为该鉴定依据的结算材料中，除施工图纸系卫生职业学院提供外，其他材料均由六建公司提供，但其并未提交人行道、停车场和绿化部分的相关材料，且该部分工程是否属于案涉工程范围卫生职业学院亦有异议，一审判决也明确六建公司可待有相关材料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六建公司关于鉴定报告遗漏工程量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材料设备差价调整问题。案涉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3.4条约定“本工程不计取材料结算差价”，即双方在此处明确约定不记取材料结算差价。虽然该合同专用条款第28条（承包人采购材料设备）处第（5）项同时约定“暂定品牌、暂定价材料采购时，若发生变化的，由双方签证确认后列入变更价款结算”，但现有证据无法体现双方在此处约定的暂定品牌和价格的具体内容，六建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已就材料设备的变更进行签证并就价款调整达成一致，故其关于主张材料设备应按施工同期信息价计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六建公司就鉴定报告所提异议不能成立，作出该鉴定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没有明显不足，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合同对付款时间的约定以及卫生职业学院的还款情况，认定截至2006年10月8日卫生职业学院欠付1878180.2元、截至同年11月22日止欠付1268840.2元、截至2007年11月29日止欠付190002.3元，并判令其承担自2006年10月8日起至2007年11月29日止以及自2015年10月22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认定事实和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对于2007年11月30日至2015年10月21日期间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因卫生职业学院在收到对方的结算书后未积极审核，而六建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此期间曾向对方积极主张权利，双方均有过错，该损失应由双方各半负担。至于讼争工程实际施工人与卫生职业学院相关校领导因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构成双方可以怠于主张权利或履行义务的理由，且不能将责任仅归于一方，一审法院认为责任在于六建公司，相关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90002.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分四段计算：1.自2006年10月8日起至2006年11月22日止，以1878180.2元为本金计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息；2.自2006年11月23日起至2007年11月29日止，以1268840.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息；3.自2007年11月30日起至2015年10月21日止，以190002.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减半计息；4.自2015年10月2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90002.3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三、驳回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用，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8786元，由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2786元，由福建卫生职业技术学院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林星星
审判员 王燕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