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少全，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永超。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云霞，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永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中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冯志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柏昌，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德润，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顺成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冯志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柏昌，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德润，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胡少全、何云霞因与中山市中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澳公司）、中山市顺成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成发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中中法民一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4）15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陈蓉、汪鹏基出庭履行职务。胡少全、何云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中澳公司、顺成发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柏昌、谢德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31日，胡少全、何云霞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称，2006年1月4日，胡少全、何云霞与中澳公司、顺成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中山市坦洲镇界狮南路6号中澳新城三期翠湖居××幢B702房（现门牌为××幢703房）。2006年12月31日，胡少全、何云霞签署一份由中澳公司出具的《业主手册》，并正式入住。2012年1月20日15时××分，胡少全、何云霞的长女胡×乘电梯至7楼。16时25分，二楼住户听见胡×的呼救声，发现胡×已经坠落至地面，后保安通知胡少全、何云霞。胡少全、何云霞赶回时，见120急救中心的人员已经将胡×抬至担架并送往中山市坦洲镇南华医院抢救，后转至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但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8时死亡，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事故发生后，经中山市公安局坦洲分局金斗派出所侦查，排除了他杀。经勘察，在翠湖居××幢7楼电梯间，即胡少全、何云霞的702房门的左右两侧各有一狭长露台，露台内侧有一可推开式玻璃窗隔挡，露台的外缘无任何防护装置或护栏。胡×之所以不幸坠落地下，就在于其可以轻易打开窗户并能轻易跨过玻璃窗，无障碍地进入没有防护栏的露台。由此可知，顺成发公司没有充分预见、防范坠楼风险，在露台设计、施工工程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缺陷。中澳公司在服务的过程中也未尽到安全防护、危险警示、消除安全隐患的义务，存在重大管理过失。上述缺陷、过失与胡×坠楼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顺成发公司、中澳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对胡×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胡少全、何云霞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顺成发公司、中澳公司连带支付胡少全、何云霞各项赔偿费合共567026元（含：医疗费、伙食费、亲属交通费、死者父母亲的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取资料的费用等）；2、顺成发公司、中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顺成发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是物业合同纠纷，顺成发公司并非物业主体；2、楼房施工符合国家标准，并验收合格，不存在安全及设计缺陷；3、事发窗外位置并非是露台，是楼房的建筑结构板，功能是用于稳固楼房，并非用于站人或者通行，而且该位置已用窗及玻璃隔开，对于死者的爬窗行为顺成发公司无法预见；4、事故时因胡少全、何云霞没有尽到监护的义务，造成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澳公司一审辩称：1、胡少全、何云霞作为死者的监护人应看管好孩子，不要作出爬窗这种危险的行为，但胡少全、何云霞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致事故的发生；2、窗的作用是通风及采光，并不能用于通行，这是常识，死者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应该有控制、辨别能力，但其明知有危险仍跨过玻璃窗，自身有重大过失；3、事故发生后，中澳公司已第一时间到现场并拨打120，并通知胡少全、何云霞，已尽到了救助的义务；4、胡少全、何云霞主张的赔偿标准不符合国家规定。住院伙食费应按住院实际天数来计算，但死者是当天死亡的，不存在住院问题；交通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应不予支持；误工费所主张的工资数额，胡少全、何云霞并没有提交纳税证明，而且胡少全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其自行制作，工资收入证明不能作为证据采纳；死者是农村户口，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户口计算；精神抚慰金，根据规定，因人格权利受到侵害的才能赔偿精神损害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查档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胡×，2001年1月24日出生，其父亲是胡少全，其生母是祝学敏。2003年2月18日，胡少全与祝学敏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胡×随胡少全生活。后胡少全与何云霞结婚，并于2006年1月4日购买顺成发公司开发的位于中山市坦洲镇界狮南路6号中澳新城三期翠湖居××幢B702房（现门牌为××幢703房）。2012年1月20日中午13时45分，胡×拿着玩具到楼下找朋友玩，15时××分搭乘电梯到七楼后未再出现，16时45分何云霞接到小区保安的电话，告知胡×堕落到楼下。发现胡×后将其送往中山市华医院救治，后转送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但经抢救无效，于当天18时死亡，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出具的死亡报告中陈述胡×的死亡为失血性休克。期间，花去医药费4341.35元。2012年3月8日，中山市公安局坦洲分局金斗派出所出具一份证明，载明：“……胡×在中山市坦洲镇中澳新城翠湖居××幢坠楼受伤，经珠海市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调查，排除他杀。”诉讼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到事发现场作勘察：在胡少全、何云霞居住的702房门的左右两侧各有一长290㎝，宽71㎝的露台，露台的尽头为悬空出口未加防护栏。从702房的门口进入露台有一入口，该入口有离地面40㎝红砖作挡，红砖以上是高为58㎝的固定的玻璃，往上是高为95㎝的可推开式玻璃，再往上是固定的玻璃。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是胡少全、何云霞基于顺成发公司没有充分预见、防范坠楼风险，在露台设计、施工工程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缺陷而提起诉讼。中澳公司在服务的过程中也未尽到安全防护、危险警示、消除安全隐患的义务，存在重大管理过失，对胡×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属侵权行为。故本案应为生命权纠纷。本案死者胡×的死亡经公安机关勘查检验，排除他杀可能，属于意外高坠死亡，胡少全、何云霞请求顺成发公司、中澳公司支付人身损害赔偿。2012年1月20日中午13时45分，胡×拿着玩具到楼下找朋友玩，16时45分何云霞接到小区保安的电话，告知胡×堕落到楼下。后胡×被送往中山市华医院救治，后转送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但经抢救无效，于当天18时死亡，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出具的死亡报告中陈述胡×的死亡为失血性休克。上述事实，胡少全、何云霞及顺成发公司、中澳公司均不持异议，予以认定。本案焦点在于顺成发公司、中澳公司是否对胡×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胡少全、何云霞是否对胡×尽到监护责任。胡×年仅十一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胡少全、何云霞是其法定监护人。事发当天下午一点多，胡×在没有监护人陪同的情况下，外出玩耍，直至下午四点多，才由小区保安通知胡×坠落至楼下。由于胡×是未成年人，作为监护人的胡少全、何云霞应陪同其外出，即使不能也应保持胡×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加以控制其行动。但胡少全、何云霞未加以注意，放任其外出达3小时之久。对胡×的放任不管造成其从高空坠落死亡，胡少全、何云霞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负主要的责任。胡×的意外身亡让人痛心，其家属也应在这次事故中检讨自身、吸取教训。
关于中澳公司是否对胡×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中澳公司是本案事发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发生安全事故时，物业服务企业在采取应急措施的同时，应当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协助做好救助工作。物业服务企业雇请保安人员的，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保安人员在维护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公共秩序时，应当履行职责，不得侵害公民的合法权益。”《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六条规定：“物业存在安全隐患，危及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时，责任人应当及时维修养护，有关业主应当给予配合。”本案房屋的门口进入露台的尽头后即为悬空出口，中澳公司应预见到进入露台后往前走即悬空，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应在悬空位置加装防护网，防止从高空中摔下，但中澳公司未加以注意，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对胡×的死亡负有管理过失的责任。
关于顺成发公司是否对胡×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胡少全、何云霞主张顺成发公司建设的从门口进入露台的窗台过低，高度仅为0.98米，且露台的尽头悬空出口未加防护栏，不符合住宅建设规范，是导致胡×坠楼身亡的一个原因。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从门口进入露台的窗台高度为0.98米，已经符合窗台需要0.9米的标准，并不是导致胡×意外坠楼的直接原因，且该建筑物已经有关部门竣工验收。故对胡少全、何云霞的主张不予采信，顺成发公司对于胡×的死亡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综合胡少全、何云霞、中澳公司各自所承担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中澳公司对胡×的死亡承担20%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胡少全、何云霞请求顺成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中澳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根据胡少全、何云霞的诉讼请求和《广东省201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及相关法律规定，中澳公司应向胡少全、何云霞赔偿的费用包括：医疗费凭医院出具的医疗收费收据及证明计算为4341.35元；伙食费1244元；交通费559元；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广东省2011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897.8元，胡×的死亡赔偿金应为477956元（23897.8元／年×20年）；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胡×的丧葬费按中山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11118元（1853元／月×6个月）；胡少全、何云霞的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所规定的误工费只是由受害人的工作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并非调整受害人家属所产生的误工，故胡少全、何云霞的该主张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上述款项合计495218.35元，结合上述认定中澳公司应承担的20%的责任计算，赔偿的金额为99043.67元（495218.35元×20%）。另，胡×的意外死亡对胡少全、何云霞的身心造成一定的损害，胡少全、何云霞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结合胡少全、何云霞遭受损害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中澳公司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因此，中澳公司应支付赔偿款合共为129043.67元（99043.67元＋30000元）。对胡少全、何云霞超出中澳公司应承担赔偿费用129043.67元以外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9日作出（2012）中一法坦民一初字第275号判决：一、中澳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少全、何云霞赔偿胡×的医疗费、伙食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99043.67元。二、中澳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少全、何云霞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胡少全、何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中澳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65元，由胡少全、何云霞负担7288元，中澳公司负担2177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胡少全、何云霞、中澳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胡少全、何云霞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认定顺成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窗台高度为0.98米是从地面直接到窗户的高度。窗台高度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从地面到水泥墙阶的高度为0.4米，另一部分是从水泥墙阶到玻璃的高度是0.58米，可踩踏面起算窗户高度不符合国家标准。根据《工程建设标准强制性条文》（房屋建筑部分）规定，窗台低于0.8米时，应采取防护措施。一审法院对窗台高度的认定没有加以区分，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依据建筑物以及有关部门竣工验收即推定符合工程建设的强制性规范错误。顺成发公司露台设计、施工过程中，没有充分预见、防范坠楼风险，是导致胡×死亡的直接原因。二、一审仅判决中澳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物业管理条例》、《业主手册》及《物业服务合同》从法定及约定的角度分别规定了中澳公司应当尽到的安全防范、保障义务。胡×的死亡已经充分说明中澳公司未尽到其应尽的法定及约定义务，不仅如此，中澳公司还限制业主自行对存有隐患的区域进行安全防护的权利，对意外事件的发生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仅判决中澳公司承担20%的责任显然过轻。三、中澳公司与顺成发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顺成发公司与中澳公司虽然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导致胡×的意外身亡，构成共同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中澳公司与顺成发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认定胡少全、何云霞未尽监护责任错误。事发时胡×已经11周岁，根据生活经验，该年龄段的孩子不可能时刻有父母陪同或在父母视线范围内，如果顺成发公司在设计施工时消除了安全隐患，中澳公司尽到了安全防护、危险警示义务，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坠楼。和父母的监护责任相比，中澳公司与顺成发公司承担的责任应更大。五、一审法院未认定胡少全、何云霞误工费，丧葬费应以全省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5687元的标准计算为22843.50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
中澳公司二审答辩称，1、中澳公司已尽到协助救助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胡×攀爬窗台导致事故属于意外事件。3、胡少全、何云霞疏于管教才导致事故发生。此外，胡×本人也应意识到攀爬窗台具有危险性，其自身也应承担一部分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成发公司二审答辩称，1、走廊窗台高度0.98米已经达到了相关标准，且建设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不存在设计缺陷。胡少全、何云霞认为建设工程存在设计缺陷，应出具相关部门的认定或鉴定意见。2、露台设计是为了提高建筑物整体稳定性，并不是用于通行或玩耍，顺成发公司不存在疏忽行为。3、顺成发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不构成与中澳公司的共同侵权。
中澳公司上诉称，中澳公司已履行物业服务合同义务，不存在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1、根据双方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第七条“保安实行24时巡逻，封闭式管理；按照《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和救助工作”。保安一直履行巡逻义务，并且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对胡×实施救助。中澳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2、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物业管理公司在安全防范工作和救助工作中是“协助义务”，而非“保证义务”。对于胡×爬窗并靠近临空处的行为，中澳公司是无法预见与控制的，中澳公司不可能保证胡×不作出危险行为。相反，胡少全、何云霞作为监护人，与子女朝夕相处，可以对子女的行为作出预见并对其进行教育与制止。因此，胡少全、何云霞应对胡×作出危险行为的后果负责。3、《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六条规定“物业存在安全隐患，危及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时，责任人应当及时维修养护，有关业主应当配合”。但窗户设计符合建筑标准并且不存在质量问题，并没有证据证明窗户本身危及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因此，中澳公司无需对其另行进行维护。用意外事故的发生推导窗户设计存在安全隐患是不符合逻辑的。综上，中澳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胡少全、何云霞二审答辩称，1、中澳公司无论根据《物业管理条例》还是物业服务合同，都有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及发生安全事故的救助工作。虽然中澳公司采取了救助行为，但救助行为不能代替其应尽的安全防范职责。2、虽然《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六条规定物业管理公司对安全防范具有协助义务，但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因窗台过低、露台没有设置防护栏存在安全隐患，以及中澳公司尽到了防范义务。3、涉案楼房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设计标准，窗台高度是0.4米，而非0.98米，露台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是显而易见的，无需专门机构鉴定。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胡少全、何云霞的上诉请求。
顺成发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中澳公司的上诉意见。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1999》（2003年版，以下简称《住宅设计规范》）第4.2.2条规定，高层住宅作主要通道的外廊宜做封闭外廊，并设可开启的窗扇。第3.9.1条规定，外窗窗台距楼面、地面的高度低于0.90m时，应有防护设施，窗外有阳台或平台时可不受此限制。窗台的净高度或防护栏的高度均应从可踏面起算，保证净高0.90m。一审法院经现场勘查，事发窗口位于高层住宅楼道，属于公共管理部分。窗台距离里面高40cm，窗台以上有高58cm的固定玻璃。窗台外有一个长290cm，宽71cm的平台，平台临空处无任何防护设施。顺成发公司称，该平台是两栋住宅之间的拉力板，起提高建筑物整体稳定性的作用。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顺成发公司、中澳公司应否对胡×的死亡承担责任。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胡少全、何云霞作为胡×的监护人，对胡×负有监护义务。胡×为年仅11岁的未成年人，对安全知识缺乏足够的认知和自我保护能力，胡少全、何云霞放任胡×外出长达3小时之久，疏于履行监护职责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胡少全、何云霞负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根据《住宅设计规范》关于窗台高度的规定，外窗窗台距楼面、地面的高度低于0.90m时，应有防护设施，窗外有阳台或平台时可不受此限制。本案中，涉案现场的窗户外有长290cm，宽71cm的平台，因此不受上述规定关于窗台高度不低于0.90m的限制。因未有证据证实顺成发公司建筑设计不符合国家标准住宅设计规范和存在设计缺陷，故胡少全、何云霞主张顺成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二审不予支持。至于中澳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经查，涉案现场窗户外的平台临空处无任何防护措施。中澳公司作为涉案住宅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对涉案小区负有安全管理职责，对公共区域内有安全隐患的平台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亦未在走廊窗口处采取安全警示等方式进行安全防范，中澳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过失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衡量双方过错程度和原因的大小，认定中澳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中澳公司及胡少全、何云霞的上诉理据不足，二审均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胡少全、何云霞主张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赔偿其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但胡少权、何云霞未能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故其此点上诉意见二审不予采纳。另，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按中山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用并无不当，胡少权、何云霞主张以全省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于法无据，二审亦不予支持。综上，胡少权、何云霞、中澳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中中法民一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65元，由胡少权、何云霞负担7288元，中澳公司负担2177元。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
（一）事发窗台存在安全隐患，顺成发公司和中澳公司对此有严重过错，二审判决顺成发公司不承担责任，中澳公司仅承担2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窗台外长290cm、宽71cm的楼板并非住宅设计规范中的“平台”，窗台高度应受规定的0.90m限制。根据《住宅设计规范》第2.0.13规定，平台是指“供居住者进行室外活动的上人屋面或由住宅底层地面伸出室外的部分”。第3.7.3规定：“……中高层、高层住宅的阳台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1Om。……”本案中，该住宅楼的设计图纸上标明案涉楼板为“隔层做板”，庭审中顺成发公司亦主张窗台外的楼板是两栋住宅之间的拉力板，起提高建筑物整体稳定性的作用。因案涉楼板进口处建有窗台及玻璃窗与走廊隔断，出口临空处并无任何防护，临空处的踢脚线仅高12cm，根本不具备提供居住者进行室外活动的通行条件和安全条件，结合设计图纸及竣工图纸的记载，该楼板应为建筑结构板，并非《住宅设计规范》中所规定的“平台”。根据《住宅设计规范》第3.9.1规定：“外窗窗台距楼面、地面的高度低于0.90m时，应有防护措施，窗外有阳台或平台时可不受此限制。窗台的净高度或防护栏杆的高度均应从可踏面起算，保证净高0.90m。”本案事发窗台仅高0.40m，窗台外也不存在《住宅设计规范》所规定的“阳台”或“平台”。故二审判决认定“涉案现场的窗户外有长290cm，宽71cm的平台，因此不受上述规定关于窗台高度不低于0.90m的限制。”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次，事发窗台的窗台面为“容易造成无意识攀登的可踏面”，不具备有效防护，存在安全隐患。事发窗台距地面仅高0.40m，高0.58m的固定玻璃虽有一定防护作用，但其内外侧均有宽15cm的窗台面。根据《住宅设计规范》第3.9.1规定：“……窗台的净高度或防护栏的高度均应从可踏面起算，保证净高0.90m。”《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1999条文说明》第3.9.1规定：“没有邻接阳台或平台的外窗窗台，如距地面净高较低，容易发生儿童坠落事故。本条要求当窗台距地面低于0.90m时，采取防护措施。有效的防护高度应保证净高0.90m，距离楼（地）面0.45m以下的台面、横栏杆等容易造成无意识攀登的可踏面，不应计入窗台净高。”本案中，事发窗台仅高0.40m，其15cm的窗台面足以提供年仅1l岁的被侵权人踩踏和站立，客观上为被侵权人跨越固定玻璃窗提供了必要支持，窗台的净高较低容易造成未成年人任意攀爬而发生坠楼危险，因此应将该窗台面认定为“容易造成无意识攀登的可踏面”，不应计入窗台净高。而有效的防护高度应从可踏面起算，保证净高0.90m，因此高0.58m的固定玻璃窗并非有效防护，事发窗台存在安全隐患。再次，检察机关从有关部门调取的设计图纸及竣工图纸均显示窗台处有105cm高的防护栏杆，而顺成发公司实际交付给居民使用的窗台并无该防护栏，存在安全隐患。根据建设部2002年版《工程建设标准强制性条文》（房屋建筑部分）第一篇“建筑设计”第4.2.4规定：“栏杆凡阳台、外廊、室内回廊、内天井、上人屋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并应符合下列规定：……二、栏杆高度不应小于1.05m，高层建筑的栏杆高度应再适当提高，但不宜超过1.20m；……四、有儿童活动的场所，栏杆应采用不宜攀登的构造。”根据《住宅设计规范》第4.2.1规定：“外廊、内天井及上人屋面等临空处栏杆净高，低层、多层住宅不应低于1.05m，中高层、高层住宅不应低于1.10m，栏杆设计应防止儿童攀登，垂直杆件间净空不应大于O.11m。”根据中山市人民检察院向有关部门调查核实，该住宅楼的设计图纸和竣工图纸均显示事发窗台处有105cm高的防护栏，其高度符合住宅设计规范要求，而作为住宅楼开发商的顺成发公司并未按图纸建设施工，实际交付给居民使用的窗台并无该防护栏，存在安全隐患。中澳公司发放的《业主手册?中澳新城业主公约（临时）》第十一条规定：“在中澳新城物业管理范围内，不得有下列行为：……2、擅自封闭房屋的阳台和安装防盗网。……3、对房屋的内外承重墙、梁、柱、板、阳台、天台、屋面等进行违章凿、拆、搭、建；……”事发现场窗台处未安装防护栏杆，窗外的楼板临空处也无任何防护措施，中澳公司制定的《中澳新城业主公约（临时）》又禁止业主自行在属于小区公共部位的事发窗台及楼板临空处加装防护设施，中澳公司在事发窗台的安全防范方面存在管理过失。综上分析，顺成发公司作为本案住宅楼的开发商，没有充分预见、防范坠楼风险，对其开发的不符合住宅设计规范、存在安全隐患的窗台负有严重过错，此与被侵权人坠楼有相当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因顺成发公司的过错致被侵权人坠楼身亡，顺成发公司应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中澳公司作为涉案住宅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对涉案小区负有安全管理职责，其未对公共区域内走廊窗口处以安装防护栏等方式进行安全防范，也未对有安全隐患的楼板临空处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中澳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过失的连带责任。胡少全、何云霞作为胡×的监护人，对胡×负有监护义务，事发时胡×已年满11周岁，具有外出自行玩耍的条件，胡少全、何云霞疏于履行监护职责仅属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故二审判决认定被侵权人的监护人胡少全、何云霞承担80%的责任，中澳公司承担20%的责任，顺成发公司不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实体处理显失公平。
（二）二审判决按中山市标准未按广东省统计数据确定本案丧葬费，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该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可见丧葬费的计算应以受诉法院所在省一级的相关统计数据确定。参照《广东省2011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粤高法（2011）33号）第五项，广东省一般地区（中山市在内）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5687元，依据该标准本案丧葬费应为22843.5元。中山市并不是经济特区、计划单列市，应按省一级统计数据确定。二审判决依据中山市2011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本案丧葬费即11118元，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胡少全、何云霞称，1、涉案窗户外不属于“阳台”或“平台”，故应当受0.9m高度的限制。涉案窗户外面那个长290cm、宽71cm，临空处仅有一个高12cm的踢脚线的露台，根本不是日常生活中所说的“阳台”或“平台”。也正因为这个露台的临空处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才更应当对通往露台的窗户高度作出严格的限制。涉案窗户从可踏面起算，净高仅为0.58m，严重不符合建筑规范。2、即使涉案窗台无需受0.9m最低限制的要求，露台尽头的悬空出口也应当加建防护栏。露台尽头未加防护，里面窗户就应当达到最低高度0.9m的限制要求。3、顺成发公司建筑的涉案窗户未达O.9m最低限度要求，露台尽头亦未加装防护栏，存在严重的设计、施工缺陷，理应承担侵权责任。顺成发公司称该露台是两栋住宅之间的拉力板，用于提高建筑物的整体稳定性。无论该露台叫什么名字，起什么作用，在该露台的两端，一边是仅有0.58m易于翻越的窗台，一边是毫无任何护栏的悬空处。我们不否认该露台存在的必要性，但不能因为它足够重要就放任它可能带来安全隐患，无论该露台作何而用，它应该起到的最终目的是保障整个楼盘的安全，而不是带来更为严重的安全隐患。4、二审法院判定中澳公司仅承担20％的损害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胡×的死亡已经充分说明了中澳公司未尽其应尽的法定及约定义务。中澳公司还限制业主自行对存有隐患的区域进行安全防护的权利，对意外事件的发生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5、二审法院未认定顺成发公司与中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顺成发公司与中澳公司虽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侵害的行为直接结合导致胡×意外身亡，构成共同侵权，应对胡×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二审法院认定胡少全、何云霞未尽监护责任，应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事发时，胡×已经11岁，根据生活经验，该年龄段的孩子不可能时刻都在父母的陪同或视线范围之内。如果顺成发公司在设计施工时就消除了安全隐患，中澳公司在物业管理中尽到安全防护、危险警示、消除安全隐患的义务，事发区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葬送了胡×的生命。和父母的监护责任相比，顺成发公司与中澳公司存在更大责任。7、二审法院判决的其他错误：受害人死亡的应赔偿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二审法院未予认定。根据《广东省2011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全省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元／年）为45687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第35条之规定，丧葬费应为22843.50元。综上，再审请求纠正二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
中澳公司、顺成发公司答辩称，1、胡少全、何云霞在一、二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房屋存在设计缺陷，房屋已通过验收，检察院不能根据个人对相关规范的理解认定楼房存在设计缺陷；2、根据《住宅设计规范》第3.9.1之规定，窗台的高度应保证0.9m，防护高度应从可踏面算起。根据建设部2005年发布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第6.10.3条、第4条，临空窗台低于0.8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防护高度从地面起算，因此计算高度应从楼地面起算。一、二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申诉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检察机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中澳新城翠湖居F1型（21幢）的部分设计图复印件，附在抗诉卷中；2、中澳新城翠湖居F1型（21幢）的部分竣工图复印件，附在抗诉卷中；3、翠湖居F型的标准层平面图和节点大样的设计图原件，庭审中提交。以上证据材料均拟证明设计图、竣工图中涉案窗台处皆显示有105cm高栏杆作防护，而顺成发公司实际交付给居民使用的窗台并无该防护栏，存在安全隐患。胡少全、何云霞对检察机关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认为根据新证据可以看到，无论是事发涉案窗台还是窗台外面的结构板，都不符合《住宅设计规范》中关于限制高度的要求。中澳公司、顺成发公司对检察机关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不确认证据的关联性，认为施工过程中现场的施工是根据实际情况予以安装门窗等，所以存在设计变更的情况，而且从图纸可以看出，原来设计的离地窗台是200mm的窗户底边和600mm的窗顶栏高，总高为800mm，也是符合建设部2005年发布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第6.10.3和第4点的要求，根据实际情况变更后，窗顶由200mm抬高到现在的400mm，窗台上的固定玻璃达到580mm，总高是980mm，因此已经完全符合相关要求，比原来的更满足高度防护要求，而且经过变更后的设计、建筑已经通过相关部门竣工验收，也是说明符合规范。
鉴于检察机关附在抗诉卷中的设计图纸复印件与庭审中提交的设计图纸原件不一致，本院就图纸问题向中山市坦洲镇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坦洲镇住建局）调查核实并制作调查笔录，坦洲镇住建局认为：涉案窗台属于外窗窗台，窗外的结构板起支撑作用，不能站人；检察院调的图纸有误，正确的图纸是F型标准层平面图，涉案窗台编号为C11；可踏面的相关规定与图纸一并另行寄给法院（坦洲镇住建局随后寄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条文摘录及涉案窗台所在住宅楼的设计图纸、竣工图纸）。坦洲镇住建局还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1.《翠湖居新旧地址对照表》，载明规划验收地址为F型16号商住楼，其预售备案地址为中澳新城翠湖居××幢B702房，其确权权属地址为中山市坦洲镇界狮南路6号翠湖居××幢703房。2.工程名称为翠湖居F型的设计图纸。3.工程名称为翠湖居F型的竣工图纸。4.坦洲镇住建局2015年1月27日出具给中山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的《关于中澳新城翠湖居工程质量监督情况的报告》（中坦建（2015）4号），载明：“验收会议上，各方责任单位均通过本次竣工验收，验收结论为合格，但须整改，整改内容为：1、飘窗无护栏；2、楼梯扶手、天面露台栏杆高度不足；3、未见沉降观测点；4、部分窗无限位装置、泄水孔；5、综合市场电梯未做防护。要求施工单位落实整改，完成后上报监理、建设单位核查确认。2006年11月20日施工单位发出整改回复，经监理、建设单位确认，已整改完成。至于中澳新城翠湖居F型三层C11窗护栏问题，经查阅设计图纸和竣工图纸，建筑平面图中未显示有护栏，在门窗大样图中，标识混乱，无明确注明需增加护栏，而现场检查，C11窗可开启窗扇的窗台高度为0.98米。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相关规定，临空的窗台低于0.80m（住宅0.90m）时，应采取防护措施，防护高度由楼地面起计算不应低于0.80m（住宅0.90m），因此F型三层C11窗的窗台高度是符合规范和工程强制性标准的要求。”5.广东中山建筑设计院股份有限公司在2015年2月1日出具的《中澳新城翠湖居××栋图纸复核说明》，载明两点复核结论：“1；中澳新城翠湖居××栋建筑图纸在门窗说明中第6点明确注明：‘低于0.9m的窗台增加防护措施’。并在门窗大样上表示了防护措施的具体位置。符合《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1999第3.9.1条规定：‘外窗窗台距楼面、地面的净高低于0.9m时，应有防护设施’。中澳新城翠湖居××栋的图纸设计符合国家相关的规范和要求。2；经复核现状该窗户开启扇离地面的总高度达到98cm，符合规范要求。”此外，广东省人民检察院转来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的关于依职权调取图纸的情况说明，载明：“为查明事发窗台外楼板的性质，本院向前述单位（中山市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和坦洲镇住建局）调取了内容为‘F1型标准层平面’的设计图纸、竣工图纸，图纸平面图显示房门入口侧有块标注‘隔层做板’区域，窗台位置标有‘1050高栏杆’字样。据此，提请抗诉意见提出图纸显示案发窗台处有105cm高栏杆作防护，而住宅楼交付使用时并无该防护栏杆。事后，在与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沟通中，该局又提供一份‘F型16栋’图纸，但本院尚不确定此图纸即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案发地点F1。”
对上述证据，胡少全、何云霞质证认为：对调查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确认其内容的关联性和证明力，《住宅设计规范》2003年版没有界定可踏面的具体参数，从字面上理解可踏面就是可以踩踏的地方，本案从可踏面开始计算窗台高度仅0.58m，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至于窗台外的结构板，不管其作用、名字，只要存在安全隐患就应承担责任，此外，按照坦洲镇住建局的说法，只要栏杆底部有宽度大于或等于0.22m，高度低于或等于0.45m的可踏部位，窗台高度应从可踏部位的顶面计算，印证了胡少全、何云霞的观点，窗台高度应从可踏面计算；不确认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确认证据4的真实性，但不确认其内容的真实性，验收合格不代表没有安全隐患，坦洲镇住建局忽略可踏面而直接从地面量到窗台，且其用来衡量窗台高度的依据是《民用建筑设计通则》2005年版本，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住宅设计规范》2003年版；不确认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至于中山市人民检察院的情况说明，本案案发地就是F1的户型，检察院调取的图纸与案发地址相符，坦洲镇住建局相关证明不足以反驳胡少全、何云霞及中山市人民检察院的主张。中澳公司、顺成发公司经质证确认调查笔录、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证据2、证据3是涉案窗台所在的图纸，图纸上未标明涉案窗台外需要建设相关栏杆，也未标明需要有1050高度的栏杆，不存在设计施工及验收不规范的情况，坦洲镇住建局及设计院作为权威专业的政府机关单位，其对可踏面的理解及适用法律规范问题更为权威，涉案窗台高度应从地面起计算为0.98m，符合相关规范要求；确认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其关联性，案发地点应当以坦洲镇住建局提供的图纸为准。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经本院依法通知，未派员参加质证。
本院再审查明以下事实：
一、涉案窗台所在住宅楼的图纸。胡少全、何云霞购买的是中澳新城三期翠湖居F1幢B702房（现门牌为××幢703房），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依职权调取了中澳新城翠湖居F1型（21幢）的设计图纸和竣工图纸，但在2015年12月15日的情况说明中载明：“在与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沟通中，该局又提供一份‘F型16栋’图纸，但本院尚不确定此图纸即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案发地点××。”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不能确认其提交的图纸就是涉案窗台所在的图纸。而坦洲镇住建局认为涉案窗台所在的图纸应为中澳新城翠湖居F型，有《翠湖居新旧地址对照表》予以佐证，该对照表中，规划验收地址为F型16号商住楼，其预售备案地址为中澳新城翠湖居××幢B702房，其确权权属地址为翠湖居××幢703房，与胡少全、何云霞的涉案房产信息相符。综上，坦洲镇住建局提交的翠湖居F型的设计图纸、竣工图纸是涉案窗台所在住宅楼的图纸，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提交的中澳新城翠湖居××型（21幢）的设计图纸和竣工图纸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经查，涉案窗台的住宅楼在设计图、竣工图中的具体名称是中澳新城翠湖居F型16栋，涉案窗台所在楼层属于标准层，涉案窗台的图纸编号为C11。
二、涉案窗台实物与设计图纸、竣工图纸中C11窗的构成不一样。设计图节点大样显示C11窗的设计为底高200mm，往上为600mm的固定夹胶玻璃，再往上为1000mm的可推开式窗扇，窗台上注有“铝合金护栏”字样。竣工图纸显示C11窗与设计图纸一致。而涉案窗台实物为底高400mm，往上为580mm的固定玻璃，再往上为950mm的可推开式窗扇。涉案窗台实物与设计图纸、竣工图纸的构成不一样。
三、涉案窗台的高度。《住宅设计规范》第3.9.1条规定：“外窗窗台距楼面、地面的高度低于0.90m时，应有防护设施，窗外有阳台或平台时可不受此限制。窗台的净高度或防护栏杆的高度均应从可踏面起算，保证净高0.90m。”该规范未对可踏面作具体界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第6.6.3条规定：“阳台、外廊、室内回廊、内天井、上人屋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并应符合下列规定……栏杆高度应从楼地面或屋面至栏杆扶手顶面垂直高度计算，如底部有宽度大于或等于0.22m，且高度低于或等于0.45m的可踏部位，应从可踏部位顶面起计算。……”本案涉案窗台距楼地面高0.40m、宽0.15m的台面，宽度小于0.22m，不属于该通则定义的“可踏部位”。
另查明，《住宅设计规范》第2.0.12条关于阳台的表述是“供居住者进行室外活动、晾晒衣物等的空间”，第2.0.13条关于平台的表述是“供居住者进行室外活动的上人屋面或由住宅底层地面伸出室外的部分”，涉案窗台外长290cm，宽71cm的结构板不是公共通道，也没有楼梯或门通往，并非居住者进行室外活动、晾晒衣物的地方，亦非人上屋面，不符合上述规范表述的阳台或者平台的特性，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的“窗台外有一个长290cm，宽71cm的平台”表述不规范，本院予以纠正。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当事人的申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一、顺成发公司、中澳公司应否对胡×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丧葬费的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三、亲属因办理受害人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损失是否应予赔偿。
一、关于顺成发公司、中澳公司应否对胡×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关于顺成发公司的责任问题。顺成发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关键在于涉案窗台是否符合规范要求。《住宅设计规范》第3.9.1条规定：“外窗窗台距楼面、地面的高度低于0.90m时，应有防护设施，窗外有阳台或平台时可不受此限制。窗台的净高度或防护栏杆的高度均应从可踏面起算，保证净高0.90m。”涉案窗台外的结构板不属于阳台或平台，故涉案窗台应认定为外窗窗台，其应满足距楼面、地面的净高不低于0.90m的要求，否则应有防护设施。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第6.6.3条的规定，涉案窗台距离楼地面0.40m高，宽约0.15m的台面不属于可踏面，其净高度应从楼地面起算，则涉案窗台的净高度为0.98m，符合《住宅设计规范》的0.90m高度要求。至于涉案窗台实物与设计图、竣工图不一样的问题，图纸上的窗台高度为800mm（200mm底高＋600mm固定玻璃），低于0.90m的高度要求，故图纸标明有防护栏，该设计亦符合有关规范要求。至于顺成发公司是否依法履行相关设计变更等手续，则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顺成发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认定。此外，涉案楼盘已经通过竣工验收，本案事发后，广东中山市建筑设计院股份有限公司、坦洲镇住建局到现场勘查、复核后亦认定涉案窗台高度符合有关规范和工程强制性标准的要求。综上，现有证据未能证明涉案窗台不符合有关规范要求，原审判决认定顺成发公司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关于中澳公司的责任问题。中澳公司是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对小区负有安全管理职责。涉案窗台外的结构板临空处没有安全防护设置，中澳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管理者，对此未采取防护措施，亦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过失责任。原审判决综合各方面因素后认定中澳公司承担20%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
胡×作为未成年人，缺乏足够的安全认知和自我保护能力。胡少全、何云霞作为胡×的监护人，放任其独自外出，未加有效看护，没有尽到监护人应尽的监护义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胡少全、何云霞负主要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丧葬费的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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