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1民终2717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法定代表人:冯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林,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慧,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福生,男,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再审上诉人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福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5)赛民再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林、贾慧,被上诉人苏福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再审上诉称,1、请求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赛民再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判决驳回苏福生的全部诉讼请求。原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其中第二项:“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原一审法院据此判定: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将《关于对杨贵芳等五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书面通知了苏福生,因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仍然存在,并未依法解除,故苏福生的申请并未超过时效。原一审法院这样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一、原一审法院判决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与苏福生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是错误的。原一审法院混淆了劳动争议与劳动合同二者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劳动争议时,劳动者提起劳动仲裁的起算点,该司法解释第一条并没有涉及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劳动合同关系是否解除,以及合同解除是合法解除、还是非法解除的问题,原一审法院认定“因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仍然存在”的法律依据在哪里?2001年9月4日,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与苏福生解除了劳动合同,不管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与苏福生是合法解除还是非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业已解除,原一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与苏福生在原一审判决之前“未履行劳动合同”已十多年了,继续履行哪个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是从2006年10月1日生效,该解释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可是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与苏福生解除了劳动合同是时间在2001年9月4日,该司法解释还未出台。二、原一审法院认定苏福生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时效的事实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是从2008年5月1日起生效,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是从2006年10月1日起生效,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判断仲裁时效期间是否过期,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为准。本案中,苏福生自认的案件事实是:2002年,苏福生到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处上班,遭到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拒绝,这时,苏福生就应当知道自己权益受到“损害”,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应该在60日内提起仲裁,仲裁时效应从2002年算起,但苏福生却一直未主张权利长达10年之久,无论是按照当时法律规定,还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早已超过仲裁时效;因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苏福生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原审法院判决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为苏福生缴纳各项保险费用是错误的。首先,从程序上讲,苏福生要求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其次,从实体上讲,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与苏福生劳动关系从2001年9月8日终止,无论合法解除,还是非法解除,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均不需要为苏福生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四、原一审法院判决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苏福生工资及25%赔偿费用是错误的。抛开法律层面不说,苏福生没有给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动,苏福生不用工作就可以领取工资?原一审法院的判决于法无据。
苏福生辩称,因为这个事情,各个单位我们都去过了。而且解除关系的时候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还一直等着上班呢。
苏福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解除与苏福生的劳动合同违法,并按照社会平均工资支付苏福生1999年12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工资共计390277元以及2015年9月1日起至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社会平均工资计算的工资;2、判令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依法补缴苏福生被停止工作期间的五险一金等各种国家赋予企业应给职工缴纳的费用;3、判令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苏福生按照社会平均工资支付苏福生1999年12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工资共计390277元的25%的赔偿费97569.025元,及2015年9月1日起至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社会平均工资计算的工资的25%的赔偿费;4、判令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履行与苏福生的劳动合同,安排苏福生工作。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1985年呼市配合饲料厂与呼市罗家营乡腾家营村、坝彦村签订《建厂录用占地工人的补充协议》。之后,苏福生以占地工身份进入呼市配合饲料厂工作。1997年呼市配合饲料厂被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兼并成立内蒙古伊利饲料有限责任公司。2001年9月4日苏福生因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被取保候审,后免于刑事处罚。2001年9月8日内蒙古伊利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关于对杨贵芳等五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2003年内蒙古伊利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变更名称为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苏福生等四人向呼市信访办要求解决安置问题,呼市粮食局对信访办的转送单作出答复意见:苏福生提出的安置问题应由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解决。2013年苏福生向呼和浩特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3年7月22日仲裁委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呼劳仲字(2013)230号不予受理通知。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苏福生于1986年进入呼市配合饲料厂成为一名占地工,1997年呼市配合饲料厂被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兼并,成立内蒙古伊利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后于2003年变更名称为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001年9月8日,内蒙古伊利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关于对杨贵芳等五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解除与苏福生的劳动合同,但该决定并未书面通知苏福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其中第二项:“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将《关于对杨贵芳等五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书面通知了苏福生,因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仍然存续,并未依法解除,故苏福生的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应依法为苏福生补缴相关的社会保险费用。关于苏福生主张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自1999年12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工资并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请求,因苏福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内蒙古自治区历年最低工资标准支持苏福生的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劳动部《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四项、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原审被告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审原告苏福生的劳动合同;二、原审被告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原审原告苏福生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三、原审被告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内蒙古自治区历年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原审原告苏福生2015年8月31日前的工资141070元,2015年9月1日至被告全部履行本判决书义务之日止的工资按照内蒙古自治区当年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四、原审被告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苏福生应得工资收入25%的赔偿费用35267.5元,2015年9月1日至被告全部履行本判决书义务之日止的赔偿费用按照内蒙古自治区当年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审被告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3年7月22日呼和浩特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苏福生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呼劳仲字(2013)23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一起劳动合同纠纷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苏福生的仲裁申请是否超过法定仲裁时效;2.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应否继续履行与苏福生的劳动合同;3.原审判决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苏福生工资及25%赔偿费用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苏福生要求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为其缴纳各项保险费用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
关于第一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解释……”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虽于2001年9月8日作出《关于对杨贵芳等五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但并未提供出书面通知了苏福生该决定的证据,故苏福生于2013年提出仲裁申请并未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由于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关于对杨贵芳等五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中认为“因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秩序罪……苏福生取保候审”;而其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四)项规定的是“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在2001年9月8日时苏福生并不符合该项规定的情形。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仍然存续,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关于第三个焦点。由于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仍然存续,苏福生要求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其工资并且依照劳动部《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四)项、第三条第(一)项的规定支付25%赔偿费用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四个焦点。苏福生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依法补缴苏福生被停止工作期间的五险一金等各种国家赋予企业应给职工缴纳的费用。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王某与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申请再审一案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法研(2011)31号)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因此苏福生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上诉人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的部分再审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劳动部《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四)项、第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5)赛民再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一、原审被告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审原告苏福生的劳动合同;三、原审被告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内蒙古自治区历年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原审原告苏福生2015年8月31日前的工资141070元,2015年9月1日至被告全部履行本判决书义务之日止的工资按照内蒙古自治区当年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四、原审被告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审原告苏福生应得工资收入25%的赔偿费用35267.5元,2015年9月1日至被告全部履行本判决书义务之日止的赔偿费用按照内蒙古自治区当年最低工资标准支付。);
二、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5)赛民再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原审被告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原审原告苏福生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
三、驳回苏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苏福生已预交20元、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10元),由内蒙古牧泉元兴饲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瑞辰
审判员 张 剑
审判员 王玉山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徐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