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1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明，男，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章，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锦，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克洪，男，196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意淞，四川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愚泰，四川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明因与被上诉人邱克洪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明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邱克洪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邱克洪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影响案件判决结果的事实。登记在邱克洪名下的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天宸公司）2000000元股权中，有1000000元股权属于邱克洪代赵明持有，该1000000元股权的真实所有权人为赵明。赵明取得该部分股权无须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出资入股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其中管理股由赵明按购买管理股的形式为邱克洪、案外人赵勇出资，即邱克洪名下的管理股的实际出资人为赵明，且《出资入股协议书》约定上述管理股不能折现、不得转让，管理股持有人退出公司管理的，所持管理股由管理股出资人自动收回。因此，邱克洪对该5%的管理股并不享有所有权。该1000000元管理股仅是邱克洪代赵明持有，邱克洪退出公司管理时将管理股转让给赵明的行为，仅是履行程序性的更名义务，赵明有权无偿收回管理股。因此，邱克洪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2.《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是提交工商局备案登记的范本，其中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邱克洪将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赵明时，双方并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款。《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邱克洪转让给赵明的四川天宸公司2000000元股权中，其中1000000元管理股已经明确是由赵明实际出资，并由邱克洪代持，另外1000000元现金出资对应的股权，根据《出资协议书》及《借款协议书》的约定，该现金股中，邱克洪仅出资100000元，另外900000元系赵明借款给邱克洪，且在成立四川天宸公司之初即约定，该900000元由邱克洪从四川天宸公司取得的分红中偿还，若邱克洪转让现金股，需先一次性用现金还清赵明的借款，即借款900000元的清偿应作为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但邱克洪并未对上述借款进行清偿。此外，四川天宸公司一直处于亏损，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股权转让的价格就是对应的注册资本金是明显违背基本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赵明的上诉请求。
邱克洪辩称，1.《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邱克洪转让比例是10%，转让费是2000000元，赵明认可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是有效协议，赵明应按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2.对于赵明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为工商登记范本，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邱克洪、赵明及赵明妻子均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为赵明制作好以后交予邱克洪签字。而《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参考工商登记的范本，并不影响双方协议约定内容。赵明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系完成工商登记不需要支付费用没有依据。3.关于5%管理股的问题。赵明认为该5%管理股系邱克洪代持，无事实依据。《出资入股协议书》没有约定代持，而根据《出资入股协议书》的约定，可以明确该管理股是赵明出资购买管理股，而不是代持管理股，管理股由邱克洪所有。4.《股权转让协议》与《出资入股协议书》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出资入股协议书》关于管理股转让中的限制不能用来否认《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以及所确定的权利义务。5.赵明提出的公司财务审计报告，与股权转让没有关系。同时，《借款协议书》与本案股权转让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股权转让无关，赵明应另行主张。
邱克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赵明立即支付邱克洪股权转让费2000000元；2.判决邱克洪支付违约赔偿金20000元（计算自2016年11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银行贷款利息×转让费）；3.案件受理费由赵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3日，邱克洪、赵明与案外人赵勇签订了一份《出资入股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投资设立四川天宸公司。2013年4月25日，邱克洪、赵明与案外人赵勇签订《四川天宸嘉和投资有限公司章程》。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0000元，其中邱克洪以货币出资2000000元、赵明以货币出资17000000元、案外人赵勇以货币出资1000000元，上述出资均为实缴出资。2013年4月28日，四川光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验资报告书》。当日，四川天宸公司登记设立。2016年10月，邱克洪与赵明就将邱克洪将其名下的四川天宸公司股权转让给赵明进行了协商。赵明让其妻子李祖莉草拟好《股权转让协议》后，邱克洪作为甲方、赵明作为乙方在该协议上签字。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并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同意，甲方自愿将所持有的四川天宸公司股权2000000（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以等额货币方式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权真实、合法、有效、未做任何的抵押和担保。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所转让的上述股权，并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权、利。公司其他股东自愿放弃该次股权转让的优先购买权。邱克洪持有《股权转让协议》原件。协议签订后，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因赵明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为此，邱克洪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邱克洪、赵明均系四川天宸公司的股东。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于2016年10月17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赵明辩称《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仅是用于工商变更登记。因《股权转让协议》文本系赵明制作后交由邱克洪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赵明制作《股权转让协议》文本并要求邱克洪签字的行为属于合同法规定的要约，而邱克洪在该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属于承诺。承诺生效时，合同即成立。同时，赵明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仅用于工商变更登记。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虽然，《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对价款支付时间作出约定，但邱克洪已依约将股权变更登记至赵明名下，赵明应当向邱克洪支付股权转让款。对邱克洪提出的要求赵明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对价款支付时间作出约定，赵明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对邱克洪提出的违约赔偿责任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明提出的邱克洪出资时向其借款900000元及邱克洪在经营公司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等，与本案股权转让之间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赵明可以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赵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邱克洪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二、驳回邱克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9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7960元，由邱克洪负担500元，由赵明负担27460元。
二审审理期间，邱克洪未提交新证据；赵明提交了以下证据：1.《审计报告》，拟证明四川天宸公司的负债情况以及股权的真实价值。公司实际出资20000000元，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亏损了19000000元，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不符合常理及公司实际状况。2.《出资证明书》（三份），拟证明四川天宸公司实际的注册资本由赵明出资185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92.5%，邱克洪实际出资10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5%，赵勇实际出资5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2.5%。邱克洪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系赵明单方出具。经审查，本院认为，1.对赵明提交的证据1，虽邱克洪认可《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该报告反映出的四川天宸公司的经营状况与邱克洪、赵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具有关联性，因此，对《审计报告》本院不予采信。2.对赵明提交的证据2，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邱克洪对《出资入股协议书》的真实性及该协议载明的股东出资金额、比例均予以认可，而《出资证明书》载明的内容与《出资入股协议书》中载明的内容一致，并加盖有四川天宸公司的印章，因此，对三份《出资证明书》，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3年4月23日，邱克洪、赵明与案外人赵勇签订《出资入股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投资设立四川天宸公司。《出资入股协议书》第一章第三条约定：“乙方（邱克洪）与丙方（赵勇）前期现金股份按拾万缴纳，其余现金由甲方（赵明）借款给乙方和丙方出资；其中甲方借现金给乙方九十万元，借现金给丙方四十万元，乙方、丙方从以后经营获利后从股东分红中偿还给甲方，还清即止（如在其后经营过程中乙方、丙方转让股份需先现金偿还甲方借款）；其余管理股份由甲方按购买管理股的形式为乙方、丙方出资”；第二章第一条约定：“股份转让1.在企业成立后股东只能向公司其他股东转让其股份，但必须经股东会表决同意；管理股份不能折现、不得转让；股东转让现金股份后退出公司管理，所持管理股份则由管理股出资人自动收回，违者应赔偿其他股东因此而遭受的损失”。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若是，赵明是否应向邱克洪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邱克洪、赵明所签，对此，赵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因此，《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有效，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针对赵明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系提交工商机关备案的范本，其中关于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股权转让协议》为双方所签订，至于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是否系工商机关登记的范本，并不能否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对于案涉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即“以等额货币方式”，赵明上诉认为，双方并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且四川天宸公司一直亏损，若认定股权转让价款为200000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案涉股权的转让价款应为邱克洪所持有的四川天宸公司2000000股权等额所对应的2000000元，四川天宸公司是否亏损，与双方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并不具有必然联系，因此，赵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赵明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赵明是否应向邱克洪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出资入股协议书》的约定，邱克洪持有的四川天宸公司2000000元股权中，1000000元系管理股，1000000元系现金股。首先，对于1000000元管理股，邱克洪认可上述管理股1000000元系赵明出资，同时，《出资入股协议书》亦约定“……管理股份不能折现、不得转让；股东转让现金股份后退出公司管理，所持管理股份则由管理股出资人自动收回……”，据此，邱克洪并不享有其所持有的1000000元管理股的所有权。因此，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上述管理股的转让价款，但基于前述认定，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邱克洪持有的1000000元管理股的转让价款，应为配合工商管理机关登记要求所作的意思表示，故根据《出资入股协议书》的约定，邱克洪要求赵明支付上述1000000元管理股的转让价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1000000元现金股，双方认可邱克洪实际出资100000元，同时，邱克洪亦认可其持有的现金股中剩余900000元系向赵明借款出资，且邱克洪与赵明就此达成了《借款协议书》。根据《出资入股协议书》和《借款协议书》的约定，邱克洪转让四川天宸公司股权，应先用现金方式偿还其向赵明的借款，故《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应扣除邱克洪向赵明的借款900000元。虽邱克洪辩称，其向赵明借款900000元与赵明应向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赵明应另案主张权利，但本院认为，基于上述两种法律关系，赵明与邱克洪互负债务，且两种法律关系的标的物为同类，同时，为避免双方当事人诉累以及双方签订的《出资入股协议书》《借款协议书》均约定了邱克洪转让四川天宸公司股权应先清偿其向赵明的借款，因此，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中扣除邱克洪向赵明的借款900000元并无不妥。故邱克洪的该项辩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赵明应向邱克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000000元，但邱克洪并不享有案涉股权中1000000元管理股的所有权，同时，双方亦约定邱克洪在转让股权时应先偿还其向赵明的借款900000元，则两相品迭后，赵明应向邱克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00000元。
综上所述，赵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7）川0124民初423号民事判决；
二、赵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邱克洪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
三、驳回邱克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共计27960元，由赵明负担1398元，由邱克洪负担265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60元，由赵明负担1148元，由邱克洪负担218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展
审判员 张 琦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冉 语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