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炳生。
委托代理人孟海，上海观庭观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菲，上海观庭观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淀山湖新城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鲁千林。
委托代理人李辉，上海市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叶。
委托代理人孙琴芳。
原审第三人殷春。
原审第三人孙琴芳。
上诉人刘炳生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一（民）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炳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孟海、徐菲，被上诉人上海淀山湖新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淀山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辉，被上诉人刘叶的委托代理人孙琴芳（即原审第三人），原审第三人殷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炳生与刘叶系父子关系，孙琴芳原系刘炳生妻子（于1994年12月13日经法院调解后自愿与刘炳生离婚）、系刘叶之母。位于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公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以下简称606室房屋），为刘炳生及刘叶居住的位于上海市青浦区黄沙浜的144平方米的私有房屋之拆迁安置房。
1988年9月3日，刘炳生等获得位于原上海市青浦县环城乡夏阳村第三生产队的宅基地审批，《造房用地申请批复单》载明立基人为：刘扣成（即刘炳生）、沈勤芳（系笔误，实为孙琴芳）、刘艳（系笔误，实为刘叶）；1991年相关部门出具的《县农民宅基地登记表》亦就刘炳生等所有之自建房作出相似内容登记，载明：户主为刘扣成，立基人口3人。1994年12月13日，刘炳生与孙琴芳经法院调解离婚时，双方就自建房屋作出分割如下：“座落于青浦县环城乡夏阳村黄沙浜的一幢房屋（其中楼房七路二上二下，楼房五路一上一下及五路小屋一间）中，西面楼房七路一上一下及楼上五路厢房一间产权归刘炳生所有，楼上七路东面一间，楼下五路厢房一间及小屋一间产权归孙琴芳所有，楼下七路东面一间及楼梯为孙琴芳、刘炳生共有共用。”
2000年，该村民自建房屋发生动拆迁。刘炳生与孙琴芳达成合意，约定拆迁后分得的两套房屋，面积较小的一套给刘炳生，面积较大的一套给刘叶和孙琴芳。被拆迁人刘炳生（作为乙方）出面与拆迁人上海青浦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房屋拆迁保留私房产权安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互换产权房，按互换房屋面积、质量结算差价。甲方（拆迁人）以梦丹苑XXX号XXX室和36号605室新建房屋换给乙方；梦丹苑XXX号XXX室产权人为刘叶，梦丹苑XXX号XXX室产权人为刘炳生”、“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乙方业主刘炳生签字有效，或由业主委托／签字（委托书附后）。签约后，甲方对乙方家庭成员中发生人数增减或与拆迁补偿安置有关的纠纷，甲方概不负责，也不增减安置面积”，该协议甲方由拆迁实施单位盖章，乙方由刘炳生签字。后刘炳生及刘叶顺利取得协议约定的两套安置房并入住。其中，梦丹苑XXX号XXX室于2002年8月产权登记为刘叶，又于2003年8月由刘叶出卖房屋而注销产权登记；刘炳生考虑到其办理产证的手续费用，自其入住后未就系争的606室房屋办理相关产证。2007年，刘叶搬至606室房屋与刘炳生同住。
2009年4月15日，刘叶提交《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申请受让606室房屋，申请书载明“受让人”为“刘叶”，“转让人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转让人代理人”为“刘叶、龚新年”。同日，刘叶与上海市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629316），该《合同》第二条约定，刘叶与上海市青浦新城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9，354.70元，606室房屋由刘叶受让。该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时系由刘叶及其母亲即孙琴芳出面，携带刘叶本人及刘炳生身份证原件及拆迁安置协议原件等材料。刘炳生并未出面。
2009年10月3日，刘叶曾向殷春借款40万元，并以前述606室房屋设立抵押登记。2012年3月22日的《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载明：606室房屋权利人为刘叶；《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房地产抵押状况信息》载明：606室房屋设立抵押，抵押权人为殷春，债权数额为4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从2009年10月31日至2009年12月30日，受理日期为2009年10月31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上海青浦投资有限公司于2000年8月22日将包括刘炳生安置房在内的动迁房源整体移交给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2004年9月6日，经上海市工商局同意，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0年6月，刘炳生将刘叶、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刘叶、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2009年4月15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确认606室房屋为刘炳生所有；2、撤销殷春于606室房屋上所设抵押权。该案审理中，刘叶书面来函表示其与殷春之间的欠款不属于高利贷性质。2011年5月24日，法院作出（2010）青民三（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其中认定，“原告刘炳生作为一户之主、户内成员代表与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保留私房产权安置协议》，同时双方在协议上特别约定了有关所得两套安置房屋今后所列产权人的具体信息。2009年时被告新城公司在协议签订人、户内成员代表即原告刘炳生未到场、被告刘叶亦未持有原告刘炳生书面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草率与被告刘叶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将原告刘炳生因私房动迁分得的系争房屋转让予被告刘叶，列被告刘叶为房屋受让人，并由此致房屋产权登记于被告刘叶名下；被告刘叶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行为事先未征得原告刘炳生的同意或授权，事后亦未得到原告刘炳生的追认，其无权处分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刘炳生的合法权益。何况《房屋拆迁保留私房产权安置协议》中已经明确载明系争房屋（梦丹苑XXX号XXX室）产权人为原告、梦丹苑XXX号XXX室房屋产权人为被告刘叶。因此，两被告于2009年4月15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屋买卖合同》因被告刘叶的无权处分而应被确认为无效”，“原告未能提供有效、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刘叶与第三人殷春之间的房屋抵押合同存在其他法定无效的因素，且被告刘叶自认其与第三人殷春之间债权债务不存在非法性质、第三人殷春亦就此抵押权依法进行了登记备案、设立抵押权时被告刘叶是系争房屋的权利登记人、又实际居住于系争房屋内，故第三人殷春可基于善意取得而享有抵押权，原告要求撤销房屋抵押权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房屋产权应当恢复至签订合同之前的状态，故系争房屋产权理应恢复至被告新城公司名下。又因目前房屋上设有抵押权，故被告刘叶依法应在归还第三人殷春债务、涤除抵押权后将房屋返还给被告新城公司，协助将系争房屋过户至被告新城公司名下。现原告主张房屋产权恢复至原告名下、直接确认系争房屋归原告刘炳生所有，条件尚不成就；可待房屋恢复至被告新城公司名下后，由原告刘炳生再与被告新城公司另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过户等手续”，“原告认为两被告签订系争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侵害了第三方利益，但原告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两被告间存在恶意串通。但本院认为两被告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存在各自不同程度的过错与过失。针对被告刘叶，本院认为：被告刘叶及其母亲孙琴芳现虽一致认为系争房屋应属原告刘炳生所有，但其无法对2009年时，在未通知、未告知原告刘炳生的情况下、在未征得原告刘炳生同意或委托的情况下，由其两人去办理系争房屋的转让及产权登记手续的目的和缘由作出合理解释。被告刘叶明知《房屋拆迁保留私房产权安置协议》上明确约定系争房屋（梦丹苑XXX号XXX室）产权人为原告、梦丹苑XXX号XXX室房屋产权人为被告刘叶，明知其应拥有的36号605室房屋早已在2002年8月登记于其自己名下，之后又出售得款，而又在2009年4月时将系争房屋登记于其名下，并为自身的债务设立了抵押权。可以认为，被告刘叶及其母亲孙琴芳在导致本案系争房屋转让、登记涉诉问题上有着不可推卸的恶意与过错。针对被告新城公司，作为一个专业的房地产建设发展公司，应当知晓动拆迁安置房屋转让过程中，应当谨慎审查、核实被拆迁人、被安置人员的情况，依照《房屋拆迁保留私房产权安置协议》的约定，在征得户主或被拆迁人代表的有效承诺后配合办理房屋转让手续。被告新城公司仅凭被告刘叶及其母亲的片面之说、仅凭被告刘叶携带的原告身份证及拆迁安置协议即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致系争房屋因转让、登记问题涉诉，被告新城公司亦存在疏忽轻信、疏于审核之过。鉴于此，如今后因被告刘叶无法履行债务、无法涤除抵押权致使原告刘炳生无法行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行使房屋产权登记的相关权利，致原告刘炳生最终无法拥有房屋、享有其因拆迁而应得的房屋利益的，被告刘叶与被告新城公司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向原告刘炳生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并判令：“一、被告刘叶与被告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2009年4月15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刘叶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涤除在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公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上的抵押权；三、被告刘叶应在涤除上述抵押权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被告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将上海市青浦区沪青平公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过户至被告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名下。四、原告刘炳生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前述判决生效后，刘炳生于2011年8月2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刘叶履行前述生效判决内容，但抵押权至今未涤除，房屋产权仍在刘叶名下。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1年10月13日，淀山湖公司吸收合并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并约定吸收合并后，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淀山湖公司继承，并于同日公告。同年11月28日，上海市工商局准予上海青浦新城区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注销登记。
2012年3月，刘炳生诉至法院，以淀山湖公司与刘叶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为由，要求判令淀山湖公司与刘叶共同赔偿其40万元及相应利息，孙琴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审理中，孙琴芳陈述，（1）为刘叶办理梦丹苑XXX号XXX室房屋过户手续时，其向刘炳生借用安置协议，办理后，其仅交还安置协议复印件，原件仍由其控制。（2）因担心刘叶无法在606室房屋继续居住，故明知房屋权利人为刘炳生，仍陪同刘叶办理该房屋合同签订手续，并向新城公司工作人员隐瞒刘炳生未到场原因。（3）其已退休，无赔付能力。
刘炳生陈述，其自2000年就搬入606室房屋，一直居住至今。本案诉请损失的依据在于，殷春抵押权的设定导致其在取得对房屋债权权利的情况下，无法实现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权利，无法向物权权利转换，房屋价值相应受损，其起诉是为了获得赔偿款、支付给殷春以涤除抵押权，刘叶因此免除涤除义务。如法院判决淀山湖公司、刘叶及孙琴芳按份承担责任，对于刘叶及孙琴芳无法赔偿的部分，需要殷春作出让步。
殷春表示，在40万元本金和相应银行利息全额清偿后，其方同意涤除抵押权，如不能全额清偿，仅同意对抵押债务数额作相应减少。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就刘叶、淀山湖公司及孙琴芳在导致本案系争的606室房屋转让、登记涉诉的过错问题，已为（2010）青民三（民）重字第3号生效民事判决作出认定，故不再论述。然而，刘炳生主张的损失确有发生，是其诉请得到支持的必要前提。现根据刘炳生提供的抵押登记信息及刘叶、殷春的陈述可知，自前案判决生效至今，因刘叶未能向殷春清偿债务，涤除606室房屋上的抵押权，使得刘炳生在现阶段仍无法行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行使房屋产权登记的相关权利，刘炳生据此主张，其财产受有损失，范围等同于房屋上抵押债务数额相对应的金额。对此，法院难以支持，原因在于：第一，自系争的606室房屋转让、登记问题涉诉至今，刘炳生自述其仍居住在606室房屋内，并且结合（2010）青民三（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刘炳生居住、使用该房屋并无法律上的障碍，故就现阶段而言，除囿于抵押权存在、使得刘炳生行使房屋登记的权利及后续处分权利受限外，其对该房屋仍有权占有、使用，从抵押登记情况来看，殷春的抵押权至今亦未实现，刘炳生所主张的房屋价值贬损的后果并未实际发生；第二，刘叶在现阶段未涤除抵押权，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非没有履行债务、涤除抵押权的可能，故在前案已判决由刘叶履行涤除义务的情况下，刘炳生现主张由其获得赔偿款再代为涤除，缺乏依据，且在刘叶本应承担涤除义务的情况下，刘炳生再在本案中主张刘叶行为构成侵权、赔偿数额与涤除债务数额一致，亦有重复。综上，法院认为，如今后刘炳生因抵押权实现而无法拥有系争的606室房屋，财产权利的损失确已发生，其可向过错方主张相应损失。但在本案中，结合现有证据，刘炳生未能证明因淀山湖公司、刘叶行为，其财产已发生如诉请金额的减少的情况下，法院对其诉请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刘炳生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刘炳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606室房屋无法过户至刘炳生名下，即为现实的刘炳生财产受损的体现。淀山湖公司的行为与刘炳生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刘叶得以非法取得606室房屋产权的原因正是淀山湖公司的审查错误所导致，故两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刘叶无力涤除606室房屋抵押权的情况下，淀山湖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刘炳生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向原审法院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淀山湖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叶、原审第三人孙琴芳共同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殷春答辩称：其只要求收回其借款即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炳生所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如若其损失确实存在，淀山湖公司与刘叶是否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具体方式。原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作出了原审判决，且已就其判决详细阐明理由，本院对此不再赘述并予以认同。本案中，依据刘炳生的诉称意见，其提起本次诉讼的目的系为涤除在606室房屋上所设定的抵押权，从而使其可以获得该房屋完整产权。依据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0）青民三（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可见，上述房屋上所设立的抵押权已明确判决由刘叶负责涤除，故刘炳生本次诉讼的目的可通过执行程序予以解决。刘叶在目前情况下暂时无履行能力，并不代表其已完全丧失了履行涤除606室房屋抵押权义务的可能性。故在刘炳生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叶已完全丧失清偿债务能力的前提下，其再次起诉淀山湖公司及刘叶并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上诉人刘炳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黄 亮
代理审判员 周 州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维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