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9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驱，男，196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广西桂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远高，男，199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梅，广西三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确，男，194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禤建英，女，196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英，女，198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燕，女，198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标，男，199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立锋，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前，男，197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罗驱、上诉人梁远高因与被上诉人李德确、禤建英、李海英、李海燕、李宗标（以下简称李德确等五人）、曾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6）桂0902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李德确等五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受害者李世天的死亡是意外事故，上诉人不是包工头，李世天参与做工也不是上诉人叫来的，上诉人只是一个工人而已，工作一天就得一天的工钱。本案楼面坍塌系因为地基下沉，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主体是上诉人所建，因此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最多承担10%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根本没有侵权行为，更没有直接伤害到李世天，因此本案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是错误的。
梁远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李德确等五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应为“生命权纠纷”。本案中上诉人及其他六人（包括受害人李世天）是受罗驱邀请从而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交付劳动成果，故上诉人与其他六人与罗驱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受害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2、上诉人对受害人李世天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的损失应由曾前、罗驱和受害人三方承担。
李德确等五人辩称，从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可知罗驱是工头，其自己也承认是工头。本案房屋坍塌是由于罗驱搭建的模板不够坚固，作为施工方，罗驱应具有相关的风险预见，即使是地基下沉，罗驱也应承担事故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不是重了，而是轻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本案受害人李世天系为梁远高提供劳务，受害人做一天工领一天工钱，受梁远高管理，因此，一审确定的案由正确，梁远高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曾前辩称，罗驱主张楼面坍塌系由于地基下沉没有依据；罗驱为施工方便，把楼面钢筋锯短了，造成支撑楼面的模板不够坚固。答辩人不认识梁远高，是罗驱叫梁远高过来打楼面的。对于梁远高称其与罗驱是承揽关系由法院认定。
梁远高针对罗驱的上诉辩称，罗驱是工头，答辩人只是叫李世天一起去打楼面，答辩人与李世天不存在雇佣关系，李世天的死亡与答辩人无关。
罗驱针对梁远高的上诉辩称，李世天不是答辩人叫来做工的，受害人与梁远高是一起干活的，受害人死亡应由梁远高担责。
李德确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驱、梁远高、曾前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20088.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前与罗驱达成口头协议，由曾前将其位于玉林市玉州区名山街道太阳村××号的宅基地建房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罗驱施工，并约定工程完工后按每平方米160元结算工钱。罗驱并无相应资质的施工许可证，曾前对此亦无提出异议。达成协议后，罗驱组织人员施工，并开始为房屋进行打楼面，并联系到梁远高，让梁远高带工人及携带混浆机来帮忙进行打楼面的辅助工作，口头约定打楼面完工后按每平方米7元结算工钱。2016年6月15日早上7时，梁远高带领6个工人（其中包括受害人李世天）到太阳村××号曾前的家中，并于当日早上9时开始施工，具体工作是提供混浆机并帮忙打楼面。本案中，李世天与梁远高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但双方口头约定，梁远高在打楼面工程完工后，从罗驱处领取工钱，而后梁远高按惯例提取提供混浆机的使用费（占总工钱的50%），剩余工钱（占总工钱的50%）按人头结算给跟队工人（包括李世天在内），由跟队工人平分。当日中午12时30分许，李世天在施工楼面过程中，因房屋的楼面倒塌，其当场坠落并经120、119的工作人员前来抢救无效当场死亡。庭审中，罗驱承认为建房打楼面搭建的模板是其所建。
另查明，受害人李世天是玉林市玉州区大塘镇大塘村16队居民，系农村居民户口，与禤建英系夫妻关系，与李海英、李海燕系父女关系，与李宗标系父子关系。李德确系李世天父亲。事故发生后，曾前、罗驱、梁远高每人各自支付了5000元给李世天的亲属。
一审法院认为，李世天在提供劳务中死亡是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赔偿义务主体和赔偿责任如何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曾前将宅基地建房发包给罗驱施工，由曾前提供建房所需材料，罗驱负责房屋建设施工，施工技术、施工人员组织、工具由罗驱负责，并约定工程完工后结算工钱，曾前与罗驱存在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由于罗驱组织施工的人员不够及工具不足，因此罗驱联系到梁远高，让梁远高带工人（其中包括受害人李世天）及携带混浆机来帮忙进行打楼面的辅助工作，因梁远高及其工人（包括受害人李世天）是受罗驱邀请从而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交付劳动成果，故与罗驱亦形成承揽关系。罗驱在无相应资质的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施工打楼面，并且未做好足够的安全防范措施保障安全的施工条件，从而导致了在施工工程中楼面模板倒塌，是造成受害人李世天当场坠亡的根本原因，故应当承担主要的50%侵权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梁远高与跟队工人(包括受害人李世天)通过约定，打楼面工程完工后，从罗驱处领取工钱，由梁远高按惯例提取提供混浆机的使用费（占总工钱的50%），剩余工钱（占总工钱的50%）按人头结算平均分配给跟队工人（包括李世天在内），李世天作为提供个人劳务的一方，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害，梁远高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30%的赔偿责任。曾前在知道罗驱在无相应资质的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施工亦无提出异议，且作为屋主疏忽大意建房的安全条件，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10%赔偿责任；受害人李世天作为成年人，在本次施工过程中对施工的周边环境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10%的责任。对李德确等五人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89340元（9467元×20年）；2、丧葬费27492元（4582元×6个月）；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327.60元（33983元÷365天×5人×5天）；4、交通费根据受害人亲属的人数，酌情认定为100元×5人=500元；5、因受害人李世天已经死亡，达到了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标准的最高级别，并且给李德确等五人带来了沉重的精神影响，故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因此，李德确等五人诉称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而本案中已对死亡赔偿金进行处理，故对李德确等五人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李德确等五人因本案受到的损失合计为269659.60元，曾前应赔偿269659.60×10%=26965.96元，扣除已先行支付的5000元，曾前尚应赔偿21965.96元给李德确等五人；罗驱应赔偿269659.6×50%=134829.80元，扣除因已先行支付的5000元，罗驱尚应赔偿129829.80元给李德确等五人；梁远高应赔偿269659.6×30%=80897.88元，扣除已先行支付的5000元，梁远高尚应赔偿75897.88元给李德确等五人。曾前辩称其与受害人李世天不存在雇佣、管理关系，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要求法院驳回李德确等五人对其的诉请，及要求李德确等五人退回其已支付的5000元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罗驱辩称楼面倒塌是因为地基下沉导致，其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罗驱的抗辩，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曾前赔偿21965.96元给李德确、禤建英、李海英、李海燕、李宗标；二、罗驱赔偿129829.80元给李德确、禤建英、李海英、李海燕、李宗标；三、梁远高赔偿75897.88元给李德确、禤建英、李海英、李海燕、李宗标；四、驳回李德确、禤建英、李海英、李海燕、李宗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01元，减半收取2301元，财产保全费520元，两项合计2821元，由李德确、禤建英、李海英、李海燕、李宗标负担282.10元，曾前负担282.10元，罗驱负担1410.50元，梁远高负担846.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供。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梁远高等人打楼面每平方米7元的工钱不在罗驱建房每平方米160元内，该7元工钱由曾前另行支付给梁远高等人。
本院认为，本案中，曾前与罗驱就房屋基建部分以每平方米160元的价格达成由罗驱包工不包料进行施工的口头协议，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罗驱承揽的工程不包括打楼面工程，楼面工程由罗驱介绍梁远高施工，打楼面每平方米7元工钱由曾前另行支付给梁远高，因此，就打楼面工程部分，系曾前发包给梁远高，一审法院认定梁远高与罗驱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梁远高承揽到打楼面工程后，雇请李世天等工人进行施工，梁远高与李世天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帮工关系”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中，应理解为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入死亡赔偿金中，而不是不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对此理解错误，未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但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李德确等五人未就此提起上诉，系对其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本案楼面坍塌事故的发生，主要系由于罗驱施工的楼面模板和顶木不牢固造成，应由罗驱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受害人李世天未尽注意义务及屋主曾前存在选任过失，一审判决确定该二人各承担1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且两人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予以认可。梁远高作为楼面工程的承揽人，在施工前有义务对施工环境进行检查，确保施工环境安全，梁远高未尽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罗驱与梁远高的过错程度，罗驱的过错明显大于梁远高，本院确定由罗驱承担60%责任，梁远高承担20%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罗驱承担50%、梁远高承担30%责任与双方的过错程度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罗驱主张其不是土建工程的承揽人，与其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的陈述相矛盾，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罗驱还主张楼面坍塌系由于房屋地基下沉造成，其不应承担责任，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即使如其所言存在地基下沉的情形，其作为有一定施工经验的人员，亦应在采取加固措施后再进行扎钢筋、钉模板，地基下沉不能作为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李德确等五人的经济损失合计269659.60元，由罗驱赔偿60%即161795.76元，梁远高赔偿20%即53931.92元，曾前赔偿10%即26965.96元。减去三人分别已支付的5000元，罗驱、梁远高、曾前尚应分别赔偿156795.76元、48931.92元、21965.96元给李德确等五人。李世天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本案意外，其亲属请求接受劳务一方及其他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确定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正确，梁远高主张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罗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梁远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6）桂0902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6）桂0902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罗驱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56795.76元给被上诉人李德确、禤建英、李海英、李海燕、李宗标；
三、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6）桂0902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梁远高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8931.92元给被上诉人李德确、禤建英、李海英、李海燕、李宗标；
四、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6）桂0902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五、驳回上诉人罗驱的上诉请求。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1元，减半收取2301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合计2821元（李德确等五人已预交），由李德确、禤建英、李海英、李海燕、李宗标负担282元，罗驱负担1693元，梁远高负担564元，曾前负担2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97元（罗驱预交2900元，梁远高预交1697元），由罗驱负担3467元，梁远高负担1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开路
审判员 陈凤贞
审判员 潘斌发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