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97号＼n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细，男，195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n委托代理人：张伟强，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n委托代理人：陈远简，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侯记霞，女，198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n上诉人周细因与被上诉人侯记霞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原审法院查明，侯记霞、周细自2004年间建立恋爱关系，周细已有配偶。侯记霞2005年10月与案外人李某甲结婚，2006年1月31日生育一子李某乙。2011年3月17日，侯记霞携李某乙及一份周细提供的血痕（一号检材）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亲子鉴定，该中心2011年3月24日出具物鉴字第W20110390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李某乙与一号检材的供者、侯记霞之间存在亲生关系。2012年1月11日，侯记霞与李某甲登记离婚。＼n2011年12月7日，侯记霞以1160018元购买了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祈福新村山泉居7街1号1楼03室（下简称1楼03室）。当日支付定金50018元，2012年2月27日支付首期款300000元，余810000元向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大德路支行贷款，并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侯记霞主张约定的还贷期限为20年。＼n周细分别于2012年1月21日、1月30日、2月7日支付侯记霞150000元、150000元、70000元，共370000元。周细反诉要求侯记霞返还该款项。＼n2012年2月16日，侯记霞、周细签订《儿子抚养协议书》，内容：…一、李某乙归侯记霞抚养；二、1、从2012年1月1日起周细每月15号前支付侯记霞5000元作为李某乙的抚养费，2、周细每月15号前支付李某乙的学杂费、教育费，直至李某乙不愿意读书为止；三、李某乙的保险费及医药费由周细承担；四、李某乙2012年以前的教育费、医药费、生活费均已由侯记霞负责，不再计算；五、广州市番禺区祈福新村山泉居7街1号1楼03室以5年分期付款，由周细支付，费用从总价加上利息计算为准，作为侯记霞及李某乙的居所，房子归侯记霞所有，每月供房款及李某乙的抚养费款项打入相应账户；六、1、周细对李某乙享有任何时候探视权、知情权，2、探视之前，必须先经侯记霞电话联系，探望时间要以李某乙的健康利益为主；七、如遇其他未尽事宜或应时事宜，按照一切有利于孩子的原则，互谅互让，协商解决；八、双方共同遵守，否则一切责任概由违约方负责。协议下方补充：此协议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出示给任何人看，除非到了法院以及有特殊情况时才可以，否则视为对方违约，另一方可拒绝履行本协议。落款有侯记霞、周细签名确认。周细在2012年1月至6月期间，每月支付侯记霞21000元，其中5000元作为抚养费、16000元作为上述房屋每月供楼款。周细反诉要求侯记霞返还该款项。＼n周细主张是在侯记霞胁迫下签订上述《儿子抚养协议书》，也是在侯记霞胁迫下于2012年1月至6月间支付前述款项，为此提交了侯记霞所写的信件4封。其中第一封为2006年6月29日；第二封是打印字体，无署名；第三封为2012年7月28日；第四封为2012年11月11日。经质证，侯记霞对第二封打印字体的信件不确认，对其他三份确认，但主张第一份日期距《儿子抚养协议书》签订日期已久，第三封、第四封的日期在《儿子抚养协议书》之后，均不能对周细造成威胁。＼n庭审中，周细不确认李某乙是其亲生儿子，表示若确是其亲生儿子，其原意承担法律规定的义务，并申请重新进行亲子鉴定。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侯记霞、周细及李某乙三人于2013年3月28日往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亲子鉴定。同年4月2日，该中心出具物鉴字第W20130458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李某乙是侯记霞、周细的亲生孩子。侯记霞、周细均对该结论真实性无异议。＼n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第W20130458号《鉴定意见书》，侯记霞、周细均无异议，原审法院采信其结论，确认李某乙是侯记霞、周细的亲生孩子。＼n关于侯记霞、周细签订的《儿子抚养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第一，该协议落款有侯记霞、周细签名确认，周细主张是在侯记霞胁迫下签订，但其为此提交的4封信件，其中一封是打印字体且无署名，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封为2006年6月29日，在《儿子抚养协议书》签订日期之前6年之久，另两封的日期在《儿子抚养协议书》签订之后，均不能证实侯记霞胁迫周细签订该协议。第二，侯记霞在2011年3月17日携李某乙及一份血痕进行亲子鉴定，鉴定结论为李某乙与血痕的供者、侯记霞之间存在亲生关系，即李某乙是血痕供者、侯记霞的亲生孩子，而血痕由周细提供，故可认定侯记霞是清楚其与李某乙的父子关系的。《儿子抚养协议书》签订于上述亲子鉴定之后，内容主要涉及李某乙的抚养、探视及李某乙与侯记霞的生活住所问题，周细签订该协议符合人伦常理，亦是履行其抚养义务。第三，周细在2012年1月至6月期间，每月支付侯记霞21000元，其中5000元作为抚养费、16000元作为供楼款，周细主张是受侯记霞胁迫，同上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认定周细向侯记霞支付款项的行为是其履行《儿子抚养协议书》。因此，对周细主张《儿子抚养协议书》是受侯记霞胁迫所签，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认定该协议由侯记霞、周细自愿签订，且内容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侯记霞、周细均有约束力。因此，对周细第一项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n关于侯记霞第二项诉讼请求。《儿子抚养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周细支付1楼03室的贷款期限为5年，该期限尚未届满，故侯记霞要求周细一次性付清剩余房贷及利息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n周细第二项反诉请求与本案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一并调处，周细可另行主张。＼n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于2013年8月20日判决：一、侯记霞与周细2012年2月16日签订的《儿子抚养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驳回侯记霞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周细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12440元，由侯记霞负担12340元，周细负担100元；反诉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周细负担；亲子鉴定费3320元由周细负担。＼n判后，上诉人周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没有对《儿子抚养协议书》是否属可撤销合同进行认定，直接驳回周细的请求错误。周细原审的第一项反诉请求是撤销《儿子抚养协议书》，但原审判决只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并没有对该合同是否属可撤销合同进行认定。可撤销的合同在未被用撤销以前是有效的，有效合同和可撤销合同的认定标准是不一样的。这种情况下直接驳回周细的请求是错误的。二、周细请求撤销《儿子抚养协议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1、《儿子抚养协议书》是周细被胁迫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周细和侯记霞均为已婚人士，双方各有自己的家庭。周细和侯记霞曾经发生性关系。侯记霞于2006年生育一小孩。后侯记霞自称该小孩的亲生父亲是周细，并不断向周细提出各种要求，威胁周细不满足其要求的话会带着小孩到周细家里，将事情公开。为了隐瞒家人，避免此事给家人造成伤害，周细不得已向侯记霞支付大量金钱，并和侯记霞于2012年2月16日签订了《儿子抚养协议书》。以上事实，有充分证据证实。首先，周细原审提交的证据一侯记霞写给周细的4封信件内容包括：“如果您不方便联系我这边，我叫李某乙上门拜访您好吗”“或者三天后我登门拜访您，把其他您所有的详细资料送到您府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最后一次提醒请慎重考虑。”从中可证明侯记霞不断对周细进行威胁。其次，从《儿子抚养协议书》约定：“此协议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出示给任何人看，除非到了法院以及有特殊情况时才可以，”可以看出，周细担心事情被别人知道。第三、周细提交的证据三可证实，在《儿子抚养协议书》签订前的2012年1月21日、1月30日、2月7日短短十几天，侯记霞向周细索要了37万元。由上可见，《儿子抚养协议书》是在周细被胁迫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该合同属可撤销合同。原审判决认定《儿子抚养协议书》由双方自愿签订没有事实依据。2、《儿子抚养协议书》约定抚养费每月5000元明显过高，对周细而言是显失公平的。《儿子抚养协议书》主要包含两部分内容：一是李某乙的抚养费；二是给予侯记霞的供楼款。即使李某乙是周细亲生儿子，抚养费每月5000元也明显过高，对周细而言是显失公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属可撤销合同。3、《儿子抚养协议书》约定由周细支付供楼款，其性质属赠与，周细可行使任意撤销权。即使李某乙是周细亲生儿子，周细也只有抚养小孩的义务，而没有为侯记霞支付供楼款的义务。周细支付供楼款，符合《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其性质属赠与。《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周细和侯记霞均为成年人，双方各有自己的家庭。周细和侯记霞发生非法性行为，双方均有过错。涉案房屋登记在侯记霞而非李某乙名下，周细的赠与不具有道德义务性质。另外，周细隐瞒配偶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侯记霞侵犯了其配偶的合法权利，违反了《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故此，即使法院认为周细受胁迫证据不足，周细请求撤销《儿子抚养协议书》中赠与部分约定也应得到支持。三、侯记霞索取的巨款应当返还。《儿子抚养协议书》签订前后，在侯记霞的不断威胁下，周细共向侯记霞支付了约80万元人民币，其中通过银行转账的有58.1万元。上述款项的支付均违背周细的真实意思，应与返还。据此请求：一、判令撤销周细和侯记霞签订的《儿子抚养协议书》；二、判令侯记霞向周细返还已索取的人民币58.1万元；三、由侯记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n被上诉人侯记霞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n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n另查明，2012年1月21日、1月30日、2月7日，周细共向侯记霞转账支付37万元。2012年3月6日、3月21日、4月6日、5月14日、5月21日、6月14日周细委托梁某某、魏某某向侯记霞转账合计21.1万。侯记霞二审时称周细的确有转账给她，但是对转账的数额以及次数记忆不清，仅确认周细向其支付的6个月儿子抚养费以及供楼款合计12.6万元，不认可周细上述主张。＼n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侯记霞与周细签订的《儿子抚养协议书》的效力以及侯记霞应否返还周细所主张的款项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n关于侯记霞与周细签订的《儿子抚养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周细主张《儿子抚养协议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侯记霞声称要暴露双方之间关系的胁迫下所签，应属于可撤销合同。本院认为，判断协议是否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具体案件中应结合协议签订前后的细节行为、合同的内容、人伦常理以及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来综合判断。在本案中，虽然周细称因为侯记霞通过暴露两者之间的关系进行要挟，但是相关书信中一封为2006年6月29日，在《儿子抚养协议书》签订日期之前6年之久，另两封的日期在《儿子抚养协议书》签订之后，而且书信的内容也只是敦促周细不要逃避，请求双方协商解决儿子的抚养问题，均不能证实侯记霞胁迫周细签订该协议以及直接影响到了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另外，根据周细在2011年3月配合进行亲子鉴定；并且在证实了李某乙是自己儿子后，于2012年2月前后签订了两份关于儿子的抚养、教育、医药费用以及儿子探视权问题的合同；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周细亦曾对探视权的问题进行修改并且加上了保密条款等行为细节，可以看出周细对于是否签订协议以及协议的具体内容有决定权。周细为抚养自己的亲生儿子而签订《儿子抚养协议书》属于履行抚养义务，符合人伦常理，因此《儿子抚养协议书》应视为周细真实意思的表示。至于周细主张《儿子抚养协议书》中替侯记霞供楼款的部分应属于对侯记霞的赠与问题。本院认为，具体的合同条款应该根据合同的整体来进行解释。周细、侯记霞在《儿子抚养协议书》中虽然对李某乙的抚养费每月为5000元进行了约定，但是同时亦对李某乙的学杂费、教育费、保险费、医药费、居住条件等关于抚养儿子的各方面进行了约定。虽然协议约定周细每月替侯记霞支付供楼款1万6千元，但是从协议的整体内容来看，涉案房屋的首期由侯记霞支付，由周细支付供楼款，系双方为保障李某乙的居住而作的约定，而且双方在《儿子抚养协议书》中亦明确约定该涉案房屋作为李某乙的居所，故《儿子抚养协议书》第五条不应视为对侯记霞的赠与，周细的上述抗辩理由，本院难以采纳，原审法院对于上述事实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n关于周细主张返还在签订《儿子抚养协议书》前后而多次转款给侯记霞的58.1万元的问题。侯记霞确认周细已向侯记霞支付6个月的款项合计12.6万，该部分属于履行《儿子抚养协议书》所支付的款项，不予返还。至于周细主张的其余的45.5万不属于履行《儿子抚养协议书》的范围，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调处。＼n综上所述，审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周细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二审案件受理费12540元，由周细负担。＼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贾震华＼n审判员邹殷涛＼n助理审判员黄小迪＼n二〇一四年××月××日＼n书记员李燕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