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终字第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金口河通宇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和平乡桠溪。
法定代表人代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加君（特别授权），四川得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青羊盛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金盾路52号“国栋中央商务大厦”1幢23楼D座。
法定代表人黄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慧英（特别授权），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春成（一般授权），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代泽，男，汉族，1963年6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余鑫（特别授权），系峨边奔福磷制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廖传会，女，汉族，1976年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余鑫（特别授权），系峨边奔福磷制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代永璨，女，汉族，1987年6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余鑫（特别授权），系峨边奔福磷制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乐山市金口河通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青羊盛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嘉公司）、原审被告代泽、原审被告廖传会、原审被告代永璨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通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加君，被上诉人盛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春成，原审被告代泽、廖传会、代永璨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余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并经本院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庭外和解期间不计入本案审限。后因双方当事人分歧较大，未能达成庭外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7日，通宇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同意向盛嘉公司借款900万元，代泽、廖传会、代永璨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日，盛嘉公司作为贷款人、通宇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鉴于通宇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向盛嘉公司借款人民币900万元整，用于生产经营；借款期限自2011年12月8日起至2012年1月16日止；利率为每月20‰，利随本清，借款到期时，一次性支付全部借款利息；借款逾期的，对通宇公司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通宇公司未按约定用途使用借款、逾期归还借款本息以及未能完全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其他义务的，应按借款金额的20%向盛嘉公司支付违约金；盛嘉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均由通宇公司承担。同日，代泽、廖传会、代永璨作为保证人、盛嘉公司作为债权人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愿为通宇公司的前述《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900万元以及全部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和实现债权、担保权利的所有费用；保证期间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二年止。同年12月8日，盛嘉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将900万元交付通宇公司，同日，通宇公司发函确认收到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
2012年1月6日，通宇公司作为甲方，盛嘉公司作为乙方，代泽、廖传会、代永璨作为丙方，三方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将2011年12月7日签订《借款合同》中的900万元借款展期至2012年2月16日归还，展期后的利率仍为每月20‰，代泽、廖传会、代永璨对展期的借款继续按2011年12月7日《保证合同》的约定提供担保。同年2月21日，廖传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代通宇公司向盛嘉公司归还500万元。2012年9月5日，盛嘉公司向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发送催收函，要求通宇公司在收到催收函后2日内付清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罚息，代泽、廖传会、代永璨在收到后履行保证义务。同年9月22日，盛嘉公司向通宇公司发送对账函，载明截止2012年9月22日通宇公司尚欠盛嘉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20万元。通宇公司在该对账函上加盖印章予以确认。2012年10月22日，廖传会通过银行向案外人胡军的账户转入20万元，庭审中，盛嘉公司认可该20万元系通宇公司向盛嘉公司支付的利息。2012年12月10日，盛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通宇公司向盛嘉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以此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从2012年9月23日起计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支付违约金80万元，由代泽、廖传会、代永璨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由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与本案相关的费用。诉讼过程中，盛嘉公司与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约定其与通宇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诉讼、调解至一审终结，律师服务费为22万元。2013年2月5日，盛嘉公司向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2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盛嘉公司与通宇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盛嘉公司与代泽、廖传会、代永璨签订的《保证合同》，盛嘉公司与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签订的《借款展期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上述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盛嘉公司已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向通宇公司提供借款，并按《借款展期协议》的约定对还款期限进行了展期，而通宇公司也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对于剩余借款金额及利息，借贷双方通过对账函方式予以确认，即截止2012年9月22日尚欠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20万元。诉讼中，盛嘉公司认可收到对账函中的利息20万元，故通宇公司尚应向盛嘉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若该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则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为限）。因《借款合同》约定盛嘉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等均由通宇公司承担，故盛嘉公司为本案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2万元应由通宇公司向盛嘉公司支付。因代泽、廖传会、代永璨在《保证合同》及《借款展期协议》中约定为通宇公司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其应对通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在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向通宇公司追偿。虽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抗辩称其已向盛嘉公司还本付息共计812.5万元，还应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但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证明，且与对账函确认的金额相矛盾，故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对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称盛嘉公司在起诉状中并未将支付律师代理费作为单独的诉讼请求提出，故其不应支付22万元律师代理费的抗辩主张，因盛嘉公司在起诉状中提出要求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用等与本案相关的费用，并在庭前证据交换时明确该项诉讼请求包括要求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支付律师代理费22万元，案涉律师代理费22万元系盛嘉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同时也属于与本案相关的费用，故对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盛嘉公司要求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支付律师代理费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盛嘉公司在本案中同时主张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因违约金的主要作用在于弥补损失，而判决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已足够弥补盛嘉公司的资金利息损失，故对盛嘉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盛嘉公司要求通宇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利息、承担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并由代泽、廖传会、代永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事实依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通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盛嘉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9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为限）；二、通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盛嘉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2万元；三、代泽、廖传会、代永璨对通宇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通宇公司追偿；四、驳回盛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256元，由盛嘉公司负担10000元，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负担43256元。
通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通宇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向胡军账户支付100万元，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10月22日先后11次向胡军账户支付712.5万元。上述事实有通宇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为证，盛嘉公司亦认可收到上述款项。通宇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应在扣除双方约定的合法范围的利息后，剩余部分予以抵扣本金。（二）本案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息20‰，年息为24%，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半年期年利率为5.6%的标准，四倍利息即为22.4%，超过该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同时，小额贷款公司作为发放贷款的企业，需要遵守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和法律的相关规定，有关部门对非民间借贷的利息并未放开。银监会《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规定“小额贷款公司按照市场化原则进行经营，贷款利率上限放开，但不得超过司法部门规定的上限……。”《最高人民法院专家法官阐释民商裁判疑难问题》对此明确“当事人之间随便约定高息的，应当对高于人民银行基准利率部分认定为无效。”因此，本案利息标准应该为年息5.6%。（三）盛嘉公司要求支付律师代理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应支持。1.盛嘉公司在诉讼请求中并未提出要求通宇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用”和“与本案相关费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诉讼费用”包括不了“与本案相关费用”，且盛嘉公司提交的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证据也超过了举证期限，更不应该提出新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2.没有证据显示律师代理费已经实际支付。盛嘉公司仅提供了《委托合同》及发票，并未提交有关支付款项的凭证，不能确定盛嘉公司已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盛嘉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即：将通宇公司支付的款项抵扣债务本金及利息；驳回盛嘉公司要求通宇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请求；2.由盛嘉公司承担相应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盛嘉公司答辩称：（一）通宇公司在向盛嘉公司借款后归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和利息，盛嘉公司与通宇公司于2012年9月22日签署的对账函是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确认，是真实有效的，通宇公司应按对账函确认的借款本金40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二）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20‰，符合法律规定。（三）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盛嘉公司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等均应由通宇公司承担。《保证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约定，代泽、廖传会、代永璨为通宇公司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盛嘉公司诉讼请求中第二项“与本案相关的费用”包含了律师代理费。盛嘉公司委托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代理参加诉讼，并以现金方式支付代理费22万元，该笔费用应由通宇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代泽、廖传会、代永璨的陈述意见与通宇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一是通宇公司尚欠盛嘉公司借款本金金额是多少；二是本案借款的利息应如何确定；三是盛嘉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2万元是否应支持。
（一）关于通宇公司尚欠盛嘉公司借款本金金额是多少的问题。
通宇公司上诉主张其于2011年12月8日向胡军账户支付100万元、2012年1月17日至2012年10月22日先后11次向胡军账户支付712.5万元，共计812.5万元，应在扣除双方约定的合法范围的利息后，剩余部分予以抵扣本金。由于盛嘉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将案涉借款9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通宇公司，通宇公司于同日发函确认收到该款，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2年1月16日，作为借款人的通宇公司主张其于2011年12月8日支付给胡军的100万元应作为其归还本案借款的本金显然不符合情理，且在其归还部分借款本金和利息后，双方于2012年9月22日进行了对账并确认截止2012年9月22日通宇公司尚欠盛嘉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20万元，该对账函是双方在未发生纠纷前，在自愿的基础上对借款合同项下欠款本金和利息进行核实并加以确认形成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通宇公司亦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因此，原审法院采信该对账函作为认定通宇公司尚欠盛嘉公司借款本金的依据，并据此认定通宇公司尚欠盛嘉公司的借款本金为400万元，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通宇公司上诉主张其支付的款项应在扣除合法利息后抵扣借款本金，没有充分的事实根据，且与其签字确认的对账函所确认的欠款事实相冲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借款的利息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盛嘉公司作为经国家批准依法设立的具备金融从业资质的非银行机构，其与通宇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20‰，由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属于商业银行金融借贷之外的借贷关系，借款利息应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为限。通宇公司上诉主张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确定本案借款利息，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盛嘉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2万元是否应支持的问题。
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盛嘉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等均应由通宇公司承担。本案中，盛嘉公司提供了其与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合同》及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向盛嘉公司出具的收取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22万元的发票证明其主张，虽盛嘉公司未提供付款的转账凭证，但因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盛嘉公司参与了本案诉讼，而通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代理费收取标准不符合相关规定，因此，对盛嘉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2万元应予认定。通宇公司关于盛嘉公司未提供支付22万元律师代理费的银行转账凭证，该22万元律师代理费不具有真实性，应不予认定的上诉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通宇公司关于盛嘉公司在起诉状中并未将支付律师代理费作为单独的诉讼请求提出，不应支持的上诉主张，因盛嘉公司在起诉状中提出要求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用等与本案相关的费用，并在庭前证据交换时明确该项诉讼请求包括要求通宇公司、代泽、廖传会、代永璨支付律师代理费22万元，案涉律师代理费22万元系盛嘉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同时也属于与本案相关的费用，故对通宇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盛嘉公司要求通宇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利息、承担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并由代泽、廖传会、代永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事实依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通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乐山市金口河通宇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代理审判员 何 杉
代理审理员梅华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唐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