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营业场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日新中路360号凯旋大厦3-4楼及附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0546747214。
法定代表人：李华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雪丹、杨明良，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今荣，男，196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南涧县人，居民身份证住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南涧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诗然，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锡德秀，女，1967年10月29日出生，彝族，云南省南涧县人，居民身份证住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南涧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诗然，云南雁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早鸿祥，男，1988年8月3日出生，土家族，云南省洱源县人，现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润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马街居委会沙地村（华苑路279号），组织机构代码证69566497-X。
法定代表人：早振华。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系云南润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今荣、锡德秀、云南润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早鸿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4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需承担30万元的赔偿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早鸿祥违反《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属于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行为，该行为属于驾驶员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事项，并非需要上诉人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被上诉人云南润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在出租车辆时，应当对驾驶员进行审核。其未尽到审核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李某从“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上诉人不予认可。事故发生时李某乘坐在副驾驶位置，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一审判决认定李某脱离车体后死亡无事实依据。李某在事故发生前、事故发生瞬间以及事故发生后车辆翻滚过程中各都是车上人员，其因交通事故的发生而被车辆甩出车外，属于车上所受损害的延续，并未转化为“第三者”。
被上诉人李今荣、锡德秀答辩称，本案事故车辆已经投保了相关的各项车辆保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云南润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早鸿祥答辩称，公司已经购买了保险，上诉人应当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李今荣、锡德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润群公司、早鸿祥、诚泰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李今荣、锡德秀丧葬费32231.5元、死亡赔偿金为3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768.5元；2、被告润群公司、早鸿祥、诚泰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李今荣、锡德秀精神抚慰金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润群公司、早鸿祥、诚泰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今荣、锡德秀系夫妻关系，两人共同生育长女李某、长子李从旺，原告李今荣、锡德秀在户口薄中登记的职业为粮农。云Ａ-×××××号车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润群公司，被告润群公司为该车在被告诚泰保险公司处投保了2015年7月29日至2015年7月28日期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其中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300000元。被告早鸿祥持有“C1”类驾驶证，其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时间为2015年2月3日。2015年11月21日，被告早鸿祥驾驶云Ａ-×××××号车行驶至云南省祥云县境内杭瑞高速2466公里473米处时，云Ａ-×××××号车先与中央隔离墩碰撞后失控翻滚一段距离后横停在行车道与超车道上。翻滚过程中乘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李某被甩出车外，造成李某当场死亡，云Ａ-×××××号车及道路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死亡交通事故。大理白族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路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此次事故成因分析认为，早鸿鸿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没有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驾驶机动车在高速行驶中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行驶，导致所驾车与中央隔离墩碰擦后翻滚，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乘车人李某是否按规定使用安全带出于车辆翻滚无法查证，且李某是否按规定使用安全带与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同时认定被告早鸿祥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不负事故责任。另查明，被告润群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有汽车租赁、汽车陪驾、汽车代驾等。被告诚泰保险公司印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一条记载“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请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命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第一章第四条中记载“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其中第一章第四条系加黑、加粗印刷。还查明，李某与案外人云南百银堂珠宝有限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6年4月1日止的劳动合同。被告诚泰保险公司在本案审理中陈述，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除保险单中的提示外，没有采取其他方式告知过被告润群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车人员”应理解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机动车内承载的人员”，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内，即“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而是在特定时空条件下转换。在本案中，事故发生前李某虽系乘坐于云Ａ-×××××号车副驾驶上的“车上人员”，但事故发生过程中李某已被甩出车外，完全脱离于云Ａ-×××××号车体后当场死亡，其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且李从死亡是因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保险公司应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被告润群公司为云Ａ-×××××号车在被告诚泰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被告诚泰保险公司印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记载“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请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在本案中，李某死亡时已由云Ａ-×××××号车乘客转换为“第三者”，故被告诚泰保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被告诚泰保险公司对于其制作的“驾驶人有依照法律规定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时，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虽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印刷，但是该印刷方式不能简单的理解为保险公司尽到了前述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前述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应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知晓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和法律后果，在本案中，被告诚泰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印刷的免责条款向被告润群公司送达以及进行明确说明，被告诚泰保险公司仅有保险单中的提示并不能当然说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应产生约束被告润群公司的效力。被告润群公司允许持有驾驶证的被告早鸿祥驾驶云Ａ-×××××号车，但被告润群公司对于被告早鸿祥自行驾驶机动车行驶的路线是是无法进行预防的，被告润群公司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过错情形，其不应对李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在本案中，被告早鸿祥驾驶被告润群公司名下云Ａ-×××××号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李某死亡的后果，应由被告诚泰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责任，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的部分由车辆使用人的早鸿祥承担，被告诚泰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对被告早鸿祥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损失数额如下：丧葬费为32231.5元、死亡赔偿金为3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768.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费用均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内赔偿，但上述费用合计超过限额，一审法院判令被告诚泰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李今荣、锡德秀丧葬费3223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768.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40000元，超过死亡伤残限额的死亡赔偿金310000元由被告诚泰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300000元内赔偿原告李今荣、锡德秀，剩余10000元由被告早鸿祥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诚泰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李今荣、锡德秀丧葬费3223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768.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40000元，以上共计110000元；二、被告诚泰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赔偿原告李今荣、锡德秀死亡赔偿金300000元；三、被告早鸿祥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今荣、锡德秀死亡赔偿金10000元；四、驳回原告李今荣、锡德秀对被告云南润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李今荣、锡德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故经二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是否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责任，首先在于死者李某相对于云Ａ-×××××号车是否属于第三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第三人”应当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而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载明本案事故的发生经过为：“在翻滚过程中乘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李某被甩出车外，造成李某当场死亡。”，而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李某符合交通事故机械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可见，本案可以确定的事实是：1、李某死亡地点是车体外；2、事故发生时，车辆有翻滚行为；3、李某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今荣、锡德秀就李某于事故发生时相对于云Ａ-×××××号车转化为第三人所举证据已达高度可能性标准，故在上诉人未提交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本院确认在事故发生时，李某相对于云Ａ-×××××号车转化为第三人。
上诉人是否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责任，其次在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保险公司当负有举证证明其履行了该项法定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作为投保人的被上诉人云南润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并未在投保单上签字、盖章，故本院认为上诉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同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早鸿祥违反《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上诉人仅需尽提示义务即可免责，但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部门规章，上诉人将此作约定为免责事由，仍应当尽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早鸿祥违反《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以及死者李某属于车上人员而免责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诚泰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判长 姚 丹
审判员 冯 辉
审判员 徐 斌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秋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