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3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银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和平北大街44号。
法定代表人：邵振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丽娜，女，1983年3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岩峰，男，198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浑南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住所地沈阳市浑南区银卡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杰，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溥，辽宁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阳市浑南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住所地沈阳市浑南区世纪路**号。
法定代表人：吕凡，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建平，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宁，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银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厦公司)与被上诉人沈阳市浑南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房屋征收中心）、原审第三人沈阳市浑南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以下简称土储中心）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5]浑南民二初字第00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冬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竹玉、代理审判员陈铮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银厦公司诉称：2012年5月29日原、被告就东陵区（浑南新区）浑河站乡后榆树台村国有土地面积17,520.71平方米、房屋面积1080.3平方米及附属设施、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公建的房屋、土地等补偿事宜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书。2012年7月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2013年7月被告以原告持有的土地使用证（公建）与档案内记载的土地性质不一致为由，要求原告暂退回补偿款6,000,000元，待评估结束后再行确定补偿款。原告因当时不了解土地档案记载内容及尊重、配合政府的行为，违心的于2013年7月1日退回6,000,000元补偿款。款项退回后，原告查阅了相关土地登记、审批、变更等信息，认为被告以上述土地使用权性质为工业用地要求退回补偿款的理由不成立，多次找被告协商未果。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按约履行，原告实际取得的沈阳市国有土地使用证中记载的上述土地使用性质为公建用地，其效力大于被告作出的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的决定，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有效；被告返还土地征收补偿款6,00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于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50,00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
原审被告房屋征收中心辩称：1、本案将房屋征收中心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因原告的6,000,000元是由土储中心收取，被告并没有收取，而且与原告签订的2008年土地补偿协议，是与东陵区（浑南新区）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的，不是与被告签订的。2、原告被征收的土地为工业用地，不是公建用地，在征收该土地时，有东陵区（浑南新区）管委会会议纪要，决定先按公建土地补偿，待确定该土地性质后，再以实际土地用途进行补偿。为此，东陵区政府在对原告的答复书中确认该土地为工业用地，并非建设用地，而原告收到区政府的答复书之后，并没有按照答复书中所交代的诉讼权利，通过复议或者是行政诉讼解决，可说明原告对区政府的决定予以认可。另外，东陵区土地局的致函中，明确证明了该土地为工业用地，不是公建用地。3、2011年以后原告的其他土地被征用，区政府也同时通过了两次会议纪要，同样要求原告返还按公建土地补偿后多出的6,000,000元，并作出了关于土地补偿问题的请示和承诺书，原告同意将6,000,000元返还给区政府，原告并于2012年2月8日作出承诺价差款项6,166,320元从剩余土地补偿款中扣除。东陵区（浑南新区）政府于2013年11月7日的会议纪要明确指出了要求原告先期向政府退款6,000,000元，待评估结束后对其余款项进行核算，出具书面材料，确保退款项目按期到位。按工业用地标准进行评估，评估后按照评估价款退还差额。4、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东陵分局认定，在原告登记档案中无变更土地用地的资料，确认为工业用地。现经请示东陵区政府，政府明确表示该6,000,000元不予返还，同时追缴其他两笔款项的价差款。所以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
原审第三人土储中心述称：第三人并非原、被告涉案诉议的征收补偿合同一方当事人，因此原、被告基于双方签署的征收补偿合同履行所产生的6,000,000元土地补偿差价款纠纷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收取原告6,000,000元的土地补偿差价待定款系属依据房屋征收中心及区政府的通知履行的代收行为，该款项是否应当依据合同返还也与第三人无关。综上原、被告双方关于土地补偿合同履行纠纷与第三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2月26日原告从沈阳市土地房屋开发集团处以地抵债的方式受让取得位于沈阳市浑南区（原东陵区）浑河站乡后榆树台村国有土地面积50,953平方米，1996年5月8日双方办理了土地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土地变更审批表登记土地用途为工业，但核发给原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东陵国用（96）字第786号]中登记的土地用途为公建。2000年在更换国有土地使用证时，原告取得新的土地使用权证[东陵国用（2000）字第00786号]中登记的土地用途仍为公建。2008年因奥运会沈阳赛区的配套项目建设，原告使用土地范围内的土地面积6,846平方米（第一次征收）被政府征收，原告于2008年4月8日与沈阳市浑南拆迁有限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沈阳市浑南拆迁有限公司需支付原告各类拆迁补偿费总计10,600,048元；土地补偿按浑南新区管委会2008年3月28日《关于辽宁银厦置业有限公司拆迁工作会议纪要》执行，该会议议定，因原告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土地用途为公建，而地籍档案中记载土地类别为工业，对于土地性质存在的争议，对原告暂按公建用地标准予以补偿，待通过行政或法律程序认定土地用途后，按认定的土地用途标准补偿。如认定为工业，补偿标准不同所产生的差额部分从原告剩余土地拆迁补偿费中扣除。本次土地征收公建与工业性质土地补偿标准的差额款为6,106,632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如约获得了全部补偿款。2010年9月16日沈阳市东陵区（浑南新区）第二拆迁办公室向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东陵分局发出《关于认定辽宁银厦置业有限公司国有土地用途的函》，请求对原告所使用的国有土地用途给予确认。2010年9月21日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东陵分局作出两份复函答复，其一对原告使用土地的历史登记情况作出了说明，表明因办事人员已去世，当时具体情况已无法核实；其二明确：案涉宗地地籍档案登记用途为工业，无变更土地用途的资料，认定该宗地土地用途为工业。
2012年2月为实施麦德龙商业项目，区政府又征收了原告使用土地范围内的土地面积26,586平方米（第二次征收），所征土地按工业用途进行的评估，共补偿原告13,160,000元，后原告通过市场竞拍重新获得被征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此次土地被征收过程中，原告于2012年2月6日向浑南新区政府作出《关于银厦公司后榆树台土地征收补偿事宜的请示报告》一份，报告中原告“请示将本次征收补偿款足额补偿给原告，前期补偿差额款在剩余的30亩土地征收时从补偿款中扣除”的意见。原告又于2012年2月8日作出《承诺书》一份，主要载明内容为第一次土地征收时公建与工业之间的差额为6,106,632元；本次征收后原告认同剩余土地面积为17,520.71平方米，并承诺上述差额6,106,632元从剩余面积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中扣除。2012年2月7日沈阳市东陵区（浑南新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向区政府作出《关于辽宁银厦置业有限公司土地征收补偿相关问题的请示》一份，建议拟同意差额款6,106,632元在下次征收时扣除。在本次土地征收过程中，所产生的征收补偿款已全额支付给原告。
2012年5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甲方）受政府部门委托，负责实施征收原告（乙方）剩余的国有土地面积17,520.71平方米（第三次征收）及房屋、附属设施等；被告需支付原告各类征收补偿费总计25,597,575元；原告土地证载为公建用地，经土地部门核实为工业用地，按[2012]第8号会议纪要，对原告土地暂按公建给付补偿，该次会议确定，“暂按该宗地原土地证载公建用途进行评估和补偿，待通过行政或法律程序认定土地用途后，按认定的土地用途标准补偿。如认定为工业，则上述公建补偿费与工业用途补偿费的差额部分由企业返还”。本次征收协议签订后，原告如约获得了全额补偿款。
2013年6月20日浑南区政府形成2013第42号会议纪要，会议要求：“1、现代商贸区作为征收主体单位，与银厦公司共同委托评估公司，以原征收评估时间为准，对原分为三批次征收的该企业土地按工业用地标准进行评估，银厦公司将评估款与已补偿差额部分按原补偿款支付渠道退还差价款。2、会议要求银厦公司先期向政府退还6,000,000元，待评估结束后对其余款项进行核算，由该企业向政府出具书面退款承诺，确保退还款项按期到位”。后原告按政府要求于2013年6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第三人账户内转账支付退补偿款6,000,000元，第三人于2013年7月1日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被告对第三人系代为其收取的原告款项不予认可，所涉款项亦未转至被告账户内。现原告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2年5月29日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不能确认原告所主张的返还征收补偿款项系该协议约定项下权利义务的内容。首先，原告经历了三次国有土地使用权被征收的过程，虽由政府主导完成，但三次与其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征收主体不同；其次，从被告提供的政府会议纪要、请示、函件等往来书面材料中，可确认原告与征收主体之间就三次征收补偿款已支付数额不存在争议，争议的关键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登记的土地用途，进而影响土地补偿适用的标准问题。现三次征收补偿款均已全额支付给原告，显然原告诉求的款项争议来源于其向政府部门所作出的承诺即将第一次补偿差额6,106,632元从第三次土地征收补偿款中予以扣除的意思表示，而政府部门在多次审议中也提出过应否予以扣除的意见，故该笔款项与原告诉求确认的有效协议不必然直接相关。综上，本案补偿款的返还问题应根据三次征收补偿协议内容予以综合认定。现原告未能举证与被告签订的该份协议存在变更事项，可推定为未变更。故原告仅要求确认第三次协议效力的诉请并不能决定款项应否予以返还的问题。关于6,000,000元征收补偿款应否予以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该笔款项应暂不予返还给原告，理由：一、原告使用的国有土地系一整体地块，其仅持有一个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因土地档案内登记用途与颁发给原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内容不符，从三次征收补偿中可见原告与各征收主体之间历经发生争议、搁置争议、核查争议、再搁置争议的协商过程，显然只要原告对任一被征收地块的土地用途持有异议，整体地块的争议即未能有效解决；二、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原告及合同相对方就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用途均未选择通过行政或法律程序予以认定，相关政府机构也未选择对原告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作出发生法律效力的具体行政行为，故本案争议地块的土地用途尚处于争议状态中；三、原告曾向政府机关作出同意返还6,000,000元的书面承诺，并已将款项支付完毕，款项的返还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在土地用途的争议尚未处理的情形下，应保持合同双方依行为已交付款项的履行状态，现双方对已签订的协议内容本身及履行情况并无争议，待争议土地用途确定后，可主张权利。现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辽宁银厦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550元，由原告辽宁银厦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银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三、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沈阳市东陵区（浑南新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负担。主要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作出后，有“新证据”能够证明本案诉争地块土地用途已于1996年5月依照法律程序变更为公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本案诉争地块土地坐落于沈阳市东陵区浑河站乡后榆树台村，其使用权流转及土地变更过程，如下：1994年1月25日，依据辽宁省沈阳市革命委员会基本建设组1976年4月20日做出的《关于市皮革装具厂请示土地转让报告的批复》(沈革基发[1976]17号)，沈阳市皮革装具厂经过申请、审批取得诉争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仓库”，土地证号：东陵国用(94)字第004**号。1994年12月6日，依据1994年3月8日沈阳市住友实业公司、沈阳市皮革装具厂与沈阳市土地房屋开发集团（以下简称“开发集团”）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及1994年6月10日沈阳市皮革装具厂与沈阳市土地房屋开发集团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开发集团通过转让取得诉争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用于沈阳市动迁安置单位的预留用地。开发集团在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时申请登记土地用途为“住宅”，且经过地籍调查确认诉争土地批准用途为“住宅”、实际用途为“住宅”。1995年12月26日，开发集团与上诉人银厦置业签订《协议书》，约定开发集团将诉争地块以185元每平方米单价抵给上诉人，总价9,566,350元与退还款680万元之间差额款2,766,350元，由上诉人支付给开发集团。合同生效后，上诉人依据支付了差额款，但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1996年5月7日，上诉人申请补办诉争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初审意见为：认定开发集团与上诉人的转让行为属于私下协议、违法行为，经请示市区有关部门，单位做出检查，同意补办登记，……，建议给予变更登记，土地管理部门审核意见为：同意处理后按变更登记处理。随后，上诉人做出检讨，沈阳市东陵区规划土地管理局依照审批意见于1996年5月16日向上诉人发放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记载土地用途为“公建”。以上事实，有《沈阳市地籍档案》（公建）足以佐证，能够证明本案诉争地块经三次流转，除发生使用权人变更外，土地用途已经由土地管理部门行政审批于1996年5月变更为“公建”。以上证据因保管在东陵区土地地籍管理部门，上诉人在一审中客观上无法取得，且未发现。一审法院判决作出后，上诉人发现以上“新证据”，认为能够充分证明诉争地块土地用途为“公建”，上诉人以此为基础主张自身权益，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房屋征收中心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土储中心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在本院庭审中，上诉人银厦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差价款的理由在于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记载案涉土地性质为公建，因此其应当按照公建土地获得补偿款。
上述事实，有土地审批表、土地局证明、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土地使用权抵债协议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在一审卷宗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房屋征收中心是否应将600万元征收补偿款返还给上诉人银厦公司的问题。关于该600万元补偿款的性质问题，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该部分补偿款为公建土地及工业土地补偿款的差额部分。结合本案事实，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上记载的土地类别为公建，但该地块的土地地籍档案上记载的土地类别为工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之规定，在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证书与地籍档案记载的土地类别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以地籍档案为准。截止到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就案涉土地的土地用途均未通过行政程序或法律程序予以认定，且2012年2月8日，上诉人曾经向政府作出过返还600万元的书面承诺书，并实际将该600万款项返还给政府，可确认该款项的返还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上诉人银厦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提其在一审判决作出后提供了新证据之主张，本院认为，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了案涉土地的地籍档案复印件一份，但在该份证据上无法体现案涉土地的土地类别为公建，且案涉土地系上诉人通过以地抵债的方式受让取得的，上诉人并未向国家补交土地出让金，案涉土地的类别亦无法实际变更为公建用地。而且作为土地管理部门的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东陵分局曾于2010年9月21日作出明确复函，认定案涉土地的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故对上诉人该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50元，由上诉人辽宁银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冬
审 判 员 郑竹玉
代理审判员 陈 铮
二〇一六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俊驰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