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7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展达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廖凤玲，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娟，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逸，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南海旋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袁超群。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志，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超群，男，197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玲，女，198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志，广东宝慧（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展达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达公司）、佛山市南海旋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旋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超群、刘玲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勒民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展达公司于2015年10月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展达公司与旋旖公司于2014年3月4日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及2014年4月23日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2、旋旖公司立即向展达公司返还预付款228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36000元；3、袁超群、刘玲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旋旖公司、袁超群、刘玲承担本案诉讼费。旋旖公司反诉请求：1、展达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3月4日、同年4月23日签订的两份《设备订购合同》；2、展达公司向旋旖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42000元；3、反诉费用由展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4日，展达公司与旋旖公司签订《设备订购合同》（以下简称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合同载明：双方经协商，展达公司负责产品品质工艺并保证提供的样板和生产所需物料相同，旋旖公司根据产品品质工艺负责设备制造，经双方同意签订本合同；合同的标的为T8自动装配机两台，单价为95000元，总额190000元；价款包括了图纸设计费，自制部分，设备运输费、运输保险费、安装费、安装人员保险费及第三方责任险、指导调试人员及调试费、培训费，每台产品配一套专用工具，电磁阀、磁性开关等部件的费用；工期为自收到定金起约90天（含设计、制造），旋旖公司在2014年5月30日前完成设备制造，到旋旖公司现场初步验收后指定时间运达展达公司现场；设备的制造质量、安装质量按国家相关标准和设计图纸的技术要求验收，符合要求的，经展达公司确认后即视为旋旖公司交付的设备合格；设备验收，必须满足展达公司产品质量要求才视为设备合格；旋旖公司开始加工制作前提供制作图纸，整体框架经展达公司审核后开始制作；设备动作周期设计为26—30次/分钟左右；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展达公司向旋旖公司支付预付款76000元（合同标的的40%），设备发货到展达公司，经旋旖公司调试后展达公司支付95000元（合同标的的50%），设备余款19000元（合同标的的10%）在3个月内付清；合同履行过程中，未经双方同意，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擅自终止合同的，违约方必须按合同总额的双倍赔偿对方，如有其他损失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旋旖公司按照展达公司所提供产品工艺制造出来的设备，如达不到要求，旋旖公司全额退款，机器退回，而因产品工艺缺陷造成设备不能正常使用的，展达公司应按合同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设备全额货款；设备款项未付清前，设备所有权由旋旖公司所有，在约定时间内未付款的，旋旖公司有权将设备运回，之前所付款项不予退回；本设备主要功能为将各配件装入胶件内，因各配件尺寸和外形有差异，会产生将弹片装变形、弹片松脱误判，此属正常现象，建议品检增加此检测内容；在开发过程中如遇质量和工艺问题，双方有义务协商解决；如旋旖公司不能按期交付设备，则自交付期限届满后之次日起按每台每天100元处罚。
2014年4月23日，展达公司与旋旖公司再次签订《设备订购合同》（以下简称2014年4月23日订购合同），合同载明：双方经协商，展达公司负责产品品质工艺并保证提供的样板和生产所需物料相同，旋旖公司根据产品品质工艺负责设备制造，经双方同意签订本合同；合同的标的为T8自动装配机三台、T5自动装配机一台，每台单价为95000元；价款包括了图纸设计费，自制部分，设备运输费、运输保险费、安装费、安装人员保险费及第三方责任险、指导调试人员及调试费、培训费，每台产品配一套专用工具，电磁阀、磁性开关等部件的费用；交货地点为展达公司工厂，交货期除了其中一台T8自动装配机为“9月30日”外，其余三台均为“8月30日”；设备验收，必须满足展达公司产品质量要求才视为设备合格；旋旖公司开始加工制作前提供制作图纸，整体框架经展达公司审核后开始制作；设备动作周期设计为26—30次/分钟左右；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展达公司向旋旖公司支付预付款152000元（合同标的的40%），设备发货到展达公司，经旋旖公司调试后展达公司支付190000元（合同标的的50%），设备余款38000元（合同标的的10%）在3个月内付清；合同履行过程中，未经双方同意，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擅自终止合同的，违约方必须按合同总额的双倍赔偿对方，如有其他损失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旋旖公司按照展达公司所提供产品工艺制造出来的设备，如达不到要求，旋旖公司全额退款，机器退回，而因产品工艺缺陷造成设备不能正常使用的，展达公司应按合同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设备全额货款；设备款项未付清前，设备所有权由旋旖公司所有，在约定时间内未付款的，旋旖公司有权将设备运回，之前所付款项不予退回；本设备主要功能为将各配件装入胶件内，因各配件尺寸和外形有差异，会产生将弹片装变形、弹片松脱误判，此属正常现象，建议品检增加此检测内容；在开发过程中如遇质量和工艺问题，双方有义务协商解决；如旋旖公司不能按期向原告交付设备，则自交付期限届满后之次日起按每台每天100元处罚。
展达公司分别于上述合同签订当天向旋旖公司支付了合同预付款76000元及152000元。
2015年8月7日，展达公司向旋旖公司邮寄了《催告履行交货义务的函》，内容为：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收到定金起约90天，2014年4月23日订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分别为2014年8月30日及2014年9月30日前，旋旖公司至发函当日未依据合同约定向展达公司交付合格的机械设备，要求旋旖公司收到本函5日内依据合同约定交付合格的机械设备，否则展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追究旋旖公司的违约责任及要求其赔偿相应损失。旋旖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于2015年8月11日向展达公司邮寄了《回复函》，内容为：旋旖公司早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设备制造，但展达公司没有在旋旖公司催告下及时验收，前来验收时使用的验收物料也严重不符合约定标准；展达公司多次表示将物料规格尺寸调整至自动化装配设备能够适应的范围，但至今多次表示物料规格尺寸无法达到自动化装配设备要求范围；如展达公司现需要交付货物，旋旖公司将配合完成交付。展达公司收取旋旖公司的《回复函》后，于2015年8月15日作出复函，内容为：洽谈开始，其司已将运用成熟的生产设备和工艺所生产出的并且能正常装配的各种产品样板交付旋旖公司，由旋旖公司按照展达公司提供的各物料尺寸、规格进行设计、生产自动化装配机，旋旖公司经充分评估后，自认为所生产的自动化安装设备完全可用于展达公司所提供产品样板自动装配，双方才签订合同；展达公司提供产品样板在自动装配机测试，但因机器均无法正常操作及满足产品质量要求，展达公司多次要求旋旖公司改进，但旋旖公司没有对机器进行改良反而认为对方提供的各物料尺寸不规整已超出了自动化装配设备可接受范围并要求展达公司予以调整，存在本末倒置。
2015年8月16日，展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家权前往旋旖公司的经营地与其法定代表人袁超群商谈本案合同的履行问题，其间李家权确认向旋旖公司提供了样板，由旋旖公司按照展达公司的产品进行设计本案的机器设备；袁超群称本案合同涉及的机器有三台已经做好，但尚未通过展达公司验收，另外三台“有架子”及其他零件，但整个机床没有装起来。三台已做好的机器为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涉及的两台T8自动装配机及2014年4月23日订购合同涉及的一台T5自动装配机。
因双方协商不成，展达公司遂于2015年9月28日提起本案本诉，旋旖公司、袁超群、刘玲于2015年10月22日收到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
诉讼过程中，法院于2016年4月7日到旋旖公司存放机器设备的厂房进行勘查并对双方进行询问，旋旖公司称尚有三台机器未组装完毕，还需要进行装配及调试两个工序，其中装配工序大约需时一个半月，调试大约需时一个星期；展达公司没有要求旋旖公司暂不将上述机器装配，旋旖公司也没有通知前者进行试机及交付。对于已经做好的三台机器，展达公司称旋旖公司于2014年6月份之后才通知其前往对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涉及的两台T8自动装配机进行试机，而展达公司于2014年7、8月份左右第一次进行了试机，至于T5自动装配机展达公司在2014年10、11月份左右第一次进行了试机，但其未叙述旋旖公司的通知时间；旋旖公司则称三台机器均是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向展达公司发出了试机的通知。双方均确认联系方式为由各自的法定代表人通过手机联系。另外，在本案2015年11月18日的庭审过程中，旋旖公司承诺于庭后5日内提交其通知展达公司验收的电话记录，但逾期没有提交。
诉讼过程中，法院接纳旋旖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对旋旖公司生产的设备是否符合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及2014年4月23日订购合同的约定进行质量鉴定。鉴定机构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鉴定报告，认为：1.使用展达公司提供的物料，涉案自动装配机在生产过程中存在卡机及产品装配不良的情况，主要原因是设备设计的精度与物料精度不匹配所致；2.涉案自动装配机在空载时可以达到合同约定的生产效率。就T8型号装配机在本次鉴定的装配过程中是否存在“不能区分合格品与不合格品，造成合格品与不合格品从同一出口出来”的情况鉴定机构作出鉴定补充意见，认为：不能一概而论的回复能或不能区分，考虑到合同已约定涉案设备可能存在误判的因素，T8型号装配机具备良品、不良品区分功能，对于铜片未安装到塑料壳内的不良品，T8型号装配机可以区分并在不良品出口出来；对于铜片安装上了但也存在安装不良的不良品，T8型号装配机没有区分开并在良品口出来。
以上事实有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两份《设备订购合同》，由旋旖公司按照展达公司的要求为其设计、制造机器设备，故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立案之时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现予以变更。结合本案中各方诉辩，对本案分析如下：
展达公司以旋旖公司逾期未交付合格的机械设备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则须审查旋旖公司有否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期交付机器设备及所交付的机器设备是否符合质量要求。至本案法庭辩论结束前，旋旖公司已制造完毕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涉及的两台T8自动装配机及2014年4月23日订购合同涉及的一台T5自动装配机，2014年4月23日订购合同涉及的另外三台机器，旋旖公司称尚未安装完毕。法院分别对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作出具体说明。
一、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已经制造完毕的两台T8自动装配机。
对于有否按期交付问题。合同约定的工期为自收到定金起约90天，旋旖公司于2014年3月4日收取了合同预付款，计算工期大约至2014年6月份。展达公司称于2014年7、8月份左右第一次进行了试机，虽旋旖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展达公司发出通知的时间，但从展达公司的叙述反映，该时间应在2014年7月初，因双方在合同中对工期的约定表述为“约”，并未作严格限制，旋旖公司的通知时间并未明显超出合同的规定，可视为其按期完成了机器设备的制造并通知对方验收。
对于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约定，设备的制造质量、安装质量按国家相关标准和设计图纸的技术要求验收，符合要求的，经展达公司确认后即视为旋旖公司交付的设备合格；设备验收，必须满足展达公司产品质量要求才视为设备合格；设备动作周期设计为26—30次/分钟左右。即合同对设备质量的要求为：符合国家标准和设计图纸技术要求，满足展达公司产品质量要求及生产效率的要求。鉴定报告已确定该机器达到合同约定的生产效率，而旋旖公司称该机器属于非标准类要求的设备，没有相关的国家标准；并称已与展达公司确认了图纸，但在法院要求下其仍没有提供，即旋旖公司未能证明其生产的机器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和设计图纸的技术要求。对于是否满足展达公司产品质量要求，鉴定结果显示机器在使用展达公司单方提供的物料生产过程中存在卡机、产品装配不良及对铜片安装上了但存在安装不良的不良品没有区分并在良品出口出来的情况，旋旖公司认为出现该情况的原因系展达公司提供的物料精度不够、不规整，且在本案起诉前旋旖公司与展达公司的多次沟通中也是以该理由作为机器验收不通过的原因，故物料的精度、规整度问题是认定该机器是否合格的关键。
针对该问题，旋旖公司在答辩中称，“双方自2014年尚未正式签约前，在接洽过程中展达公司就已经了解自动化装配设备必须使得各物料规整度统一在规定的标准范围之内，否则自动化装配设备无法发挥正常效用。在展达公司明确承诺能够改善其物料规整度在自动化设备可接受范围内的前提下，双方才正式签约合作。”如旋旖公司的陈述属实，则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必然已经对“各物料规整度统一在规定的标准范围之内”的“标准范围”达成了具体的约定，但是本案的两份合同并未对此作出规定，反而约定了物料的样板并说明了“各配件尺寸和外形有差异”，旋旖公司在2015年12月1日的庭审过程中也称其系按照展达公司所提供物料样板的规格尺寸、大小及形状进行设计与生产且设备完成后用样品试用没有问题，可见展达公司当时提供物料样板的规整度已经达到旋旖公司认可的“自动化设备可接受范围内”，而不会在已经达到标准的情况下展达公司还“明确承诺能够改善其各物料规整度”；且旋旖公司虽在双方沟通过程及本案诉讼过程中多次指出展达公司物料精度不够、不规整，但从未就物料的精度、规整度提出过具体的数值要求，可见旋旖公司该陈述理据不足且存在矛盾，法院不予采信，认定双方并未就物料的规整度约定具体的标准范围。
鉴定结论认为机器在生产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为：1.卡机；2.装配不良；3.对铜片安装上了但存在安装不良的不良品没有区分并在良品出口出来。而合同中约定：“本设备主要功能为将各配件装入胶件内，因各配件尺寸和外形有差异，会产生将弹片装变形、弹片松脱误判，此属正常现象，建议品检增加此检测内容”，即双方在合同签订之时事实上已经考虑到了物料规整度的差异，并允许机器生产的产品存在一定程度上装配不良的问题，且机器对铜片安装上了但存在安装不良的不良品没有区分并在良品出口出来的情况在品检时也能予以检测，因此鉴定结论的第2、3点问题并不足以认定机器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而需要进一步审查其生产的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满足展达公司“产品质量要求”。对于该“产品质量要求”，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具体约定，而该机器生产出的产品为灯座零配件，属于批量化生产的标准产品，因此该“产品质量要求”应为符合国家标准，这一点从合同的文义及合同目的均能得到确认；但旋旖公司在2015年12月1日的庭审中称，其司生产的机器仅能达到代替人工生产的作用，不能保证机器产出的产品能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再结合鉴定结论认定的卡机问题，法院认为旋旖公司制造的机器不能达到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
但以上结论是基于使用展达公司单方提供物料所作鉴定的鉴定报告以及旋旖公司对机器生产效果的主观判断所作出，要解决本案的纠纷仍然需要考虑样板的问题。合同约定了物料的样板及旋旖公司根据该样板设计制造本案机器，检验机器是否合格本应以样板或与样板相符的物料作为检材，但是双方在合同签订之时并未对样板进行确认，致使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对物料规整度的争议，而该问题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仍未能得到统一。事实上，在双方对此存在较大争议的情况下，该问题也不可能再在事后得以明确。但纵观本案的证据，旋旖公司制造的机器无论是验收结果还是鉴定结果均无法满足合同的要求，其司虽一再将原因归咎于展达公司提供测试的物料与样板不一致，但并未提供其所保存的样板或者以样板生产的产品供验证其机器使用样板的生产情况是否符合质量要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从本案证据反映的情况，展达公司主张旋旖公司生产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更具有优势，应予以采纳。
根据合同约定，旋旖公司按照展达公司所提供产品工艺制造出来的设备如达不到要求，旋旖公司全额退款、机器退回，故展达公司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法院确认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于2015年10月22日旋旖公司收到本案本诉诉讼材料时解除。鉴于合同约定了展达公司须“保证所提供的样板和生产所需物料相同”，而展达公司在本案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该义务，导致旋旖公司使用与样板相符物料的生产情况无法得到明确，其对此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如要求旋旖公司全部承担损失有失公平。综合上述考虑，法院认定展达公司须向旋旖公司补偿合同标的40%即76000元的款项，由于展达公司已向旋旖公司预付款76000元，相互扣减，旋旖公司应向展达公司返还19000元。
二、2014年4月23日订购合同涉及的机器设备
（一）已经制造完毕的T5自动装配机一台。对于有否按期交付的问题。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8月30日”，合同中虽未注明该日期的年份，但从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约定的工期约90天以及双方往来函件提及的交货时间，可以确定交货期为2014年8月30日。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展达公司的工厂，虽然旋旖公司尚未将机器设备向展达公司交接，但从展达公司称在2014年10、11月份左右对机器进行第一次试机，可视为展达公司就该机器同意变更合同约定，先行在旋旖公司处对机器进行验收，故法院将旋旖公司的通知日期确定为2014年10月1日。旋旖公司没有按时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应按每台每天100元向展达公司支付违约金3100元（100元/天×31天×1台）。
对于质量问题，法院的处理意见与上文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涉及的两台T8自动装配机的处理意见相同，展达公司须向旋旖公司补偿该机器价款的30%即28500元，由于展达公司已向旋旖公司预付款38000元（95000元×40%×1台），相互扣减，旋旖公司应向展达公司返还9500元。
（二）尚未完成的T8自动装配机三台。根据合同约定及上文分析，其中两台机器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8月30日，另一台机器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至本案法庭辩论结束前，旋旖公司仍未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制造完毕该三台机器设备并达到质量要求。在双方没有对交货时间进行变更约定的情况下，旋旖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货，构成违约。
（三）旋旖公司迟延履行2014年4月23日订购合同的主要债务，经展达公司于2015年8月份发函催告仍未履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合同解除情形，故展达公司要求解除2014年4月23日订购合同合法有据，法院确认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于2015年10月22日旋旖公司收到本案本诉诉讼材料时解除。合同解除后，旋旖公司应向展达公司返还三台T8自动装配机的预付款114000元（95000元×40%×3台），加上上文确定旋旖公司应返还的预付款，旋旖公司合共应返还预付款142500元（19000元+9500元+114000元）。同时，旋旖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向展达公司支付延迟交货违约金。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合同约定按每台每天100元计算，但从法院现场勘查的结果可以反映旋旖公司确已完成了一定工作，且其他机器设备未能通过验收对该三台T8自动装配机的继续制造存在一定影响，从公平原则考虑，法院适当减少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每台每天70元，三台机器从延迟交货之日（其中两台为2014年8月31日，一台为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5年10月22日止的违约金为85610元[（70元/天×418天×2台）+（70元/天×387天×1台）]。加上T5自动装配机的迟延交货违约金，旋旖公司共须支付违约金88710元（3100元+85610元）。
三、旋旖公司虽系以袁超群的个人银行账户收取本案的预付款，但仅以其与展达公司交易的款项收取方式即认定旋旖公司的财产与其股东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并否认旋旖公司的法人独立人格，理据不足，故法院对展达公司要求袁超群、刘玲对旋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判决：1、确认展达公司与旋旖公司于2014年3月4日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及于2014年4月23日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均于2015年10月22日解除；2、旋旖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展达公司返还机器设备预付款142500元；3、旋旖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展达公司支付违约金88710元；4、驳回展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旋旖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130元，财产保全费2840元，合共6970元，由展达公司负担3500元，旋旖公司负担347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215元，由旋旖公司负担。鉴定费61065元，由展达公司负担18320元，旋旖公司负担42745元。
展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三、四项，改判支持展达公司的原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旋旖公司、袁超群、刘玲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案涉《设备订购合同》之初，已明确生产物料的规格尺寸、精度公差，旋旖公司承诺能够设计制作出符合物料精度要求的自动化机械设备，并在先后两次签约时明确约定设备验收必须满足展达公司的产品质量要求，才视为设备合格。因旋旖公司自身原因，无法如期设计制作出符合约定的自动化机械设备，却反过来要求展达公司调整物料尺寸来适应不合格的设备，显然本末倒置。案涉鉴定意见确认展达公司的物料符合国家标准，误差在国家标准允许范围之内，而旋旖公司制作的自动装配机存在卡机、装配不良、对铜片安装了但存在安装不良的不良品没有区分并在良品口出来等情况，明显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一审诉讼过程中，旋旖公司反复强调展达公司提供的物料与样板不一致，根据举证规则，其司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旋旖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旋旖公司申请鉴定产生的鉴定费用也应由其自行承担。
二、旋旖公司应支付自合同约定交货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全部违约金，原审计算的违约金金额有误。原审认为旋旖公司已制作设计的其他机器设备未能通过合格验收，而影响其对余下三台T8自动装配机的继续制造，从而降低违约金的计付标准，于法无据。首先，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交付的违约金标准为100元/台/天，该标准乃缔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存在明显过高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其次，旋旖公司设计制作的自动装配机验收不合格是由于其自身原因造成，并非展达公司引起，展达公司不应承担过错责任。由此，案涉两份《设备订购合同》项下违约金应按以下标准计付：（一）2014年3月4日订购合同，该合同涉及的T5自动装配机虽由展达公司在2014年10-11月期间试机，但该设备未验收合格，双方未对交货期限作出变更，展达公司也无对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表示豁免。该台T5自动装配机，违约金应从2014年8月30日起算，旋旖公司应支付违约金41800元（100元/台/天×1台×418天）；（二）2014年4月23日订购合同涉及的三台T8自动装配机，旋旖公司应支付违约金122300元（100元/台/天×2台×418天+100元/台/天×1台×387天）。综上，旋旖公司应向展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共计281500元。
三、袁超群、刘玲对旋旖公司所负案涉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旋旖公司是由袁超群、刘玲夫妻二人作为股东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性质上等同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袁超群、刘玲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加之，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旋旖公司均要求展达公司将款项转入袁超群的个人银行账户，此举已构成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且事实上造成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故袁超群、刘玲应对旋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旋旖公司、袁超群、刘玲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
旋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三项，改判展达公司立即向旋旖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42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展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未厘清样板在合同履行中的作用与角色。由案涉设备订购合同第2.1条关于“甲方（展达公司）负责产品品质工艺，并保证所提供的样板和生产所需物料相同，乙方（旋旖公司）根据产品品质工艺负责设备制造”的约定可知，固定样板是双方履约的前提条件。旋旖公司收到展达公司提供的初始样板后，按照该样板设计制作案涉自动装配机。虽展达公司现否认该样板，但该样板是由其司法定代表人李家权提供，其上亦有展达公司的标志。另，前述初始样板在鉴定过程中能通过检测，亦印证了旋旖公司生产的自动装配机符合合同约定之事实。
二、案涉鉴定意见反映，使用展达公司提供的物料就会出现卡机或装配不良的问题，而使用旋旖公司提供的物料就无任何问题。自动装配机在空载时生产效率可达到28pcs/min。首先，暂不考虑物料尺寸精度问题，机器设备空载状态下已可达到合同约定的生产效率。其次，之所以出现问题也是由于展达公司提供的物料与初始样板不同、物料不规整导致的。
三、展达公司最初承诺改变其物料的规整度，现今却放弃调整甚至否认曾向旋旖公司提供过样板，双方因此产生分歧纠纷，致使旋旖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这也是合同签订至今设备还未交付的根本原因。双方均确认案涉自动化装配机是非标准化设备，无国家或行业标准。所谓的自动化设备只提高工作效率，无法对物料本身进行检测。凡是与样板一致的物料即可装配成功，与样板不一致的物料在装配过程中就会出现问题。因诉争两份合同涉及的6台设备均是以展达公司提供的初始样板设计生产的，但因展达公司无法保证物料与样板统一，导致已经组装完毕的装配机也无法正常交付。为避免产生不必要的损失，旋旖公司在生产完毕后留有3台设备尚未组装，不能以尚未组装就认定旋旖公司存在逾期交付的违约行为。
四、旋旖公司不惜支付巨额鉴定费用进行鉴定，表明其对案涉设备检验合格具有信心。展达公司早已知悉设备的性能及其物料规整度不统一、与样板不同等问题。正因如此，其在本案中并未提出案涉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的诉讼主张，而是基于逾期交付行为要求旋旖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展达公司辩称：首先，双方签订的两份设备订购合同均明确约定旋旖公司要根据展达公司的产品品质工艺设计制作装配机。展达公司的物料是批量生产的标准化产品，尺寸存在国家标准允许的合理误差。旋旖公司在设计制造装配机时应考虑到这个问题。其次，旋旖公司主张其根据展达公司提供的初始样板进行生产，但其举示的所谓样板未经双方确认，无法证实系由展达公司提供。旋旖公司主张展达公司提供的物料与样板不一致，根据证据规则，应由旋旖公司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再次，即使旋旖公司所称的样板能通过检测，但也仅表明其生产出的自动装配机只能对个体样板进行装配，而不能对批量化生产的标准物料进行自动装配。最后，双方发生争议故对案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并非旋旖公司同意鉴定即代表案涉设备是合格的，旋旖公司该观点纯属无稽之谈。案涉鉴定意见明确旋旖公司制作的设备存在卡机、装配不良等问题，亦确认展达公司的物料符合国家标准，误差在国家标准允许的公差范围内，并未作出旋旖公司所称的“物料规整度不一、与原始样板不符”的结论。据此可认定，旋旖公司生产的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法自动化批量生产，令展达公司缔结合同的目的落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旋旖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期间，本院询问袁超群、刘玲两人关系，二人自称为夫妻，并向本院提供结婚证予以证实。展达公司对该结婚证无异议。因袁超群、刘玲自认系夫妻关系，且有结婚证予以佐证，本院对两者的婚姻关系予以确认。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旋旖公司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袁超群、刘玲。袁超群、刘玲于2008年2月15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审理范围为旋旖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及其违约责任的认定、袁超群与刘玲须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及旋旖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
关于旋旖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及其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展达公司主张旋旖公司逾期交付自动装配机，诉请后者返还预付款及支付违约金，依据的是诉争《设备订购合同》第13.3条及补充条款第3条之约定。旋旖公司则抗辩称系因展达公司验收过程中使用的物料与其提供的初始样板不一致，导致装配过程出现问题而致交付受阻。依诉争《设备订购合同》第5.2条、第5.3条之约定内容来看，旋旖公司生产的自动装配机须符合展达公司的生产所需才视为质量合格。据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作出的鉴定意见反映，案涉自动装配机在生产过程中存在卡机及产品装配不良等情况，主要原因是设备设计的精度与物料精度不匹配，即旋旖公司在设计制作设备时未考虑到物料的公差范围，导致生产出的自动装配机装配过程中运作不良。对此，旋旖公司称其乃根据展达公司提供的样板进行设计生产，在展达公司保证其物料与样板一致的前提下，案涉自动装配机才能正常运转。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旋旖公司曾对物料的精度、规整度提出具体数值要求，相反地，案涉合同补充条款第1条已明确说明“各配件尺寸和外形有差异”，即旋旖公司缔约时已经预见到展达公司的物料可能存在差异，而其生产的自动装配机无法适应展达公司的物料精度及规整度，导致出现卡机、装配不良等问题。由此，本院认定旋旖公司完成的两台T8自动装配机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同时，案涉鉴定意见显示展达公司提供的塑料件、铜片等物料属于较低公差等级，公差范围较大，在鉴定测试过程中其司提供测试的铜片存在毛刺、个别物料有变形情况，亦会导致自动装配机出现卡机或装配不良之情形。加之，诉争合同约定展达公司须保证其提供的样板与生产所需物料相同，展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按照合同约定与旋旖公司确认样板尺寸及公差范围、及时向展达公司提供物料图纸等，亦存在一定过错，若要旋旖公司承担全部损失，亦有失公平。原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合同具体履行情况及双方损失大小等因素，依据公平原则，对双方约定的逾期交付违约金标准及金额予以调整，及判定双方分担鉴定费用，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袁超群、刘玲须否对旋旖公司案涉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经审查，旋旖公司乃袁超群、刘玲夫妻二人持有全部股权的有限责任公司，相较于其他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确实存在公司出资即为夫妻共同财产，客观利益高度集中，主观意思表示高度一致等特别形态。其次，从某种意义上讲，“夫妻制”公司任何一个股东的意思表示都足以让相对方相信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行为和股东个人行为界线非常不清晰。再次，此类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夫妻一方，其行为可迳行代表公司，由此导致公司财产被挪作私用相对较为便利。最后，设立监事会并非有限责任公司的强制要求，“夫妻制”公司一般不设立监事会，又无其他股东或董事，加之有限责任公司的闭合性，致使此类公司不能形成有效监督，交易相对方很难充分了解公司运营的实际情况。由此，本院参照适用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对旋旖公司法人人格进行判断。现袁超群、刘玲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两人应对旋旖公司所负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旋旖公司所提反诉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如前所述，旋旖公司交付的自动装配机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展达公司诉请解除合同及要求旋旖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合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及诉争《设备订购合同》之约定，本院予以确认。旋旖公司向展达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及支付剩余款项的反诉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展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旋旖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勒民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五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勒民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为：袁超群、刘玲应对前述二、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展达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130元，财产保全费2840元，合共697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展达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佛山市南海旋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袁超群、刘玲负担34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15元，由佛山市南海旋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61065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展达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8320元，佛山市南海旋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袁超群、刘玲负担427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9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展达照明有限公司负担8260元，佛山市南海旋旖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袁超群、刘玲负担6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代理审判员 张媛媛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美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