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龙刑初字第79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丹，护士。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4年3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孙善金，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以温龙检公诉刑诉[2014]17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丹犯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于2014年9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加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丹及其辩护人孙善金到庭参加诉讼。经中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23日上午，被告人赵丹伙同许丽娟、朱某丙（均另案处理），在均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的情况下，并在不具备引产资质的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屿田村社区卫生服务站内，非法为被害人朱某乙和实施引产手术，导致其死亡。经鉴定，医方龙湾区蒲州街道屿田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朱某乙和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医方负完全责任。鉴定组专家一致推定：医方引产过程中无严密观察，并使用暴力钳刮术，导致子宫破裂。医方未认识子宫破裂病情，继续使用暴力，致进一步创面扩大，痫情急剧恶化，错失抢救时机；未及时发现产妇腹腔内出血并进行正确处理，最终导致产妇因失血性休克致DIC，多脏器功能衰竭，心跳、呼吸停止而死亡。
2013年11月28日，该屿田社区卫生服务站与被害人朱某乙和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被害人家属130万元并获得谅解。
2014年3月26日，被告人赵丹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对于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赵丹的行为已构成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案发后有自首情节，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予以判处，并建议对被告人赵丹在有期徒刑八年至九年之间判处。
被告人赵丹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表示无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1、赵丹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无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赵丹不应对死亡后果承担责任；2、本案中，被告人赵丹系协助许丽娟实施引产手术，其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应属从犯；3、被告人赵丹系初犯、案发后有自首情节；4、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已获赔偿；综上，请求对赵丹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8日，许强阳、肖建武（均另案处理）等人向史某承包经营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屿田社区卫生服务站（以下简称屿田服务站），该服务站经营范围为全科医疗、预防保健、B超摄影、超声诊断等项目。后许强阳、肖建武等人聘请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的被告人赵丹在该服务站内行医，并在该服务站内超范围经营，非法为他人引产。
2013年11月20日上午，被害人朱某乙和来到温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都市妇科门诊部（以下简称都市妇科门诊部）咨询引产事宜，时任都市妇科门诊部医生的许丽娟（系许强阳的姐姐，无医生职业资格）将其介绍到屿田服务站，并让朱某丙带朱某乙和至屿田服务站。屿田服务站赵丹接诊，并在朱某乙和缴纳费用7000元后，连续三日让朱某乙和服下引产药（米非司酮）。同月23日，赵丹、许丽娟、朱某丙等人在屿田服务站内非法为朱某乙和进行终止妊娠手术，并导致朱某乙和子宫破裂，因失血性休克致DIC，多脏器功能衰竭，心跳、呼吸停止而死亡。期间，赵丹、许丽娟有使用暴力钳行为，朱某丙有进行B超影像。经鉴定，医方引产过程中无严密观察，并使用暴力钳刮术，以致子宫破裂。医方未认识子宫破裂病情，继续使用暴力，致进一步创面扩大，病情急剧恶化，错失抢救时机；未及时发现产妇腹腔内出血并进行正确处理，最终产妇因失血性休克致DIC，多脏器功能衰竭，心跳、呼吸停止而死亡。医方在对该名孕产妇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无引产指征的情况下给予引产术，术前准备不充分，引产术方法不正确，术中观察不严密，操作暴力，转上级医院不及时的医疗过错行为，性质极其恶劣，与孕产妇的最终死亡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负完全责任。
2014年3月26日，被告人赵丹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另查明，案发后，屿田服务站已与被害人朱某乙和家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并赔偿给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0万元，被害人家属亦对相关人员的行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赵丹的供述及对许强阳、肖建武、许丽娟、朱某丙的辨认笔录，供认2013年11月份，其应许强阳之邀到许强阳新开设的屿田服务站上班，其无医生执业资格，同月21日上午，许强阳姐姐许丽娟来电称有孕妇到屿田服务站引产，手术费7000元，该孕妇身体已检查，均正常，让其接待该孕妇，后该孕妇在家属陪同下来到屿田服务站，并交了7000元钱，之后其按许丽娟指示，给孕妇吃了三日引产药；同月23日，孕妇肚子疼，其打电话告知许丽娟，在许丽娟过来前，朱某丙给孕妇作了检查，其有使用卵圆钳夹出孕妇的胎盘，约10时许，许丽娟来，尔后开始为孕妇做引产手术，其中朱某丙负责打B超、周某负责输液、递器械，其负责安抚孕妇，手术做了二、三个小时，直至许丽娟将手伸进孕妇阴道将胎儿拽出才结束，后其在清理孕妇阴道过程中，发现阴道壁处一小裂痕，许丽娟称用线缝上就可，后其依言将裂口处缝上，但之后孕妇一直喊肚子疼，朱某丙B超称正常，约下午17时许，孕妇仍喊肚子疼，其见不对劲便喊赶紧转院，后许强阳、许丽娟将该孕妇被送医院抢救，次日，许强阳让其离开温州，后其于11月25日离开温州回家的事实经过及屿田社区卫生服务站由许强阳、肖建武管理的情况。
2、同案犯许强阳的供述及对赵丹、史某、龚某的辨认笔录、照片，供认2013年11月18日，其与肖建武等人向史某承包经营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屿田社区卫生服务站，并提议聘请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赵丹在该服务站内行医，同时提出服务站可进行引产手术等超范围经营营利（该服务站经营范围为全科医疗、预防保健、B超摄影、超声诊断等项目）的事实及同月18日，被害人朱某乙和由都市妇科门诊部B超医生朱某丙带至该服务站，缴纳手术费7000元后，由赵丹于23日给朱某乙和实施手术，并叫来都市妇科门诊部的许丽娟、朱某丙二人予以协助，同日17、18时许，因发现朱某乙和术后情况不妙，其开车将朱某乙和送往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的情况。
3、同案犯肖建武的供述，对赵丹、史某、龚某的辨认笔录、照片及屿田社区服务站经营合作协议、经营管理责任书，证明2013年11月18日，其与许强阳等人向史某承包经营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屿田社区卫生服务站，并经许强阳提议聘请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赵丹在该服务站内行医，同时服务站进行超范围经营引产手术进行营利（该服务站经营范围为全科医疗、预防保健、B超摄影、超声诊断等项目）的事实及同月23日，赵丹在该服务站内为朱某乙和做引产手术出事的情况。
4、同案犯朱某丙的供述，供认了2013年11月份的一天，一名“小青”的孕妇到都市妇科门诊部许丽娟处就诊，其时任都市妇科门诊部的B超医生，但无医生执业资格，几日后，其到屿田服务站看见“小青”并得知其要在屿田服务站做引产手术，其给“小青”做了B超及血常规，赵丹开始给“小青”实施手术，后许丽娟过来一起实施手术，手术过程中，赵丹、许丽娟均有使用手术钳，胎儿由许丽娟将手伸进阴道拽出，拽的过程中可能胎儿肋骨划破了孕妇的阴道壁，倒致孕妇出血，后赵丹花了一个多小时缝起来的事实经过。
5、证人史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屿田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负责人，该服务站经营项目中无引产项目，2013年11月18日，其将该服务站承包给许强阳、肖建武等人，并明确告知需遵守相关行医规定，不得做违法违规之事的情况。
6、证人龚某的证言及对许强阳、肖建武、赵丹、温清星的辨认笔录、照片，证明许强阳、肖建武系温州市龙湾区蒲州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屿田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负责人，其担任该服务站的司机，赵丹系该服务站的医生，2013年11月23日，听说赵丹在该服务站给一女子做手术，期间，都市妇科门诊部医生（包括许强阳姐姐许丽娟）等人陆续来到该服务站，后该女子发生情况，许强阳让其将该女子抱下楼，后由许强阳开车将该女子送往温州市区医院救治的事实经过及事后，其听说系赵丹为该女子做引产手术，几天后该女子死亡的情况。
7、证人陈某的证言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证明：其系温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都市妇科门诊部法定代表人；都市妇科门诊部由其与许强阳负责管理，朱某丙在都市妇科门诊部负责化验和影像工作，但后了解到其无医生执业资格；2013年11月23日，都市妇科门诊部医生、护士去屿田社区卫生服务站做引产手术，其事先并不知情的事实。
8、证人朱某甲（系被害人朱某乙和丈夫）证言及对许丽娟、朱某丙、赵丹的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11月20日，其陪同怀孕的妻子朱某乙和到都市妇科门诊部就诊并欲实施引产手术，后在该门诊作了各项检查；21日上午10时，其陪同朱某乙和再次来到都市门诊，一郑姓女医生告知都市妇科门诊部无引产设备可去屿田卫生服务站去做，并让一男医生他们去屿田卫生服务站，并称两处为同一单位，二人跟随男医生去了屿田卫生服务站后，服务站一女医生接待了他们，并确定要做引产手术后，让其与朱某乙和签了字，交了7000元钱，并将六粒药丸交予朱某乙和服下；22日傍晚，朱某乙和再次来到该服务站，并再次服下六粒药丸后住进该服务站；23日上午，服务站女医生又拿了三颗药丸给朱某乙和服下，同日8时许，朱某乙和开始肚子疼，10时许，女医生带朱某乙和二楼手术时进行手术，12时许手术结束，后其与岳母进入手术室时，看见都市妇科门诊部的郑医生、带他们过来的男医生、屿田卫生服务站的女医生及与一女护士在里面。后朱某乙和一直称肚子痛，但医生、护士均称没问题，直至17时许，服务站才将朱某乙和送至中西医结合医院抢救，送至医院时医生告知朱某乙和已无心跳、呼吸，瞳孔放大的事实经过。经辨认，许丽娟系都市妇科门诊部的女医生，朱某丙系都市妇科门诊部验血及将其二人带至屿田服务站的医生，赵丹系屿田服务站的女医生。
9、证人周某的证言及对赵丹、朱某丙、许丽娟的辨认笔录，证明其系屿田服务站护士，2013年11月23日上午，一名“小青”的孕妇在服务站二楼手术室内进行引产手术，手术室内共有四人：都市妇科门诊部的朱姓男医生、屿田服务站的孙医生、都市妇科门诊部的许医生及其本人，其中朱医生为孕妇做B超，孙医生有用手术钳夹孕妇胎盘，许医生有伸手摸胎儿位置，其在一旁帮忙，期间，其下楼去取磁针器，回来后就已见赵丹在缝针了，手术约做了二个小时，手术后，孕妇一直说肚子痛，后服务站将她转至医院的事实经过。经辨认，赵丹系孙医生、朱某丙系都市妇科门诊部的朱姓男医生、许丽娟系许医生。
10、证人骆某的证言及对赵丹、许丽娟、朱某丙的辨认笔录、照片，证明其系屿田服务站的护士，负责输液及帮忙收费，赵丹系屿田服务站内的医生，平时喊“孙医生”，其与赵丹曾同在永安做护士、医助，有无医生执业资格不知，2013年11月21日，一女病人向服务站缴费7000元，同月23日，赵丹带该女病人上去手术，但手术具体情况不清，其有看见朱某丙上手术室的事实经过。
11、证人幸某的证言及对许丽娟的辨认笔录、照片，证明其系都市妇科门诊部的护士，2013年11月18日，一名“小青”的病人曾在丈夫陪同下来都市妇科门诊部许丽娟处就诊的事实经过。
12、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都市妇科门诊部的导医，2013年11月18日，朱某乙和曾在丈夫陪同下来都市妇科门诊部许丽娟处就诊，后被其与朱医生将该她带至屿田服务站做引产手术的事实经过。
13、住院病历、死亡医学证明书及温医鉴（2013）013号医学鉴定书，证明医方龙湾区蒲州街道屿田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朱某乙和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医方负完全责任的情况。
14、调解协议书、证明及谅解书，证明龙湾区蒲州街道屿田社区卫生服务站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亦对相关责任行为予以谅解的情况。
15、温州市龙湾区卫生局出具的证明，证实赵丹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该服务站无引产手术资格的情况。
16、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赵丹系主动到案的情况。
1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赵丹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丹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擅自结伙为他人实施终止妊娠手术，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赵丹案发后有自首情节，且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已获赔偿，并对其予以谅解，可予以减轻处罚。辩护人相应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其余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赵丹犯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2022年3月2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晓艳
人民陪审员 邵建和
人民陪审员 张惠俏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璧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