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05刑初207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伟强（假名“马六”），男，198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出生地河南省尉氏县，农民，户籍地河南省尉氏县，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7年9月13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姚雪，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丽，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17]30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伟强犯抢劫罪、敲诈勒索罪，于2018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晓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伟强及其辩护人姚雪、张丽，被害人张某1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伟强于2017年1月某日24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某文化大道东街B301号，使用暴力方法，强行劫取被害人张某1（男，52岁，陕西省人）人民币800元，并强迫被害人张某1拍摄带有反动性质的视频、照片，后于同年8月间，以将上述反动性质的视频、照片传至互联网以及张某1的家人安全相威胁，向被害人张某1索要人民币10万元，因被害人张某1报警未果。被告人吴伟强于2017年9月13日被民警查获归案。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吴伟强以暴力手段，强行劫取他人钱财，采用威胁的方法，勒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以及第二百七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抢劫罪、敲诈勒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吴伟强已经着手实行敲诈勒索犯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吴伟强当庭对指控其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但辩称自己与被害人之间有债务纠纷，自己也是一直跟被害人要钱，而且800元钱是被害人让自己先拿走的，故自己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
被告人吴伟强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被告人吴伟强主观上没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不法意图，在抢劫罪的犯罪构成中缺乏责任性要素，被告人吴伟强不构成抢劫罪；被告人吴伟强与被害人之间存在债务纠纷，被害人对于敲诈勒索犯罪事实的发生具有过错，被告人吴伟强具有未遂情节，且归案后如实供述，当庭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建议法庭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7年1月某日凌晨，被告人吴伟强在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某文化大道东街B301号，胁迫被害人张某1（男，52岁，陕西省人）拍摄带有反动性质的视频、照片，并拿走被害人张某1人民币800元。后于2017年8月间，将上述反动性质的视频、照片及威胁信件拷贝至U盘寄给被害人张某1，被告人吴伟强以将U盘内相关视频、照片上传互联网以及被害人张某1的家人安全相威胁，向被害人张某1索要人民币10万元，后因被害人张某1报警未果。被告人吴伟强于2017年9月13日被民警查获归案。
被告人吴伟强家属代其退缴人民币800元，现扣押在案。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张某1陈述：①在侦查机关、检察机关陈述：我是中国产业联盟发展组织委员会的负责人，办公地点在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某文化大道东街B301号。2017年1月中旬的一天，我在单位加班，凌晨时许，我准备出去，发现一名男子在公司门口。我问他干什么的，那名男子说自己是保安，接着他堵在门口，用右手拿着一把枪状物顶在我头上，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电棍，对方不让我说话，按了一下电棍，电棍冒着电光，对方不让我说话押着我回屋里。之后对方让我趴在地上，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我趴在地上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然后他拿着我掏出来的钥匙打开办公室门，将我押回办公室，进去后踹了我几脚，我当时心脏感觉不舒服，就躺在地上没有动。然后对方开始翻我的东西，拿着我的银行卡问我银行卡密码，我告诉了对方，对方还打开我的电脑尝试登陆我的银行账户，我把密码给了对方，不过银行卡里没有钱。对方不让我出声，说他要走了，随后就拿着我掏出来的800元钱现金从我办公室离开了。因为我当时不舒服就一直躺在地上，该男子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又回来了，说我不老实，肯定有钱。没一会儿他又离开了，过了十多分钟又再次返回。反复离开了大约三四次，每次出去大概都有十多分钟。最后一次进来时，对方手里拿着横幅，用胶带将横幅贴到了我办公室的柜子上和门口墙上，并拽着我坐到椅子上拿着他给我的照片，他就拿着手机给我拍照，并且让我学着他说反动语言，给我录反动视频。对方男子说如果我报警就把这些视频发出去，并且弄死我全家，然后他就拿着横幅离开了。我当时觉得报警也抓不到，而且只损失了800元钱，自己身体当时也不舒服，就没有报警。
2017年8月28日我在单位收到一个EMS快递，打开后里面只有一个包装好的U盘，打开U盘发现是我当时被对方胁迫拍的照片和一个视频网址链接，U盘里还有一个WORD文档，文档的内容是说对方知道我的家庭情况，让我按指定账户给对方转10万元钱，否则就把照片和视频都发出去，还威胁我家人的安全，说如果不给钱，“你的儿子会傻掉，你的女儿会被我们卖掉”，这样我才来报警。
给我录视频的男子当时用一块儿黑布蒙着眼睛以下的部位，穿一件黑色保安大衣，对方当时在我办公室粘的横幅内容是反动标语。我怀疑是田宗义做的，他在2016年11月左右在我公司担任软件开发职务。但我看了警察给我播放的录像，上面的人是吴伟强，是我们曾经一起合作过公司的员工，在2016年10月至11月在某公司做团队销售。
我和吴伟强之间没有经济纠纷，只有在2016年10月份的时候，吴伟强收了客户2万元要交给公司，是我替他交的，后来可能某公司倒闭了，与客户之间“扯皮”。2017年7月份，吴伟强来公司找过我，让我出过证明，后来就没有联系了。当时吴伟强是微信转账给我2万元，让我帮忙交到公司账户，这2万元是出售保健品的钱，但我不知道吴伟强收的是谁的钱，我用现金向赵军芳账户存的。我之所以帮着吴伟强交，是因为我儿子是某公司的股东。吴伟强没有跟我要过这2万元钱，他只是找我帮忙证明他确实让我代交过这2万元。这2万元钱的货，公司是发给客户了的，而且吴伟强和周良秉还从某公司拿了18万元的货。某公司现在还没有注销，但因为没有年检，已经没有业务了。
②当庭陈述：我儿子是某公司的股东，我与某公司的老总是朋友，吴伟强是某公司的负责人之一。吴伟强一共转给我两三笔钱，共计2万元，这个钱是他说让我帮他给某公司代交的销售款，钱我存到了某公司法人赵军芳账户。
我不知道吴伟强报警的事情，警察没有找过我。2017年1月份吴伟强给我录视频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吴伟强，当时我心脏病犯了，吴伟强在我那儿翻了几个小时，我受到惊吓没有仔细查看丢失的物品，吴伟强当时让我说银行卡密码，还查我银行卡里有没有钱。当时他让我趴在地上，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我把手机、钱、票据掏出来放在地上。吴伟强当时踢的我胸部，还问我钱在哪儿，问我要钱还是要命。外屋地上的800元钱是吴伟强第一次走的时候拿走的，还问我附近有没有当官的，我说一层有一个卖宝石的，可能有钱，别人我不知道。这些事情都干完了之后，他出去拿进来一个横幅，这个时候那800元钱他已经揣进兜里了。然后给我录反动视频，并说如果我报警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去。
2、被害人张某1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某（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产品出库情况报告：①2016年9月21日赵军芳浙商银行尾号6139卡存款4万元；
②证明记载：2016年10月3日某（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财务部证明张某1通过向某指定的（赵军芳）收款账户已经缴纳清吴建廷委托代缴的会员消费款贰万元，该证明上盖有某（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③出库报告记载：2016年11月9日公司财务部以书面形式向股东报告，截止2016年11月8日，经周良秉与吴建廷两人以外出推广销售为名，领出常清355瓶（计119990元）、脂清134瓶（计169302元），至今本公司财物未收到结算与退货，该报告上盖有某（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
3、证人张某2证言证明：2017年8月24日我收了一个发往北京的快件，寄的东西是U盘，寄件人是一个叫“马六”的男子，说邯郸本地口音，当时快递单是我给他填的，然后给了我14元快递费。
4、证人杨某证言证明：我是中国邮政EMS快递员，2017年8月28日早上8点多，我去过朝阳区王四营乡某文化大道东街B301号送快递，我把快递放公司前台后就走了，信的外面写着文件名称是U盘。寄件人叫“马六”，从河北省邯郸市寄过来的。
5、扣押清单证明：侦查人员从被害人张某3扣押U盘1个。
6、U盘及其内的视频、照片等证明：被告人吴伟强给被害人寄送的U盘及其内拍摄的反动视频、拍的反动照片。
7、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吴伟强的身份情况。
8、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9月13日22时许，侦查人员在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某文化大道东街B301室将被告人吴伟强抓获。
9、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工商登记基本信息证明：某（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赵某，成立日期为2016年11月2日，投资人张某2，注册地为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某文化大道东街B303-1室，经营范围系销售食品、保健食品、零售药品等等。
10、被告人吴伟强供述：①在公安机关供述：2016年9月我到张某1公司干活儿，帮着他招揽客户，客户将钱给我，我再给张某1。张某1自称自己手里有一批治疗近视的产品，让我帮着做推广，我给了张某12万元的产品费，但张某1承诺给我的产品一直都没有到位，我向他追要欠款，他一直不给，我就想报复他。在网上我认识了一个叫“老四”的人说能帮我给张某1拍摄持有反动标语的照片。后来我给了“老四”2000元钱，但“老四”却骗了我，并没有帮我，于是我决定自己实施报复。2017年1月2日或3日，我在王四营找了两家打字复印的店做了横幅，回来后将横幅上的字重新拼接，又从网上买了电棍、手铐、领导人照片，还买了玩具手枪、胶带、保安大衣、黑色棉帽、口罩。准备好东西后我于2017年1月6日或7日21时许，去了张某1的公司。我当时穿着大衣，戴着帽子、口罩，将横幅、电棍、玩具手枪、胶带藏在了三层楼道。23时左右，我看见张某1从办公室开门出来，我就拿着电棍顶着张某1肚子，将他推进办公室。在他办公室的外间，我怕他听出我的声音，我捏着嗓子命令他趴地上，让他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地上，他掏出来的东西有800元钱、手机等物品。然后我将手铐扔给他，让他自己给自己拷上，之后我拽着他到里间办公室，我让他趴着别动，然后我就出门了。我把事前藏好的横幅、胶带、玩具枪拿进了他办公室，并将外间地上的钱和手机放到了他里间办公室。之后我打开手铐，将他拉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将我准备的横幅用胶带粘到他椅子后面书柜上。我在粘横幅的时候吓唬张某1，问他办公室是否还有钱，他说没有。我就让他跟着我说反动的话，我说一句让他重复一句。之后我拿出手机给他拍摄照片和录视频。之后我将横幅收起来，将桌上的800元钱及张某1身份证拿起来装在自己大衣兜里，不过这800元钱是张某1让我拿走的。我走的时候威胁他不让他报警，如果报警就把这些视频发到网上。之后我离开了，把作案工具都扔到垃圾箱里了。在这期间，我并没有殴打张某1，只是语言威胁和恐吓他。
之后，客户还是跟我要钱，我就打电话给张某1让他还钱，张某1还是不还钱。2017年7月份的时候，我直接找到张某1要钱，他不但不还钱还言语侮辱我，我就回了河南老家。之后我越想越气，就在8月24日买了一张去邯郸的火车票，到了邯郸后我在火车站附近的中国邮政储蓄北侧拦下了一个发快递EMS的员工，将一个U盘通过快递寄给了张某1，我当时用的是一个叫“马六”的名字。U盘里是我在1月份的时候给张某1拍摄的反动视频照片及WORD文档，内容大概是让张某1给我汇款10万元及收款账户，不给钱就将U盘里的东西给他放到网上。
关于那2万元钱，我给张某1后，张某1总跟我说让我去找某公司的老板要，我去找某的法人赵军芳，赵军芳说钱已经退给了张某1的儿子，张某1说没有退，他们之间相互“扯皮”，一直不退我钱。但实际上，某公司的领导是张某1
②当庭供述：我进屋后并没有殴打张某1，也没有踹他、踩他，我也没有要求查看银行卡里是否有钱。当时银行卡放在桌子上，我问他有钱没有，他说没有钱。在给张某1录视频的时候我没有拿那800元钱。是临走的时候，张某1让我拿走那800元钱，还说剩下的钱等过了年四五月份再给我。我当时去的时候跟张某1声明自己是来要之前的钱的，张某1应该知道我是去要债的。此外，某公司名义上赵军芳是老板，但实际上张某1才是控制人，我们大事小事都得张某1同意。2017年9月12日我又给张某1打电话要钱，张某1让我去拿钱，所以我就去了，结果被警察抓了。
11、辩护人提交的110接处警记录证明：2017年9月12日15时33分，吴伟强报警在王四营乡政府对面中国产业联盟发展组织委员会，因做治眼睛的祖传秘方项目被骗2万元。
以上证据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综合评价如下：关于被害人张某1提交的某（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该证明上记载日期为2016年10月3日，经查，该公司注册成立日期为2016年11月2日，本院认为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其他证据，本院对其中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
本案中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7年1月被告人吴伟强在强迫被害人张某1拍摄反动视频时拿走被害人张某1人民币800元钱行为性质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抢劫罪、敲诈勒索罪的手段中均可包含暴力手段也可以包含威胁手段，对于两罪的具体区别标准，不能简单地依靠“两个当场”这一经验层面的总结，而被害人被迫交出财物的根据是暴力还是威胁也难以成为两罪之间清晰的界限。对于个案性质的分析，首先应当解决在案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问题。根据控辩双方提交法庭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能够证明如下事实：1、被告人吴伟强与被害人张某1之间存在债务纠纷；2、2017年1月的某日凌晨，被告人吴伟强在被害人张某1的办公室内对被害人张某1进行威胁，胁迫被害人张某1录制反动视频，同时使被害人张某1陷入被动处境而选择处置自己的财产，同意被告人吴伟强拿走自己的钱款。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吴伟强是否使用了殴打等暴力手段，亦无法证明被告人吴伟强拿走该钱款的具体时间节点。因此，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伟强使用了彻底压制被害人法益支配自由行为的证据不足。故，在目前证据下本案应定性为敲诈勒索罪，被告人吴伟强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吴伟强法制观念淡薄，敲诈勒索他人钱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伟强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但指控被告人吴伟强犯抢劫罪的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本院予以纠正。鉴于被告人吴伟强具有犯罪未遂情节，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家属代其积极退赔违法所得，本院对其依法减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但辩护人提出的，对被告人吴伟强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案钱款一并处理。本院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敲诈勒索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伟强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3日起至2019年3月12日止，罚金已缴纳）。
二、扣押在案之人民币八百元发还被害人张某1。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杨
人民陪审员 徐 强
人民陪审员 齐 岩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菁菁
张荣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