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1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始兴县富村湾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始兴县城南镇石桥头村。
法定代表人：宋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雄，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琴，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扬，男，196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广东三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始兴县富村湾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村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7）粤0222民初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村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雄，被上诉人李春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村湾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李春扬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春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春扬提交的工程量签收结算单均是2008年、2009年由富村湾公司的经办人李根旺向李春扬签发的，李春扬在诉状中已承认“双方亦根据其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双方对当时李春扬所做的工程量及单价都已明确，李春扬提交的工程量结算单只是对工程量签收结算单的累总，并没有新的内容，当年的工程量及单价在2008年、2009年均已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令第16号《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李春扬若未与富村湾公司进行结算，应按该法规在限期内向富村湾公司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但富村湾公司从未收到李春扬的竣工结算文件，双方在2008年、2009年已结算清楚，李春扬至2017年5月16日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李春扬在诉状中自认富村湾公司已向其支付部分工程款合计868610.78元，但在一审庭审中李春扬又以收到工程款为66万元为依据将其原本诉求支付工程款35万元变更为支付工程款678430.78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春扬只收到工程款66万元，认定事实错误，完全偏袒李春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六条规定，李春扬在一审庭审时变更了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但一审法院并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剥夺了富村湾公司的诉讼权利。四、涉案工程存在客观的历史背景，富村湾公司自电站的工程及加固工程完成后在2012年进行了股东的重大变更，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李根旺变更为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宋毅。在股东变更的时候原股东包括李根旺已经说明所有的工程款全部结清，不存在未结算的工程款。同时由于富村湾公司当时并不完善，其财政资料（财务凭证）存在遗漏，因此，并不能据此认定富村湾公司仅支付了66万元工程款。
李春扬书面答辩：一、富村湾公司在上诉状中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令第16号《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的规定，此部门规章是在2014年2月1日起才施行。富村湾公司发包富村湾水电站河堤加固加高工程是在2008年4月，李春扬在2009年1月完成工程施工，因此，本案不适用该规定。二、富村湾公司作为一个单位，财务是一个很严谨的制度，并不能因为财务管理混乱将相关责任转嫁给李春扬，遗漏财务凭证应由富村湾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李春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村湾公司向李春扬支付工程款3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富村湾公司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富村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6年，富村湾公司投资建设水电站，该电站于2008年2月竣工并上网发电。2008年4月，富村湾公司把其电站范围内河堤加高（加固）、尾水处理附属工程发包给李春扬施工，李春扬承包后，利用自己的勾机、拖拉机等工具，对富村湾公司发包河堤加固（排水沟、土方围岸回填、埋排污管）等工程进行施工。自2008年4月起，富村湾公司方施工监理员李根旺亦对李春扬每日的工程施工量进行签收，并经富村湾公司签章确认。李春扬、富村湾公司双方亦根据其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合计工程款1218610.78元，富村湾公司已向李春扬支付部分工程款868610.78元，剩余工程款合计350000元至今未付。据此，李春扬曾多次向富村湾公司追索工程款未果。2017年1月，李春扬通过书面形式向富村湾公司邮寄《催款函》一份，要求富村湾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但富村湾公司至今未付。庭审中，李春扬变更第一项诉请为：判令富村湾公司向李春扬支付工程款618430.7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9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富村湾公司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富村湾公司辩称，李春扬与富村湾公司之间的工程款，从李春扬提交的证据来看，在2008年已结算，在2012年2月24日前完全结清。富村湾公司是在2006年8月28日注册成立的，现任股东绝大部分是在2012年2月24日通过原始股东的转让变更过来的。在转让股权时，已说明电站的建设工程款项已完全结清。且李春扬从2012年2月24日至2017年1月从未向富村湾公司主张过工程款未结。李春扬于2017年5月16日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一审法院驳回李春扬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村湾公司于2006年8月28日注册成立。2006年9月30日，富村湾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春扬签订一份《关于承建始兴县富村湾水电站部分工程的合同》，约定甲方同意把部分土建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2007年11月29日，李春扬向富村湾公司出具一张收条，注明“本人做的始兴县富村湾水电站土方工程已结束，共收到工程款人民币玖拾肆万贰仟元（942000元）收款人：李春扬”。2008年2月份左右，始兴县富村湾水电站建成、发电。自2008年4月1日起，李春扬开始承建富村湾公司电站河堤加固加高抢修工程及尾水处理排污工程，至2009年1月止，上述工程全部完工。对于该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在施工过程中，富村湾公司时任工程监管人李根旺均对李春扬所做工程量及部分工程项目的单价和总价进行了验收确认，同时加盖了富村湾公司印章。在施工过程中及工程竣工后，富村湾公司亦多次通过现金或转账的方式向李春扬支付工程款合计660000元（2008年5月1日、5月27日、6月5日、9月27日、10月7日、2009年1月20日各30000元，2008年6月16日、2009年9月20日、2011年8月31日各50000元，2008年7月18日、8月15日各60000元，2008年7月18日70000元、2009年7月28日100000元，2009年9月3日40000元），李春扬则出具了收条交富村湾公司收执。李春扬在起诉前根据富村湾公司确认的工程量及双方的口头约定单价自行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总价为1218430.78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春扬曾申请对涉案的河堤加固、加高工程量的造价进行鉴定，由于富村湾公司在2017年7月21日对李春扬单方结算的工程款价款予以确认，李春扬遂撤回鉴定申请。
李春扬系个体承包户，无建筑企业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李春扬系无建筑企业施工资质的个体承包户，其与富村湾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口头约定当属无效行为，但因涉案工程已完工验收使用，李春扬主张富村湾公司按双方约定支付工程款，理由充分。根据李春扬、富村湾公司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李春扬诉请富村湾公司支付工程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富村湾公司是否尚欠李春扬工程款；三、李春扬诉请富村湾公司支付利息理由是否充分。
一、关于李春扬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李春扬提交的由富村湾公司盖章确认的施工工程量单据显示，在整个工程施工过程中，富村湾公司大部分是对李春扬所做工程的具体项目、工程量予以验收确认，虽存在有小部分对单个工程项目单价和总价予以确认的情形，但对于整个工程的工程款双方均表示未作总结算。且从富村湾公司确认的工程量中并不能完全反映所有工程项目单价，也不能直接得出工程款总价。对于李春扬单方结算的工程款，富村湾公司也是在审理过程中才予以确认。因此，富村湾公司以在施工过程中确认的工程量即表明双方已结算的事实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由于双方对于李春扬所做的工程未作结算，在李春扬起诉前，富村湾公司也未明确表示拒付李春扬工程款，则诉讼时效未起算。富村湾公司抗辩李春扬诉求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二、关于富村湾公司是否尚欠李春扬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查实的情况，涉案的河堤工程开工日期是在2008年4月，而李春扬在2007年11月29日出具的《收条》注明富村湾水电站土方工程已结束，《收条》涉及的工程与涉案工程时间不吻合。且按常理来讲，工程尚未开工，发包方就将绝大部分工程款支付完毕也与常理不合。结合李春扬、富村湾公司确有在2006年9月签订过关于李春扬承建富村湾公司土建工程项目的施工合同，《收条》涉及的工程款应属于双方在2006年签订的土建工程款，与涉案工程无关。因此，富村湾公司抗辩李春扬于2007年11月29日出具的《收条》所涉及的款项属于涉案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除此《收条》外，富村湾公司另向法庭提交了由李春扬出具的收条若干及相关转账凭证和支票存根，合计款项660000元。李春扬认为2008年7月18日的支票和2008年8月16日（本院注：笔误，应为15日）出具的《收条》属于同一笔款项，对其他款项均予以认可。经审查认为，支票和《收条》的日期不是同一日，从《收条》反映的内容也无法确定系补写2008年7月18日收取的工程款60000元，且富村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此，对于李春扬的主张，不予支持。而对于富村湾公司抗辩其除已提交的收款凭证外，还存在另行支付李春扬工程款的情况，但因股东变更的原因，未能及时找出相关凭证。因富村湾公司对其抗辩未能举证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涉案工程款总价，双方已一致确认为1218610.78元，扣减富村湾公司已支付的660000元，余款558610.78元。对李春扬诉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三、关于李春扬诉求的工程款利息问题。如上所述，就涉案工程，李春扬、富村湾公司双方在本案审理前并未进行结算，双方对于工程款总价及是否存在尚欠工程款或是尚欠工程款具体金额均不确定，即富村湾公司并不存在拖欠李春扬工程款的主观意识和行为，李春扬诉求工程款利息无事实依据。且李春扬系个人承包户，无相关的施工资质，其与富村湾公司的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其主张富村湾公司支付利息亦无法律依据。因此，对李春扬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富村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春扬工程款558610.78元。二、驳回李春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84元,减半收取计5292元，由李春扬负担935元，由富村湾公司负担4357元。
二审查明，李春扬于2017年5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富村湾公司认为新股东于2012年接手后至本案起诉前，李春扬从未向富村湾公司追讨过工程款或主张过结算工程款。李春扬于一审庭审时自称其确实搞不清楚富村湾公司支付了多少工程款，通过富村湾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富村湾公司还有60多万元的工程款尚未支付，并述称其自富村湾公司2011年9月1日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后，一直向富村湾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富村湾公司也一直说给付，只是说股东太多，要全部股东集中起来比较困难，要股东内部先结算；二审询问时，李春扬述称其于2012年之后共六次向富村湾公司要求结算工程款，有时一年两次，有时两年一次，但富村湾公司至李春扬起诉，一直没有结算（起诉后才结算）。2011年9月1日，富村湾公司通过转账向李春扬支付工程款5万元，但李春扬立下的《收条》日期写为2011年8月31日。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富村湾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李春扬本案主张的1218430.78元工程款双方是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才予以结算确认；二、李春扬于2017年5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李春扬本案主张的1218430.78元工程款双方是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才予以结算确认。富村湾公司一审辩称“原告（李春扬）所主张的工程款，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在2008年就已结算。”从李春扬2017年5月16日一审起诉状中“自2008年4月起，富村湾公司方施工监理员李根旺亦对李春扬每日的工程施工量进行签收，并经富村湾公司签章确认。李春扬、富村湾公司双方亦根据其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合计工程款1218610.78元……李春扬曾多次向富村湾公司追索工程款未果。2017年1月，李春扬通过书面形式向富村湾公司邮寄《催款函》一份，要求富村湾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但富村湾公司至今未付。”的表述来看，李春扬自认其在起诉前与富村湾公司已根据工程量签单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工程款为1218610.78元。由于双方对此意见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原审认定李春扬本案主张的1218430.78元工程款双方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才予以结算确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同。
二、李春扬于2017年5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自2008年4月1日起，李春扬开始承建富村湾公司电站河堤加固加高抢修工程及尾水处理排污工程，至2009年1月止，该工程全部完工。富村湾公司于2011年9月1日最后一次向李春扬支付工程款，之后，富村湾公司再没有向李春扬支付过工程款。李春扬认为富村湾公司未足额支付工程款，无论是因为双方未结算或富村湾公司股东之间的问题而导致富村湾公司不能继续付款，或由于富村湾公司多次用多种理由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李春扬明知道自己的财产权受到侵害，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在三年内（至2014年9月1日前）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诉请富村湾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和对工程进行结算。但李春扬却于2017年5月16日才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富村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17）粤0222民初5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春扬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92元，由李春扬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4元，由李春扬负担。始兴县富村湾水电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李春扬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文锋
审判员 赖凯文
审判员 庄少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韵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