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再4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汪万勇，男，土家族，1966年4月19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相旬，男，土家族，1961年3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二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合，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悦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医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正街**号。
法定代表人：谭邦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启发，重庆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汪万勇及刘相旬因与被申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医药公司（以下简称石柱县医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检民监[2016]50000000061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民抗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检察员刘大明出庭。申诉人汪万勇、刘相旬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合，被申诉人石柱县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启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本案当事人对相互之间于2011年12月19日签订的《佛手大户承包协议》的效力并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同梁组“一地二租”，导致重庆金田农业集团有限公司将汪万勇、刘相旬种植的20亩佛手种苗毁损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证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的规定，石柱县医药公司就其转租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对租赁物权利瑕疵负有法定的担保责任。即使双方当事人未曾就此问题作出约定，石柱县医药公司也应当该规定承担租赁物权利的瑕疵担保责任，石柱县医药公司应当就重庆金田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毁损汪万勇、刘相旬佛手种苗的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佛手大户承包协议》中“甲方的职责”第六条“如果有南坪村民以土地使用权等为由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全由甲方承担。甲方赔偿损失后再向村民追偿”的理解也是不恰当的。双方当事人这一约定的初衷显然是为了杜绝出现租赁物权利瑕疵，保障汪万勇、刘相旬对租赁物的正常使用，但是由于文字上的不周延，致使字面含义与订立合同的原意不一致，对此，理应对合同条文进行合理解释，使其更加贴合合同主体订立本意。显然，无论基于村民，还是村组、石柱县医药公司等其他民事主体的过错，只要因土地使用权归属的原因给汪万勇、刘相旬造成损失，石柱县医药公司均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无论是依照法律规定，还是根据合同约定，生效判决以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其他人给汪万勇、刘相旬造成损失应由石柱县医药公司承担，石柱县医药公司并无违约行为为由，驳回汪万勇、刘相旬的诉讼请求，显属错误。
申诉人汪万勇、刘相旬的再审请求：撤销本院二审判决，改判维持原一审判决的内容即石柱县医药公司向其赔偿损失240000元。其具体事实及理由与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一致。
被申诉人石柱县医药公司答辩称，1.抗诉机关对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并无新的意见，其理由主要是认为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是南坪村委与石柱县医药公司是租赁关系，而汪万勇、刘相旬与石柱县医药公司是土地承包关系。汪万勇、刘相旬认为石柱县医药公司将土地转租给申诉人的理由是错误的，双方之间并不是土地转租关系，而是土地承包经营关系。因此，原二审判决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
汪万勇、刘相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石柱县医药公司赔偿汪万勇、刘相旬因在西沱镇南坪村种植的中药材损失960000元（即2000公斤/亩×6元/公斤×80亩=96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3日，石柱县医药公司（为甲方）与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同梁组（为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甲方租赁乙方耕地162亩进行佛手种植，租赁期限从2011年11月至2032年12月；土地租金每亩每年245元（若退耕还林国家补助不足245元，甲方补足245元，高于每亩245元，甲方不再向乙方支付土地租金）。甲方若不按时支付租金，乙方有权收回土地，若乙方干涉甲方经营所租赁土地造成损失的，乙方按损失金额的10倍对甲方进行赔偿。若乙方因边界等纠纷造成甲方经营损失，乙方按损失的2倍进行赔偿。2011年11月28日，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为甲方）与石柱县医药公司（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南坪村1006亩（倒水桥组608亩、庙梁组40亩、余家岩组196亩、同梁组162亩）退耕还林荒地承包给乙方作为佛手生产经营基地，土地租金每亩每年245元（若退耕还林国家补助不足245元，甲方补足245元，高于每亩245元，由乙方享有）。2011年12月19日，石柱医药公司（为甲方）与刘相旬、汪万勇（为乙方）签订《佛手大户承包协议》，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租用的西沱镇南坪村222.06亩土地种植佛手，地点在南坪村倒水桥132.06亩、余家坡组40亩、同梁组50亩。承包期从2011年12月31日到2028年12月31日。甲方承担乙方承包地块的佛手种苗，负责技术指导，每年支持所需化肥2次。甲方最低回收合同保护价为：干片12元/公斤，鲜果2元/公斤。按当年的市场价收购，如比市场价每公斤低0.2元范围内乙方必须交给甲方，因为甲方有一定的投入。如果有南坪村民以土地使用权为由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甲方全部承担。甲方赔偿后再向村民追偿。2012年6月11日，二原告代石柱县医药公司向西沱镇南坪村委会缴纳了同梁组土地租金2500元。2012年7月，重庆金田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租用西沱镇南坪村同梁组土地用于农业生态观光园开发。2013年10月22日，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同梁组与重庆金田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补签了土地租赁合同。2012年10月，二原告在西沱镇南坪村同梁组种植的佛手20亩被毁。石柱县医药公司对其原出具的证明中证实佛手每年亩产2000公斤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二原告代石柱县医药公司缴纳的同梁组土地租金2500元是这样计算得来的：合同约定租金245元/亩减去国家退耕还林补助120元/亩，石柱县医药公司还需支付125元/亩，20亩土地共计租金25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石柱县医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赔偿损失240000元；二、驳回汪万勇、刘相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减半收取6700元，由原告汪万勇、刘相旬承担5025元，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医药公司承担1675元。
石柱县医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4）石法民初字第018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石柱县医药公司应否对汪万勇、刘相旬的损失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佛手大户承包协议》中“甲方的职责”第6条约定：“如果有南坪村民以土地使用权等为由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全由甲方承担。甲方赔偿损失后再向村民追偿。”该条明确约定了南坪村民以土地使用权为由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并未约定其他人给汪万勇、刘相旬造成的损失都由石柱县医药公司承担。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民委员会、西沱镇南坪村同梁组将已经出租给石柱县医药公司的土地，重复出租给重庆金田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用于农业开发，说明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对该地的土地使用权流转问题存在争议。南坪村同梁组将土地出租给重庆金田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用于农业开发后，造成汪万勇、刘相旬种植的20亩佛手种苗被损毁，其侵权人并非石柱县医药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石柱县医药公司在履行《佛手大户承包协议》过程中有违约行为而造成汪万勇、刘相旬损失，因此石柱县医药公司不应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石柱县医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予以支持。对汪万勇、刘相旬的损失，其可以另案主张。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当，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石柱县医药公司的部分上诉事实和理由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法民初字第01803号判决；二、驳回汪万勇、刘相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减半收取6700元，由汪万勇、刘相旬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汪万勇、刘相旬承担。
双方当事人在再审阶段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对双方当事人2011年12月19日签订的《佛手大户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的理解问题；二是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的出租人对租赁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对此，分别评述如下：
对于争议焦点一，从双方当事人2011年12月19日签订的《佛手大户承包协议》的约定来看，石柱县医药公司与汪万勇、刘相旬签订的《佛手大户承包协议》中“甲方的职责”第6条约定：“如果有南坪村民以土地使用权等为由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全由甲方承担。甲方赔偿损失后再向村民追偿。”该条明确约定了南坪村民以土地使用权为由给乙方（汪万勇、刘相旬）造成的损失由甲方（石柱县医药公司）承担，而并未约定其他人给汪万勇、刘相旬造成的损失都由石柱县医药公司承担。因此，抗诉机关认为本院原生效二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佛手大户承包协议》中“甲方的职责”第六条“如果有南坪村民以土地使用权等为由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全由甲方承担。甲方赔偿损失后再向村民追偿”的理解不恰当的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争议焦点二，即抗诉机关所称，本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即“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证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的规定，认定石柱县医药公司就其转租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对租赁物权利瑕疵负有法定的担保责任。本条规定出租人对租赁物的瑕疵担保责任包括：一是在租赁物交付时保证交付的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具有品质完整的使用价值，使承租人能够正常使用。二是在租赁期间内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就本案而言，一是在涉案诉争该20亩土地使用权交付时，该20亩土地本身的性质、状态和品质是完整的，刘相旬与汪万勇也能够通过种植佛手的方式正常利用该土地的使用价值。二是在该20亩土地租赁期间，案外人对刘相旬、汪万勇所种植佛手实施的毁坏行为，不能当然视为系石柱县医药公司违反了对讼争土地物的瑕疵担保义务。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因第三人主张权利，致使承租人不能对租赁物使用、收益的，承租人可以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本条是关于出租人的权利瑕疵担保责任的规定。权利瑕疵担保责任是指当第三人对租赁物主张权利时，出租人所应承担的责任。权利瑕疵担保责任的构成要件为：第一，权利瑕疵在合同成立时已存在；第二，相对人不知有权利瑕疵的存在，如果在订立合同时相对人明知行为人对该物无处分权而与之订立合同，相对人不能作为善意相对人而享受对对方的权利的瑕疵担保的要求；第三，权利瑕疵在合同成立后仍未能排除，如果在合同成立时，虽有权利瑕疵，但在合同成立后，行为人取得了该物的处分权，则应视为权利瑕疵已经除去。本案中，石柱县医药公司在通过与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同梁组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取得对涉案诉争土地的承租权后，将该土地以签订《佛手大户承包协议》的方式承包给刘相旬、汪万勇。而在该《佛手大户承包协议》成立之时，并没有第三人对讼争土地主张权利。因此，本案石柱县医药公司不应承担权利瑕疵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及汪万勇、刘相旬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4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万华瑜
代理审判员 王东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