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4民终1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刚，男，195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村民，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陕西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云亭，男，1943年1月5日出生，汉族，村民，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宏斌，陕西省泾阳县泾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新民，男，194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丽（系裴新民之妻），女，1953年2月4日生，汉族，村民，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帆，陕西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新刚因与被上诉人闫云亭、裴新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8）陕0423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新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被上诉人闫云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宏斌、被上诉人裴新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丽、冯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新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由被上诉人裴新民归还闫云亭借款540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1、原审判决严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1993年5月，经裴新民介绍在闫云亭处借支票额为55800元抵押贷款，实用45800元，后闫云亭又给裴新民之妻10000元，原判认为给上诉人10000元事实错误。上诉人原来不认识闫云亭，裴新民积极介绍联系借闫云亭钱，就是为承包干白水医院工程。1994年7月24日经中间人路绪军说事，上诉人将承包白水县医院工程转包给裴新民。由裴新民归还闫云亭处借款45000元本息。1994年7月24日上诉人与裴新民写有“立据”。裴新民接手工地后，经长期诉讼把全部工程款于2015年讨要回来，上诉人与闫云亭长期多次找裴新民催要借款，裴新民一直答应给付，这纯粹是一个债务转移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993年7月，上诉人借闫云亭54000元（该数额经原审法院由当事人确认），后该笔借款经闫云亭同意，转给了裴新民，依照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完全符合该条规定。综上，请求改判由裴新民归还闫云亭债务，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闫云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依法应予维持。因没有达成三方协议，上诉人所称债务转移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裴新民辩称，1、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立据”不单是债务的转移，而是就工程及工程所欠债务的转移，其仅对双方当事人有效，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其也未征求债权人闫云亭同意，三方未就债务转移达成一致意见；3、本案已超过20年的绝对时效。
原告闫云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王新刚立即归还借款54000元，并按同期农村信用社利率承担从借款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借款利息；二、判令被告裴新民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被告王新刚在承建白水县医院住院楼工程期间，因资金短缺，经被告裴新民介绍，王新刚在原告处借支票9张用于抵押贷款，1993年5月8日王新刚向原告立写借据，载明“今借到兴隆闫云亭存款支票9张，合计存款金额伍万伍仟捌佰元正。用作贷款抵押。利息按照信用社利息计算，每年清息一次。燕王石村王新岗”，立写借据后，王新刚退回了两张支票，其实际用于抵押的支票金额为36400元，后原告闫云亭给被告王新刚10000元，在此期间原告归还该七张支票中两张到期支票利息。以上共计54000元。当庭该院征求双方当事人，均认可54000元作为借款本金，而不以被告认可的55800元计算。1994年7月24日王新刚与裴新民共同在屈全德书写的立据上签名，立据载明：“一九九三年七月份，王新岗贷闫云亭款肆万伍仟元（45000）由裴新民本息一并偿还，白水住院楼工程由裴新民作为承包人，全权处理与八建五公司四队联营施工的一切事谊（注：白水工地直接投资25000.00元）立据人：王新岗裴新民1994.7.24”，之后原告多次找被告王新刚催要借款时，被告王新刚称该借款用于其承建的白水县医院住院楼工程当中，而他又将工程转包给被告裴新民，且被告裴新民承诺归还借款本息。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王新刚催要借款，被告称工程款未付，待白水县工程款结清后，由被告裴新民归还该借款。被告裴新民、张美丽2014年因索要工程款将屈全德诉至本院，2014年6月12日该院作出的（2014）泾民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被告屈全德以泾阳二建名义进驻白水县医院施工，负责将正负零以下土建工程施工完毕后，因资金问题退出，由原告以泾阳二建名义进驻继续施工，自正负零开始施工至建筑土建一层主体完工，后因白水县医院资金不到位，原告停止施工。……”，并判决由屈全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裴新民、张美丽工程款161172.99元。之后，被告王新刚于2015年10月6日书面通知原告闫云亭其将白水县医院住院楼工程转交被告裴新民全权负责，在原告闫云亭处所借支票本息由被告裴新民负责偿还。2016年3月5日，被告王新刚书写便条要求被告裴新民及其妻子把借原告闫云亭的款项予以解决。原告闫云亭于2016年3月10日书面回复被告王新刚，同意被告王新刚在其处的借款本息由被告裴新民偿还。同年12月，原告持便条向被告裴新民妻子主张权利，遭拒绝。多年来原告闫云亭在向被告王新刚及被告裴新民催要借款时，二被告均相互推诿拒付，故原告闫云亭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归还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王新刚之间的借款合同内容真实合法，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被告王新刚借原告闫云亭款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告闫云亭要求被告王新刚归还借款的请求应予支持。被告王新刚辩称，本案定性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其将工程已转包给被告裴新民，其对原告的债务也已经转移，亦经原告同意。因被告王新刚与被告裴新民签订的“立据”不单是债务的转移，而是就工程及工程所欠债务的转移，其仅对双方当事人有效，而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而其也未征求债权人同意。被告王新刚与裴新民签订的“立据”是在1994年7月24日，而原告同意债务转移是在2016年3月10日。原告闫云亭二十年后进行了追认，但其追认不能就“立据”进行，因为该“立据”协议内容，其不但包括债务，还包括工程的转包，且追认时间过长，明显超过债务转移合同的要约承诺时间。被告裴新民亦对该转移债务予以否认，三方未就转移债务达成一致意见，对被告王新刚的辩称不予支持。故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王新刚的债务转移不成立，被告王新刚应限期还款。因双方约定利息，且借款时间较长，被告王新刚应承担该款利息，利率按中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算期限应从1993年5月9日至本案执行终结。原告闫云亭与被告裴新民双方无权利义务关系，其诉请被告裴新民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关于被告裴新民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被告王新刚向本院提交的个人说明中多次陈述原告向其主张权利，自己及被告裴新民承诺等白水医院住院楼工程款项结算后其再给付原告，故应认定为债务人要求宽限履行债务至白水县医院工程结算清偿之日。该工程案件经三家法院前后诉讼二十余年于2015年在泾阳县人民法院判决且被告王新刚承认借款事实并与被告裴新民之妻张美丽商量还款事宜，同时于2015年3月5日、2017年10月3日表示愿意偿还，但由被告裴新民偿还。其又于2016年3月5日委托被告裴新民给原告闫云亭付款。该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同时被告王新刚在诉讼中也未就时效问题进行抗辩，其采取了默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和债务人委托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方式同意履行债务，故对被告裴新民的辩称时效一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闫云亭与被告王新刚之间的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二、由被告王新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闫云亭借款本金54000元及利息（利率按照中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1993年5月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闫云亭对被告裴新民的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人民币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被告王新刚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闫云亭二审当庭认可以下事实：王新刚在与裴新民签写“立据”后，于1995年、1996年、1997年均口头告知其，白水县医院工程及所欠其借款本息均已转移给裴新民，等工程结算后再给其还款，其口头表示同意。并先后同王新刚一起或自己单独向裴新民及其妻张美丽主张涉案债权。又查明：出借9张存单后，因实际需要，闫云亭向裴新民妻子张美丽支付现金10000元，换回了2张支票，该10000元用于白水县医院工程建设，当时工程承包人为王新刚。除此之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涉案债务是否发生债务转移，清偿主体应为王新刚还是裴新民？二是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届满？关于焦点一，本院二审中闫云亭当庭承认王新刚曾于1995年、1996年及1997年口头告知自己涉案债务随白水县医院工程一并转移给裴新民，自己也同意由裴新民清偿，并先后随王新刚一同或自己单独找裴新民及其妻张美丽讨要的事实，由此可以认定，1994年7月24日王新刚、裴新民所签“立据”确定的“王新刚贷闫云亭45000元本息由裴新民一并偿还”的债务转移内容得到闫云亭事后追认，故涉案借款中本金45000元及利息的清偿责任，符合《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债务转移的规定，应由裴新民承担。因王新刚确认实际借款本金应为54000元，对于超出债务转移的部分，虽然王新刚主张该款项亦用于工程，应随工程一并转移由裴新民偿还，但裴新民对此予以否认，王新刚亦不能举证证明，故下余本金9000元及利息，应由王新刚负责偿还。故上诉人关于债务转移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借贷发生于1993年，应适用当时生效的《民法通则》，一审法院迳行适用《民法总则》，系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债务发生后，经各方当事人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等白水县医院工程款结算后再行由裴新民清偿债务。涉工程款案件执行后，各方当事人就还款事项又进行多次协商，2016年12月，闫云亭持王新刚书写的要求裴新民及其妻清偿借款的便条再次向裴新民一方主张权利时遭拒，此时闫云亭方知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其于2018年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出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正确。另外，因各方就还款事宜达成新的协议，即工程款清偿后再行还款，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工程款清偿完毕之日开始计算，故本案并未超出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裴新民辩称涉案债务超出了诉讼时效期间和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辩解意见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新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8）陕0423民初2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闫云亭与被告王新刚之间的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
二、撤销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8）陕0423民初2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由被告王新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闫云亭借款本金54000元及利息（利率按照中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1993年5月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驳回原告闫云亭对被告裴新民的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王新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闫云亭借款本金9000元及利息（利率按照中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1993年5月9日起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被上诉人裴新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闫云亭借款本金45000元及利息（利率按照中国农村信用合作社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1993年5月9日起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
五、驳回被上诉人闫云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上诉人王新刚负担190元、被上诉人裴新民负担960元；二审诉讼费1400元，由上诉人王新刚负担225元、被上诉人裴新民负担1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彩霞
审判员 李晓菊
审判员 樊宝云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瑞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相关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