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03刑初88号
公诉机关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波，男，生于1982年9月25日，汉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因涉嫌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7年5月23日被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8年5月14日被本院依法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建国，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检察院以南高检公诉刑诉[2018]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波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8年5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智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波及辩护人吴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波在南充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二大队指挥中心工作并负责相关管理工作。2014年初，陈波无视单位规定，告诉指挥中心刘某等协警，罗某（另案处理）是其朋友，需要到指挥中心数据平台查询相关公民个人信息，要求刘某等协警在罗某前往指挥中心查询下载公民个人信息时给予方便，并将自己的查询账号及密码告诉罗某。随后一年多时间里，罗某多次前往交警直属二大队指挥中心查询并下载大量公民个人信息，用于谋取个人利益。
公诉机关以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电子数据、检查工作记录等证据支持上述指控，据此认为被告人陈波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应当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波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证据不持异议，并表示认罪，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波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不持异议，只是提出以下量刑情节请合议庭考虑：1、被告人陈波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也不是受委托从事公务的人员；2、被告人陈波主观上没有犯罪故意，无社会危害性；3、被告人陈波犯罪情节较轻；4、被告人陈波不应对罗某擅自查询的个人信息承担责任；5、被告人陈波无犯罪前科；6、被告人陈波在本案中仅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7、被告人陈波属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应当属自首，同时为侦破刘某案提供了重要线索，并查证属实，属立功，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8、被告人陈波没有获利。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陈波免除处罚。
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波系南充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二大队（以下简称“交警直属二大队”）协警，主要从事公安内网网络管理及故障维护、计算机信息安全及故障维护工作。2014年，南充市天安保险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罗扬（另案处理）找到陈波，要求查询车主相关信息，陈波同意并将其电脑开机密码、查询账号等告诉罗某，要求罗某利用晚上时间查询。同时，陈波还给指挥中心值班人员打招呼，让他们为罗某查询相关信息提供方便。后罗某在刘某（另案处理）等协警值班期间，多次前往交警直属二大队指挥中心查询、下载含有公民姓名、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等内容的公民个人信息。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被告人陈波供述。证实他2009年4月开始在交警直属二大队指挥中心上班，主要负责网络管理、计算机维护和管理指挥中心几名辅警。2014年下半年，他让侯军来指挥中心查询过并用U盘拷走车主电话号码一二百条。当月底，侯军又另外安排罗某来，他给同事说是保险公司的，如要来查询信息，就让其查询。他给罗某说过开机密码、查询账号和密码。罗某一般周五或周六来，一周一次。2016年5月份一次他上早班，发现辅警刘某在公安交通管理综合运用平台用外挂程序查询数据，他还说刘某现在查这么严，居然还用外挂程序查询，刘某说快了，然后将U盘取出拿走了。
二）证人证言
1、刘某证言。证实2013年下半年至2016年6、7月，他在交警直属二大队指挥中心上班。2014年的一天，指挥中心负责人陈波给他说罗某是其朋友，要查询车主信息，叫他帮助查询和关照一下。后他在公安内网上帮罗某查询过多次，每次几条。有时罗某给他打电话查询车主信息，他查到后通过手机短信发给罗某，一般只有几条到几十条。再后来罗某利用晚上的时间到指挥中心查询公民个人信息有三四十次。其中有一次在帮罗某查询个人信息时被陈波发现，叫他不要再帮罗某查询了，但他还是把查询好的数据拷入U盘交给了罗某。
2、罗某证言。证实他是天安保险公司车商部经理。2014年中旬，他和交警直属二大队辅警陈波认识后，问陈波是否可以在交警队查询他人的违章信息，陈波说可以并同意他去查，他就经常晚上去交警直属二大队指挥中心，用陈波的电脑登录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平台查询车主信息，并拷贝到他的U盘里面。由于这个平台只能一条一条导出，后他就编了一个外挂程序下载，速度就比较快了。他去时基本上是刘某值班，偶尔看到其他女同志。他还用杨光和杨兴明的数字证书登录四川综合查询平台查询车主信息，这个平台除公民个人电话、家庭住址之外的公民身份证、车牌号等数据都能查询，一次可以导出500条，南充的有7万多条，广安、乐山等地记不清数量，他总共查询了几十次，估计有20多万条。他把查询的公民个人信息整理后卖给做保险的人了。2016年上半年，陈波打招呼叫他不要到交警直属二大队查询公民信息后，他有段时间没有去。过了一阵，他找刘某帮他查询，并把U盘交给刘某，还教刘某使用外挂程序。之后，刘某帮他查询下载后将U盘给他，刘某帮他查询了不到10次，具体数量记不清。
3、赵谦证言。证实他是交警直属二大队指挥中心辅警，陈波在指挥中心负责，罗某是陈波朋友，天安保险公司员工。陈波给他说让罗某查询车主信息。2014年12月份，罗某每周六和周日来用陈波的账号、密码登录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平台上查询车主电话号码，并用U盘拷走。2016年上半年，他在指挥中心值夜班，看见刘某用陈波的电脑下载复制车牌号、电话号码等公民信息，并拷在U盘上带走。
4、唐欢证言。证实他2014年6月毕业后就在交警直属二大队指挥中心工作。大概2015年1月左右，陈波给他们打招呼让罗某到指挥中心查询车主信息，后罗某就利用星期六或星期天到指挥中心用陈波的电脑登录综合应用平台查询车牌和手机号等信息。
5、侯军证言。证实他原是南充天安保险公司内勤。2014年，他受公司总经理刘某安排，找到交警直属二大队陈波，登录了公安内网查询了几十条车主电话信息。
6、周某证言。证实他2014年初至2015年11月在交警直属二大队指挥中心从事辅警工作。2014年，他看到罗某在他们指挥中心公安内网上查询公民电话号码等个人信息，都是拷在U盘带走的。
7、郑繁荣证言。证实2013年起，他任交警直属二大队办公室主任。2014年指挥中心划归办公室管理，指挥中心没有明确谁负责，有陈波、刘某、蒲某等协警。
三）书证
1、南充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二大队证明。证实陈波系交警直属二大队协警，2009年4月至2017年7月从事公安内网网路管理及故障维护，计算机信息安全及故障维护工作。刘某2009年5月工作，曾任城区一中队、大队指挥中心协警。
2、关于公民个人信息数量统计的说明。证实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网安大队对罗某等人涉嫌非法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件中罗某的黑蓝色优盘、银色优盘中涉及公民个人信息进行统计固定的情况。
3、劳动用工协议书。证实2014年1月1日，被告人陈波与交警直属二大队签订《劳动用工协议书》，协议期限2014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协议约定，被告人陈波从事计算机及网络管理工作。
4、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陈波的基本情况。
5、刑事判决书。证实罗某、刘某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被判处刑罚情况。
四）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经侦查机关对罗某的台式电脑主机（编号YP090）进行检查，发现并提取1个文件为涉案电子数据，包含车辆所有人、身份证号码、车辆品牌、车牌号等内容的信息共计305590条；经对罗某的蓝黑色U盘进行检查，发现并提取涉案电子数据文件31个，包含车辆类型、品牌、身份证号、联系电话、车辆所有人、登记住所等内容的信息共计70余万条；经对罗某的银色U盘进行检查，发现并提取涉案电子数据文件620个，包含号牌号码、车辆类型、身份证号、车辆所有人等内容的信息共计16万余条；经对罗某的台式电脑主机（编号YP010）进行检查，发现并提取涉案电子数据文件53个，包含车辆所有人、身份证号码、车辆品牌等内容的信息共计3万余条。
上列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人陈波无异议，合议庭认为，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来源合法，与案件具有关联性，且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波作为交警直属二大队工作人员，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利用其在指挥中心负责计算机及网络管理工作的便利条件，未经被收集者同意，将其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提供给他人，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的规定，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陈波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陈波犯罪情节较轻，系初犯，符合缓刑适用条件，可宣告缓刑。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陈波不应对罗某擅自查询的个人信息承担责任”的观点，不予采纳。罗某到交警直属二大队指挥中心查询公民个人信息是征得被告人陈波同意，并且主动告之其开机密码、平台账号等信息，让其顺利获取公民个人信息，陈波对罗某查询相关信息的行为是明知的，理应承担责任。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陈波系自首”的观点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陈波犯罪以后不是自动投案，缺乏到案主动性，不符合自首条件，不构成自首。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陈波揭发刘某犯罪行为构成立功”的观点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被告人陈波与刘某系同一部门工作人员，刘某在陈波授意下利用工作上的便利条件共同为罗某查询公民个人信息提供方便，因此陈波在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时必然涉及到本案共同参与人刘某的犯罪事实，属于如实供述中应当供述的事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细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根据刑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分子到案后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包括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分子揭发同案犯共同犯罪以外的其他犯罪，经查证属实的；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的情形，不属于立功。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陈波在本案中系从犯”的观点与刑法理论不符，不予采纳。本案中，被告人陈波作为指挥中心管理人员给指挥中心其他人员打招呼，让其为罗某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提供方便，并将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上他的账号和密码告诉罗某，从而使罗某能够顺利获得公民个人信息，陈波的帮助为罗某获取他人信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不属于从犯。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五条第一款第（十）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波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翟 超
人民陪审员 易图进
人民陪审员 蒋国胜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 燕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将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提供给他人的，依照前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单位犯前三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各该款的规定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决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向特定人提供公民个人信息，以及通过信息网络或者其他途径发布公民个人信息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五十三条之一规定的“提供公民个人信息”。
未经被收集者同意，将合法收集的公民个人信息向他人提供的，属于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规定的“提供公民个人信息”，但是经过处理无法识别特定个人且不能复原的除外。
第五条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规定的“情节严重”：
（一）出售或者提供行踪轨迹信息，被他人用于犯罪的；
（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他人利用公民个人信息实施犯罪，向其出售或者提供的；
（三）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行踪轨迹信息、通信内容、征信信息、财产信息五十条以上的；
（四）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住宿信息、通信记录、健ＸＸ理信息、交易信息等其他可能影响人身、财产安全的公民个人信息五百条以上的；
（五）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第三项、第四项规定以外的公民个人信息五千条以上的；
（六）数量未达到第三项至第五项规定标准，但是按相应比例合计达到有关数量标准的；
（七）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的；
（八）将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提供给他人，数量或者数额达到第三项至第七项规定标准一半以上的；
（九）曾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受过刑事处罚或者二年内受过行政处罚，又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的；
（十）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实施前款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
（一）造成被害人死亡、重伤、精神失常或者被绑架等严重后果的；
（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者恶劣社会影响的；
（三）数量或者数额达到前款第三项至第八项规定标准十倍以上的；
（四）其他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