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民终1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启，男，生于1957年11月4日，土家族，务农，住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先平，湖北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现（又名王国献），男，生于1964年4月11日，土家族，务农，住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芬，利川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元堡乡丰富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马国枚，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张孝启因与被上诉人王国现、利川市元堡乡丰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富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2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孝启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2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王国现与丰富村委会2005年1月31日所签编号为2012310011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瞿家丫口”承包地块的部分无效并判令返还给张孝启；三、由王国现、丰富村委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在二轮土地承包时王国现没有取得“周家湾”地块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存在流转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前提条件。王国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依法取得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主张与张孝启已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互换的事实无法成立。2.法律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程序有严格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订立书面的流转合同，并到发包方和乡镇人民政府相应管理部门办理备案登记，但王国现与丰富村委会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对涉案土地进行了互换的事实；3.丰富村委会在张孝启既没有提交与王国现订立书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并申请备案，也没口头申请并签订认可互换流转事实的情况下，擅自将张孝启的承包地“瞿家丫口”调整发包给王国现承包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关于承包期内不得调整承包地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不能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和实际生活中的交换耕种混为一谈；4.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中，张孝启家承包的“周家湾”1.2亩地块与王国现分得的原饲料地相距200米，不是同一地块更不是互换的地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国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国现与丰富村委会所签订的编号为201230011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地块名称为“瞿家丫口”的部分是合法有效的，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丰富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孝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国现与丰富村委会2005年1月31日所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2310011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瞿家丫口”部分无效；2、判令王国现将“瞿家丫口”承包地返还给张孝启；3、判令王国现与丰富村委会赔偿张孝启经济损失人民币9900.00元；4、判令王国现与丰富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孝启与王国现均系利川市元堡乡丰富村委会十组村民。30年前，张孝启与王国现协商一致，将张孝启家耕种的小地名为“塘湾丫口”（又名“瞿家丫口”）0.8亩耕地与王国现家耕种的小地名为“周家湾”0.8亩饲料地互换耕种。1998年12月30日，丰富村委会与王国现签订编号为0160110047的利川市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书，将村集体所有土地5.135亩共2块，其中旱地“陈家塘地”3.835亩和水田“三根树”1.3亩承包给王国现经营，合同期自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2001年3月20日，丰富村委会与张孝启签订编号为0160110036的利川市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书，将村集体所有土地5.87亩共8块，其中旱地“白果湾”1.59亩、旱地“白果湾丫口”0.8亩、旱地“塘湾丫口”0.8亩、旱地“干田坝”0.9亩、水田“小千担丘头上”2块共1.08亩、水田“进老院当门四方田”0.5亩、水田“姚家湾过路田”0.2亩承包给张孝启经营，合同期自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2005年恩施州依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确权确地时，将王国现与张孝启互换耕种的地块确权登记，即王国现家承包经营的地块确定为3块旱地，面积为6.1亩；张孝启家承包经营的地块确定为9块旱地，面积为8.6亩，张孝启分别在丰富村10组的恩施州依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农户调查登记表、恩施州依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农户地块及附着物登记表、恩施州依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确权确地分户花名册上签名确认。2005年1月31日，王国现和张孝启分别与丰富村委会签订编号为2012310011和2012310060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王国现家庭承包经营包含1.0亩“瞿家丫口”在内的共计6.1亩的3块旱地，其中1.0亩“瞿家丫口”包含王国现与张孝启互换耕种的0.8亩“塘湾丫口”耕地；张孝启家庭承包经营包含1.2亩“周家湾”在内的共计8.6亩的9块旱地，其中1.2亩“周家湾”包含其与王国现互换耕种的0.8亩饲料地。2005年8月30日，利川市人民政府给王国现颁发了利府农地承包权（2005）第007464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张孝启和王国现双方对互换耕种的地块面积和四至均无异议，现张孝启要求换回耕种的地块，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张孝启起诉至法院，提出如前诉请。
上述事实，有利川市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书及农户承包土地地块登记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农村土地流转合同、恩施州依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农户调查登记表、恩施州依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农户地块及附着物登记表、恩施州依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确权确地分户花名册、承包经营权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张孝启与王国现在30年前，协商一致将张孝启承包经营的0.8亩“塘湾丫口”（又名“瞿家丫口”）的耕地与王国现耕种经营的0.8亩“周家湾”饲料地互换耕种，是双方自愿的行为，虽然当时并未签订书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但在2005年完善二轮土地延包时，双方在延包确权确地登记时将互换的地块登记在各自二轮延包的范畴，并分别与发包方丰富村委会重新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通过利川市人民政府颁证确权，确定双方各自承包经营互换耕种的地块，应视为发包方同意并备案。张孝启与王国现自愿互换“瞿家丫口”和“周家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与村委会重新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并无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应依法确认王国现与丰富村委会于2005年1月31日签订的编号为2012310011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所涉“瞿家丫口”部分合法有效。张孝启现要求王国现返还“瞿家丫口”承包地，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予支持；张孝启主张王国现与丰富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此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四十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国现与丰富村委会于2005年1月31日签订的编号为2012310011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地块名称为“瞿家丫口”的部分合法有效。二、驳回张孝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0元，减半收取计40.00元，由张孝启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孝启提交三份证据：一、现场照片3张；二、现场示意图1张；三、《证明》一份，拟证明张孝启在周家湾的承包地与王国现在周家湾的承包地是两个不同的地块，张孝启的承包地不是与王国现互换取得。
经质证，王国现对张孝启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照片不是争议地的照片，现场示意图系张孝启单方作出，均不能反映本案争议地现场的情况；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认为该证明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且没有证明人的身份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要件。
丰富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与王国现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孝启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无法核实，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实反映的系涉案土地的现场状况，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提交的证据三，因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孝启于2018年7月16日向本院书面申请撤回一审起诉，因本案被上诉人王国现不同意其撤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其撤回一审起诉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涉案土地的发包方均为丰富村委会，张孝启与王国现30年前协商一致将张孝启承包经营的0.8亩“塘湾丫口”（又名“瞿家丫口”）的耕地与王国现耕种经营的0.8亩“周家湾”饲料地互换耕种，是双方自愿的行为，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互换行为合法有效。涉案“周家湾”0.8亩土地在1998年以前即发包给王国现作为饲料地经营，且一直由其耕种管理，虽未填入承包经营权证，但该事实得到了发包方丰富村委会的认可，且各方当事人对“周家湾”0.8亩土地曾由王国现耕种管理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应认定王国现对其原耕种管理的0.8亩“周家湾”饲料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张孝启主张在二轮土地承包时王国现没有取得“周家湾”地块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存在流转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前提条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张孝启主张其与王国现就涉案土地只是进行互换耕种，并没有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的问题，本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交换给他人行使，自己行使从他人处换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从表面上看是地块的交换，其实质是由交换承包土地引起的权利本身的交换。权利交换后，原有的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关系变为发包方与互换后的承包方的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同时作出相应的调整。本案中，张孝启以“塘湾丫口”（又名“瞿家丫口”）0.8亩的耕地与王国现耕种经营的0.8亩“周家湾”饲料地互换耕种长达30年，并在2005年完善二轮延包时，双方在延包确权确地登记时将互换的地块登记在各自二轮延包的范畴，分别与发包方丰富村委会重新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通过利川市人民政府颁证确权，确定双方各自承包经营互换耕种的地块，其实质就是承包经营权的互换，故对张孝启该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张孝启称其承包的“周家湾”1.2亩地块与王国现分得的原饲料地不是同一块地的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双方互换地块的四至界限无异议，现又推翻其一审陈述，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称双方的互换行为没有签订书面流转合同，没有在相关部门登记备案的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虽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形式作出了相应规定，但该规定仅为程序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双方是否签订书面的流转合同、是否在相应部门登记备案，不影响对互换行为效力的认定。
综上所述，张孝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孝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曾俊铭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胡 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