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柏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春熙，重庆利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亚洋，重庆利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国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帮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琴，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文，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金象鼎山起重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佳罗，总经理。
原审被告重庆龙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良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韦锋，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丹，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国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重庆金象鼎山起重设备有限公司、重庆龙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2）江法民初字第0826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3年11月1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春熙、袁亚洋、被上诉人重庆国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琴、刘文、重庆金象鼎山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佳罗、原审被告重庆龙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锋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4日，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城致远公司）向重庆市九龙坡区盘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龙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内容为：因北城致远公司与开发商龙桥公司于2008年6月30日签订了工程名称为名门山庄香逸半山三期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北城致远公司应交纳10%的工程质量保证金，现根据一期开工需要交纳250万元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请盘龙公司接此委托书后立即筹集资金向龙桥公司支付。
随后，盘龙公司以购设备的名义通过转账支票向重庆金象科尼起重设备销售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重庆金象科尼起重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又背书给渝发公司，2008年7月15日，渝发公司收到该款。
2009年8月31日，一审法院以（2009）江法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对北城致远公司诉龙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判决，认定含本案讼争的、渝发公司收到的100万元在内的250万元，均系北城致远公司委托盘龙公司支付给龙桥公司的保证金，并判决：一、北城致远公司与龙桥公司于2008年6月3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08年12月14日解除；二、龙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返还北城致远公司保证金250万元；三、龙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城致远公司保证金250万元的利息损失；四、驳回北城致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龙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盘龙公司受北城致远公司的委托向龙桥公司支付保证金250万元中200万元证据不足，遂于2010年3月11日以（2009）渝一中法民终字第69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09）江法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09）江法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龙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城致远公司保证金50万元，支付北城致远公司保证金50万元的银行同期利息；三、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09）江法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四、驳回北城致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北城致远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遂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1年8月8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以（2010）渝高法民提字第00395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认定盘龙公司受北城致远公司委托于2008年8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划入龙桥公司账户50万元保证金；认定北城致远公司还向龙桥公司支付93万元保证金。对本案双方争议的100万元，该判决认为，2008年7月16日，盘龙公司以购设备的名义通过转账支票向重庆金象科尼起重设备销售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其后，重庆金象科尼起重设备销售有限公司背书给渝发公司，2008年7月15日，渝发公司收到该款。因北城致远公司无证据证明龙桥公司指令付款给渝发公司，龙桥公司是否差欠渝发公司工程款亦无相关证据证明，且龙桥公司与渝发公司之间是否有工程欠款关系、欠款多少不是该案的审理范围，北城致远公司举示的龙桥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所加盖的公章与龙桥公司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公章不一致，认定该收据系龙桥公司出具的证据不足，无充分证据证明龙桥公司欠渝发公司工程款并指令将该100万支付给渝发公司，认定渝发公司收到该100万元款项即为龙桥公司收到致远公司100万元保证金的证据不足。由此认为原二审判决对该笔款项不认定为龙桥公司收到北城致远公司100万元保证金，并无不当。遂判决：一、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渝一中法民终字第6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09）江法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龙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城致远公司保证金143万元，并支付北城致远公司保证金143万元的银行同期利息。
原告认为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致其支付讼争的100万元款项失去法律依据，遂以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09年6月26日，盘龙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为重庆博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0年6月25日，重庆博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为原告博德集团。2011年1月12日，重庆金象科尼起重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为重庆金象鼎山起重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同年5月10日，重庆金象鼎山起重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为被告金象鼎山公司。
庭审中，渝发公司举示记账凭证、记账联、银行进账单等，称前述证据可证明龙桥公司与渝发公司有工程款往来，讼争的100万元系盘龙公司按龙桥公司要求支付给渝发公司的工程款。龙桥公司不予认可，认为生效判决书已认定龙桥公司没有不当得利的事实，且龙桥公司从未要求盘龙公司以其所述的方式支付渝发公司工程款。
原告博德集团诉称：2008年7月4日，原告接受北城致远有限公司委托，分三次向被告龙桥公司支付名门山庄香逸半山项目工程质量保证金共计250万元，其中一次100万元原告没有直接支付给龙桥公司，而是按照龙桥公司的指示，以购置设备的用途于2008年7月5日转账给金象鼎山公司，后金象鼎山公司背书给渝发公司，再由渝发公司转款给龙桥公司。现龙桥公司否认原告支付的100万元为上述项目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致使原告支付该款项的事实丧失了法律依据。原告与三被告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亦无法律上的付款义务，特起诉法院要求三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08年7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应返还款项余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被告渝发公司、金象鼎山公司辩称：根据原告的陈述及生效判决书载明的事实，原告和北城致远公司均认可讼争款项系原告受北城致远公司的委托付款，北城致远公司才是该款项的权利主体，原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权提起诉讼。即使原告主体适格，原告的付款时间是2008年7月15日，终审判决是2010年3月11日，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被告龙桥公司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权利主体应是北城致远公司而不是原告。我公司也不是本案适格主体，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认为我公司收取100万元的证据不足，我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讼争的100万元来源于原告博德集团，现博德集团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收款方返还，其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8日提审后对北城致远公司与龙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判决，认为本案讼争的100万元不足以认定为北城致远公司支付龙桥公司的保证金。故诉讼时效应从当日起计算，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现原告博德集团已举示证据证明盘龙公司向金象鼎山公司支付100万元后，金象鼎山公司将该100万元背书给渝发公司，由渝发公司实际收取该款项。渝发公司辩解收取该100万元系因龙桥公司欠其工程款而指令盘龙公司向其支付、出于财务制度的考虑由金象鼎山公司背书给渝发公司，并由龙桥公司出具了收据，因龙桥公司不认可该说法，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亦未认定该收据系龙桥公司所出具，故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讼争的100万元系盘龙公司按龙桥公司安排支付给渝发公司的工程款，渝发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收取该100万元有其他合法根据，故对该款渝发公司应予退还。至于渝发公司与龙桥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往来纠纷，双方可另案处理。因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金象鼎山公司与龙桥公司亦实际占有讼争款项，对博德集团要求金象鼎山公司与龙桥公司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重庆博德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1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基准利率计算从2008年7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利息。二、驳回重庆博德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296元，由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已由重庆博德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交纳，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在履行前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将此款给付重庆博德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宣判后，渝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与原被告所陈诉不符。被上诉人及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均承认该100万元系按照龙桥公司的指示将该款项转账给金象公司后再背书给渝发公司。上诉人与龙桥公司有正常的业务往来，一审法院认定渝发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收取100万元有合法依据是错误的。本案上诉人收取了该100万元后，对龙桥公司应付的账款进行了扣减并出具了发票，并未获得不当利益。本案中获得不当利益的主体是龙桥公司，被上诉人应当向龙桥公司要求返还。
被上诉人国信公司答辩称：本案事实为博德公司向金象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后，金象公司背书给渝发公司，渝发公司占有该笔款项，渝发公司辩解该笔款项是龙桥公司支付工程款，但该说法没有得到龙桥公司认可，也没有得到生效判决的认定，一审判决渝发公司返还100万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金象公司未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龙桥公司意见为：龙桥公司没有收到涉案的100万元，龙桥公司认可一审判决龙桥公司不应该返还不当得利。博德公司是受北城公司委托支付的，如果该说法成立，那么原告不具有主体资格。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重庆博德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变更为重庆国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渝发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下列证据：1、龙桥公司于2008年8月4日在建行重庆渝中支行、重庆工行解放碑支行分别开出的进账单所对应的支票及2008年7月7日在工行解放碑支行开出的进账单所对应的转账支票。2、2008年7月7日和2008年8月4日龙桥公司预留在中国工商银行解放碑支行的印鉴。3、2008年7月7日和2008年8月4日龙桥公司预留在中国建设银行渝中支行较场口分理处的印鉴。
本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依法调取了下列证据：1、龙桥公司于2008年8月4日在建行重庆渝中支行开出的进账单对应的转账支票，金额为110万元；龙桥公司于2008年8月4日在重庆工行解放碑支行开出的进账单对应的转账支票，金额为25万元；2008年8月7日，龙桥公司通过建设银行渝中支行开出的进账单对应的转账支票，金额为150元；上述支票收款人均为渝发公司，均加盖有重庆龙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及陈开国的私人印鉴。2、龙桥公司2008年6月3日启用并预留在工商银行解放碑支行的财务专用章印鉴。该印鉴为“重庆龙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该印鉴于2009年3月17日被“重庆龙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替代。3、龙桥公司预留在建设银行渝中支行的财务专用章印鉴，该印鉴为“重庆龙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
对上述证据，各方当事人当庭发表相应意见如下：
上诉人渝发公司认为：龙桥公司2008年6月到2009年3月17日期间在工商银行账户使用的财务专用章与盘龙公司提供的收据上的财务专用章是一致的，盘龙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后龙桥公司出具了收据，说明盘龙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即系龙桥公司向渝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也抵作了北城致远公司应付龙桥公司的保证金。
被上诉人国信公司的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认可，北城致远公司与龙桥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合同，北城公司应该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因此，国信公司才向渝发公司支付该笔款项，但这仅是国信支付的依据，由于龙桥公司的否认且未得到生效判决的支持，因此渝发公司占有该笔款项丧失了合法依据。
原审被告金象公司未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龙桥公司的意见为：调取的“财务专用章（1）”是龙桥公司当时的合作人陈开国私刻公司印章后再去银行开户时私刻的，私刻公章的问题在陈开国等与龙桥公司的诉讼案件中经过鉴定，不是龙桥公司的印章。这些章不是龙桥公司在使用。陈开国当时既是龙桥公司项目的负责人，又是盘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己给自己开票，又用私刻的龙桥公司印章开具收据。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分析如下：上述证据系本院依法调取，证据来源合法，其真实性应无异议。该“财务专用章（1）”是龙桥公司当时的合作人陈开国用龙桥公司的公司公章在两处银行开户后预留的财务专用章印鉴，该印鉴还曾用于向渝发公司开具转账支票，说明龙桥公司在当时的经营活动中曾使用过该印鉴。二审中龙桥公司虽称该“财务专用章（1）”系龙桥公司合作人陈开国用私刻的公司公章开户后使用，且私刻公司的公章在其他案件中已经得到证实，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观点。本院认为，陈开国作为当时龙桥公司的合作人对外使用的公司印章应视为代表公司的行为。此外，从工行解放碑支行所调取的相关资料可见，“财务专用章（1）”于2009年3月17日被龙桥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代替，变更处并加盖了龙桥公司法定代表人郭良汉的私人印章。据此可知，龙桥公司只是对该“财务专用章（1）”予以变更，并未否认该“财务专用章（1）”的效力，龙桥公司的变更行为也表明该公司此前使用过“财务专用章（1）”。综上，可认定该“财务专用章（1）”系龙桥公司使用，龙桥公司对外出具的相关收据及文件上加盖的该印鉴应视为代表其公司的有效行为。故2008年7月16日以龙桥公司名义出具并加盖“重庆龙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的收据应认定为龙桥公司出具，结合当时龙桥公司的合作人陈开国在北城致远公司与龙桥公司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中作证时亦承认龙桥公司收到本案争议的100万元保证金，可以确认龙桥公司已收到国信公司交纳的本案所涉的100万元作北城致远公司的工程质量保证金。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被上诉人国信公司承认其系按照北城致远公司的指示向龙桥公司支付保证金。本案的100万元系按照龙桥公司的指示通过购买设备的方式转账给金象公司，再由金象公司背书给渝发公司，对于上述事实，国信公司、金象公司、渝发公司均无异议，但龙桥公司否认收到该100万元。根据本案二审调取的新证据可以证实，北城致远公司在其与龙桥公司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中举示的2008年7月16日龙桥公司开具给盘龙公司的保证金收据上加盖的“重庆龙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系龙桥公司在使用，证明龙桥公司当时收到该笔100万元的保证金。至此，国信公司已经根据委托付款方北城致远公司及收款方龙桥公司的指示完成了该笔保证金的支付，其已完成受托人的义务，国信公司的100万元如何收回系其与北城致远公司的关系。国信公司以渝发公司获得不当利益为由要求渝发公司返还该笔100万元资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审判程序合法，因二审期间出现新的证据，导致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2）江法民初字第082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国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被上诉人重庆国信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