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京03执复235号
复议申请人: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郓城县东门街中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尹利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武国良，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亮，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汇达资产托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5号中商大厦5层01室。
法定代表人：陶晓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敬伟，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茜，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执行人：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住所地山东省郓城县临城路八十三号。
法定代表人：王伟。
复议申请人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郓城农商行）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5执异49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汇达资产托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达公司）原审称，请求将朝阳区人民法院(1997)朝执字第13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变更为郓城农商行。1990年12月4日中国科技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简称中科信公司）与郓城县明胶厂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为郓城县明胶厂履行该合同提供了担保。借款到期后，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亦未履行担保责任。中科信公司后依法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请求担保人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履行担保责任。判决书生效后，由于义务人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拒不履行判决书确定的法律义务，权利人中科信公司向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朝阳区人民法院以(1997)朝执字第138号立案执行。经查询，被执行人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1992年4月10日进行设立登记，1994年4月18日开始使用“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的名称，同期还使用“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的名称。据工商查询信息显示，1998年3月10日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名称变更为郓城县城市信用合作社。2001年3月12日郓城县城市信用合作社更名为郓城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2002年12月7日郓城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被撤销并入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成为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分支机构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城区分社，并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2006年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因郓城县农村信用社进行改革，由县乡二级法人合并组建为县一级法人，并入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后被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注销。2013年12年31日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改制为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后，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以下简称23条），申请将(1997)朝执字第13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变更为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郓城农商行原审辩称，不同意变更申请人的请求。1、根据汇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成立于1992年4月10日，执行依据涉及的担保债权发生于1990年，债务债权早于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成立时间，涉案债务与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无关，更不应该将被执行人变更为郓城农商行。2、即使属于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的原有债务，也不应该机械的以工商登记的内容为依据变更被执行人，以及要求郓城农商行承担还款责任。工商登记所记载的内容只是工商局在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时提供的程序文件。当时在全国都涉及的城信社的改革，本案应当按照当时中国人民银行诚信社改革文件及各方签署的归口管理协议等为准确认各方责任，不能以工商登记为准。3、因涉案债权及其转让有重大瑕疵，汇达公司不享有本案债权，无权申请将郓城农商行变更为被执行人。（1996）朝经初字第102号中的被告即案件被执行人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不存在，原告中科信公司起诉所列的被告错误。判决中的债务人“郓城县东升皮革总厂”、“郓城县明胶厂”与汇达公司所签移交协议中的债务人“山东省郓城县东升皮革厂”、“山东省郓城县明胶厂”不一致。债权转移未通知债务人和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更未通知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即郓城农商行的前身）。按照民事诉讼法申请执行时效2年，债权转让协议系2009年签订，汇达公司的申请超过法定时效。4、郓城农商行没有任何义务承担案件债务，不应作为案件被执行人。5、即使涉案债务属于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应承担债务，真正的债务人也应该是中国人民银行郓城县支行，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被执行人的开办单位和主办单位是中国人民银行郓城县支行，被执行人被撤销，相关债权债务没有进行清算，所投资设立企业的债务应由开办单位承担，设立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的时候郓城人民银行申请法人设立报告中注明一切责任由我单位承担，农信社只是行政管理，没有进行债权债务的交接。6、郓城县农商行就变更申请人的裁定书也申请了复议，变更申请人的裁定尚未生效，汇达公司无权申请变更案件被执行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汇达公司的变更请求。
朝阳区人民法院查明：中科信公司与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朝阳区人民法院（1996）朝经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偿还中科信公司借款、利息、罚息、逾期的复利。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于1996年12月20日作出（1996）二中经终字第3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科信公司向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朝阳区人民法院以（1997）朝执字第138号立案受理。该案中，朝阳区人民法院依汇达公司申请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京0105执异169号执行裁定，变更案件申请执行人为汇达公司，该执行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被执行人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于1992年4月10日进行设立登记。据该社工商登记档案显示，1994年至1998年期间，该社档案中存在“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等名称混用的情形。另据郓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信息显示，1998年4月23日，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变更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郓城县城市信用合作社。2001年3月19日，该社再次进行名称变更登记，更名为郓城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
2002年11月13日，中国人民银行菏泽市中心支行下发《关于同意曹县等七县部分农村信用合作社降格为分社的批复》（荷银复[2002]×××号），当中包括同意郓城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降格为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城区分社。2002年12月6日，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社城区分社登记设立。2002年12月7日，郓城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进行注销登记，工商档案中关于企业的人员安置、设备、设施、物资、债务等处理情况载明：郓城县地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归并到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是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下属不承担民事责任的分支机构，其人员、设备、设施、物资和债权债务均由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负责管理和承担一切责任。2002年12月13日，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文件（郓城农信发[2002]×××号）当中亦载明对包括郓城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在内的法人机构处理情况，即归并到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是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下属不承担民事责任的分支机构，其人员、设备、设施、物资和债权债务均由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负责管理和承担一切责任。
2005年12月21日，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登记成立。2006年6月5日，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城区分社进行注销登记，登记中申请注销登记的原因载明“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山东监管局（银监鲁准[2005]×××号）和菏泽监管分局（银监荷准[2006]×××号）文件精神，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实行一级法人、统一核算、分级管理、授权经营的管理体制。在该联社开业同时，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及其所辖农村信用合作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转为该联社的债权债务。”后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刊登报纸公告，载明：联社开业同时，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及其所辖农村信用合作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转为该联社的债权债务。其中注销的机构包括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及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城区分社。
2013年12月26日中国银监会山东监管局下发鲁银监准[2013]×××号《山东银监局关于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分支机构开业、崔国荣等57人任职资格的批复》，当中同意郓城农商行及郓城农商行西城支行等40家分支机构开业，并载明“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的同时，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由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2014年12月31日，郓城农商行登记设立。2014年1月8日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进行注销登记。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证据材料，被执行人工商档案、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及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城区分社工商档案、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商档案、郓城农商行工商档案、执行卷宗材料，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
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汇达公司变更申请执行人一案中，郓城农商行并非该案件当事人，其以对该裁定申请复议为由主张该案裁定未生效，于法无据。汇达公司作为经生效法律文书变更后的申请执行人，有权提出对被执行人的变更申请。就本案被执行人的债务承担而言，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的，由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履行义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在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第三人书面承诺对被执行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执行人、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及郓城县城关农村信用合作社城区分社、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郓城农商行等工商档案中，就被执行人数次更名以及历次依照上级主管部门文件进行改制时债权债务的承受，均有相应主体的明确承诺和记载，相关内容亦有其上级主管部门的文件予以佐证。汇达公司据此申请将目前的债权债务承受主体，即本案被申请变更人郓城农商行变更为被执行人，合法有据，其请求应予以支持。至于郓城农商行之辩称主张，一方面，其提交证据材料不足以否定工商档案之证明效力，其相应主张朝阳区人民法院难以采纳。另一方面，郓城农商行对于生效判决、变更申请执行人之执行裁定之异议，不属于本案审查处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此外，郓城农商行其他辩称理由亦均于法无据，朝阳区人民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朝阳区人民法院（1997）朝执字第138号案件中，被执行人变更为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郓城农商行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2017）京0105执异497号执行裁定。复议理由除（2017）京0105执异497号案件中所持答辩意见外，另称，涉案债权移交未通知债务人和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更未通知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债权转让对上述主体不发生效力，汇达公司提交的2009年6月20日《金融时报》公告内容无效，因公告的“山东郓城县东升皮革厂”与判决书中的“郓城县东升皮革总厂”并非同一主体，且“郓城县东升皮革总厂”早于1994年10月19日宣告破产，2009年6月20日公告通知时已不存在，客观上已不能通知到该企业。公告记载的债务担保人“山东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不存在，历次工商变更登记从未出现过上述担保人名称，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存在上述混用名称没有事实依据，2009年6月20日公告时“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也早已不存在，汇达公司亦未通过公告或其他方式通知当时的“郓城县农村信用社合作联社”，根据合同法第80条第1款规定，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该债权转让对郓城农商行不发生效力。即便本案债务属于原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债务，亦应尊重当时的大背景，按照国务院、中国人民银行等中央及多部委文件要求，各地城信社因经营管理不善、债务较多等原因，由中国人民银行各地支行具体落实政策，要求各地城信社更名并统一纳入到当地农村信用社管理，而城信社仍作为独立法人存在且不改变原有债权债务关系。2000年11月30日，中国人民银行郓城县支行作为见证方，由郓城县城市信用合作社与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签署《行业归口管理协议书》，明确约定“郓城县城市信用合作社更名后，仍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应遵循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自我约束的原则开展业务活动，其债权债务关系不因更名而改变”，因此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只是协议约定下的更名和代管，从未在相关工商登记材料中签署过承接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的原有债务，其在2000年11月归口管理之前的债务并未转移给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仍应由其自担。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名及纳入农信社统一管理并不属于城信社被“合并”到农信社，不发生现代公司法意义上的分立、合并的法律后果。郓城县城市信用合作社按人民银行要求向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提交的1998年12月26日郓审事财字[1998]×××号《清产核资报告》中未提及涉案债务，郓城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不知也不可能知悉涉案债务的存在，故郓城农商行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本案不应机械地按照工商登记档案中名称变更等程序性文件将郓城农商行变更为被执行人。汇达公司不享有本案债权，无权申请将郓城农商行变更为被执行人。涉案债务应由郓城县城市信用合作社的主办单位中国人民银行郓城县支行承担并负责处理，该支行应变更为被执行人，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错误并遗漏必要当事人。汇达公司变更为申请执行人的裁定尚未生效，无权申请追加郓城农商行为被执行人。郓城农商行收到变更汇达公司为申请执行人的（2017）京0105执异169号执行裁定书后，已于2017年4月7日向朝阳区人民法院提交复议申请，但至今未收到任何复议结果，故该裁定书尚未发生效力，汇达公司能否成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尚不确定的情况下，其无权申请追加被执行人。而朝阳区人民法院在（2017）京0105执异497号执行裁定中以郓城农商行非（2017）京0105执异169号案件当事人，对该案之异议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为由否定郓城农商行在（2017）京0105执异169号案件中的诉讼权利，无论程序还是实体均明显错误。另外，此执行案件立案于1997年，朝阳区人民法院通知我行时才知道此债务，历经20年，债务数额大幅增多，现追加我方为被执行人，是人为令我方为债权人及法院的错误承担责任。
汇达公司辩称，郓城农商行提出复议的事实理由不成立。郓城农商行对（2017）京0105执异169号执行裁定的异议事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2017）京0105执异497号执行裁定将郓城农商行追加为被执行人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根据。（1996）二中经终字第358号民事判决案卷中可以看出“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三名存在混用。从工商变更登记材料可以看出郓城农商行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郓城农商行关于中国人民银行郓城县支行应变更为被执行人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的设立时间问题，虽工商档案显示该社于1992年4月10日设立登记，但登记档案同时显示该社于1990年5月16日即被中国人民银行山东省分行批准经营金融业务，已实际从事金融业务，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亦认可在担保债务时已经实际经营金融业务。综上，不同意郓城农商行的复议请求，请求依法驳回。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朝阳区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996）朝经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社偿还中科信公司借款、利息、罚息、逾期的复利，该判决生效后，中科信公司向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朝阳区人民法院以（1997）朝执字第138号立案执行。该案中，依汇达公司申请，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京0105执异169号执行裁定，变更案件申请执行人为汇达公司，该执行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汇达公司作为变更后的申请执行人，有权申请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根据相关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的，由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履行义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在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第三人书面承诺对被执行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就本案而言，被执行人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于1992年4月10日进行设立登记，当时名称为“山东省郓城县水浒城市信用合作社”，且有名称混用情况。后经多次更名、改制、终被注销，从相关的工商登记档案中，对被执行人债权债务的承受，均有相应主体的明确的承诺和记载，相关内容亦有其上级主管部门的文件予以佐证。根据工商登记相关内容，汇达公司申请将债权债务承受主体，即郓城农商行变更为被执行人合法有据，朝阳区人民法院裁定并无不当。郓城农商行复议据以依据的相关文件不足以对抗工商登记内容，对其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郓城农商行对于其被申请追加为被执行人之前已生效的执行裁定之异议，不属于本案审查处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东郓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议申请，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执异497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成
审判员 孙宏磊
审判员 宫 淼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乔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