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01民终4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维山，男，1974年6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代理人：白伟民，辽宁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辽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青年大街118号。
法定代表人：李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艳慧，辽宁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大北关街36—1。
法定代表人：李学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嵇传志，辽宁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侯贵臣，男，196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
辽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建工集团）与郑维山、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侯贵臣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大东民二初字第01793号民事判决。郑维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惠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菁蔓（主审）、审判员相蒙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告（反诉被告）建工集团诉称，原告系沈阳市大东区联合路水润年华建设项目总包单位。第三人侯贵臣与原告属于内部项目承包关系，侯贵臣对外以项目部负责人身份开展业务。被告郑维山系个体施工队负责人。2014年5月，被告郑维山从第三人侯贵臣处承包了水润年华项目工程1#、3#、5#、6#楼及地下车库的建筑抹灰工程，到2014年底，除个别部位，被告郑维山完成了部分承包项目。截止至2014年底，原告共给付被告郑维山38万元工程款，以便被告向农民工支付人工费。工程基本施工完成后，被告郑维山要求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但因就单价及工程量存在争议，双方就工程款总额无法达成一致，故双方未能完成最终结算。临近春节，被告郑维山所雇农民工因拖欠工资问题告到沈阳市大东区农民工维权中心和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洮昌派出所，原告为平息此事，避免矛盾激化，经洮昌派出所协调，原告暂时同意根据被告郑维山所雇农民工自报的人工费总额889250元向被告郑维山支付人工费，除去此前原告已经给付的38万元以外，原告还应支付509250元，但原告也提出事后要进行评估作为最终结算。原告将509250元经由第三人侯贵臣交给了大东区农民工维权中心，农民工维权中心将此笔款项交给了被告郑维山。但由于被告郑维山及农民工主张原告仍需支付38万元人工费，按照洮昌派出所的要求，原告通过第三人侯贵臣将现金38万押在洮昌派出所，并约定待评估后算帐，应付郑维山工程款由洮昌派出所发放，如有余款由洮昌派出所将款项返还侯贵臣。此后原告多次找被告郑维山要求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工程进行评估，但被告避而不见。后经了解，洮昌派出所未履行承诺，在工程未作评估的情况下擅自将原告押在洮昌派出所的38万元通过农民工维权中心支付给了被告郑维山。在这种情况下，原告只能自行委托辽宁正大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工程由被告郑维山完成的抹灰工程的人工费进行评估，经过评估，确定造价为639326元（由于被告郑维山将地面抹灰工程转包给了案外人耿宝瑞，原告已将地面抹灰工程直接支付给案外人耿宝瑞，故该鉴定结果中不包括地面抹灰的人工费）。综上，被告郑维山应退还原告工程款629924元（889250元+380000元-639326元=629924元）。
另外，被告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的派出机构洮昌派出所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原告押在该派出所的38万发放给被告郑维山，洮昌派出所作为派出机构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承担，故被告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应当以38万元为限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郑维山退还原告工程款629924元；2、被告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以38万元为限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相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郑维山辩称，无论是原告先前支付的38万元工程款，还是之后支付的889250元农民工工资，都是被告郑维山应得的工程款，且889250元农民工工资是直接发放到农民工手中，被告郑维山不负有返还的义务。原告单方委托评估鉴定，其结果不具有证明效力，且原、被告已经签字确认了工程量和工程价款，故没有必要再进行评估鉴定。被告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依据原告欠付被告农民工工资的事实支付38万元并无不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尚欠被告郑维山工程款15万元。
被告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辩称，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被告不是合同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原告违法分包，导致实际施工人郑维山索要工程款并引发农民工上访事件，被告是配合农民工维权中心发放拖欠的农民工工资，且原告拖欠农民工工资889250元，是原、被告共同确认认可的，而且是经大东区农民工维权中心审核确认的。
第三人侯贵臣述称，根据被告郑维山所报的工程款是接近90万元，经过查账确认，此前已经支付郑维山38万元，所以原告及第三人认为还应支付郑维山的工程款为50余万元。但在这个时候，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要求再拿38万元押在洮昌派出所，并保证不会支付给郑维山，承诺待评估确定工程款数额之后再决定是否支付给郑维山。
被告（反诉原告）郑维山反诉称，被反诉人系沈阳市大东区联合路水润年华建设项目总包单位，第三人侯贵臣与被反诉人为内部承包关系，侯贵臣以该项目负责人身份发包工程。2014年5月，反诉人从第三人侯贵臣处承包该项目1#、2#、3#、4#、5#、6#楼及项目全部地下停车场的抹灰工程。2014年5月初至2014年11月中旬，反诉人施工并完成承包工程。
2014年5月至8月间，被反诉人累计支付工程款35万元，后因被反诉人拖欠工程款，造成农民工因拖欠工资上访，被反诉人迫于压力，于2015年2月6日支付889250元，该款经洮昌派出所、农民工维权中心已经向农民工发放完毕。截止此时，被反诉人尚欠反诉人工程款15万元，该钱款经反诉人多次催要，被反诉人均拒绝支付。现请求法院判令：1、反诉人立即支付工程款15万元；2、被反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反诉被告）建工集团辩称，截至2014年12月底，被反诉人已累计支付工程款38万元，而非反诉人所述的35万，现被反诉人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1269250元。在反诉人与被反诉人未进行最终评估结算的情况下，反诉人要求被反诉人支付工程款1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反诉人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原告建工集团承包了由辽宁富莱斯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大东区联合路的水润年华项目的1#-6#楼及商业网点和地下车库工程。第三人侯贵臣与原告系内部承包关系，侯贵臣对外以原告的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发包工程。侯贵臣代表原告建工集团将水润年华项目的1#、3#、5#、6#及地下车库的抹灰工程发包给了被告郑维山，被告郑维山将其中地面抹灰工程交给了案外人耿宝瑞施工队负责施工。原告与被告郑维山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2014年底，被告郑维山及案外人耿宝瑞负责的抹灰工程施工完毕。
施工过程中，第三人侯贵臣从原告建工集团处领款，并于2014年8月29日、2014年9月9日、2014年11月20日共计向被告郑维山预付了38万元人工费。2015年1月26日，第三人侯贵臣代表原告建工集团与被告郑维山进行结算，约定地面抹灰的工程款由侯贵臣负责直接向案外人耿宝瑞支付；同日，第三人侯贵臣与被告郑维山签订总计农民工工资最终确认单，确认被告郑维山施工队在水润年华项目中的人工费为889250元，2015年2月3日前计清此工程款人工费，开资时，郑维山垫付的款可以直接收回，侯贵臣已付的款也扣回。
此后，由于被告郑维山施工队中实际负责施工的农民工未领取到人工费而开始上访，并到沈阳市大东区农民工维权中心进行维权投诉，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洮昌派出所及大东区农民工维权中心共同负责解决此项纠纷。原告建工集团认为除去其此前已经预付的人工费38万元，其还应承担的人工费为509250元，故其委托第三人侯贵臣将509250元交给了大东区农民工维权中心，大东区农民工维权中心将该笔人工费发放给了郑维山施工队的农民工。但根据郑维山施工队的农民工所报工资数额，尚有38万元农民工工资需要支付。2015年2月6日，原告将38万元押在洮昌派出所，约定待评估后算账，应付郑维山的工程款由洮昌派出所发放，如有余款由派出所将款项返还侯贵臣；当日，为了平息农民工索要工资的纠纷，第三人侯贵臣委托案外人孙丙龙出具同意书，同意发放农民工工资889250元，并在农民工工资发放表上签字，洮昌派出所据此将原告押在其单位的38万元交给了大东区农民工维权中心，大东区农民工维权中心将该笔款项发放给了郑维山施工队的农民工。
另查明，原告自行委托辽宁正大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郑维山所承包的水润年华项目1#、3#、5#、6#及地下车库的抹灰工程人工费（不含地面抹灰）进行鉴定造价鉴定，鉴定结果为639326元。原告以此鉴定意见为依据，要求被告郑维山返还人工费629924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郑维山没有合法的劳务施工资质，其与原告建工集团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双方约定无效，但不影响原告与被告郑维山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的权利义务。2015年1月26日，原告代表侯贵臣对被告郑维山施工队在水润年华项目中完成的全部工程量及劳务费进行了确认，最终确认金额为889250元，并约定于2015年2月3日前付清，开资时，侯贵臣已付的款扣回。上述确认单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原告已按照约定向被告郑维山的施工队支付了人工费889250元，但原告在被告施工过程中预付的人工费38万元未予扣回，且被告郑维山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系将原告预付的38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故按照确认书的约定，原审法院认定被告郑维山返还原告建工集团人工费38万元；关于被告郑维山要求原告建工集团支付人工费15万元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建工集团提出的按照辽宁正大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与被告郑维山进行人工费结算或重新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人工费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已经对被告郑维山施工队完成工程量的人工费进行了确认，故对于原告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以38万元为限承担返还人工费的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仅是在职责范围内负责协助解决被告郑维山施工队农民工索要人工费的纠纷问题，其是依据第三人侯贵臣的委托人孙丙龙出具的同意书和同意发放人工费的签字而将38万元工程款交给了大东区农民工维权中心用于向郑维山施工队的农民工发放工资，其对此并无过错，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故对于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郑维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辽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人工费38万；二、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及给付行为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99元，原告（反诉被告）辽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99元，被告（反诉原告）郑维山负担7000元；反诉费16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郑维山负担。
宣判后，郑维山不服，上诉至本院称，请求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5）大东民二初字第01792号民事判决，驳回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支持我方的原审反诉请求，并由建工集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具体如下，1、本案中并无“预付38万元人工费”的事实，该38万元系上诉人合法取得的已经结算的工程款，不应判决上诉人予以返还；2、889250元只是尚欠农民工工资的数额，仅是工程款的一部分，而不是工程款的最终数额。被上诉人非但没有结清工程款，反而尚欠上诉人部分工程款未予支付；3、被上诉人、第三人均以行为认可了支付工程款（人工费）的事实，上诉人分批次取得38万元时，履行了被上诉人的财务手续，再向农民工支付889250元时，先有确认单，后有被上诉人、第三人授权代理人的签字；4、工程款不仅局限于人工费（农民工工资），更不仅是38万元和889250元，被上诉人尚欠工程款属实。
被上诉人建工集团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辩称，要求维持原判，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侯贵臣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中，针对郑维山施工的水润年华抹灰工程所发生的人工费，郑维山与侯贵臣于2015年1月共同形成了《总计农民工工资最终确认单》，确认此部分工程人工费为889250元。此确认单尾部注明“以上是郑维山承包侯贵臣所有项目的人工费。开资时，郑维山垫付的款可以直接收回，侯贵臣已付的款也扣回”；确认单第一页中，侯贵臣又手写“此款是工程款的一部分，2015年2月3日计清此工程款人工费”。侯贵臣曾于2014年分三次共计向郑维山支付了38万元人工费，但此38万元人工费是否应包含在确认单中确认的889250元中，各方出现争议，仅依据确认单注释及手写部分无法对该事实进行确定。现上诉人建工集团和原审第三人侯贵臣均向本院提出对此部分抹灰工程人工费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可依评估结果对相关事实进行确定。故原审认定依据不足，此处事实认定不清，所以，本案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5]大东民二初字第01792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二审受理费10099元，退还给上诉人郑维山。
审判长 王惠丽
审判员 孙菁蔓
审判员 相 蒙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鑫桐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