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民终字第1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成，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代理人戴阿强，福建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行（以下简称中行漳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元光南路2号。
代表人吴伟华，行长。
委托代理人江建农、王金华，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春生，男，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原审被告郭瑞凤，女，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李金成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4）芗民初字第7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金成及其委托代理人戴阿强，被上诉人中行漳州分行的委托代理人王金华，原审被告蔡春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1992年8月28日，蔡春生与郭瑞凤登记结婚。2011年9月31日，蔡春生为购车向中行漳州分行递交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申请，申请新增信用卡额度40万元。2011年11月24日，中行漳州分行与蔡春生分别签订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抵押合同，约定：借款40万元用于购买一部闽E×××××别克牌汽车，借款期限36个月，自实际交易日起算，手续费4.4万元，本金采用月均等额、取整入账、免息还款方式，在每期到期还款日前未全数清偿所提额账户当期所有欠款，不适用免息还款规定，应按照信用卡领用合约规定支付利息及滞纳金（即利息由交易日起以实际欠款金额正常计息，信用卡透支利息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如有变动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执行），并由蔡春生全额承担由此而使中行漳州分行产生一切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蔡春生未按期归还透支本金、利息及手续费，中行漳州分行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所有欠款（含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等）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蔡春生以闽E×××××别克牌汽车作为抵押物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主债务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信用卡账户扣收分期付款本金、手续费所产生的透支本金、透支利息、滞纳金、超限费、违约金、赔偿金及主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应承担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公告费、公证费及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中行漳州分行与李金成签订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约定李金成对本案债务承担全程连带责任保证，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均构成本合同之主债务；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债务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2011年11月25日，本案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2011年11月24日，中行漳州分行将40万元支付至蔡春生的信用卡（卡号51×××75）。截止2014年7月18日，蔡春生拖欠中行漳州分行逾期借款本金47770.79元、未到期借款本金55555元，上述到期及未到期借款本金合计103325.79元。2014年9月11日，中行漳州分行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并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400元。诉讼中，经李金成申请，法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本案保证合同落款处“李金成”的签名及所盖手印进行笔迹及指印鉴定。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闽历思司鉴所（2015）文鉴字第4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依委托方提供的现有材料，倾向认为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11月24日”的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原件）中落款处“李金成”的签名笔迹与所提供的样本中李金成所写的笔迹是同一人书写；2、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11月24日”的中国银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原件）中落款处“李金成”的签名笔迹上的押名指印不具备指印同一鉴定的基本条件。
原审判决认为，虽然蔡春生陈述本案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抵押合同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经本院释明后，其明确不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且对本案借款并无异议，故中行漳州分行与蔡春生签订的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合同、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抵押合同依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债务发生于蔡春生与郭瑞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蔡春生、郭瑞凤应当偿还借款本金103325.79元，并以逾期借款本金为基数从合同约定的每期借款本金逾期偿还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付利息、罚息（但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蔡春生、郭瑞凤应当依约赔偿中行漳州分行已支付的本案律师费1400元。蔡春生提供其所有的闽E×××××别克牌汽车一部为本案借款的抵押物，并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抵押关系有效，中行漳州分行对本案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中行漳州分行要求李金成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本案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故中行漳州分行依法仅能要求李金成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金成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蔡春生、郭瑞凤追偿。李金成辩称本案担保合同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与鉴定结论不符，不予采纳；又辩称本案借款应以物的担保优先偿还，不足部分再由担保人偿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郭瑞凤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蔡春生、被告郭瑞凤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行借款本金103325.79元，并以逾期借款本金为基数从合同约定的每期借款本金逾期偿还之日起至实际还清逾期借款本金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付逾期利息、罚息（但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二、被告蔡春生、被告郭瑞凤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已支付的律师费1400元。
三、被告蔡春生、被告郭瑞凤未清偿本案债务时，原告对本案抵押物（闽E×××××别克牌汽车）拍卖后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如本案抵押物拍卖后所得的价款仍不足清偿本案债务，不足部分，被告李金成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李金成清偿本案债务后，有权向被告蔡春生、被告郭瑞凤追偿。
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4元，由蔡春生、郭瑞凤、李金成负担；鉴定费2500元，由李金成负担。
李金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理由：一、一审认定蔡春生因购车需要向被上诉人申请信用卡及新增额度40万等一系列贷款及还款事实，实属查明并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金融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系原审被告蔡春生的哥哥，蔡春生是被冒名申请贷款。1、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蔡春生哥哥也有到庭，在上诉人申请笔迹鉴定后，其表示自己会尽快与被上诉人协商处理还款事情。2、在本案的两次庭审时，原审被告蔡春生都陈述借款合同上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庭审时上诉人问其贷款所购车辆价值多少？车牌号多少？每月还款多少等等，其都一问三不知。显然，其不是本案金融借款的实际借款人。3、蔡春生提出分期付款合同及抵押贷款合同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但不申请笔迹鉴定，亦对贷款没异议。蔡春生不是真心没有异议，而是毕竟借款人是其亲哥哥，万一事情搞大了对其哥哥也不好，所以他才认下该笔借款。
二、一审判决蔡春生、郭瑞凤就本案借款本息在扣除抵押物拍卖所得款后，不足部分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判决错误。1、本案第一次庭审，蔡春生和实际借款人即蔡春生的哥哥都明确表示不认识上诉人，既然上诉人与名义借款人或实际借款人素不相识，自然不可能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为他人借款提供担保，其将可能面临在借款人无力偿还时承担代为偿还的责任。上诉人无故为一个平生素不相识的人提供担保，显然有悖常理。2、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5）文鉴字第4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依据，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担保人一栏上除有“李金成”签名外，尚有加盖指模。虽然鉴定意见为该指印不具备指印同一鉴定的基本条件，但上诉人已提出另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鉴定。一审法院未再征询其他鉴定机构情况下，简单认定指印无法鉴定，显然不利于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次，历思鉴定所给出的意见为“倾向认为是同一人书写”，即鉴定人员自身也无法给出确定的鉴定意见，其亦只是简单根据其中少有的几处书写力度或顺序相类似而做出的倾向意见。对于鉴定机构出具的倾向性意见能否作为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尚存争议。即便司法实践中确有部分法院依据鉴定机构出具的倾向意见认定案件事实，但其前提需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本案中，原审被告已提到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上“蔡春生”不是其本人所签，其也是本案的受害人。同时，本案实际借款人及原审被告蔡春生均表示其与上诉人素不相识。既然本案存在众多矛盾或疑点，又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可能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因素，一审法院仅依据历思鉴定书的倾向性意见，草率判决上诉人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未能达到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3.本案担保合同上的“李金成”确实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写，同时本案又存在众多疑点可排除上诉人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可能。在此情况下，为客观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一审庭审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合议庭没有予以充分考虑，当庭驳回上诉人的申请，此举显然有损上诉人的权益。综上，恳请二审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行漳州分行答辩称：一、蔡春生对借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所称蔡春生并非案件实际借款人毫无事实依据，退一步说，蔡春生贷款买车后，愿意将车借给谁用等均不影响贷款的本息。二、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1、上诉人一直以所谓不认识蔡春生作为否认担保事实，该说辞完全无证据支持，不能作为否认担保事实的依据。2笔迹鉴定是法院委托，程序合法、客观，鉴定结论客观，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同时，因签名为上诉本人签字，担保合同即生效。手印的鉴定并非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作出的判决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蔡春生称：确实不认识上诉人，借款合同也不是我签的，是我哥哥拿我的身份证买车，合同也是我哥哥签的，他欠的款我愿意替他分期还。
本院庭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同日，中行漳州分行与李金成签订信用卡汽车专向分期付款保证合同”有异议，认为保证合同李金成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的。其余事实当事人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担保事实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对案件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审查判断，原审认定上诉人李金成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依据不足。首先，据法庭调查和当事人蔡春生的陈述，本案借款合同中蔡春生的签名不是蔡春生本人签的，是蔡春生的哥哥拿他的身份证去办理的，虽然他愿意替他哥哥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但本案借款并非蔡春生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借款合同主体存在不实。其次，诉讼中，蔡春生始终陈述不认识上诉人，上诉人也不认识蔡春生和他哥哥，并且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质问的担保合同是在何时何地何人与上诉人签订的问题不能说明清楚。上诉人与借款人素不相识，为其借款提供担保，显然有悖常理。本案借款合同不实，担保合同的真实性也令人质疑。第三，一审委托鉴定的结论意见为“倾向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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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处李金成的签名笔迹与所提供的样本中李金成所写的笔迹是同一人书写”，该鉴定意见仅是倾向性意见，并非具体明确的认定意见。第四，被上诉人除保证合同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担保事实，而该保证合同与借款人的陈述矛盾，在已经存在诸多疑问的情况下，仅仅以倾向性意见而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认定本案担保事实成立，显然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虽然原审被告蔡春生否认借款合同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基于其不申请笔迹鉴定，愿意为其哥哥承担偿还借款责任，且对一审判决没有提出上诉，故对原审判决蔡春生夫妻共同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中行漳州分行以保证合同为据要求上诉人李金成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否认保证事实，对保证合同上签名申请鉴定，一审仅依据鉴定结论倾向性意见即判决李金成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李金成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4）芗民初字第77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二、撤销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4）芗民初字第770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24元，由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724元，改由蔡春生、郭瑞凤负担；鉴定费2500元，改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审 判 员 周秀容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谢建才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