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2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中欣国际实验学校，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鸿海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蒋建军，该学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基鹏，江苏益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家驹，男，196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淮安中欣国际实验学校（以下除判决主文外均简称中欣实验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沈家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的（2017）苏0891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欣实验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家驹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家驹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自2015年7月1日起构成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沈家驹自2014年6月1日进入淮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迪士尼幼儿园（以下简称迪士尼幼儿园），双方自此存在劳动关系，现沈家驹主张双倍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虽然沈家驹曾与淮安经济开发区中欣家政服务部（以下简称中欣家政）签订过劳动合同，系中欣家政派遣到迪士尼幼儿园，但中欣家政无劳务派遣资质，其派遣行为无效，应认定沈家驹与迪士尼幼儿园之间自2014年6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中欣实验学校提交的证据未经质证即被认定；3.中欣实验学校不是适格被告，民办学校的注销主体是学校本身，并不是学校举办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
沈家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沈家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欣实验学校支付其经济补偿金39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8600元，赔偿失业保险待遇损失2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日，沈家驹与中欣家政签订《劳务合同》，约定中欣家政安排沈家驹从事迪士尼幼儿园厨师工作，合同期间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合同签订后，沈家驹到迪士尼幼儿园从事厨师工作，工资由迪士尼幼儿园发放。合同到期后，沈家驹仍继续在迪士尼幼儿园工作，工资仍由迪士尼幼儿园发放。迪士尼幼儿园亦未与沈家驹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
2015年8月29日，中欣家政与迪士尼幼儿园签订《劳务合作协议》，约定中欣家政为迪士尼幼儿园提供符合用人需求的相关劳务人员和相关服务，该劳务人员为中欣家政员工，由中欣家政与劳务合作人员签订劳动合同，中欣家政委托迪士尼幼儿园代为发放劳动报酬，合同期间自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
另查明，迪士尼幼儿园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沈家驹系其单位职工。对此，迪士尼幼儿园陈述因沈家驹需要参加面点培训，必须以迪士尼幼儿园员工身份方可参加，所以才为其出具的证明。2016年8月23日，迪士尼幼儿园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沈家驹为其单位厨师人员，请领导给予办理相关证件。对此，迪士尼幼儿园陈述因沈家驹需要办理相关健康证，所以才为其出具的证明。
2016年9月15日，沈家驹以迪士尼幼儿园未与之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迪士尼幼儿园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迪士尼幼儿园已签收。2016年12月7日，迪士尼幼儿园办理注销登记手续。中欣实验学校系迪士尼幼儿园举办者。
2016年10月，沈家驹与迪士尼幼儿园因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等发生纠纷，沈家驹向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以沈家驹未提供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初始证据决定不予受理，沈家驹不服仲裁委决定诉至一审法院，后于2017年4月撤回了诉讼。
2017年4月，双方因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等发生纠纷，沈家驹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后不服仲裁委决定于法定期间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以及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歇业，不能承担相关责任的，以用人单位或清算组织作为当事人或者将用人单位的出资人、开办单位或主管部门作为共同当事人。本案中，迪士尼幼儿园因名称侵权原因于2016年12月7日办理注销手续，中欣实验学校系该幼儿园的开办单位，沈家驹将其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中欣实验学校未举证证实迪士尼幼儿园注销时已经合法清算，沈家驹现向中欣实验学校主张相关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沈家驹与迪士尼幼儿园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沈家驹于2014年6月1日与中欣家政签订《劳务合同》，约定由中欣家政安排至迪士尼幼儿园工作，合同期间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对沈家驹与中欣家政之间签订的合同，迪士尼幼儿园是知情的，合同到期后，沈家驹未与中欣家政续签劳务合同，迪士尼幼儿园仍继续使用沈家驹，按月向沈家驹发放劳动报酬，沈家驹在迪士尼幼儿园的监督管理下工作。此后迪士尼幼儿园虽与中欣家政签订《劳务合作协议》，但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间与迪士尼幼儿园继续使用沈家驹的时间不符，中欣家政亦未按协议约定与沈家驹签订劳动合同。综合以上方面，对于沈家驹自2015年7月1日起与迪士尼幼儿园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予以确认。
关于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待遇损失。2016年9月15日，沈家驹以迪士尼幼儿园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等原因向其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迪士尼幼儿园已签收，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9月15日解除。沈家驹在迪士尼幼儿园工作期间，迪士尼幼儿园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沈家驹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沈家驹的工作年限以及平均工资，沈家驹主张经济补偿金39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结合沈家驹的工作年限，中欣实验学校应赔偿沈家驹失业保险待遇损失2040元。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沈家驹与迪士尼幼儿园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迪士尼幼儿园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中欣实验学校未举证证实沈家驹自2015年12月以后的工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沈家驹的工资情况，沈家驹主张286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沈家驹于2016年10月因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等与迪士尼幼儿园发生纠纷，仲裁委以沈家驹未提供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初始证据决定不予受理，沈家驹提起诉讼后撤回了诉讼。现沈家驹在本案中已提供了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本案依法作实体处理，沈家驹的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中欣实验学校主张本案系重复诉讼，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淮安中欣国际实验学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家驹经济补偿金3900元、失业保险待遇损失204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8600元；二、驳回沈家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于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欣实验学校提交如下证据：1.2016年1月至2016年8月迪士尼幼儿园教职工工资表，该证据与一审阶段提交的2014年度、2015年度的工资表共同证明迪士尼幼儿园自2014年6月开始就将沈家驹与其他聘用人员一并纳入工资表发放工资；2.中欣家政营业执照副本，证明中欣家政无劳务派遣资质。
沈家驹的质证意见是，第1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第2份证据与其没有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是，因被上诉人不表异议，本院对第1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迪士尼幼儿园自2014年6月开始将沈家驹编入教职工工资表并与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发放工资；经审查，第2份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是否能实现中欣实验学校的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阶段，经本院询问，沈家驹作如下陈述：其是通过迪士尼幼儿园园长丈夫介绍到幼儿园工作；由园长对其进行面试考核并决定录用；决定录用后园长让其签订了一份一年期的合同；其不知道中欣家政的地址，与中欣家政没有接触过。
本案争议焦点是：1.沈家驹与迪士尼幼儿园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如何认定；2.中欣实验学校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1。因中欣家政不具备劳务派遣资质，其与沈家驹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经营劳务派遣业务，不仅应具备注册资本不得少于二百万元等条件，而且还应当经劳动行政部门行政许可并办理相应的公司登记后方可经营。本案中的中欣家政并不具备前述法定条件，不具备劳务派遣资质，故其与沈家驹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双方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
在劳务派遣关系无效的情况下，迪士尼幼儿园与沈家驹之间是否从2014年6月1日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应根据案情综合认定。根据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鉴别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从属关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和监督；二是用人单位是否根据某种分配原则，组织工资分配，劳动者按照一定方式领取劳动报酬；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四是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提供的工作场所、使用用人单位提供的生产工具。本案中，双方对沈家驹自2014年6月1日起到迪士尼幼儿园从事厨师工作、双方在2014年6月3日签订了《厨房人员安全责任状》，以及迪士尼幼儿园自2014年6月开始将沈家驹编入教职工工资表对沈家驹发放工资等事实均不表异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沈家驹与迪士尼幼儿园之间自2014年6月1日开始构成事实劳动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要求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立法目的是为了明确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维护各自权益。本案中，中欣家政与沈家驹签订过一份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劳务合同》，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迪士尼幼儿园与沈家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权利义务，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要件，故可将该份合同视为迪士尼幼儿园与沈加驹之间签订的书面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后，迪士尼幼儿园未续签劳动合同，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沈加驹支付11个月的双倍工资。一审法院虽对劳动派遣的法律效力定性错误，但支持沈加驹双倍工资诉请的结果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2。中欣实验学校是迪士尼幼儿园的举办者，即出资人，在迪士尼幼儿园注销后，相关法律责任由作为出资人的中欣实验学校承担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经审查，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案件主要事实的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欣实验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存在部分法律适用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淮安中欣国际实验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侍 刚
审判员 蒋其举
审判员 孙 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