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2民终1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阳。
上诉人夏靖因与被上诉人杨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6）黔0221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靖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借款本金43397.33元、2015年3月利息520.77元、违约金10588.95元、律师费3081元，合计57588.05元（违约金、罚息暂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之后的违约金以每月应还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随本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39800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对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有异议，只能另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应对《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进行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本金为52076.8元，其中包括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给三公司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12076.8元。上诉人是根据被上诉人一方的授权代为向三公司支付，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的收据予以证明，一审中被上诉人虽然辩称未获知有第三方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但又对自己在《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上的签字不予否认，上诉人还提交了《还款管理服务说明确认书》，被上诉人对还款金额及利息进行签字认可，对每期还款金额进行确认，并写下“以上内容真实，我无异议”，这与其辩称对第三方咨询费及服务费毫不知情的意见相互矛盾。即使被上诉人认为其与三公司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中的收费不合理，应当另案提起诉讼。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应当收多少、怎么收上诉人不清楚，这是被上诉人与三家公司签订的协议，上诉人只是根据借款合同中的约定在提供借款时代被上诉人支付三公司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共计12076.8元。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代为支付三项费用的收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39800元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本金应当是52076.8元。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中的利息约定明确，不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两年，自2014年11月30日至2016年10月30日，还款分期24个月，每月等额本息2690.64元（本金2169.87元、利息520.77元），只是在借款合同中没有将本金、月利息分开写，并不能说是约定不明。被上诉人借款时在《借款合同》、《还款管理服务说明确认书》中签字，对每期应该还款的金额是清楚的，被上诉人辩称没有约定利息，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如果像被上诉人所辩称的没有利息，那么借款合同的本金变为24期×2690.64元=64575.36元，这与《借款合同》中所记载的本金52076.8元相差了12498.56元，明显与本案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认为“原告主张的2016年3月31日之后以每月应还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问题，因合同解除后，每月应还金额的约定已无约束力，故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即《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息、逾期违约金、罚息等条款仍应约束双方当事人。上诉人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自2016年3月31日之后以每月应还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理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的判决。
被上诉人杨阳二审中未进行答辩。
夏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2014年11月4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858010057的借款合同；二、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43397.33元、2015年3月利息520.77元、违约金10588.95元、律师费3081元，合计57588.05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之后的违约金以每月应还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行算，利随本清）；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4日，被告杨阳作为甲方、借款人，与作为乙方、出借人的原告夏靖在贵州省六盘水市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夏靖向杨阳提供借款52076.80元，按24个月分期还款，自2014年11月30日至2016年10月30日，每月30日（注：2015年2月为28日，2016年2月为29日）偿还等额本息2690.64元；本合同如涉及两人以上借款，任一借款人均应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对全部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乙方有权向任一借款人追索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在本协议签署后，经甲方同意及授权乙方将本协议约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甲方应交纳给信和汇金的咨询费、信和汇诚的审核费及信和惠民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至甲方专用账号中；未如期足额还款的：1、按照当月应付未付金额的10%计算逾期违约金，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2、逾期每日按未还金额的0.2%收取罚息，若甲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利息，就未还本金的利息应并入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照罚息利率每日计收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因甲方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同日，被告杨阳作为甲方，与乙方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下称“信和汇金”）、丙方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下称“信和汇诚”）、丁方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下称“信和惠民”）在贵州省六盘水市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因乙方为甲方提供办理借款的信息咨询并在甲方申请借款过程中协助其办理各项手续，丙方为甲方实现成功借款出具审核意见，丁方为甲方提供出借人推荐、促成交易以及还款管理等服务，甲、乙、丙、丁四方约定：甲方在经丁方推荐，与特定的出借人于2014年11月4日签署《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2076.80元）；甲方应按照本协议的规定向乙方支付咨询费，向丙方支付审核费，向丁方支付服务费；本协议中，“咨询费”是指乙方为甲方提供办理借款的信息咨询，并在甲方申请借款过程中协助其办理各项手续并成功获得借款而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报酬，“审核费”是指因丙方为甲方实现成功借款出具审核意见而由甲方支付给丙方的报酬，“服务费”是指因丁方为甲方提供出借人推荐并在甲方成功获得借款后而由甲方支付给丁方的报酬；甲方在获得《借款协议》约定款项的同时应向乙方支付咨询费8212.22元，向丙方支付审核费724.61元，向丁方支付服务费3139.97元，共计12076.80元；经甲方同意，甲方授权出借人在向甲方提供借款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扣除的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由出借人代为支付给乙方、丙方和丁方……。2014年11月5日，夏靖代杨阳分别向信和汇金、信和汇诚、信和惠民支付咨询费8212.22元、审核费724.61元、服务费3139.97元（三项共计12076.80元），并通过网上银行跨行付款方式向杨阳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汇入人民币39800元。后被告杨阳先后向原告夏靖还款10762.56元（其中本金8679.47元、利息2083.09元）。另查明，2014年10月30日，信和汇诚以《信访咨询费收取告知书》方式告知杨阳因“对您的家庭企业进行了实地考察，因此要收取200元的信访咨询费”，并告知“从实际放款金额中一次性扣除”。后出借人即原告夏靖从支付给杨阳的借款中代扣。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协议》，从协议样式及“本合同如涉及两人以上借款……”等内容表述形式来看，明显属于原告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而在《借款协议》中，关于“在本协议签署后，经甲方（即借款人）同意及授权乙方（即出借人）将本协议约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甲方应交纳给信和汇金的咨询费、信和汇诚的审核费及信和惠民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至甲方专用账号中”的协议内容，直接关系到借款人的借款目的能否足额实现及财产权益，而该内容的表现形式在整个《借款协议》中，与其他内容完全一致，并无特殊，同时作为被告的借款人杨阳也称未获知有“第三方咨询费及服务费”，作为原告的出借人夏靖亦未能提供其他授权代扣或者已作特别说明的依据，因此，被告虽签署了本案《借款协议》，但其中“在本协议签署后，经甲方（即借款人）同意及授权乙方（即出借人）将本协议约定的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甲方应交纳给信和汇金的咨询费、信和汇诚的审核费及信和惠民的服务费后的剩余款项支付至甲方专用账号中”的协议内容，不能成为原告从应付被告借款本金中代扣代付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的理由。同时，综合考察原告所诉及被告借款目的的实现程度，被告杨阳为获得52076.80元的借款，除了利息以外，需首先付出高达12076.80元的所谓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这不仅有违公平原则，也涉嫌违背社会诚信和商业道德，更非借款人所能预料和期许。综上，对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借贷金额，认定为被告实际收到的39800元，至于原告代扣的200元信访咨询费，也属无权处分行为，与被告无关。对原告诉请的解除合同问题，因被告无异议，故应予支持；对原告诉请的利息问题，第一，根据审理，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系有息借贷，但对具体的利率均不知道，特别是原告自身对其主张的每月520.77元的利息是如何计算的表示“不清楚”，但根据《借款协议》约定的每月所还等额本息及双方无异议的已还款金额，足以认定被告已还款四期，即还至2015年2月29日，2015年3月以后本息未还。第二，对原告主张的2015年3月利息520.77元，前已述及，因原告“不清楚”利率及计算方式，被告也不知道利息是多少，视为约定不明，同时也无从考证合法与否，故不予支持。第三，对原告主张的截止2016年3月31日共计366天的违约金，因原告自述已还本金8679.47元，故根据被告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39800元，予以支持（39800元-8679.47元）×24%/年×1年=7468.93元。至于原告主张的2016年3月31日之后以每月应还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问题，因合同解除后，“每月应还金额”的约定已无约束力，故不予支持。而对原告支付的律师费3081元，虽有约定且被告未提出异议，但被告应按其应还款金额所占比例承担。综上所述，被告杨阳应承担偿还原告夏靖借款本金39800元-8679.47元=31120.53元，2016年3月31日之前的违约金7468.9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夏靖与被告杨阳2014年11月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二、被告杨阳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夏靖偿还借款本金31120.53元、违约金7468.93元，共计38589.46元；三、驳回原告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20元，由原告夏靖负担181元，被告杨阳负担439元；律师费3081元，被告杨阳负担2181元（案件受理费及律师费原告已交纳，限被告杨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给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杨阳向上诉人夏靖借款的本金是多少，还欠多少；2、上诉人夏靖主张的违约金10588.95元及利息520.77元是否应当支持；3、上诉人为主张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3081元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杨阳承担。
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明确借款本金为52076.8元，其中包括了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的相关依据，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该部分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52076.8元，由于被上诉人杨阳已经偿还了8697.47元，应当予以扣减，即还欠本金43379.33元。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每月等额本息2690.64元，其中利息520.77元，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对利息是有约定，该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故上诉人主张的2015年3月份利息520.77元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2015年3月30日后，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双方在协议中对逾期违约金及罚息进行了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逾期利息已经超过年利率24%，现上诉人按照年利率24%主张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因被上诉人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合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上诉人为主张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81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夏靖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6）黔0221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6）黔0221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被上诉人杨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夏靖借款本金43379.33元、利息520.77元、违约金10588.95元（违约金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后期以本金43379.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律师代理费3081元，合计57588.05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共计1860元，由被上诉人杨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功云
审判员 瞿继红
审判员 蒙彩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熊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