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守让。委托代理人周锋，上海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华松。委托代理人黎群，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守让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0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于守让在本市浦东新区新场镇经营仿古董装饰品生意时，与台湾新竹市人王某交往相识，王某将熟识的车华松介绍给于守让认识。2012年4月至10月间，车华松在于守让处先后数次购买了方铜镜等货物。原审另查明，双方在交易涉案物品时，有如下交易方式：一是买卖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不出具任何单据；二是买方看中了欲购物品后，由卖方出具给买方一便条，注明物品的名称、价格，买方将全部货款付清，但卖方不另行出具收据等凭据；三是买卖双方挑选物品时，由在场的第三人记录物品的名称、价格，买卖双方钱货两清，如买方退货，卖方亦不再出具收款收据及退货凭据。本案争议焦点及争议事项的认定：一、对于守让出具给车华松的“借条”真实性的认定。车华松称，其将所购货品如数退还给于守让后，于守让以退还货款有困难为由，以借款的形式向车华松出具了借条。于守让承认借条系其亲笔出具，但称是受车华松言语威胁所致，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然该主张遭车华松否认后，于守让认为借条是在其经营场所内形成，当时只有两人在场，故无法提供证据佐证。车华松亦确认了借条签具时，只有两人在场。原审认为，于守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亲笔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理应有充分的认识。如确系受车华松威胁而出具借条，何以在长达数年时间内未提出异议，或未向当地公安部门报案。据此，对于守让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并确认车华松提供的借条真实有效。二、对车华松在于守让处所购物品价款及退还货物的认定。审理中，车华松当庭提供了如下货物清单：1、于守让出具给车华松的购买方铜镜一只（标价20,000元<人民币，以下同>）、双铜马一对（标价30,000元）的单据一份，经庭审质证，于守让确认车华松买过上述货品，但称实际向车华松收取价款为23,000元，而不是50,000元；2、由案外人马女士书写的，车华松在于守让处购买剑二把（标价6,000元和4,000元）、角杯二只（标价各10,000元）的单据一份，经庭审质证，于守让否认车华松在其处购买过上述物品，然证人王某到庭述称，车华松在于守让处购买上述物品时其也在场，并请了其朋友马女士代笔书写了该清单；3、于守让出具给车华松的购买鱼化龙玛瑙、母子情深紫砂壶各一把（标价各800元）、金鸡独立、独占鳌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紫砂壶各一把（上述四件物品未标价）的单据一份，车华松称6件物品共给付于守让11,600元，经庭审质证，于守让确认车华松在其处购买了上述六件货物，但实际向车华松收取货款为2,400元；4、于守让出具给车华松的购买达摩渡江木雕一个（标价6,000元）、印度舞女木雕一个（标价12,000元）、红木插牌一个（标价50,000元）、瓷质八仙过海四挂屏（标价20,000元）、香山九老二块（标价15,000元）、紫砂壶三把（标价5,000元）、犀角杯四只（标价10,000元）、木雕挂屏四件（标价8,000元）的单据一份，车华松称上述货款合计126,000元，已用现金给付了于守让，经庭审质证，于守让确认车华松在其处购买了上述物品，但实际向车华松收取货款合计59,300元；5、于守让出具给车华松的购买铜香薰炉一个（标价14,000元）、铜鸿运当头一个（标价8,000元）、鹤一对（标价8,000元）、黄花梨木一对（标价8,000元）、红木笔筒一个（标价5,000元）、檀木雕件一个（标价12,000元）、银香薰一个（标价15,800元）、红木仙子一对（标价6,000元）的单据一份，车华松称上述货款合计76,800元，已用现金给付了于守让，经庭审质证，于守让确认车华松购买了上述物品，但实际向车华松收取货款合计50,800元；6、于守让出具给车华松的购买黄杨木瘦骨罗汉一个（标价6,000元）、红木观音一个（标价8,000元）、如意一个（标价15,000元）、木观音一个（标价12,000元）的单据一份，车华松称上述货款合计41,000元，已用现金给付了于守让，经庭审质证，于守让称上述物品均是于守让赠送给车华松的，没有向车华松收取钱款，而上述物品的标价均系车华松自己添加；7、由车华松自己书写的在于守让处购买的物品清单一份：犀牛角二只（价款20,000元）、犀牛杯十只（价款20,000元）、大小铜镜五块（价款30,000元）、大方镜二块（价款20,000元）、银香炉一个（价款15,800元），上述物品合计105,800元，已给付了于守让，经庭审质证，于守让否认有此笔交易。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买卖行为的不规范，是导致本案诉讼的主要原因。然根据双方的当庭陈述、车华松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原审认为，车华松的涉案证据与证人证言已形成了证据链，即车华松在于守让处购货、付款、退货、退款的过程中，以现金的方式交易，并且不开具收款和收货的凭据。车华松清单上所列的货款总额，亦能与其主张相印证。而于守让在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口头抗辩以否认自己亲笔出具的借条的真实性，且于守让所请证人的证言亦不能证明于守让的抗辩成立，故依法不予采信，并确认于守让拖欠车华松退货款400,000元的事实成立。三、对于于守让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本案审理中，于守让辩称，即使按其出具的借条上注明的日期也已超过二年，故车华松以借款主张权利也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车华松称，出具的借条中，于守让明确言明了在二年内清付欠款，故未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认为，车华松在还款期届满后二年内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于守让已过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审认为，合法的借款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于守让在即时不能退还车华松退货款的情况下，以借款的形式向车华松出具了借条，故车华松以借条为依据，要求于守让在承诺的还款期满后即时清偿的主张，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及争议事项的认定，已在判决的前述部分作了详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遂判决：于守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车华松欠款400,000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财产保全费2,570元，均由于守让负担。于守让不服原判，上诉称：其受被上诉人逼迫无奈出具了借条，且被上诉人并未退回货物，故其并不结欠上诉人债务，不同意还款。并且，其一、二审期间均有测谎的意愿，希望通过测谎来证明其方陈述的真实性。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被上诉人车华松辩称：上诉人所述不实，货物已退回，否则上诉人不可能向其出具结欠退货款的借条。请求维持原判。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申请证人何某到庭作证，并称：证人何某一审期间在住院开刀故未能作证，证人与上诉人同为店主，店铺与上诉人毗邻，能够证明从未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货。本院注意到，上诉人提交的证人出院记录显示，证人的住院日期为2014年11月6日至28日，一审的公开开庭时间为2014年12月4日。被上诉人对此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属法定“新证据”，上诉人系无正当理由逾期举证，不同意质证。对此，本院认为，即便一审期间证人因病治疗出庭不便，但遇此情况并不妨碍上诉人举证的进行。上诉人完全可向一审法院陈述相关情况并提交书面证言或申请延期举证。但相反的是，上诉人一审期间从未提及关于退货一节事实有知情人即证人何某的存在，上诉人的代理律师也未从有过延期举证的要求。值得注意的是，本案一审于2014年11月10日立案至2015年2月10日判决，审理历时一年有余。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逾期举证所持异议成立，因此，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审理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二审期间，上诉人曾提出以10万元了结债务的调解方案，因被上诉人不同意而未果。本院认为，关于测谎问题，诉讼中的测谎鉴定系审查、判断证据的辅助手段，以当事人举证难以形成证据优势判断为启动条件。本案中，双方的举证情况及证据效力，一审已作了详细的分析及认定，本院予以认同。因此，本案中不存在启动测谎鉴定的情形，上诉人的此节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借条效力，在案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结算字据，以双方买卖中发生的退货关系为产生背景，系结欠的退货款经双方合意转化为借贷债务。上诉人称未收到退货而被迫出具的借条，此辩称既不具有合理性，并且无证据证明。反观上诉人的身份，作为有经济头脑的商人，上诉人不会无故接受买方退货，更不会无故出具结欠巨额退货款的字据。本院有理由相信，双方当事人的结算，是双方对既往交易中卖方出售货品品质、买方付款总额、买方退货件数进行综合考量及充分磋商而为。诚实信用是经营之本，也是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经由出具字据，与被上诉人之间作出结欠债务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在无正当理由推翻在先约定的前提下，上诉人应依约履行。双方当事人以借据的形式，将交易中的经济往来结算转化为借贷之债，上诉人基于其在先意思表示，应在本案中承担还款的责任。原审对本案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上诉人于守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