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刑终140号
检察机关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忠万，男，1967年3月15日出生，苗族，小学文化，中共党员，家住贵州省从江县，农民。因涉嫌犯滥伐林木罪，2016年9月14日被从江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2月13日被从江县人民法院继续取保候审，2017年3月16日被从江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日由从江县森林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从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韦新生，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从江县人民法院审理从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忠万犯滥伐林木罪一案，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7）黔2633刑初14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忠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露怡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杨忠万及其辩护人韦新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7月底，被告人杨忠万雇请王永华、王某对其办理了采伐许可证的“松的”坡的杉树进行砍伐后，在没有办理木材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又对其在“引的”坡的一片杉树进行砍伐。经从江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鉴定，被告人杨忠万在“引的”坡无证砍伐林木356株，蓄积83.7933立方米。
案发后，被告人杨忠万虽在接到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到指定的地点接受讯问，其隐瞒了砍伐地名有“松的“和“引的”两片坡的事实。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杨忠万在没有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在刚边乡“引的”坡采伐林木，数量巨大，其行为构成滥伐林木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杨忠万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60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忠万以自己申请的是“松的”和“引的”两片山的采伐许可，砍伐的木材全部卖给了恒大木业有限公司的曾某，总共只有104.0164立方米，没有犯罪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引的”坡无证采伐林木356株，蓄积83.7933立方米是不正确的，量刑过重为由为其辩护。
检察机关的意见是，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杨忠万所采伐的木材仅只出售给从江县恒大木业有限公司，应当采用从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关于木材蓄积的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日，上诉人杨忠万通过从江县恒大木业有限公司经理曾某为其办理一份蓄积为149.2立方米、材积为95.5立方米的商品材采伐许可证，采伐地点在从江县刚边乡刚边村“松的”坡，面积0.93公顷，采伐方式为皆伐。同年7月底，杨忠万雇请王永华、王某将“松的”坡的杉木全部采伐后，接着又将相邻“引的”坡（杨忠万的自留山，面积0.38公顷）上的杉木无证采伐完毕，采伐的杉木全部卖给从江县恒大木业有限公司，材积104.0164立方米，得款83213元。经从江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鉴定，杨忠万在“松的”坡采伐林木819株，蓄积187.9立方米，在“引的”坡无证采伐林木356株，蓄积83.7933立方米。
案发后，上诉人杨忠万接到公安机关电话通知，于2016年3月14日16时03分在其家中接受侦查人员询问，其如实交代了在自家“松的”坡砍伐了两片山林杉木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公安机关侦查依法取得并由检察机关庭审示证，经过法庭质证的相关证据证实，足以认定。经对全部证据进行分析，对本案相关事实认证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杨忠万滥伐林木数量的认定。本案中，杨忠万采伐的木材来自两片山林，即刚边村“松的”和“引的”坡。首先，上诉人杨忠万根据采伐证准许的时间、地点、树种和范围，依照批准的皆伐方式对“松的”坡的杉木进行采伐，应当视为没有滥伐故意的合法行为，即使出现超伐的后果，也不应由其承担相应的违法责任，因此，原审法院不将杨忠万采伐“松的”坡林木的行为作为犯罪事实加以认定的做法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杨忠万在“引的”坡无证采伐杉木356株应予认定。该片林木杨忠万未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已为本案证据证实，接到举报后，杨忠万本人参与了从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对“引的”坡进行的踏查检验，其事后在设计队制作的检尺单、地径调查表上签下本人名字，作为一名智力健全的成年人，该签字行为应当视为其当时对调查数据所作的认可，不论案发后其本人及其辩护人对此数量作何辩解均不影响本院对其滥伐杉木数量的认定。第三，上诉人杨忠万将所采伐木材出售给从江县恒大木业有限公司的事实应予认定。据上诉人杨忠万本人的供述及其子杨某的证言证实，其所砍杉木装运八车，全部卖给了从江县恒大木业有限公司，该事实有证人曾某的证言加以印证，结合从江县恒大木业有限公司记账凭证、收货单记载，证实杨忠万向该公司出售木材总材积为104.0164立方米，得款83213元，足以认定。检察机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杨忠万所采伐的木材仅只出售给从江县恒大木业有限公司，本院认为不能成立。根据刑事诉讼规则，办案机关不能强迫被告人自证有罪是基本的原则，在办案机关不能通过侦查手段获取更多的实物证据推翻杨忠万关于木材只卖给了木业公司的辩解的情形下，法院只能采信被告人的相关供述内容，作出对其有利的认定。第四，从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出具的鉴定意见中关于木材蓄积的结论和从江县恒大木业有限公司收货单记载的木材材积均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案中，上诉人杨忠万在“引的”坡无证采伐杉木356株是不争的事实。根据从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出具的鉴定意见，该木材蓄积为83.7933立方米，结合该鉴定意见依据的公式，按照64%的出材率计算材积为53.6277立方米，加上杨忠万在“松的”坡采伐的杉木819株、蓄积187.9立方米依上述公式计算材积为120.256立方米，两片山林材积总量为173.8837立方米。而据从江县恒大木业有限公司记账凭证、收货单记载，杨忠万向该公司出售木材总材积只有104.0164立方米。从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出具的鉴定意见结论与该收货单记载的木材数量两者在材积上相差足有69.8637立方米。如果鉴定意见的结论和收货单记载的数量都是真实的，那么以此计算，扣除杨忠万在“引的”坡采伐的53.6277立方米杉木，杨忠万从“松的”坡采伐卖给曾某的木材材积仅为50.3887立方米。而事实上，“松的”坡面积0.93公顷，是“引的”坡面积0.38公顷的2.5倍，两坡同处一条山岭相距很近，木材长势差不多，出材率应该也差不多，杨忠万在“松的”坡采伐的木材反而少于其在“引的”坡采伐的木材，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因此，无论鉴定意见的结论还是木业公司对杨忠万实际出售木材的记载，皆可能存在与客观真实不相一致的情形。刑事诉讼中，对证据内容是否真实的审查依据是多方面的。经查，从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出具的鉴定意见，其结论系依据贵州省地方标准《杉木地径材积表》中心产区公式计算而来，该结论是否真实要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加以判断。从现场勘验的照片看，杨忠万采伐的两片山林均系陡坡，土层较薄，出材率显然不能与土层深厚的平地相比。因此，简单地按照本省林木中心产区材积计算公式来得出数量结论是不科学的，本院不能采用该鉴定意见关于木材蓄积的结论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同样，木业有限公司毕竟是专门从事木材收购加工的企业，其对所收购木材的检尺带有商业性质，从刑事诉讼规则允许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考量，存在检大记小的情形，不能准确反映所收购木材的真实材积，因此，本院亦不采用该公司收货单记载的木材材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第五，上诉人杨忠万无证采伐杉木的行为应当依照刑法的规定以滥伐林木罪追究刑事责任。滥伐林木蓄积是否达到刑法规定的数量，是认定本案罪与非罪、罪轻罪重的基础。本案中，由上诉人杨忠万签字认可的从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制作的地径调查表可知，杨忠万在“引的”坡无证采伐的杉木356株中，绝大多数杉木地径在16厘米以上36厘米之间，最大的达到50.5厘米，地径小于16厘米的只有35株，所以，虽然检察机关提供的从江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出具的鉴定意见中关于林木蓄积的结论本院未采纳，但根据从江县系贵州省林木中心产区的客观实际，认定杨忠万滥伐林木蓄积超过刑法规定的数量较大的10立方米的起刑标准的证据是确实、充分的。由于没有相应的证据区分杨忠万自“松的”坡、“引的”坡采伐的林木以及“引的”坡杉木的长短，本院无从认定其滥伐林木的蓄积究竟是否超过50立方米达到数量巨大的量刑起点，因此，对上诉人杨忠万的犯罪行为只能依照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其量刑，其关于自己行为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杨忠万犯罪后自首的认定。公安机关2016年3月14日对上诉人杨忠万所作的询问笔录，证实杨忠万在未被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前，在接受公安侦查人员询问时即如实交代了在自家“松的”坡砍伐了两片山林杉木的事实，与从江县森林公安局2017年2月1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记载的“由于所砍伐的两片杉树林相隔距离较近，刚边村干部也认为两个采伐地点都叫‘松的’坡”的内容相印证，从侧面证实上诉人杨忠万的供述并不是故意隐瞒。根据刑法的规定，杨忠万的行为符合自动投案的情形，其关于自己的行为未构成犯罪的辩解，系对法律规定的认识错误，不属于对砍伐两片林木事实的否认，应当认定为自首。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忠万无视国家法律，无证采伐林木数量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上诉人杨忠万关于自己申请的是“松的”和“引的”两片山的采伐许可的上诉理由，经查与当时负责采伐设计的林业站长吴磊的证言内容不符，且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其说法的真实性，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杨忠万犯罪后自首，依照刑法的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本案杨忠万犯罪的行为性质、给生态造成的破坏以及犯罪后的悔罪表现，结合其没有违法犯罪前科的实际，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上诉人杨忠万滥伐林木事实发生于2016年7月，且未认定其犯罪后自首，系认定事实错误，量刑过重，依法应予改判。上诉人杨忠万的辩护人所提量刑过重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保护生态环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从江县人民法院（2017）黔2633刑初140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杨忠万犯罪行为的定性部分即“被告人杨忠万犯滥伐林木罪”和对上诉人杨忠万量刑的附加刑部分即“并处罚金6000元”。
二、撤销从江县人民法院（2017）黔2633刑初140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杨忠万量刑的主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三、上诉人杨忠万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6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16日起至2018年3月15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治 安
审 判 员 张 秋 菊
代理审判员 赵 斌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吉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