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粤1402民初165-173号
165-173号案原告：深圳市旭生骏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镇银田西发工业区B区商住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江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会能，广东中粤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海波，该公司员工。
165号案被告：邝月明，女，汉族，1989年5月8日出生，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166号案被告：黄宏辉，男，汉族，1982年7月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
167号案被告：杨华清，女，汉族，1987年9月1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168号案被告：杨华春，男，汉族，1989年6月2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169号案被告：黄海樱，女，汉族，1987年6月1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170号案被告：杨德志，男，汉族，1988年7月20日出生，住址：广东省电白县。
171号案被告：朱望，男，汉族，1991年11月28日出生，住址：湖南省湘潭县。
172号案被告：谭杰，男，汉族，1991年2月6日出生，住址：湖北省竹溪县。
173号案被告：杨华进，男，汉族，1985年9月1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述9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薛加冰、张秋丽，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165-173号案第三人：杨国欣，男，汉族，1955年1月28日出生，身份证号：4409231955********，住址：广东省茂名市滨海新区爵山镇下尾村村委会。
委托代理人：陈灿荣，广东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165-173号案第三人：潘耐，男，汉族，1962年7月3日出生，身份证号：，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电白县电城镇河望坡船园村**号。现住址不明。
原告深圳市旭生骏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旭生公司）诉被告邝月明、黄宏辉、杨华清、杨华春、黄海樱、杨德志、朱望、谭杰、杨华进劳动争议9宗系列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雷会能律师、吴海波，9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薛加冰，第三人杨国欣的委托代理人陈灿荣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潘耐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一、原告并非凯旋门花园小区锚杆工程的承包人，不可能成为该项目的发包人。
首先，原告与开发商梅州利贞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梅州凯旋门花园小区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并不包含锚杆工程项目，原告不可能将没有承包的项目发包给第三人杨国欣承建。其次，原告在2014年8月18日才取得梅州凯旋门花园小区工程项目第一期地下室工程《建设工程招标投标交易中标通知书》，而第三人杨国欣、潘耐签订锚杆项目工程施工合同是在2013年8月16日，开工日期也是在当年8月，远早于原告工程中标时间，相差一年，亦证明原告并非第三人杨国欣承包锚杆工程的发包人。此外，该小区工程中的连续墙、挖土方和锚杆项目等，均在原告中标之前就已完工，均非原告承包范围。
二、被告及第三人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系其用工主体，不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第三人杨国欣、潘耐签订的锚杆项目施工合同书中加盖的所谓原告印章，是虚假、伪造的。原告真印章字体较粗，而假印章字体较细，特别是两印章中公司的“司”与项目部的“部”两字之间的间隙大小明显不同，真印章间隙明显小，假印章间隙大，证明该印章不真实，该合同对原告没有法律效力。退一步说，该印章既不是原告的公章，也不是原告的合同专用章，印章上的文字明确载明“仅限用于工程资料”，即该印章并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或协议的效力，仅作“收文”章，因此，上述锚杆施工合同对原告亦无法律约束力。第三人杨国欣在仲裁开庭时承认，工程款是由潘耐和梅州利贞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的，原告并无支付，证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发包承包关系，原告并非被告的实际用工主体。因此，被告及第三人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是锚杆工程的发包人，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系其用工主体，原告不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三、被告方提供的唯一证据《工人工资登记表》，没有数据来源依据，且存在与第三人相互串通的可能，其真实性完全不能认定。
首先，被告除了提供一份工资登记表，没有提供其他证据来印证各被告工资情况。一是，该工资登记表上，没有各被告实际工作天数，没有工资标准等基本情况，各人工资总额中仅有一个总数，被告和杨国欣在仲裁庭审中称：“各人应得工资是根据各被告完成的工程量来计算的”，但是，并无提供各被告完成工程量，以及工程单价等相关计算依据作为证据，因此，该工资清单上的各被告的应得工资数完全是空口无凭，不足为证。二是，杨国欣、潘耐在仲裁庭审时称，没有考勤表，没有工人花名册，也没有工人出入证件，工资是现金发放的，没有工人工资发放表等依据，那么，工资登记表上的各被告的“已领工资”数额又是如何算出来的？难道是各人凭记忆而来？！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确认。三是，工人工资登记表记载的各被告的工资数额，大大超出当地建筑行业工资水平，明显存在虚假情况。据了解，锚杆项目工程从2013年8月开工至结束，前后也就是三、四个月的时间，但各被告的工资少则四、五万元，多则八、九万元，每位工人月工资至少1万，多数达到2万元，完全不合事实和常理。四是，被告方提供工人工资登记表和仲裁申请书上的各人签名，明显存在多个签名字体相同的情况，申请书和工资登记表作为重要证据和仲裁材料，存在虚假、伪造的可能，需要提供相关证据原件进行笔迹鉴定，本案存在杨国欣与部分被告相互串通、谋取私利的可能。
其次，本案不属于劳动合同争议纠纷，不适用劳动争议案件的举证责任倒置，即工人名册、工资发放表、考勤表、各班组完成工程量情况等证据，均为劳务招用人杨国欣掌管，杨国欣负有举证责任，原告不负有举证责任，也根本无法提供。原仲裁裁决书一方面认为本案并非劳动关系，一方面适用《仲裁调解法》第六条规定，认为原告负有提供工人花名册、工资发放表、考勤表等举证责任，是自相矛盾的。不能据此判令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而对被告提供的毫无事实依据的《工人工资登记表》照单全收，这是极不公平的。
四、第三人杨国欣招用被告做工，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杨国欣等人负有向被告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
杨国欣在仲裁庭审时陈述：“工人工资是由潘耐或梅州利贞公司支付到杨国欣手中，杨国欣再付给各个班组长，由各班组长向每个工人发放工资”，另根据杨国欣与潘耐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杨国欣包全部人工，自负盈亏。因此，杨国欣、潘耐是被告的实际用工人，负有向被告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
五、第三人杨国欣收取的工程款，足以付清全部工人工资，不存在拖欠问题。
退一步说，即使按被告提供的《工程结算对帐单》上的工程量36757.53米计算，按照广东省建筑工程定额标准，每米需0.17个工时，整个锚杆工程实际需要的工时6248.60，人工费计1874400元，远远少于杨国欣业已收取的373万多元，足以付清工人工资。从另一角度核算，凯旋门花园小区的锚杆工程项目的总工程款不超过人民币600万元，一般情况下，工人工资占总工程款的30%即180万元，与前述核算相一致。然而，统计被告提供的《工人工资登记表》上各被告“应得工资”总数合计高达4326700元，人均工资高达63627元，该表显示，各被告“己领工资”总额合计1401300元，因此，被告等所谓以仍然拖欠高达292万元的工人工资，是无稽之谈，存在杨国欣、潘耐，与部分工人相互串通，企图套取发展商工程款之目的。
综上所述，原告并非本案锚杆项目工程的发包主体，并非被告的用工主体，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被告提供的工资登记表上的工资计算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假使被告有工资未领取，也应判令第三人支付。现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工资。2、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165-173号案被告共同辩称：梅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的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原告向被告支付工资。
165-173号案第三人杨国欣述称：一、本系列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身份和法律关系是明确的，原告在劳动仲裁阶段、申请梅州中院撤销仲裁裁决的过程中都承认杨国欣是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承认潘耐是其公司员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发包方梅州市利贞实业有限公司也承认杨国欣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并直接支付过工程款。因此，原告作为有资质的用工主体，应当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二、承发包合同上的印章不存在任何问题，一方面原告无法证明该印章的唯一性，即使进行一致性鉴定，结论也无法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次，原告已经承认了潘耐是其员工，潘耐对外又是项目负责人，潘耐的行为已经形成表见代理，杨国欣有理由相信潘耐是代表原告发包，而且杨国欣已经完成了工程施工，原告应当支付相应工人的工资。三、劳动者仲裁请求是要求原告方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并没有要求杨国欣承担任何责任，杨国欣是仲裁委追加的第三人。按照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规定，只有原告方应承担用人主体的责任；仲裁裁决杨国欣承担连带责任，超出了当事人请求的范围，请求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第三人潘耐未作述称意见。
经审理查明，梅州·凯旋门住宅小区工程项目的发包方是梅州利贞实业有限公司，原告旭生公司是该项目第一期地下室工程承包方。第三人潘耐是原告员工（班组长）。2013年8月16日，潘耐代表原告与第三人杨国欣签订了一份《梅州·凯旋门住宅小区抗浮锚杆工程承发包合同》，约定原告将凯旋门住宅小区工程筏板基础抗浮锚杆施工工程分包给杨国欣。该承发包合同落款处除潘耐签名外，加盖了“深圳市旭生骏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凯旋门花园商住小区项目部（仅限于工程资料）”的印章。本9宗系列案的被告属于第三人杨国欣招用，在梅州凯旋门花园工程项目从事抗浮锚杆工程的部分施工人员。抗浮锚杆工程完工后，因出现拖欠工资情况，含本9案被告在内的工人共68人向梅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集体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申请人旭生公司支付拖欠工资款共2925400元。仲裁阶段，仲裁机构依职权追加了杨国欣、潘耐作为第三人参加仲裁。2015年11月，梅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作出“梅市劳人仲案非终字（2015）775-88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旭生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后三天内一次性支付所欠蔡天禄等59人的工资总计2827500元，第三人杨国欣承担连带责任；作出“梅市劳人仲案终字（2015）766-77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旭生公司应于裁决生效后三天内一次性支付所拖欠梁天惠等9人的工资总计97900元，第三人杨国欣承担连带责任。旭生公司不服，分别就“梅市劳人仲案终字（2015）775-883号”《仲裁裁决书》向本院起诉，提出判决无须支付工资2827500元等诉讼请求；就“梅市劳人仲案终字（2015）766-774号”《仲裁裁决书》向梅州市中院提出申请，要求撤销仲裁裁决。2016年3月11日，梅州市中院作出（2016）粤14民特1、2、3、4、5、6、7、8、9号《民事裁定书》，以申请人旭生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了其要求撤销9宗仲裁裁决的申请。
本院认为，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除非对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梅州中院9宗《民事裁定书》认定了如下事实：一是旭生公司作为凯旋门花园商住小区工程总承包人将锚杆工程分包给第三人杨国欣，形成工程分包关系的事实；二是无用工主体资格的杨国欣招用梁天惠等劳动者在凯旋门花园商住小区工程施工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三是旭生公司和第三人杨国欣及业主梅州利贞实业有限公司均一再确认上述法律关系及仍欠梁天惠等人工资的事实。因原告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裁定书认定事实，故本院对中院9宗《民事裁定书》上述三点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据此，原告否认将凯旋门花园商住小区锚杆工程分包给第三人杨国欣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杨国欣招用本9宗系列案被告在凯旋门花园商住小区工程进行施工，同其他劳动者一样形成劳动关系，原告应依法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被告及第三人杨国欣提交了同样的证据证明原告旭生公司拖欠9被告工资，原告拖欠被告工资的事实本院同样采信。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工人工资登记表》、《仲裁申请书》签名虚假，有伪造及串通嫌疑并申请笔迹鉴定，因该工资登记表已有原告员工潘耐签名确认，而潘耐等人之前在抗浮锚杆承发包合同、补充协议等证据上签名盖章的行为使被告有理由相信是代表公司行为，故本院对该工资登记表上工资数额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申请笔迹鉴定的意见不予准许。至于原告认为签名有串通嫌疑，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诉讼中认为潘耐在《抗浮锚杆工程承发包合同》所盖印章系伪造，且未授权，因潘耐所盖印章真实与否及盖章行为是否越权属于原告与其员工的内部纠纷，与被告及本案处理无关，原告可另行处理，原告要求进行印章真伪鉴定的申请本院同样不予准许。
第三人杨国欣认为仲裁裁决其承担连带责任超出了申请人申请范围，要求本院一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杨国欣无建筑施工资质，其违法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依法应与原告承担连带责任，故梅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依职权追加其为第三人并裁决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且裁决后，9被告未起诉，在诉讼中也表示对仲裁裁决的“三性”无异议，服从裁决，故杨国欣上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潘耐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依法可作缺席判决。
综上，原告应支付拖欠被告工资，其诉请判决无须支付被告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和《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深圳市旭生骏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原告深圳市旭生骏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9案被告工资款共247200元（具体支付的各被告工资数额详见附表）。第三人杨国欣对上述工资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范广文
审判员 叶 飞
审判员 何仕珠
二０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吴尽娜
附表
【（2016）粤1402民初165-173号案】
序
号
案号
姓名
应付工资
备注
1
（2016）粤1402民初165号
邝月明
61900元
2
（2016）粤1402民初166号
黄宏辉
60000元
3
（2016）粤1402民初167号
杨华清
22200元
4
（2016）粤1402民初168号
杨华春
14800元
5
（2016）粤1402民初169号
黄海樱
14800元
6
（2016）粤1402民初170号
杨德志
20000元
7
（2016）粤1402民初171号
朱望
20200元
8
（2016）粤1402民初172号
谭杰
20200元
9
（2016）粤1402民初173号
杨华进
131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