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13刑终110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云龙（曾用名陈日豪），男，生于1977年11月20日，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现住新疆阿克苏市库车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15日被抓获，同年5月27日被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南充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青峰，四川洪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女，生于1949年5月16日，汉族，四川省营山县人，住四川省营山县。系死者肖某之母。
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梅云龙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8）川1303刑初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梅云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查阅卷宗材料、审查上诉理由、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故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6年4月26日中午，被告人梅云龙与好友杜某1（曾用名杜某4）等人一起吃饭喝酒。当日下午，梅云龙和杜某1两人一起到南充工业校去找张某5（曾用名张某1）耍。18时许，梅云龙和杜某1离开张某5寝室准备回家时，在下楼处杜某1与被害人肖某身体发生了碰撞，双方为此发生口角。后梅云龙、杜某1和肖某相互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梅云龙用刀将肖某胸部和腹部刺伤。随后梅云龙和杜某1离开学校到一诊所包扎伤口后又到高某中学找到许可等人，换掉身上的衣服后逃离南充。被害人肖某在送医院后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肖某系胸腹部锐器伤致心、肺、肝损伤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7年5月15日，梅云龙被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图像侦查支队民警抓获。
原判同时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系城镇居民家庭户，2016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4425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梅云龙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梅云龙由于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要求被告人梅云龙赔偿丧葬费27212元的请求合法，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要求被告人梅云龙赔偿交通费、住宿费的请求合法，虽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处理丧葬事宜需吃住及乘坐交通工具的实际，可酌定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要求被告人梅云龙赔偿死亡赔偿金，因该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梅云龙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梅云龙犯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二、被告人梅云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丧葬费27212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共计29212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云龙的上诉意见是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罪，并驳回原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上诉人的一切请求。理由：（一）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现场提取的水果刀现在不存在；2.被害人的死因不明，不能排除其自身疾病及其他原因致死；3.本案关键证据要不是被隐藏不出示，要不就是证据是因为需要而虚假制作的；（二）原审没有进行合议便当庭驳回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适用1979年刑事诉讼法严重违背从旧兼从轻原则，现在审理刑事案件应当适用现行有效刑事诉讼法；（四）根据1979年刑法的规定，本案已过追诉时效。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二审应当依法开庭审理。1.1979年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及现行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一条均规定，勘验、检查的情况应当写成笔录，并由参加勘验、检查的人和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本案中现场勘验笔录没有见证人签名，现场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及拍摄人，尸体检验笔录没有在场人，1996年4月27日的《提取笔录》记录中没有在场人，但最后出现在场人签字，且没有提取人签名；2.1979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及现行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均规定对查扣押的财物、文件，要妥善保管或者封存，不得使用、调换或者损毁。公安机关2012年1月11日的情况说明称承办民警李正伦将本案证物遗失，然而整个卷宗材料均未显示李正伦系本案办案民警，并且也未能说明遗失了哪些物证。既然卷宗保存了的，自然本案物证刀没有遗失也不可能遗失，公诉机关不予出示，完全有可能该刀能够证实上诉人所使用的刀没有致本案被害人死亡；3.公安机关2012年1月11日的情况说明称该案在2005年11月10日立案，则说明本案1996年4月27日的《协查通报》和2001年8月20日的“在逃人员登记表”不是属实的，根本就不存在。且一审作为定案依据的《刑事案件发现受案登记表》、《故意伤害案件立案报告表》也不存在，公诉机关也未能举出这两个表作为证据；4.原审驳回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是错误的。本案现在审理，程序法只能适用现行有效的程序法，对证据的审查也必须依据现行有效的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一审依据现行刑诉法解释驳回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自然其他证据也应当依照现行的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进行审查、认定，故一审作为定案依据的“关于肖某死亡的法医鉴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公诉机关没有出示该鉴定的送检材料即尸体检验的对象就是肖某的尸体，无法确认“尸体检验记录、关于肖某死亡的法医鉴定书”记载内容是真实的；（二）上诉人二审申请鉴定是否是其当时现场提取的刀致死被害人的申请，二审应当予以支持。刀是本案的重要物证，公诉机关不出示该物证，只能说明该物证本身就能证明肖某不是梅云龙所用的刀刺伤并致死，故鉴定是必须的；（三）其他意见与一审的辩护意见一致。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出申请，要求鉴定被害人是否是由上诉人当时当场所用的刀刺伤并导致死亡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1996年4月26日中午，被告人梅云龙（曾用名陈某）与好友杜某1（曾用名杜某4）等人吃饭喝酒。当日下午，梅云龙和杜某1二人到南充工业校张某5（曾用名张某1）寝室找张某5耍。18时许，梅云龙和杜某1离开张某5寝室，在下楼时与上楼的被害人肖某因身体碰撞而发生口角，进而发生了抓扯打斗。打斗中，杜某1鼻子被打出血，梅云龙持刀将肖某的胸部和腹部捅伤，梅云龙的右手在打斗中受伤。随后梅云龙和杜某1离开现场，找到一家诊所对梅云龙受伤的右手进行包扎。二人又前往高某中学找到许可等人，在易某2等人的寝室中换掉身上的衣服后逃离南充。肖某在送医院后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肖某系胸腹部锐器伤致心、肺、肝损伤大出血，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017年5月15日，梅云龙被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图像侦查支队民警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出示并质证而合议庭予以确认的协查通报，在逃人员登记表，抓获经过，拘留证、逮捕证，户籍信息，情况说明，关于杜某1抓获经过说明，现场勘查记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辨认笔录及照片，指认照片，提取笔录，检查笔录及照片，（南）公（物）鉴（DNA）字[2017]82号检验报告，尸体检验记录、关于肖某死亡的法医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人刘某、杜某1、张某1、王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胡某、王某2、王某3、王某4、黄某、杜某2、许可、易某1、吴某、易某2、姚某、梅某、杜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梅云龙供述及辨认笔录，视听资料说明书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梅云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梅云龙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以从轻处罚。
（一）关于本案是否过追诉时效的问题。
上诉人梅云龙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案发时的《刑事案件发现受案登记表》、《故意伤害案件立案报告表》等定案依据的文书证据不在案，公安机关2012年1月11日的情况说明、立案登记表称该案于2005年11月10日立案，说明《协查通报》、在逃人员登记表不是属实的，本案已过追诉时效。经查，本案的立案决定书在立案时间上有明显涂改痕迹，虽公安机关作出情况说明，但并未能合理解释时间涂改的原因和理由，因此合议庭对立案决定书不予采信。本案案发于1996年4月26日下午，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案发时的《刑事案件发现受案登记表》、《故意伤害案件立案报告表》已遗失。同时，在案证据《协查通报》证实，案发次日即1996年4月27日，南充市公安局高某区分局发出协查通报，对梅云龙的情况进行了通报并要求各地公安机关协助抓获。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实，梅云龙于2001年8月20日被上网追逃，在逃类型为“刑拘在逃”。辩护人提出《协查通报》、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不属实，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合议庭对该两份证据予以确认。以上证据证实，侦查机关在案发后将梅云龙作为犯罪嫌疑人，采取了强制措施，且梅云龙为了逃避侦查和抓捕逃亡新疆等地并变更姓名、重新落户。根据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七条“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之规定，该案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并未过追诉时效。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能依据在案证据认定梅云龙构成故意伤害罪的问题。
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本案的现场勘验笔录无见证人签字，现场照片没有拍摄时间，提取笔录记录中没有在场人但最后出现在场人签字，且没有提取人签字，尸检记录没有在场人签字，没有证据证实尸体检验的对象就是肖某，本案物证未出示，上述证据存在重大问题。此外，原审法院未合议便驳回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以及依据当年的刑诉法认定鉴定意见合法违背诉讼程序，因被害人死因不明故申请重新鉴定。1996年4月26日，侦查人员对本案案发现场进行了勘察，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勘查地点位于学生宿舍一栋楼的二楼至三楼平台处，现场有多处血迹，血迹中部有一团占有少量血迹的白色卷筒纸，在楼梯平台现场提取用纸自制的刀鞘一个，皮带挂扣一个，在一楼门口处提取水果刀一把。多名证人证言证实肖某当日被捅伤的地点就在二楼至三楼平台，张某1因杜某1鼻子被打出血回寝室拿卫生纸到现场给杜某1擦拭血，王某2的证言证实看见现场刀鞘丢在210宿舍门口，刀丢在宿舍大楼门口。对于案发现场，梅云龙、杜某1也进行了指认，与勘验笔录、证人证言证实的一致。故该勘验笔录客观真实，合议庭予以确认。提取笔录证实，1996年4月27日，侦查人员从高某中学学生易某2、易某1所住宿舍里提取了梅云龙、杜某4（杜某1）换下的衣服，包括蓝色牛仔衣、红色毛衣、米黄色衬衣、裤子、领带、皮带等物。许可、吴某、易某2、易某1等人的证言证实，1996年4月26日晚上，梅云龙和杜某1到他们所在的高某中学，并在易某2、易某1的寝室找衣服换，换下的衣服就放在床底下了。提取笔录中，易某2、易某1证实提取的衣物确系梅云龙、杜某1换下的，被易某2为被提取人，易某1为在场人。提取笔录客观真实，合议庭予以确认。2012年1月11日，高某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本案承办民警李正伦，在屡次搬迁办公室后将该案的物证遗失。因李正伦因病去世，该案物证无从核实查找。2017年12月25日高某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再次证实该情况。本案物证遗失的情况，公安机关已经作出情况说明。本案物证虽遗失，但勘验笔录、提取笔录客观真实，合议庭对勘验笔录、提取笔录所证实的内容予以确认，故辩护人对勘验笔录、提取笔录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一审时辩护人提出《关于肖某死亡的法医鉴定书》鉴定意见仅有一名鉴定人签名，不具有真实性，梅云龙当庭申请重新鉴定；上诉又称原审法院根据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规定认定鉴定结论合法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现行刑诉法，原审未经合议便当庭驳回重新鉴定的申请系程序违法。经查，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与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之规定相同，“鉴定人进行鉴定后，应当写出鉴定意见，并且签名”，原审适用该条驳回辩护人对仅有一名鉴定人签名的异议并无不当。合议笔录、一审判决书均证实，原审合议庭对是否同意梅云龙申请重新鉴定进行了合议，因鉴定意见客观真实，程序合法，合议庭认为没有必要进行重新鉴定，故对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同意。故对辩护人及上诉人对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辩护意见不予采信。二审中，上诉人提出本案被害人死因不明，对被害人是否是由上诉人当时当场所用的刀刺伤并导致死亡申请重新鉴定。经查，本案《关于肖某死亡的法医鉴定书》系依照案发时的被害人尸检记录作出。尸体检验于案发次日即1996年4月27日在南充殡仪馆进行，检验人对尸体进行了检验并进行了记录，并依据检验结果出具了鉴定意见。2017年6月27日，肖某之兄肖卫兵依法对死者照片进行了辨认，证实死者就是其被人杀害的亲弟弟肖某，故对辩护人提出的没有证据证实尸体检验的对象就是肖某的意见不予采信。尸检记录证实，死者头部未见损伤，颅骨无骨折，颈部未见损伤，左胸、胸部正中剑突、右上腹、右下腹、背腰部有开放性损伤，左前臂有浅表划痕，四肢未见骨折，十指甲床苍白，心包贯通伤，心包膜破裂，左肺中叶、左某、肝右叶有创口，其余未见异常。尸检记录的记载与尸检照片一致。鉴定意见根据死者的损伤情况进行了分析，最终认定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故上诉人所提被害人死因不明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梅云龙的供述证实他用刀捅了被害人的胸腹部四、五刀，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看见肖某被戳伤了胸部，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看见一个人右手拿刀往肖某上身捅了几刀，证人杜某2的证言证实，看见没有出鼻血的人手上拿了把刀，肖某腹部有血。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尸检笔录及肖某死因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应予认定。合议庭经审查后认为，该案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没有重新鉴定的必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驳回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故上诉人梅云龙故意伤害被害人肖某致其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梅云龙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即：“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泽民
审 判 员 陈 忱
审 判 员 王 锐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欧 红
书 记 员 李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