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5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峰，男，198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
主要负责人：李贵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超，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东航山东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191民初2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东航山东分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3．改判东航山东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的工资待遇（其中包括五险一金及工资待遇，每月按照6934元计算）；4．改判东航山东分公司支付陶峰双倍工资共计23032元；5．判令东航山东分公司承担相应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案件证据串联起来时间线索能够说明东航山东分公司对陶峰的所谓的处罚过程系有计划的，将原本与陶峰无关的事情，牵扯到陶峰身上。以达到解除劳动关系的目的。一审法院并未对该部分事实进行深入审理，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东航山东分公司对陶峰退伍转业分配不满，是步步为营辞退陶峰的原因。陶峰2007年退伍转业，2008年退伍安置信已经下发，被分配到东航山东分公司处工作，东航山东分公司就多有推辞，延迟陶峰上班，也未按照国务院下发的《退役士兵安置条例》对陶峰进行接收，签订劳动合同。直至2012年陶峰才几经波折与东航山东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08年至2012年入职前期间并未按照相关条例对陶峰发放工资。东航山东分公司严重违背《退役士兵安置条例》第三十八条：非因退役士兵本人原因，接收单位未按照规定安排退役士兵上岗的，应当从所在地人民政府退役士兵安置工作主管部门开出介绍信的当月起，按照不低于本单位同等条件人员平均工资80%的标准逐月发给退役士兵生活费至其上岗为止这一规定。且并未按照规定办理社会保险关系接续手续。陶峰有权以《退役士兵安置条例》第五十条到相关部门进行投诉，第五十条接收安置退役士兵的单位违反本条例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当地人民政府退役士兵安置工作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的，对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事业单位主要负责人和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对企业按照涉及退役士兵人数乘以当地上年度城镇职工平均工资10倍的金额处以罚款，并对接收单位及其主要负责人予以通报批评：（一）拒绝或者无故拖延执行人民政府下达的安排退役士兵工作任务的；（二）未依法与退役士兵签订劳动合同、聘用合同的；（三）与残疾退役士兵解除劳动关系或者人事关系的。基于以上原因东航山东分公司对陶峰心存芥蒂，但陶峰一直对工作勤勤恳恳，所有工作按照规定甚至超过规定标准完成，以上事实均有证据证实。二、东航山东分公司违法解除陶峰劳动关系事实存在。国务院、中央军委《关于退伍义务兵安置工作随用工单位改革实行劳动合同制意见的通知》（国发[1993]54号）第三条规定：“分配到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企事业单位的退伍义务兵，与用工单位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如退伍义务兵自愿签订有期限合同，则应当允许。在合同期内，用工单位不得随意辞退。”首次签订劳动合同，陶峰鉴于对国家政策的深信不疑，便同意东航山东分公司的意见，先签订固定期限合同。但该合同到期，东航山东分公司并未按照各项法律规定与陶峰签订劳动合同。但按照法律规定均应视为陶峰与东航山东分公司达成事实不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东航山东分公司行为对陶峰工作表现视而不见，多次非因陶峰原因处罚陶峰，罔顾国务院等颁发的多项法律法规，应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陶峰自2008年被退伍安置到东航山东分公司处工作，按照相关政策法规理应办理入职，支付工资，缴纳社保。陶峰与东航山东分公司形成了十年以上劳动关系，任职东航山东分公司综合保障分部员工，期间工作兢兢业业。直至2017年1月4日书面劳动合同到期后，公司并未与陶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事实劳动关系存在，按照劳动法相关规定双方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所述“2016年8月29日及2016年12月20日两次故意盗、砸考勤机，严重损坏公司财物……经公司研究决定，解除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原因如下：1．该情况有机场派出所询问笔录记载。2017年3月经公安机关调查，打砸考勤机的行为系孙某某个人行为，与陶峰本人无关；２．该情况有孙某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孙某某个人赔偿东航山东分公司的损失的取款证明。2017年3月2日找到孙某某后，经确认孙某某当场对考勤机个人予以赔偿，但并未签署任何调解文件．仅由孙某某在东航山东分公司出具的购买发票复印件上签字确认，该份证据也在东航山东分公司处可以证实赔偿的具体时间。３．派出所的调解协议时间为2017年4月18日。该调解书系在赔偿后近一个半月签订，并且在这一个月期间东航公司领导一直找陶峰谈话，告诫陶峰离职，该谈话状态已经严重影响工作，经过总部领导调解方能安心工作。其后东航山东分公司要求陶峰在大会上作出检讨，最后基地领导以彻底解决问题为由，召集孙某某以及其他单位领导，签署了一份调解书，陶峰认为赔偿结束，且本身案子与自己无关，便未经确认就签字。该调解协议与笔录以及证据不符，不符合逻辑，陶峰怎么会签署明显对自己不利的材料呢？该情况值得仔细推敲。４．陶峰提交的东航山东分公司处陶峰的每月日常工作考评表。该考评表直至东航山东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时，陶峰各项工作考评均为满分合格。其中东航山东分公司所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项目却也同样为合格满分，总分甚至存在加分情况。职工工作考评表系员工在单位所作所为最直观的体现，证明东航山东分公司从一开始就知道砸考勤机行为与陶峰无关，但最终却对陶峰做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综上，东航山东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陶峰支付解除期间的各项工资待遇。二、东航山东分公司在合同届满之日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双倍工资。自2017年1月5日后，东航山东分公司并未与陶峰签订劳动合同，但实际上劳动者自2017年1月5日后至东航山东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均在单位工作，参与各项考核，并按时发放工资，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东航山东分公司应向陶峰支付2017年2月至5月的工资共计23032元。
综上，东航山东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照国家对退伍军人安置相关政策，同等条件下，聘用退伍军人陶峰。陶峰要求东航山东分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无不当，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东航山东分公司辩称，陶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陶峰所述东航山东分公司对陶峰退伍转业分配不满，因而辞退陶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东航山东分公司是国有控股的中央直属企业，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分支机构。东航山东分公司一向遵守国家关于复转军人的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退役士兵保家卫国，为国家国防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东航山东分公司不存在任何对国家退伍转业政策不满问题，相反东航山东分公司每年接收大量退伍转业军人，并进行了妥善安置。陶峰作为退伍士兵，东航山东分公司也进行了接收和安置，并没有因对退伍转业分配不满而辞退陶峰的任何意图。二、东航山东分公司解除与陶峰的劳动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不存在违法解除问题。陶峰为发泄对公司改革措施不满，伙同孙某某先后两次毁坏东航山东分公司人像考勤机。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调取的山东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直属分局场区派出所对陶峰的《讯问笔录》，上述公安机关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以及陶峰书写的《检讨书》等证据能够证实。陶峰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东航山东分公司依照公司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完全合法有效，并不存在违法解除的问题。三、陶峰所诉求的支付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的工资待遇于法无据。东航山东分公司依照公司规章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合理合法，其劳动关系不应恢复。因此陶峰要求东航山东分公司支付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的工资待遇于法无据。四、陶峰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应得到支持。2016年12月20日，陶峰伙同孙某某毁坏东航山东分公司的人像考勤机后，东航山东分公司公司领导非常重视，立即向山东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直属分局报案。经东航山东分公司排查，并最终确定违法嫌疑人陶峰，并将其扭送至公安机关。公安机关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并主持调解，最终在2017年4月28日出具《治安调解协议书》。治安事件处理完后，东航山东分公司党委经集体研究决定，于2017年5月31日发函通知与陶峰解除劳动合同。陶峰毁坏考勤机事件经过了东航山东分公司排查、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双方调解达成协议，东航山东分公司研究，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过程。在陶峰处于被调查过程中，其劳动合同正好到期，但事情尚没有出处理结论，因此东航山东分公司暂时未与陶峰续签订劳动合同。因此，东航山东分公司未续签劳动合同事出有因，陶峰所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陶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陶峰上诉请求，以维护东航山东分公司的合法权益。
陶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东航山东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判令东航山东分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依法判决东航山东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日起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的工资待遇（其中包括五险一金及工资待遇，每月按照6934元计算）；3．依法判决东航山东分公司支付自2017年2月起至续签劳动合同之日的二倍工资，按照每月6934元计算；4．判令东航山东分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陶峰自2012年1月5日至东航山东分公司工作，双方签订自2012年1月5日至2017年1月4日的劳动合同一份。东航山东分公司为陶峰缴纳了社会保险。2017年3月6日，陶峰就其损坏考勤机的行为出具了书面检讨。2017年4月18日，陶峰、孙某某与东航山东分公司签订《治安调解协议》，协议载明：“东航山东分公司员工陶峰伙同孙某某在无人的情况下，分别于2016年8月29日23时许和2016年12月20日02时许两次深夜潜入东航山东分公司办公楼，将办公楼一楼大厅东南角上的考勤机毁坏。”2017年1月4日，劳动合同到期后，东航山东分公司未与陶峰续签劳动合同。2017年5月25日，东航山东分公司向该公司工会送达《关于解除陶峰劳动合同的通知》，该工会于2017年5月26日收到。2017年5月31日，东航山东分公司向陶峰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经公安机关调查并查实，你于2016年8月29日和2016年12月20日两次故意盗、砸考勤机，严重损坏公司财务，严重干扰公司办公秩序，涉嫌违法，性质恶劣，情节严重，影响极坏，你严重违反了《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励及违规处理规定》、《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员工手册》等规定，解除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陶峰于2017年6月1日收到该通知书。一审法院认定陶峰的月平均工资为6934元。2017年3月1日，山东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直属分局场区派出所对陶峰做了讯问笔录。经陶峰申请，一审法院到山东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直属分局场区派出所调取询问笔录一份，在该笔录中陶峰认可其与孙某某一起两次损坏公司考勤机的事情，并陈述了具体过程。
2017年，陶峰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航山东分公司支付自2017年2月1日至续签劳动合同之日的二倍工资、自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期间的工资，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该仲裁委作出济劳人仲案（2017）2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陶峰的全部仲裁请求。陶峰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陶峰自2012年1月5日至东航山东分公司工作，双方签订自2012年1月5日至2017年1月4日的劳动合同。2017年1月4日，劳动合同到期后，东航山东分公司未与陶峰续签劳动合同，2017年5月31日与陶峰解除劳动关系。关于陶峰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考勤机是用人单位落实单位规章制度的重要设备，同时也是用人单位严肃工作纪律和落实考勤制度的重要保障，陶峰先后两次参与毁坏东航山东分公司考勤机的事实，经山东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直属分局场区派出所调解结案，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陶峰严重违反了东航山东分公司的规章制度，故东航山东分公司与陶峰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且通知了工会，陶峰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东航山东分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对于陶峰要求确认东航山东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东航山东分公司已于2017年5月31日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故陶峰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要求东航山东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日起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的工资待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陶峰要求支付自2017年2月起至续签劳动合同之日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陶峰与东航山东分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月4日到期后，陶峰仍在该单位工作，其应当依法在一个月内与陶峰续签劳动合同，但东航山东分公司一直未与陶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东航山东分公司应自双方劳动关系建立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向陶峰支付二倍工资，由于陶峰工作至2017年5月31日，故东航山东分公司应向陶峰支付自2017年2月5日至2017年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6934÷21.75×18＋4500×3）=19238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陶峰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238元；二、驳回原告陶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陶峰与东航山东分公司之间因劳动关系的解除产生的纠纷，属劳动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2017年1月5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陶峰继续在东航山东分公司工作，东航山东分公司为陶峰发放工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东航山东分公司未与陶峰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决东航山东分公司支付陶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238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2016年8月29日和2016年12月20日，陶峰伙同他人两次故意盗、砸考勤机，损坏东航山东分公司财物，违反了《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励及违规处理规定》、《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员工手册》等规定，东航山东分公司以此为由，于2017年5月31日向陶峰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依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陶峰要求东航山东分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的工资待遇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所述，陶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陶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海涛
审 判 员 何菊红
审 判 员 唐鸣亮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秋月
书 记 员 朱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