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民，男，1954年4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曾宪湘，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艳芳，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双社，男，1964年10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德新，北京卓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三河市燕郊冶金路52号，注册号：131082100002183。
法定代表人王永健，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忠华，北京市东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树民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0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张双社诉至原审法院称：张双社跟着李树民在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所承接的中央歌剧院项目部干活。2014年10月3日上午10点左右，张双社在给基坑东边打钻时，被从墙上方掉下的一大块土块砸伤。随后张双社被李树民送往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住院治疗，后又转入北京博爱医院治疗。张双社认为，因张双社系在基坑底部施工，施工前，坑体的上部应先予以固定，而张双社是因坑体上部没有固定致使坑壁松动、土块掉落而受伤，故应由李树民向张双社承担赔偿责任，中冶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了没有施工资质的李树民，故中冶公司应向张双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就赔偿金额，张双社要求赔偿医疗费140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元，每天按50元计算，共计住院57天；误工费36000元，按照每月4000元工资计算9个月；护理费30600元，按每天170元，计算180天；营养费9000元，按每天50元，计算180天；残疾赔偿金263460元，按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43910元，计算20年，再乘以伤残系数30%；二次手术费18000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鉴定费12700元；交通费2000元；康复运动训练费4500元；房租费700元。以上合计401214.9元。本案诉讼费由李树民、中冶公司承担。
李树民辩称：李树民对张双社受伤的时间、地点认可。但李树民对于张双社受伤的原因有异议。当时在基坑底部是机械施工，张双社和另外两名工人只是从事给机械安装工具的辅助工作，从工作规则上讲，张双社在安装之后应该及时离开机械施工地，但张双社没有遵守工作规则，而是在离机械不远处坐在了一个桶上，导致当基坑上面土块掉落时被砸伤，而其他两名工人都离开了。因此，张双社应就其受伤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此外，李树民没有施工资质，只是向中冶公司提供机械及劳动力，并协助施工单位进行简单的施工。
对于张双社所主张的赔偿，医疗费应以相关发票为准，并且得是合理的；住院伙食费李树民已经支付过了，不应重复支付，且李树民对于张双社的住院天数有异议，张双社应就其转院至博爱医院提供转院证明，否则李树民不认可在博爱医院的住院天数；误工费因李树民支付张双社的工资一直到2014年11月份，故误工费应从2014年12月开始计算，不认可张双社每月4000元的收入标准；护理费和营养费李树民都已经支付过了，不应重复计算；残疾赔偿金张双社应按照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二次手术费尚未发生，应在实际发生之后再行主张；精神损失费张双社主张过高，且因张双社自身存在过错，故应予以酌减；鉴定费李树民不认可张双社诉前自行所做的鉴定费用；交通费只认可李树民因就医或出院所发生的费用，其他费用不认可；康复运动训练费及房租费李树民不予认可。
中冶公司辩称：中冶公司对张双社受伤的时间、地点认可，但中冶公司并不了解事发时现场的情况。中冶公司只是将工程分包给李树民，并未与李树民签署合同，中冶公司认可李树民没有施工资质。中冶公司与张双社没有劳动或劳务关系，不应就张双社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就张双社所主张的各项赔偿，医疗费应根据相关票据核实；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李树民已经支付，故不应重复给付；误工费应从2014年12月开始计算；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次手术费应在发生之后再主张；精神损失费张双社主张过高；鉴定费由法院裁判；交通费不认可；康复费及租房费中冶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双社系李树民之雇员。中冶公司系中央歌剧院工程项目之施工单位。在本案庭审中，中冶公司认可该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李树民，但双方并未签署合同，中冶公司亦认可李树民并无施工资质。
2014年10月3日上午10点左右，张双社于中央歌剧院工程项目，在给基坑东边打钻时，被从基坑壁上方掉下的土块砸伤。当日，张双社被送往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胸椎爆裂骨折；2、腰椎骨折；3、左侧胫骨平台骨折；4、肋骨骨折；5、不完全瘫痪。2014年10月27日，张双社于该院住院24天后出院。2014年10月27日，张双社于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T10-T11骨折脱位术后，T10脊髓损伤（AIS=C）；左侧胫骨平台骨折术后；腰椎骨折；肋骨骨折；右侧第2、3足趾切除术后。2014年11月28日，张双社于该院出院，住院32天。出院建议：“1、出院后继续康复训练及必要的药物治疗；2、预防脊髓损伤后压疮、泌尿系感染、下肢静脉血栓、关节挛缩、肌肉萎缩、便秘等并发症。”2015年2月、4月，张双社于武警山西总队医院就伤情恢复情况复查就诊。因此受伤，张双社自行支付医疗费1404.9元。
另查，2014年10月4日，李树民与北京惠佳丰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签署《生活陪护服务协议》，约定由一名陪护人员自2014年10月3日起至2014年10月23日止，陪护张双社20天，每天140元，共计缴费2800元。自2014年2月27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李树民给付张双社工资35300元。
在本案审理中，应张双社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就张双社因此次受伤所致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二次手术取钢板费用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7月8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张双社因意外所致脊柱骨折脊髓损伤后遗症构成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伤后误工期评定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评定为180日，营养期评定为180日；3、建议取内固定物费用15000元～18000元人民币。”此次鉴定费用8350元由张双社先行垫付。另，张双社于诉前曾自行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登记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司法鉴定，该次鉴定费用4350元已由张双社支付。
本案庭审中，应张双社申请，证人酒×出庭作证。其在证言中表示，其与张双社是工友关系，都是跟李树民干活的，张双社受伤时，其在现场。当时其与张双社在坑底由北向南打眼，快要完成的时候坑上面的土掉下来将张双社砸伤了。当时坑里除张双社和证人酒×外还有一个四川的工人。张双社自2012年起即跟着李树民干活。
本案庭审中，应李树民申请，证人安×1出庭作证。其在证言中表示：其与张双社是老乡，张双社发生事故时，其在工地的一个楼上目击了事故的发生。事故发生之前，张双社坐在一个油桶上，突然墙倒了就把张双社砸趴在地上了。张双社住院后是其一直安排人陪护，一直到2014年12月份，陪护的人及张双社的伙食费都是李树民支出的。张双社自2012年跟随李树民干活，断断续续有三年左右，去了很多地方，哪里有工作去哪里，并不固定在某个工地，这些工地都在城市。张双社受伤时一个月是4000元的工资。
应李树民申请，证人安×2出庭作证。其在证言中表示：其与张双社是工友关系，张双社受伤时其也在事发的坑里。事故发生时，机器正在运转，张双社坐在机器附近的一个桶上。张双社在住院期间其也参与了陪护，其在陪护期间的伙食费及张双社的伙食费由李树民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张双社于事故发生时自身是否存在过错。根据本案庭审中双方之陈述及相关证据，李树民虽辩称张双社系因自身违反工作规则，未在机械运转后及时离开甚至坐于机械附近一油桶上而致使被土块砸伤，但并未就此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但张双社及李树民均认可事故发生之基坑上部在施工前并未予以必要的固定，因此，应认定李树民对于事故的发生需承担主要责任，法院认定该责任比例为80%。张双社作为从事施工工作较长时间的熟练工人，在明知该基坑上部未予固定的情况下，依然从事施工工作，其自身对于自己的人身安全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因此对于其自身的受伤，应承担次要责任，法院认定该责任比例为20%。
另一争议在于，中冶公司对于张双社此次之受伤，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中冶公司认可该公司系将部分施工分包给李树民，但与李树民之间并未签署合同，并认可李树民缺乏相关的施工资质，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法院认定中冶公司与李树民应就李树民所负担的80%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就张双社因此次事故所主张的各项赔偿，对于医疗费，张双社所主张之费用合理，且相关治疗项目及药物符合其出院医嘱之要求，法院予以认可；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在本案审理中，李树民之证人安×1表示张双社住院期间伙食费均由李树民支付，并由其安排其他工人对张双社进行陪护，对此，一方面，张双社未予否认，另一方面，从本案相关案情来看，李树民于张双社受伤后确曾进行了积极的救治和帮扶，如支付了全部住院费用、雇佣专职护工陪护等，因此，法院对于李树民已支付张双社住院期间伙食费并安排护理人员的情况予以认可，对于张双社要求住院伙食补助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双社主张之护理费，法院将在扣除其住院天数后予以核算；对于误工费，虽李树民对于张双社每月工资金额不予认可，但根据李树民所提交的工资收条及证人安×3证言，法院认为足以认定张双社于受伤前月工资为4000元，但证据亦显示，张双社已领取了2014年12月之前的工资，故误工期应自2014年12月份起算，计算至评残的前一日即2015年7月7日，法院核算张双社之误工费为28933元；对于营养费，李树民虽表示张双社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其已支付，但并无相关证据，法院不予认可，张双社虽未向法院提交其需要加强营养的有关医嘱，但考虑其伤情严重，且金额合理，法院对其营养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伤残赔偿金，法院认为，根据张双社及三位证人之证言，可以认定张双社自2012年起即离家受雇于李树民，并于三年间辗转务工于各城市工地项目，故对于张双社之伤残赔偿金，应依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张双社对于伤残赔偿金之主张金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二次手术费，因系参照鉴定机构鉴定意见确定，法院予以认可；对于精神损害赔偿，张双社主张之20000元过高，法院将予以酌定；就张双社主张之鉴定费，法院对于本案审理期间所发生之费用予以认可；因张双社所提交之交通费票据未能证明系其本人或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故法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张双社主张之康复运动训练费及房租费无相关证据支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李树民及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赔偿张双社医疗费一千一百二十四元；误工费二万三千一百四十六元七角；护理费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元；营养费七千二百元；残疾赔偿金二十一万零七百六十八元；二次手术费一万四千四百元；精神损害赔偿一万五千元；鉴定费六千六百八十元；交通费四百元；以上共计二十九万三千五百九十八元七角；二、驳回张双社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树民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要求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为：第一，本案的案由不当。第二，张双社应就其受伤至少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第三，张双社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3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张双社同意原判并答辩称：张双社承担的比例已经很高，且张双社长年跟随李树民在城镇从事工作，故不同意李树民的上诉请求。中冶公司对原判亦有意见，但其并未提起上诉，其答辩称：基本同意李树民的上诉请求，但中冶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住院病历、医疗费发票、《生活陪护服务协议》、工资收条、《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判认定李树民和中冶公司对张双社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本案案由，原判依据查明的案涉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确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关于各方的过错问题。根据各方的陈述，可以认定，案涉事故发生之基坑上部在施工前并未予以必要的固定，由此造成张双社被土块砸伤，故中冶公司和李树民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此外，张双社作为从事施工工作较长时间的熟练工人，在明知该基坑上部未予固定的情况下，依然从事施工工作，其自身对于自己的人身安全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于其自身的受伤，亦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判据此确定各方的过错责任比例，并无不当。而中冶公司认可该公司系将部分施工分包给李树民，但与李树民之间并未签署合同，并认可李树民缺乏相关的施工资质，故中冶公司与李树民应在其过错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根据张双社及三位证人之证言，可以认定张双社自2012年起即离家受雇于李树民，并于三年间辗转务工于各城市工地项目，故对于张双社之伤残赔偿金，应依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李树民上诉称应按照2013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318元，由张双社负担1464元（已交纳）；由李树民及中冶地勘岩土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292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318元，由李树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广辉
审 判 员 郭文彤
代理审判员 王 楠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