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1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
委托代理人黄如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
委托代理人任东伟。
原审被告侯某。
原审被告朱某。
上诉人潘某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金乡县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月7日，原告因故将被告潘某面部砍伤，被依法批捕，2013年5月3日，原告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本院依法判刑。2012年6月26日，原告李某甲、被告潘某及其双方的近亲属自愿达成了赔偿协议，协议内容为：1、原告李某甲自愿包赔被告潘某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一切费用共计82000元；2、原告预付240000元人民币给被告潘某后期治疗，治疗好之后退回剩余钱款，如不够在续付。原告李某甲及其父亲李某乙、被告潘某及其母亲段某及被告侯某、朱某作为调解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后原告李某甲的父亲李某乙、被告潘某的母亲段某及二被告侯某、朱某作为保人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内容为:“以前看病不再提算清，误工其他不提，要求精神赔偿3万元，九级残3万元，以后再去看伤残，一切费用（吃、住、行）由李某丙支付，看病支付钱由保人说了算，病情康复到什么样由医院说了算，什么时间去看病，应某治疗的最佳时间，24万多退少补，由保人负责要，李某丙给小国的钱不能再要了，每次取钱看病，由保人通知李某乙”。协议签订后，原告赔偿给被告潘某82000元，并预付240000元交由保人被告侯某、朱某共同保管，被告侯某将240000元存入个人账户。后被告侯某支付给被告潘某共计60000元。本案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将剩余的预付款交付本院保管。另查明，2014年2月20日至3月8日，被告潘某曾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大沽路门诊部治疗面部疤痕，主治大夫为吴某。再查明，2015年4月16日，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去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大沽路门诊部调查被告潘某面部治疗情况，被告潘某的主治大夫吴某介绍情况并出具了参考意见：“潘某，因外伤多处疤痕在我部于2014年2月行整形术，术后恢复过程顺利基本情况改善。根据当时的修复情况，建议1年左右后可行再次修复改善术。假如有必要时，可进行三期的磨痕手术（或激光去痕）。估计三期手术费用为10万元左右。（手术修复过程可多次，依据要求提供大体意见，供参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应予认定。赔偿协议中第一项内容赔偿款82000元原告已经赔付完毕，第二项内容双方约定240000元预付款用于后期治疗，多退少补，因被告潘某伤害部位在脸部，应当认定治疗面部整容。因双方补充协议中约定“病情康复到什么样由医院说了算”，被告潘某的治疗医院主治大夫出具了治疗意见，认为被告潘某做疤痕修复需要二期，如有必要，可行三期磨痕手术，每年一期，费用共计为10万元左右。被告潘某尚在该医院继续治疗，主治医院出具了治疗费用证明，被告潘某的后期治疗费用认定为100000元具有合理性；因被告潘某治疗周期较长，且明确表示不同意评估治疗等费用，且收到治疗费用等共计60000元后，未能进行整容二期治疗，怠于行使权利，已经发生的其他合理费用，被告亦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本院暂不予认定；如实际合理费用超出100000元，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原告交付被告侯某、朱某保管的预付款240000元，扣除100000元（包括已经支付的60000元）后，剩余预付款140000元，被告侯某、朱某应当停止支付给被告潘某，返还给原告李某甲，原告申请将剩余款项提存至本院保管，保管合理期限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为了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潘某、侯某、朱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给原告李某甲剩余赔偿款140000元（该款项暂提存至本院账户保管，保管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止）；二、驳回原告李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诉讼保全费1720元，共计6620元，由原告李某甲负担2300元，由被告潘某负担3862元。
宣判后，上诉人潘某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无故将上诉人面部砍成重伤，被金乡县公安局追究刑事责任。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为减轻刑事处罚，与上诉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除自愿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共计8.2万元之外，另预付24万元用于上诉人病情的后期治疗，包括治疗过程中产生的吃住行等费用，并约定治疗好后对该款项进行结算。本案中，上诉人的病情还没有治疗好，仍在治疗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仍在履行中，被上诉人有没有依据要求返还24万元。上诉人治疗周期较长，是事实。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调取的病历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证据不具有法定的证据形式。主治大夫可以对上诉人的病情做出判断，但没有对医疗费的数额出具证明的资格。本案24万元治疗费的结算条件没有出现，不能要求进行结算，并且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产生的吃住行等费用没有计算在内。综上，请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某甲答辩称，在2012年6月26日上诉人与答辩人签署的赔偿协议中已经明确，答辩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一切费用共计82000元，答辩人已经将该赔给上诉人的所有赔偿费用都已经赔偿完毕。答辩人预付的24万元实际上是上诉人有可能产生的后续治疗费，但并非所有××都有必要进行后续治疗，应从后续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进行综合分析。如果经过治疗，受害人的残疾程度有所减轻，那么这种后续治疗就是必要的；如果经过治疗受害人的残疾程度没有减轻甚至扩大，那么这种后续治疗就是不必要的，应立即停止后续治疗（减轻实际上是病理性的减轻而非精神上的减轻）。上诉人所进行的诊疗并非后续治疗的范畴，上诉人所进行的实际上是一种去疤痕美容项目，但是该项目的花费并不属于后续治疗费的范围之内。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后续治疗费和适当的整容费是两个并列的项目，并且规定适当的整容费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该项整容费上诉人既没有实际产生，也不同意做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没有主张该项费用的情况下，根据医疗机构的证明，从答辩人预交的后续治疗费中扣除10万元作为预留给上诉人的适当的整容费，实际上是已经充分照顾了上诉人。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原审被告侯某答辩称，协议上说的多退少补，当时立协议就是两家就是不追求李某甲的责任，所以双方达成协议。但是李某甲从看守所出来后就想把24万要回来，他说住院治疗，看脸上的伤疤就知道不是不治疗，是不到时候，因为上诉人还是个孩子。我的意见是履行协议，继续为上诉人治疗。一审他说给10万，10万根本不够，到底需要多少钱，法院可以调查，作出准确答复。
原审被告朱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2012年6月26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记载：“1、甲方（李某甲）自愿包赔乙方（潘某）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一切费用共计82000元整。甲方预付24万元人民币给乙方后期治疗。治疗好之后退回剩余钱款，如不够再续付。”之后，双方又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精神赔偿金3万元，九级残疾赔偿金3万元，以后再去看伤残，一切费用（吃、住、行）由李某丙负责，看病支付钱由保人说了算。病情康复到什么样由医院说了算。可见，在2012年6月26日支付的82000元的费用中，双方已经约定包含精神赔偿金3万元，九级残疾赔偿金3万元。现在双方对于已经支付的82000元的费用没有异议。关于24万元的后续治疗费的问题，对于第一次治疗的6万元费用（包含吃、住、行）上诉人潘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的花费，并且双方对于花费的数额存在争议。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丧失后续治疗费由保人共管的基础。在本案后续治疗费已经丧失共管基础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于后续治疗费予以分割，并无不当。本案的后续治疗费可以参照鉴定意见予以分割。但是，上诉人潘某对于后续治疗费不同意法院对外委托价格评估。一审法院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调查，询问到上诉人潘某的主治医生吴某。主治医生陈述上诉人潘某做疤痕修复需要二期，如有必要，可行三期研磨手术，每年一期，三期费用共计10万元左右。一审依据该询问笔录结合吴某作为上诉人潘某的主治医生熟悉其治疗情况，认定上诉人潘某的实际后续治疗费需要10万元，并无不当。一审中对于实际后续治疗费的数额予以扣除，并没有考虑到上诉人潘某至上海的吃住行费用的数额。结合上海的消费标准，对于三次去上海治疗的吃、住、行费用，酌情认定为共计4万元。因此，上诉人潘某的后续治疗费为10万元，吃、住、行费用为4万元，两项共计14万元。上诉人潘某、原审被告侯某、朱某应当向被上诉人李某甲返还垫付治疗费1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金乡县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金乡县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潘某、原审被告侯某、朱某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李某甲支付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诉讼保全费1720元，共计6620元，由上诉人潘某负担3700元，被上诉人李某甲负担2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潘某负担1100元、被上诉人李某甲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代理审判员 闫昱轩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志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