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民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双拥路18号东侧。
负责人：屠利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增瑜，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雪，女，199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昌法，舟山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光，男，197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华亚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盐仓街道昌洲社区翁洲大道199号1号楼四楼。
法定代表人：谢军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惠昌，男，195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尧，浙江松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舟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雪、张红光、舟山市华亚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亚公司）、徐惠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浙090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舟山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吕雪并非吕某的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未遵循“先刑后民”原则，属程序违法。3.张红光与徐惠昌开车门时不存在意思联络，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负连带责任。4.一审确定徐惠昌的赔偿责任比例为20%缺乏依据，应调整为30%。5.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一审确定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缺乏依据。6.一审在张红光的刑事未审结情况下确定本案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不合理。
吕雪辩称，1.吕某其他子女是否有权作为本案原告难以核实，即便将来核实，也不影响本案中阳光财险舟山公司的理赔。2.张红光的刑事案件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先行处理民事赔偿问题未违反相关规定。3.张红光作为出租车驾驶员未提醒徐惠昌下车时注意安全，一审判决两人构成共同侵权并承担连带责任正确。4.吕某生前系居民户口，且在城镇打工，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正确。5.本案属于独立的侵权纠纷，一并赔偿精神抚慰金并未违反相关规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亚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惠昌辩称，1.是否追加吕某其他可能适格的子女对本案实体处理没有影响。2.本案无需适用“先刑后民”原则。3.徐惠昌与张红光并未构成共同侵权。4.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符合事实和立法精神。5.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问题与阳光财险舟山公司意见一致。
张红光辩称，保险公司应依法予以赔偿。
吕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吕雪的各项损失合计1458362.72元（其中医疗费360260.72元、死亡赔偿金944740元、丧葬费28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误工费129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30元、营养费455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等合理费用5000元），请求判令阳光财险舟山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张红光、华亚公司、徐惠昌连带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0日6时45分许，张红光驾驶浙Ｌ×××××号小型轿车沿东海中路由东往西行驶至东海中路与船厂路交叉路口西侧人行横道停车下客，车内乘客徐惠昌打开车辆右后侧车门时，与同方向右侧吕某驾驶的无牌两轮轻便摩托车（悬挂舟山防盗登记牌B316520号）发生碰撞，造成吕某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红光驾驶机动车在交叉路口临时停车，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徐惠昌在打开车门时妨碍其他车辆通行，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吕某无责任。吕某受伤后即被送至普陀医院重症医学科治疗，经诊断为颅脑挫裂伤、脑干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头部血肿、硬膜下血肿、颅内积气、颅骨多发骨折等。2016年11月19日，吕某的家属放弃治疗，为吕某办理了出院手续。期间共发生医疗费328967.72元。2016年11月20日下午，吕某于家中死亡。经舟山市普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吕某系头部外伤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事故发生后，徐惠昌支付赔偿款200000元，阳光财险舟山公司支付赔偿款10000元。根据阳光财险舟山公司的申请，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吕某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及吕某家属放弃治疗行为在吕某死亡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9月2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吕某在2016年8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符合造成其重度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其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吕某家属放弃治疗行为对其死亡无明显影响。吕雪、张红光、华亚公司、徐惠昌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阳光财险舟山公司认为该鉴定意见的分析意见不客观，鉴定单位以吕某的病情无好转来推定放弃治疗行为对吕某的死亡无影响不合理，对该鉴定结果不认可。此次鉴定发生鉴定费用3500元，由阳光财险舟山公司预付。另查明，1、浙Ｌ×××××号车系华亚公司所有，在阳光财险舟山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50万元）及该险的不计免赔险；2、吕雪（1997年2月15日出生），系死者吕某女儿，系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死者吕某原有一子，已于2001年去世；3、根据吕雪与张红光、徐惠昌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约定，吕雪在收到调解协议约定的张红光、徐惠昌应支付的赔偿款后，对吕某的后续治疗费不得再向徐惠昌、张红光及华亚公司请求支付，张红光、徐惠昌应支付的赔偿款于2016年11月10日前已付清；4、根据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依法向普陀医院调取的死者吕某每日费用清单显示，自2016年11月11日至2016年11月19日吕某共计发生医疗费用14497.24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浙Ｌ×××××号车在阳光财险舟山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及该险的不计免赔险，故对吕雪因吕某死亡受到的损失依法应由阳光财险舟山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阳光财险舟山公司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张红光和徐惠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红光驾驶肇事车辆停靠交叉路口，徐惠昌开门下车，双方之间必然存在一定的意思联络，二人的行为相结合对外形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直接导致吕某死亡的后果，构成共同侵权，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华亚公司作为车辆的挂靠单位，对张红光需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阳光财险舟山公司抗辩称吕雪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存在瑕疵，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吕某家庭情况调查表等证据，死者吕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仅有吕雪一人，吕雪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阳光财险舟山公司抗辩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中止诉讼，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清楚，双方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清楚，无需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本案判决依据，故对阳光财险舟山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阳光财险舟山公司抗辩称死者吕某家属放弃治疗的行为阻断了交通事故与吕某死亡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经司法鉴定，已确定吕某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吕某家属放弃治疗行为对其死亡无明显影响，阳光财险舟山公司认为鉴定单位以吕某的病情无好转来推定放弃治疗行为对吕某的死亡无影响不合理，该司法鉴定书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该抗辩并不能推翻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的相关事实，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阳光财险舟山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分类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根据医疗发票经本院审核后依法认定为328967.72元，同时根据吕雪与张红光、徐惠昌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的约定，对自2016年11月11日至2016年11月19日止的医疗费用14497.24元予以扣除；外购药品及医疗用品的费用依法纳入医疗费用范畴，经审核后依法确定为30944元，综上，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医疗费用合计为345414.48元。关于阳光财险舟山公司提出的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抗辩意见，华亚公司名下数百车辆均在阳光财险舟山公司投保，且曾签署投保人声明，阳光财险舟山公司已就责任免除事项进行了必要告知，华亚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项也应明知，故对阳光财险舟山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根据阳光财险舟山公司提交的医疗费审核清单并经审核后确定非医保费用为63755.71元，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非医保用药53755.71元由侵权人承担。2、吕雪诉请的营养费缺乏相应依据，不予认可。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为3000元。4、误工费根据本案审理中查明的死者吕某生前的工作情况酌情确定为1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据行为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为50000元。6、吕雪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730元、丧葬费28152元、死亡赔偿金944740元符合相关规定，依法予以认定。以上列入本案赔偿范围的费用合计1386036.48元。徐惠昌、阳光财险舟山公司预付的赔偿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阳光财险舟山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残疾赔偿限额范围内分别赔偿吕雪因吕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元、110000元，合计12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尚需支付110000元；二、阳光财险舟山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吕雪因吕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945579元；三、张红光赔偿吕雪因吕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41929.45元；四、徐惠昌赔偿吕雪因吕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78528.03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0元，尚需支付78528.03元；五、张红光、徐惠昌对上述第三、四项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华亚公司对张红光应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责任；鉴于张红光、徐惠昌对因吕某死亡造成的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如张红光需要支付的赔偿款金额超出其应承担的金额，则阳光财险舟山公司需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超出部分先予赔付。案件受理费17642元，减半收取8821元，由吕雪负担1700元，张红光负担4980元，徐惠昌负担2141元；鉴定费用3500元，由阳光财险舟山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吕雪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可以明确死者吕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仅有吕雪一人，即便存在吕某其他子女将来主张权利的可能性，也可另行处理，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阳光财险舟山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关于赔偿责任问题。张红光在人行横道内停车行为及徐惠昌在未仔细观察的情况下打开后排车门的行为均已违反相关交通安全法规，主观上都未能尽到自己作为交通参与者应尽的注意义务，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缺一不可的充分必要条件。上述任何一个违法行为都有可能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当然也无法假设只有一个违法行为是否就一定不发生本起交通事故。此外，张红光与徐惠昌在主观上对于自身行为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有共同的可预见性，已构成共同过失。因此，虽然两人的违法行为有程度上大小区分，但仍应对受害人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张红光与徐惠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张红光作为出租车行业从业人员，理应比普通人更清楚违法停车下客的安全隐患，一审判决由张红光承担80%的赔偿责任比例基本合理。三、关于死亡赔偿金标准。结合证人证言及流动人口登记表，可以认定吕某在事故前以城镇为主要居住地，且收入来源以务工为主，故一审以城镇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并无明显不妥，可予维持。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红光是否接受刑事处罚与吕雪是否可以主张精神抚慰金并无必然联系，吕雪有权就民事赔偿部分单独起诉，一审判决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五、关于“先刑后民”审判原则。我国现有法律并无有关交通事故案件中“先刑后民”原则的明确规定，且本案事实清楚，张红光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阳光财险舟山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阳光财险舟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42元，由阳光财险舟山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审 判 员 袁志雄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高嘉侃
代书记员 何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