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伯汇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大砻坊文华园（大砻坊77号）A02栋306室。
法定代表人：林真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揭绪勇，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弟,女,1978年2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刚，男，1971年3月9日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小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11号1至3层整栋2层202室。
负责人：巩振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本源，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语，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11号1至3层整栋1幢1层121、125室。
法定代表人：朱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本源，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语，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趣活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农大南路1号院2号楼2层办公B-221-033.
法定代表人：YuLeslie,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晓��，女，1964年9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安徽伯汇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亚弟、陈志刚、北京小度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度公司）、北京新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驰公司）、北京趣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趣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伯汇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揭绪勇，被上诉人李亚弟、陈志刚，原审被告小度公司与新驰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语，趣活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晓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伯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亚弟、陈志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交通事故责任人白某某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且此次交通事故并非造成陈某某死亡的全部原因；一审应该追加白某某为本案当事人。
李亚弟、陈志刚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伯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故责任认定有交通队事故责任认定书，也有尸检报告。
小度公司、新驰公司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伯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趣活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判，同意伯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公司没有上诉。
李亚弟、陈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小度公司、新驰公司、趣活公司、伯汇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65214．84元（包括欠付医院医疗费33329．1元）、误工费35118元、护理费300元（100��/天*3天估算）、交通费1103．9元（包括死者治疗期间及我们处理后事发生的交通费，不包括急救车费）、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3天*100元/天）、营养费300元（估算）、丧葬费46236元、死亡赔偿金1145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8日12时25分许，在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万通新世界中心北门前，白某某驾驶二轮摩托车（后载货箱有“百度外卖”标识）由西向东行驶，适有陈某某由北向南横过道路，摩托车前部与陈某某身体接触，造成陈某某、白某某受伤，摩托车损坏。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白某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按规定登记的二轮摩托车且未确保安全行驶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陈某某横过道路未走人行横道或过街设施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
事发当日，陈某某被送至海军总医院救治，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失血性贫血、非霍奇金淋巴瘤骨髓移植术后”等，行手术治疗，于2016年11月2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实际住院3天，死亡医学诊断“脑疝”。经交通管理部门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某某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1月3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定陈某某符合颅脑损伤死亡。陈某某户别为京外农业户，生前为北京市铁路第二中学学生，长期在本市中小学就读。陈志刚、李亚弟系陈某某的父母，西城区月坛街道社会路居委会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证明记载李亚弟、陈志刚在该社区居住，陈志刚居住证记载其现在本市居住。李亚弟、陈志刚实际支付医疗费合计1145．53元，另有部分医疗费预交押金但尚未实际结算。李亚弟、陈志刚还支出购买住院用品费151元，出示出租车发票、火车票等证明其主张的交通费。陈志刚还提交“工资证明”记载其月工资4000元，但是未提交劳动合同、工资银行账户流水、完税证明等证据。
另查，2017年9月25日，法院就涉诉事故作出刑事判决，认定肇事司机白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该刑事判决根据在案证据还认定：1、白某某是伯汇公司员工，白某某与该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实际工作单位是趣活公司；2、肇事车辆为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3、事发时白某某正在驾驶一辆白色“宝鑫玛”牌电动二轮车去西城区阜成门内大街新盛大厦（B座）送餐过程中。上述刑事判决现已经生效。此外，白某某与李亚弟、陈志刚在该案中达成谅解协议，约定由白某某一次性赔偿李亚弟、陈志刚九万元，该赔偿不计入民事赔偿范围，双方就此事无其他争议。
再查，小度公司负责提供百度外卖平台商户开展外卖活动的网络交易服务平台（百度外卖），包括基于互联网的网站和基于移动网的客户端及应用等。小度公司与新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新驰公司负责为小度公司开发新的配送商，保障满足百度外卖配送需求；小度公司与新驰公司根据约定结算相关费用。新驰公司与趣活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趣活公司为百度外卖平台商户或其他新驰公司指定第三方提供外卖产品物流服务；新驰公司与趣活公司根据约定结算相关费用；该协议还约定由趣活公司负责物流人员的聘用、管理、薪酬、福利、保险以及其他劳动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的责任，趣活公司向新驰公司提交《物流人员列表》、趣活公司与物流人员签署的《劳动合同》、物流人员的有效《健康证》、《身份证》扫描件或复印件，由趣活公司同意���案……趣活公司应采用合理的运输工具和方式提供物流服务。趣活公司与伯汇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趣活公司委托伯汇公司为趣活公司签约的客户提供装卸配送服务……趣活公司按照约定支付给伯汇公司装卸配送费……伯汇公司根据趣活公司定额人工费用标准自行招聘、管理员工，根据法律规定与所聘用员工建立劳动关系，给付劳动福利及待遇。员工与伯汇公司签订合同，薪酬由趣活公司制定，社保等问题由伯汇公司承担。……伯汇公司应采用合理的运输工具和方式提供装卸配送服务……
诉讼中，伯汇公司申请追加肇事司机白某某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李亚弟、陈志刚明确表示不同意伯汇公司的追加申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案情，法院对伯汇公司的追加被告申请不予准许。事发后，伯汇公司曾经支付李亚弟、陈志刚现金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白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陈某某负事故次要责任，现各方当事人对事故认定均无异议，故法院对交通管理部门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白某某系伯汇公司派遣到趣活公司提供劳务的员工，白某某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涉诉事故，趣活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记载，白某某没有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伯汇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应当知晓其派遣员工从事的外卖配送职业的主要工作内容及要求，应当对派遣员工是否具备驾驶资质等重要事项负有审查、监管责任，故亦应认定伯汇公司在涉诉损害发生中亦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李亚弟、陈志刚关于小度公司、新驰公司应对其主张的相关损失承担连带���偿责任的主张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法院确定趣活公司应当按照70%的责任比例赔偿涉诉事故给李亚弟、陈志刚造成的合理损失，伯汇公司对法院确认的该项赔偿款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如果伯汇公司实际支付李亚弟、陈志刚赔偿款时应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万元款项。在法院确定的赔偿义务人实际向李亚弟、陈志刚承担赔偿义务后，小度公司、新驰公司、趣活公司及伯汇公司之间就其内部责任承担问题可依法、依约另行解决。
伯汇公司主张涉诉事故仅系陈某某死亡的诱因，对此法院认为，在接受交通管理部门委托后相关鉴定机构已经依法对陈某某死亡原因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显示陈某某系颅脑损伤死亡，结合事故发生时间、就医情况等可以确认陈某某死亡系涉诉事故外伤直接造成，故伯汇公司的相关异议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李亚弟、陈志刚提交相关医疗费票据证明其医疗费支出，法院予以确认，具体数额根据有效票据核定，李亚弟、陈志刚主张的部分医疗费仅交纳了押金并未实际结算，法院暂不予处理，可待实际结算后另行主张。
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案情，李亚弟、陈志刚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数额合理，法院予以确认。李亚弟、陈志刚主张的陈志刚的月收入超过个人所得税起征点但是未提交相关完税凭证佐证其收入情况，也未提交其劳动合同、缴纳社保凭证或工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佐证实际收入及因事故导致的误工损失，但是考虑到李亚弟、陈志刚尚处于劳动年龄及本案死者生前救治、后事处理等实际情况，法院适当酌定李亚弟、陈志刚误工损失。
虽然陈某某户别为京外农业户，但是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陈某某随李亚弟、陈志刚长期在京就学、生活，故本案应当按照本市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李亚弟、陈志刚关于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
本案被侵权人突遭车祸死亡，李亚弟、陈志刚作为父母确实会遭受巨大的精神痛苦，但是肇事司机的行为已经被认定为构成犯罪，故李亚弟、陈志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符合刑事诉讼法相关司法解释的明文规定，法院无法予以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10日内，北京趣活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李亚弟、陈志刚医疗费801．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210元、护理费210元、交通费772．73元、误工费4200元、丧葬费32365．2元、死亡赔偿金801850元；二、安徽伯汇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赔偿款按照50%的比例向李亚弟、陈志刚承担补���赔偿责任（如果安徽伯汇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实际支付赔偿款，应扣减其已经支付李亚弟、陈志刚的2万元）；三、驳回李亚弟、陈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事故责任人白某某致人损害是否是个人行为；2、白某某的违法行为是否是导致陈某某死亡的原因；3、是否应追加白某某为本案被告以及白某某给付的款项是否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白某某是在为趣活公司的送餐途中发生的事故，故是在执行职务中，并非是个人行为；���于第二个问题，此次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白某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某某负次要责任，且经司法鉴定，陈某某符合颅脑损伤死亡，故此次交通事故是导致陈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关于第三个问题，因白某某是职务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应由接受劳务派遣的趣活公司承担责任，如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原审法院未追加白某某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伯汇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应当知晓其派遣的员工从事的外卖配送职业的主要工作内容及要求，应当对派遣员工是否具备驾驶资质等事项负有审查监管责任，伯汇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当。关于白某某赔偿的9万元是否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主体是趣活公司和伯汇公司，而非白某某个人。现���某某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谅解协议，约定白某某一次性赔偿李亚弟、陈志刚9万元，不计入民事赔偿范围。故白某某给付的9万元不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各方当事人对赔偿项目及金额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伯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47元，由安徽伯汇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保河
审判员 郭文彤
审判员 马兴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