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知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东辰日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吉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霸州市兴旺家居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俊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杜澄心、张亚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云。
委托代理人黄江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
委托代理人黄江雯。
沈阳东辰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辰公司）因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知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强、张博，被上诉人霸州市兴旺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澄心，被上诉人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和被上诉人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江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4年7月6日，陈强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名为“一种双面玻璃清洁器”的实用新型专利，授权公告日为2005年7月6日，专利号为ZL20042006××××.0。该专利的权利要求内容如下：一种双面玻璃清洁器是由主、副擦体构成，其特征是：a）在主、副擦体刮板的下侧外表面上，均布设有圆形摩擦点，且主、副擦体的摩擦点的位置相互对应；在副擦体的主体外表面上，与U形柱立柱头相对应的位置上设有凹槽；主擦体内设置有U形柱，压盖上的手柄左右两侧的椭圆形孔内分别设有开关钮，开关杆上设有卡板，它的一端设有开关钮，另一端设有压簧，并固定在压盖上；倒U形柱两立柱安装在滑道内，两立柱的一端安装有压簧，压簧的另一端固定在手柄槽内十字卡柱上，U形柱的横杆位于开关杆的下方，压簧呈自然状态，开关杆的卡板卡住U形柱的横杆，压簧呈松驰（实际应为收缩）状态时，卡板离开U形柱的横杆。针对本案专利，案外人王俊兴于2012年5月21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涉案专利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3年4月3日作出了第20363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维持涉案专利有效。在无效审查程序中，对权利要求书中“U形柱的横杆位于开关杆的下方”这一技术特征，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解释为“卡板属于开关杆的一部分，起到固定卡紧U形柱横杆的作用，U形柱的横杆实际上是位于开关杆上的卡板的下方”。2005年7月6日，陈强与东辰公司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许可方式为独占实施许可，该合同于2013年5月10日在国家知识产权局予以备案。2013年5月28日，经东辰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海涛申请，辽宁诚信公证处的公证人员对刘海涛使用该处计算机向天猫商城中联购家居专营店所售的玻璃擦产品的购买过程进行了公证。2013年5月30日刘海涛在该公证处接收了由中通快递邮递的上述网购物品即双面擦窗器，刘海涛在公证员的面前将邮包打开，公证人员对此过程进行拍照，之后对该产品进行封存。该产品外包装盒显示：“依来洁”双面玻璃清洁器，制造商：霸州市兴旺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地址：河北省霸州市平口工业园区，电话0316-74××××2／0316-7414963，传真：0316-7411637，网址：www.yilaijie.com。一审庭审中，兴旺公司认为上述公证保全的产品不是其生产、销售，但经当庭核实，被诉侵权产品包装盒上标注的厂址、电话、网址与兴旺公司的相关信息一致。兴旺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8日，经营范围为家居清洁用品及塑料制品、五金冲压件的生产和销售，注册资本50万元。天猫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28日，经营范围为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及商城网络平台技术研发、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等的服务，注册资本1000万元。淘宝公司成立于2003年9月4日，经营范围为利用信息网络进行网络游戏虚拟货币交易，举办演出剧（节）目、表演等及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等，注册资本6500万元。天猫公司和淘宝公司在网页的《服务协议》中均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该案起诉后，天猫公司和淘宝公司对上述侵权产品信息进行了删除操作。经查，天猫网上的联购家居专营店的经营者为石家庄联购商贸有限公司。
东辰公司认为，兴旺公司、天猫公司、淘宝公司制造、销售侵害涉案专利权的产品，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遂于2013年6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旺公司、天猫公司、淘宝公司：1.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2.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赔偿其经济损失100万元（该赔偿金额为暂计算至起诉日所得）；4.支付其因案件支出的合理费用5272元（包括公证费和购买侵权产品的费用，不包含差旅费）；5.承担案件诉讼费。
兴旺公司辩称，东辰公司举证的侵权产品并不能证明为兴旺公司生产；本案不涉及人身权利的侵害，公开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100万元的赔偿额和诉讼费用的承担方式没有法律依据。
天猫公司、淘宝公司共同答辩称：一、东辰公司并未从淘宝交易平台购买到侵权产品，淘宝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主体不适格。二、天猫公司、淘宝公司仅提供交易平台，不参与买卖双方之间的交易，不存在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三、天猫公司、淘宝公司对卖家销售侵权商品不存在共同侵权之故意，不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四、天猫公司、淘宝公司尽到了合理审查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五、实用新型专利权不包含人身权，东辰公司主张赔礼道歉无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专利号为ZL20042006××××.0的“一种双面玻璃清洁器”的实用新型专利在有效期限内，并已履行了缴纳专利年费的义务，为有效专利，应受国家法律保护。东辰公司作为涉案专利的独占实施被许可人，依法享有诉权。
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被诉侵权产品是否为兴旺公司生产和销售；2.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保护范围；3.淘宝公司、天猫公司是否应与兴旺公司承担共同侵权的责任。对争议焦点1，虽然东辰公司公证购买的被诉侵权产品是天猫网上的联购家居专营店所售，但该产品外包装盒显示的商标、制造商、地址、网址、电话、传真经兴旺公司确认均与兴旺公司的信息一致，况且，该院在兴旺公司进行证据保全时，在其陈列室发现了类似的玻璃擦产品，并且在其厂房也发现了正在生产制造的玻璃擦产品，兴旺公司亦未提出任何反驳证据，故该院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为兴旺公司生产、销售。对兴旺公司提出的被诉侵权产品不是其生产、销售这一抗辩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审查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经比对，东辰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与其专利权利要求的技术特征等同。兴旺公司认为二者存在以下区别：1.被诉侵权产品中U形柱的横杆位于开关杆的上方；涉案专利中的U形柱的横杆位于开关杆的下方。2.被诉侵权产品中压簧的另一端是固定在圆柱上，涉案专利中压簧的另一端是固定在手柄槽内十字卡柱上。针对兴旺公司主张的区别1，对此项技术特征专利复审委已经明确解释为“卡板属于开关杆的一部分，起到固定卡紧U形柱横杆的作用，U形柱的横杆实际上是位于开关杆上的卡板的下方”，即通过说明书的解释，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明确、清楚地理解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对此，兴旺公司也无异议。实际上兴旺公司主张的区别并不存在，对此不再进一步评述。针对兴旺公司主张的区别2，比较被诉侵权产品中的“圆柱”这一特征与涉案专利中的“十字卡柱”这一特征，区别在于：（1）手段不同：涉案专利中的“压簧”通过“卡”固定在“十字卡柱”上。被诉侵权产品的压簧是“套”在圆柱体上。（2）功能不同：涉案专利中的“十字卡柱”非专业技术术语，无法明确其具体涵义，说明书和附图及实施例均未对“十字卡柱”这一技术特征的具体结构和方式做出描绘和说明，只可理解为具有“卡”功能的“十字柱”。东辰公司在庭审中对“卡”的解释是加固弹簧、防止位移。结合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陈述“压簧的另一端固定在手柄槽内的十字卡柱上”，可见，“十字卡柱”就是通过“卡”来固定弹簧，达到防止位移的效果。反观被诉侵权产品的“圆柱”，压簧是直接套在“圆柱”上的，不具有“卡”这一特征，因此也不具有固定功能。（3）效果不同：涉案专利中的“十字卡柱”可固定住压簧，达到防止压簧位移的效果。被诉侵权产品的“圆柱”没有固定住压簧，压簧可以随意脱落，没有涉案专利中防止位移的效果。基于此，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对应技术特征既不相同也不等同，故被诉侵权产品并没有全面覆盖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全部技术特征，未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东辰公司提出的要求各被告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因调查取证、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至于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技术特征比对还存在的其他区别，鉴于被诉侵权产品不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对此不再予以赘述。由于被诉侵权产品未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故而淘宝公司、天猫公司亦不构成侵权，也不必与东辰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判决驳回东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4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东辰公司负担。
宣判后，东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技术特征比对无实质性区别，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根据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对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中“十字卡柱”的通常理解，该柱体的设置仅是对压簧在压盖一端起固定并防止压簧在伸缩时发生位移，被诉侵权产品的圆柱设计也起到相同的作用，二者属于等同技术特征。2.天猫公司和淘宝公司应当对被诉侵权产品扩大销售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兴旺公司答辩称：原判对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中“十字卡柱”的解释正确，压簧系通过“卡”的形式固定在十字卡柱上。东辰公司对于十字卡柱的解释随意扩大其专利权保护范围，不能成立，原判对于被诉侵权产品的“圆柱”和涉案专利“十字卡柱”不构成等同技术特征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天猫公司与淘宝公司共同答辩称：淘宝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两答辩人并非涉案商品的信息发布者或销售者，并未实施过侵权行为，且没有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兴旺公司成立于2001年5月18日，原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东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各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被诉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二、如果构成侵权，各被上诉人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审查权利人主张的权利要求所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特征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比，缺少权利要求记载的一个以上的技术特征，或者有一个以上技术特征不相同也不等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没有落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经二审庭审比对，当事人对于被诉侵权产品与涉案专利技术特征以下区别点存在争议：1.被诉侵权产品U形柱的横杆位于开关杆的上方；涉案专利U形柱的横杆位于开关杆的下方。2.被诉侵权产品压簧的另一端固定在圆柱上，涉案专利压簧的另一端固定在手柄槽内十字卡柱上。关于区别点1，专利复审委员会在关于涉案专利的第20363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中认为，权利要求中“U形柱的横杆位于开关杆的下方”应当解释为“U形柱的横杆设置在垂直方向上的开关杆3上的卡板9的下方”，原判据此认定被诉侵权产品该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相应技术特征相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区别点2，涉及的专利技术特征是倒U形柱“两立柱的一端安装有压簧，压簧另一端固定在手柄槽内的十字卡柱上”。东辰公司将“十字卡柱”解释为“固定压簧，防止其发生位移的十字柱”。本院认为，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中的“十字卡柱”非专业技术术语，说明书和附图均未对其技术内容进行解释，根据字面含义，结合权利要求中“压簧的另一端固定在手柄槽内的十字卡柱上”的描述，“十字卡柱”应当理解为具有“卡”的功能的“十字柱”，“卡”是固定压簧的具体手段。同时，涉案专利之所以限定为十字形卡柱，应当理解为该特定形状具有特定的技术功能，达到特定的技术效果。比较被诉侵权产品的圆柱与涉案专利十字卡柱之技术特征，从字面含义理解，圆柱的形状、结构与十字卡柱明显不同，相对于十字形柱而言，圆柱更为普遍；从技术手段来看，被诉侵权产品的压簧系“套”在圆柱体上，而非采用卡的方式，二者固定压簧的手段存在不同；从功能和效果来看，被诉侵权产品的圆柱仅限制压簧轴向位移，无法防止压簧径向脱落，其无论在实现固定压簧的功能和防止压簧位移的效果上均与涉案专利十字卡柱存在差别。综上，原判认定被诉侵权产品的圆柱与涉案专利十字卡柱之技术特征既不相同也不等同，被诉侵权产品没有全面覆盖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全部技术特征，未落入该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东辰公司享有对专利号为ZL20042006××××.0的“一种双面玻璃清洁器”实用新型专利的独占许可使用权，应受法律保护。由于被诉侵权产品的技术特征没有全面覆盖涉案专利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未落入其保护范围，兴旺公司不构成对涉案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侵害。东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7元，由东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平
代理审判员 潘素哲
代理审判员 郭剑霞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