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3民终6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牛淑娜，女，汉族，2004年1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登封市。
法定代理人：牛丽霞，女，汉族，1979年4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登封市，系牛淑娜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新志，河南博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中心医院。住所：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工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玉东，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华，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武，河南威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伟，女，汉族，1975年11月13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现住河南省南阳市。
上诉人牛淑娜因与被上诉人南阳市中心医院、李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豫1302民初2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牛淑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新志，南阳市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华、魏武，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淑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南阳市中心医院、李伟返还牛淑娜父亲牛某的尸体，改判南阳市中心医院、李伟赔偿支付牛淑娜精神抚慰金60000元，改判驳回李伟要求牛淑娜支付尸体保管费的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南阳市中心医院、李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本案判决结果错误。2014年8月15日起，李伟违法扣押留置牛淑娜父亲牛某的尸体至今，法律规定尸体不属于被留置对象和留置物，即法定的不能被留置。留置牛某的尸体不但违反法律规定，也违背了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严重侵害了牛淑娜的合法权益。一审对该侵权事实不予认定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不属于相同法律关系，不具有因果关系，因留置尸体的侵权行为发生的保管尸体行为及产生的保管费用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正当性及合法性，不能因违法行为和侵权行为而获得利益，一审将两诉合并审理，并支持李伟请求支付尸体保管费的反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牛淑娜的合法权益。
南阳市中心医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牛淑娜的上诉无事实依据，应依法驳回。按照规定，病人死亡后在病房不能超过40分钟，必须拉到太平间，当时家属也同意将尸体放在太平间，说是等打完社旗的官司后再来处理尸体，但是后来电话一直打不通，造成尸体一直放了四年。
李伟辩称，不认可牛淑娜的上诉理由，当时李伟通知了牛某家属拉走尸体，但其家属因欠着医院的钱不想掏，没人拉走尸体，死亡当天拉走的话是不收费的。
牛淑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阳市中心医院和李伟返还牛淑娜父亲牛某的尸体。2.南阳市中心医院、李伟赔偿牛淑娜精神抚慰金60000元。3.诉讼费由南阳市中心医院、李伟承担。李伟反诉请求：牛淑娜支付水晶棺和房间占用费用共计137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牛淑娜父亲牛某于2014年6月12日在社旗县医院工地意外坠落摔伤被送往南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4年8月15日在南阳市中心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牛某死亡后，其尸体被送往由李伟在南阳市中心医院承包的太平间处存放。在牛某尸体存放期间其亲属向李伟要过几次牛某尸体，李伟也曾几次联系牛某亲属让其结清停尸费拉回尸体。现牛某尸体仍在李伟承包的殡仪馆处停放，停放在大排冷柜中。另查明，牛淑娜向一审法院提交刊登在报纸上的南阳市殡仪馆殡仪服务收费一览（2014年）表显示冷柜冷藏（昼夜）超七日停放收费标准是105元每天。本案经多次调解，双方差距过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1.尸体作为民法上特殊的物，不仅承载着死者生前基于人身权所产生的利益，还承载着死者近亲属的人身利益。尸体蕴含着人类的精神利益、伦理道德和社会利益，对死者尸体的尊重和保护是死者亲属的精神需求和道德要求。死者的近亲属对死者尸体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这种处分权有别于一般意义的处分，是在法律框架下依照社会善良风俗对死者进行缅怀、哀悼等心里情感及对死者尸体进行火化、安葬、祭祀等妥善处理尸体的处分。死者亲属对尸体享有的处分权无关财产利益，而体现为精神上的抚慰和慰藉。本案中，南阳市中心医院、李伟对牛某尸体处理和保存过程中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应从侵权行为的四要件来看。首先，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9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得超过2周。逾期不处理的尸体，经医疗机构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经同级公安部门备案后，由医疗机构按照规定进行处理”。可见，无论患者与医院是否发生纠纷，在患者死亡后均应先送入太平间。虽南阳市中心医院表示过因死者牛某尚未结清医疗费而不让牛淑娜拉走尸体，但其后李伟向牛某亲属表示虽欠医疗费但结清停尸费后可拉走尸体，牛某亲属表示停尸费过高，因此双方未协商一致导致尸体仍在李伟承包的殡仪馆处存放，至本案诉争时已长达四年之久，在此期间，牛某亲属陈述每年来要过几次尸体，李伟也曾主动联系牛某亲属拉走尸体。俗话说“人活一世，入土为安。”，一审法院对逝者未能及时安葬表示同情，但死者亲属仅因经济原因而怠于结清停尸费要回尸体显然有悖人伦常情。李伟在尸体保管过程中，在联系不上死者亲属的情况下，未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擅自处理尸体，仍妥善保管，对牛淑娜及死者近亲属并未造成精神损害。现牛淑娜请求返还死者牛某尸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要求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李伟承包的殡仪馆是市场经济活动主体，保存尸体应产生相应费用。死者牛某尸体在该处存放，李伟要求牛淑娜支付相应尸体保管费于理有据。根据牛淑娜向一审法院出示南阳市殡仪馆殡仪服务收费冷柜冷藏（昼夜）超七日停放收费标准是105元每天，李伟主张尸体保管费按照每天100元计算并无不当，死者牛某尸体在李伟处存放远超过1371天，李伟按1371天收取尸体保管费1371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南阳市中心医院要求牛淑娜支付死者牛某所欠医疗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若有纠纷可另行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李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牛淑娜返还死者牛某尸体。二、限牛淑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伟支付尸体保管费137100元。三、驳回牛淑娜、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00元，反诉费1521元，由牛淑娜负担821元，李伟承担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南阳市中心医院在牛某死亡后将尸体移放太平间是其正常的工作流程，不存在不当之处，李伟在保管尸体过程中亦多次联系牛某的家属通知其拉走尸体，牛淑娜称南阳市中心医院和李伟违法扣押留置牛某的尸体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在牛某死亡至今长达四年的时间中牛某的家属未对南阳市中心医院和李伟违法扣押牛某的尸体的行为向相关部门提出过任何诉求，对牛淑娜关于南阳市中心医院和李伟违法扣押留置尸体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李伟在保管尸体的过程中，在联系不上死者亲属的情况下仍然妥善保管尸体，对牛淑娜及死者的近亲属并未造成精神损害，一审对牛淑娜的精神损害赔偿主张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牛淑娜的诉请为返还尸体，李伟主张牛淑娜支付尸体保管费与本案属同一法律关系，李伟主张保管尸体的费用于法有据，一审对其反诉予以受理并支持其反诉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牛淑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牛淑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国伟
审判员 陈德林
审判员 孙 娟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道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