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再提字第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京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涛。委托代理人陶强，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绍程。委托代理人李明，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申请再审人上海京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绍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虹口法院”)(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1583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沪二中民四(商)申字第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京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强、被申请人黄绍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12月24日，一审原告黄绍程起诉至虹口法院称：2011年7月、8月，黄绍程、京海公司订立改制收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黄绍程对京海公司进行改制收购，偿还京海公司的债务及承担改制所需费用，如黄绍程未能收购京海公司，则京海公司就黄绍程垫付的资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黄绍程利息。至2013年4月，黄绍程共计垫付资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为人民币)9,513,025元用于偿还京海公司的债务等。另外，在京海公司改制挂牌过程中，黄绍程垫付了资产评估等改制挂牌交易费用125,113.50元。现京海公司改制完成，黄绍程未能收购。据此，请求判令京海公司返还垫付资金9,513,025元，赔偿该欠款自2011年7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偿还资产评估等改制挂牌交易费用125,113.50元。一审被告京海公司辩称：京海公司为国有企业，其改制应到产权交易所进行公开挂牌转让，不能签订定向的改制协议，故改制收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黄绍程确为京海公司垫付了资金，但黄绍程己于2011年8月16日承诺放弃利息，现黄绍程主张利息不当。虹口法院一审查明，京海公司原为部队下属企业。2011年7月12日，黄绍程、京海公司订立《上海京海建筑工程公司改制收购协议》，约定黄绍程出资对京海公司进行改制收购，黄绍程负责偿还京海公司所有的债务1,365万元、承担改制所需审计评估等费用；黄绍程于协议签订后次日支付京海公司100万元，10日内再支付150万元作为第一批改制资金；在黄绍程支付完协议所列款项后，黄绍程拥有京海公司100%股权等。协议附有京海公司应付款汇总表1份，金额总计3,829,345.53元，京海公司涉讼债务清单1份，未履行金额总计9,800,100元。同日，双方商定，京海公司财务负责人钱志强XXXXXXXXXXXXXXXXXXX工行卡作为京海公司改制期间的临时帐户。同年8月16日，黄绍程、京海公司订立补充协议，写明自双方签订改制收购协议后，黄绍程10日内支付了第一批改制收购资金250万元；因京海公司属有严重历史遗留问题的老国有企业，涉及各地法院判决债务几十笔，京海公司唯一只有使用权的办公楼也处于银行抵押状态，并且京海公司还不断有新的诉讼产生，改制收购存在极大困难及不确定性；因此双方商定，为减少黄绍程风险，黄绍程为京海公司能达到改制挂牌条件而先期垫付用于偿还京海公司债务的资金，为京海公司员工发放的工资、缴纳的社保，为维护京海公司建筑资质支付的费用，代替京海公司维修，维护京海居民小区治安、环卫、水电等所有黄绍程为京海公司支出的费用，根据人民银行相关规定，京海公司同意按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一次性支付给黄绍程，计息日为黄绍程替京海公司付出第一批资金之日起至黄绍程收回全部本息日止；京海公司对黄绍程提出的其他有利于挂牌改制上市的要求也应给于支持。同日，黄绍程书面承诺，补充协议仅为出具法律调解书，解决摘牌时返还资金之用；补充协议中，以杨荣川为法定代表人的“甲方同意按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该条文对以杨荣川为法定代表人的京海公司无效；京海公司员工工资及职工安置，黄绍程若摘牌时给予足额发放。2011年7月5日至2013年4月9日，黄绍程为京海公司了结诉讼债务，及支付员工工资、社保金、建造师年费等，共计垫付资金9,323,025元，其中，黄绍程7次付至钱志强工行卡帐户金额570万元，黄绍程以深圳市兆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名义10次付至京海公司帐户金额796,000元。同期，京海公司向黄绍程出具收据28份。2013年5月，京海公司100%产权转让项目在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挂牌，出让人为上海川虹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京海公司资产评估、审计报告记载，截止2012年3月31日，京海公司对黄绍程应付款(借款)金额为8,075,000元。同年6月，黄绍程参与竞价未果。京海公司产权受让人为天津中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一审另查明，京海公司改制挂牌期间，黄绍程以货物折抵等方式为京海公司垫付咨询、审计评估等费用计125,113.50元。深圳市兆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登记的股东为黄绍程、黄绍程之妻蔡兆英、黄绍程之子黄博，黄绍程为法定代表人。一审审理中，京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荣川在黄绍程2011年8月16日承诺书上写明“此承诺为内部承诺，交易挂牌成功后此承诺无效”。一审审理中，因黄绍程申请，虹口法院依法裁定冻结京海公司的银行存款1,654万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虹口法院一审认为，京海公司为国有企业，其与黄绍程以协议转让形式出售全部股权，未经主管部门批准，不符合国有企业改制的有关规定，故本案所涉改制收购协议、补充协议不生效。鉴于黄绍程为京海公司改制垫付了巨额资金，京海公司获得了利益，黄绍程资金成本客观存在，故本案纠纷可比照民间借贷的原则进行处理。现黄绍程要求京海公司返还垫付资金、赔偿利息损失，法院依法可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京海建筑工程公司返还黄绍程垫付款9,323,025元；二、上海京海建筑工程公司赔偿黄绍程9,323,025元的利息损失，其中8,075,000元自2012年4月1日起，1,248,025元自2013年4月10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种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如果在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日之前给付的，则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上海京海建筑工程公司返还黄绍程咨询、审计评估等费用125,113.50元。京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但未能在规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故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274号民事裁定书，按京海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均应按一审判决执行。京海公司申请再审称，黄绍程和京海公司未依法履行国有资产审计评估的法定前置程序、未依法定程序交易而私下签订国有资产转让合同，违法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改制收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无效；原审判决比照民间借贷的原则判令京海公司返还改制收购资金及按照银行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京海公司应返还的款项金额应为2013年5月在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挂牌时资产评估、审计报告记载的应付款8,075,000元。请求撤销(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1583号民事判决，改判京海公司向黄绍程无息返还改制收购费8,075,000元。被申请人黄绍程辩称，黄绍程是无过错方，且京海公司是受益人，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本院再审查明，原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上海京海建筑工程公司于2015年2月变更企业名称为上海京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本院再审认为：《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国有企业改制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或者由公司股东会、股东大会决定。第五十四条规定，除按照国家规定可以直接协议转让的以外，国有资产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财产交易场所公开进行。转让方应当入市披露有关信息，征集受让方；征集产生的受让方为两个以上的，转让应当采用公开竞价的交易方式。京海公司系国有企业，其未按照法定程序而与黄绍程直接签订《上海京海建筑工程公司改制收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由黄绍程对京海公司进行改制收购，违反了法律法规关于国有资产改制、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黄绍程为京海公司改制等垫付的费用应当由京海公司予以返还。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看，黄绍程垫付款计9,323,025元，以货物折抵的方式垫付的咨询、审计评估等费用125,113.5元，京海公司均应予以返还。京海公司提出现任股东收购京海公司时评估、审计报告记载的应付款金额为8,075,000元，应按该金额返还。但与黄绍程签订改制收购协议、补充协议的主体是京海公司，黄绍程垫付资金的对象亦为京海公司而非京海公司的股东，故京海公司是返还垫付款的主体，返还的金额是原一审查明的黄绍程垫付款的总金额。至于京海公司新老股东之间的纠纷，属于京海公司内部纠纷，应由京海公司自行或另行解决。京海公司、黄绍程均明知国有资产改制、转让需经报批、评估、挂牌交易等手续，仍私下签订改制收购协议，对协议的无效均具有过错，应由双方按过错程度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中京海公司作为国有企业的过错程度更高。至于损失的范围，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看，主要是黄绍程垫付资金的利益损失。再审中，法庭要求黄绍程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但其表示举证存在困难：涉案垫付款中向亲戚朋友借款一部分，均口头承诺了20%－30%的利息，并无书面借条；向银行贷款一部分，至今还未归还；自有资金一部分。此外垫付的款项中还有部分无法举证、原审也未认定的部分也是其实际损失。从黄绍程的陈述看，其举证确实存有一定难度。考虑到其垫付资金的成本的确存在，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判令京海公司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黄绍程的利息损失，其他损失由黄绍程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274号民事裁定及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15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158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上海京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黄绍程人民币9,323,025元的利息损失，其中人民币8,075,000元自2012年4月1日起，人民币1,248,025元自2013年4月10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种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如果在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日之前给付的，则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上判决所确定的上海京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义务，均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010.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海京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3,048.48元，黄绍程负担人民币32,96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19.23元，由上海京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文怡
审判员 王疆中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