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仲实，男，1968年4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海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娟，北京泰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六铺炕街6号。
法定代表人：侯浩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诚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1号楼。
法定代表人：肖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1981年3月4日出生，诚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职员，住该公司宿舍。
上诉人刘仲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工程公司）、原审第三人诚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人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仲实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刘仲实主张其于2010年1月4日入职中石油工程公司，双方签订期限为2010年1月5日至2012年1月4日的岗位协议书，约定国内工作期间工资每年125000元人民币，国外工作期间工资每年186600元人民币；2012年1月5日续签岗位协议书，期限至2012年7月31日，约定国内工作期间工资每年139750元人民币，国外工作期间工资每年205662元人民币。工资由中石油工程公司发放，国内发放人民币，国外发放美元。协议书约定的岗位是翻译，但实际从事采购清关运输工作；其任职期间尽职尽责并未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但中石油工程公司于2015年9月突然要求其回家待岗，并只发放待岗工资，其多次提出异议要求恢复工作均被拒绝；中石油工程公司于2016年6月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自2015年9月至2016年7月拖欠工资46186.98美元。刘仲实认为其与诚通人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在与中石油工程公司签订岗位协议书后，在中石油工程公司的要求下补签的，其与中石油工程公司已经形成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岗位协议书应属于劳动合同。
中石油工程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仲实的上诉请求。
诚通人力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仲实的上诉请求。
刘仲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确认与中石油工程公司自2010年1月4日至2016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中石油工程公司与刘仲实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中石油工程公司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的工资差额46186.98美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仲实主张其于2010年1月4日入职中石油工程公司，工作至2016年7月31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石油工程公司对刘仲实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主张刘仲实系2010年1月5日入职诚通人力公司并签订劳动合同，后由诚通人力公司派遣至中石油工程公司工作至2016年7月31日。诚通人力公司认可中石油工程公司所述上述事实。中石油工程公司（甲方）提交其与诚通人力公司（乙方）2008年12月12日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双方约定：乙方于本协议有效期内向甲方提供劳务派遣服务；被派遣的劳动者的派遣期限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派遣期限不得少于2年；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并经被派遣劳动者同意，派遣期限可以延长；甲方应与被派遣劳动者约定工资标准，所约定的工资标准应当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派遣期间，被派遣劳动者的工资、加班费、绩效奖金与工作岗位相关的福利待遇由甲方发放或乙方委托甲方发放，并代扣代缴被派遣劳动者的个人所得税。派遣期间甲方应承担被派遣劳动者的派遣费，并应将派遣费于每月25日前（如遇国家规定的法定节假日应提前）汇入乙方指定的帐户，乙方应及时为被派遣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费用的缴纳；被派遣劳动者已为甲方付出劳动的，甲方应承担被派遣劳动者为甲方提供劳动期间的派遣费；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派遣服务费标准为每人每月130元（人民币），交费日期为每月25日之前（如遇国家规定的法定节假日应提前），数额依当月甲、乙双方核定后的付款通知上的实际人数计算。中石油工程公司提交开票日期为2016年7月18日增值税发票两张，其中载明购买方为“中国石油工程建设公司”，销售方为“诚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发票内容为“劳务派遣服务费”、“派遣员工社保公积金”。中石油工程公司提交开票日期为2014年7月3日、2015年7月7日发票四张，其中载明付款单位为“中国石油工程建设公司”，收款单位为“诚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经营项目为“管理费”、“代收福利费”。
刘仲实提交2010年1月5日其（乙方）与中石油工程公司（甲方）签订的《岗位协议书》，约定：根据工作需要，甲方借聘乙方到甲方工作，协议期限自2010年1月5日起至2012年1月4日止，其中试用期2个月；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从事翻译岗位工作；甲方可以根据生产经营状况、工作需要，以及乙方的工作能力、工作业绩、工作表现、身体健康状况等，按照岗位（职务）聘任程序，升、降乙方的职务，或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乙方自愿接受甲方对乙方包括但不限于本岗位的工作安排；乙方的工作地点为乌兹别克斯坦子公司或甲方在其他国家（地区）的分公司或项目部；甲方可以根据生产经营和工作需要，变换乙方工作地点，乙方自愿接管甲方安排；乙方执行协议工资制，其中在国内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为125000元人民币/年，其中30%为基础工资，40%为月度绩效工资，30%为年度绩效工资；在国外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为186600元人民币/年，其中50%为基础工资，20%为月度绩效工资，30%为年度绩效工资；乙方在国内工作期间，甲方于每月8日前（如遇节假日适当后延）将乙方的工资按人民币计发，并存入乙方指定的账户；乙方在国外工作期间，甲方于每月15日前（如遇节假日适当后延）按美元计发上月工资，并汇入乙方指定的账户；甲方按照《借聘协议》约定向乙方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支付借聘费，用于乙方劳动关系所在单位为乙方缴纳的企业应承担的各项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及其他管理费用。该协议到期后，刘仲实与中石油工程公司续签《岗位协议书》，期限自2012年1月5日至2012年7月31日，双方重新约定乙方在国内期间的工资标准为139750人民币/年，在国外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为205662元人民币/年。后双方分别于2012年8月1日及2013年8月1日两次续签，将协议期限延长至2016年7月31日。
中石油工程公司提交2010年1月5日刘仲实（乙方）与诚通人力公司（甲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本合同期限两年，自2010年1月5日起，至2012年1月4日止；乙方同意被甲方派遣至中国石油工程建设公司从事翻译岗位，工作地点为工程公司本部和乌兹别克斯坦子公司或工程公司在其他国家（地区）的分公司（项目部）；甲方有权在派遣期间内对被派遣劳动者的实际工作单位及职种进行调整，乙方同意用工单位可以根据工作需要或乙方的工作能力等原因调整乙方的工作地点或工作岗位，乙方应服从用工单位的工作安排；乙方被派遣至前述用工单位的派遣期限为自2010年1月5日起至2012年1月4日止。乙方所在用工单位根据业务需要延长派遣期限，且甲、乙双方无异议的，派遣期限可以延长；如派遣期限或延长后的派遣期限长于本合同期限的，合同期限将自动延长至派遣期限届满；乙方在用工单位的工资待遇执行协议工资制，其中在国内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为125000元人民币/年，其中30%为基础工资，40%为月度绩效工资，30%为年度绩效工资，在国外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为186600元人民币/年，其中50%为基础工资，20%为月度绩效工资，30%为年度绩效工资。2011年1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将上述合同期限变更为2010年1月5日至2012年7月31日。2012年8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续订劳动合同一年，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1日。
中石油工程公司与诚通人力公司提交刘仲实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其中显示缴费单位名称为“诚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缴费起始“2012年8月”，缴费截止“2016年7月”，本单位实际缴费月数“47”。
中石油工程公司提交诚通人力公司于2016年7月4日向其出具的《续聘/解聘通知函》，内容为：“刘仲实系我公司自2010年1月5日起派遣至贵司工作的员工，因其派遣期限即将到期，现特征询贵公司的聘用意见。请贵司于2日内签署意见。”中石油工程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回复称决定与刘仲实解聘。
中石油工程公司提交于2016年8月2日向诚通人力公司发出的《关于刘仲实退出公司的函》，内容为“贵单位派遣至我公司的员工刘仲实同志，因派遣期满，退出公司。我司多次要求办理相关退出手续并进行工作交接，该同志一直拒不配合。现将该同志的关系介绍回你处，请接洽并办理相关手续。该同志的工资发放至2016年7月31日”。
中石油工程公司提交申请人落款为“刘仲实”，时间为2015年7月12日的申请，内容为“鉴于目前增供气项目清关工作量少的现实情况，本人特申请从7月21日起至10月20日止，为期三个月的假期以作休整，便于更好的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今后的工作中去。妥否，请领导批示”。刘仲实认可该申请真实性，并称其2015年9月要求返岗工作，中石油工程公司仍安排其待岗，一直到2016年7月31日。中石油工程公司称2015年10月20日前后，项目工作量少的情况持续存在，公司经电话询问刘仲实，其同意继续待工，持续至2016年7月31日。
中石油工程公司提交于2014年9月15日向诚通人力公司发出的《关于咨询长期未正常提供劳动人员薪酬待遇标准的函》，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08年12月12日签订了编号为GQ/RZB-
RCPQ-3-2008-050号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由贵公司为我公司提供劳务派遣服务，我公司代贵公司发放派遣员工工资。近期以来，在派遣员工中出现长期请事假等未正常提供劳动的情况，为避免劳动纠纷、稳定用工关系，特致函咨询此类长期请假未正常提供劳动的人员薪酬待遇应如何发放，如贵司有相关规定和标准，敬请提供，我司将据此进行核算。诚通人力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复函：“关于长期请事假等未正常提供劳动的派遣员工薪酬待遇标准，参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北京市人民政府令第142号）第二十二条‘劳动者在事假期间，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其工资’。但考虑到未正常提供劳动的原因较多，为体现我司人性化管理的目的，我司同意给未正常提供劳动的派遣员工一定的生活保障。除旷工等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之外，请参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请贵司依此执行”。
刘仲实提交其兴业银行与浦发银行对账单，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庭审中，刘仲实认可2015年9月至2016年7月中石油工程公司已为其发放工资5444.82美元。
本案诉讼前，刘仲实曾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自2010年1月5日至2016年7月31日与中石油工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与中石油工程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支付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77047元；4.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工资差额46186.98美元。西城区仲裁委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2837号裁决书，驳回刘仲实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中石油工程公司提交的劳务派遣协议，能够证明其与诚通人力公司之间存在派遣用工关系，且诚通人力公司为中石油工程公司开具的发票证明双方劳务派遣协议实际履行。刘仲实与诚通人力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双方约定的工作内容为将其派遣至中石油工程公司工作。刘仲实与中石油工程公司签订有岗位协议书，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为“借聘”关系。劳动合同与岗位协议书约定的用工起始时间均为2010年1月5日，且刘仲实的社保缴费记录表明自2012年8月至2016年7月，一直是由诚通人力公司为其缴纳社保，故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自2010年1月5日起，刘仲实与诚通人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工作内容即被派遣至中石油工程公司工作。刘仲实与诚通人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13年7月31日，而刘仲实在中石油工程公司实际工作至2016年7月31日，刘仲实与诚通人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乙方所在用工单位根据业务需要延长派遣期限，且甲、乙双方无异议的，派遣期限可以延长；如派遣期限或延长后的派遣期限长于本合同期限的，本合同期限将自动延长至派遣期限届满”，且2013年7月31日后，本案三方之间的用工方式、薪酬发放、社保缴纳，与劳动合同届满前并无差异，仍是沿用劳动合同届满前的模式，故2013年7月31日后直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刘仲实在中石油工程公司工作的事实，应视为上述约定的“合同期限将自动延长至派遣期限届满”的情形，该期间仍应认定为刘仲实与诚通人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被派遣至中石油工程公司工作。刘仲实主张其与中石油工程公司自2010年1月4日至2016年7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刘仲实主张中石油工程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仲实主张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其主张中石油工程公司于2015年9月至2016年7月其间安排其待岗，但中石油工程公司出具刘仲实的请假申请，证明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10月20日期间刘仲实为休假状态，刘仲实对该请假申请的真实性认可，故法院对该请假申请证明事项予以采信，认定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20日刘仲实个人申请休假，该期间工资数额法院参照银行对账单中记载的同为休假期间的2015年8月工资予以计算。
《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2015年10月21日至2016年7月31日，刘仲实与中石油工程公司均认可刘仲实处于待岗状态。中石油公司称刘仲实同意待岗，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待岗系刘仲实个人原因，故中石油工程公司、诚通人力公司应依照上述规定，支付刘仲实待岗期间的工资。另因休假、待岗期间刘仲实均在国内，法院以人民币计算相关数额。刘仲实主张以美元计算工资差额，无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刘仲实认可2015年9月至2016年7月中石油工程公司已为其发放工资5444.82美元，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6年244个交易日平均汇率中间价1美元兑换6.6423人民币，换算为36166.13元人民币，多于中石油工程公司、诚通人力公司按照法定义务应支付的工资数额，故刘仲实主张2015年9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工资差额，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判决：驳回刘仲实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石油工程公司与诚通人力公司签订有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由诚通人力公司向中石油工程公司提供劳务派遣服务；刘仲实与诚通人力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约定诚通人力公司将刘仲实派遣至中石油工程公司工作；中石油工程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其公司与诚通人力公司之间的劳务派遣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而刘仲实自述的其在中石油工程公司工作的情况亦与诚通人力公司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派遣其到中石油工程公司工作的内容相一致，由此可见中石油工程公司、诚通人力公司与刘仲实三方已经实际形成劳务派遣关系。刘仲实在中石油工程公司工作期间虽然签订过岗位协议书，但该协议书的形式不符合劳动合同的要件要求，内容亦无法直接证明刘仲实与中石油工程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刘仲实系因劳务派遣原因在中石油工程公司实际工作，其要求确认与中石油工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中石油工程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上述请求未予支持，正确合理。
刘仲实主张中石油工程公司于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要求其待岗，但中石油工程公司提交了休假申请单证明刘仲实在2015年10月20日之前实际为休假状态，刘仲实在一审中亦认可休假申请单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20日期间系被中石油工程公司安排待岗的主张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中石油工程公司与刘仲实均认可2015年10月2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刘仲实处于待岗状态，但中石油工程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系刘仲实因个人原因要求待岗，故中石油工程公司应当按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向刘仲实支付基本生活费。因刘仲实认可中石油工程公司在2016年7月期间已经向其支付5444.82美元，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与美元之间的汇率计算后发现中石油工程公司已经实际支付的金额并不低于刘仲实待岗期间应得的基本生活费，故一审法院对于刘仲实要求中石油公司另行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刘仲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仲实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洁
审判员 王晓云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