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3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1，男，1951年2月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晋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奎、李燕良，云南陈永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2，男，1964年1月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祥，云南大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某1与上诉人丁某2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晋宁县人民法院（2016）云0122民初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丁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被继承人丁培光的存款遗产26877.77元以及发放的抚恤金138708元予以平均分割，由双方各享有一半款项，其分得的款项由丁某2向其支付；二、由丁某2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其对被继承人丁培光所尽赡养义务较少不符合事实。丁某1在父亲丁培光1961年因历史原因被劳教刑满释放居住孙家坝村近20年的时间里由其劳动“挣工分”养活丁培光；1984年至1997年间，丁培光在其侄子陈永芳开办的公司工作并居住生活在公司宿舍；1999年至丁培光去世期间，丁培光因与孙女丁建华关系融洽，故常年与丁某1的女儿丁建华共同生活直至去世前几个月才到昆明居住。此期间丁建华代替其父丁某1对丁培光进行了赡养；丁某1在自身已患有多种重大疾病的情况下，委托女儿丁建华照顾丁培光亦符合法律规定和人情常理。因此，一审法院不能把丁某1未亲自履行赡养义务作为多分割遗产和抚恤金给丁某2的判决依据。二、自丁培光去世至今，丁培光的银行账户均由丁某2控制，且在丁培光去世后还存在支取款项的情形，故丁某2的行为属于私自转移、侵吞遗产，依法应对其少分。三、抚恤金不属于遗产，不能完全适用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处理，但可参照相关规定，并结合对丁培光生前所尽赡养义务、依赖丁培光生前主要或部分供养的人等实际情况，在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时，法院应当按照均等原则分割遗产和抚恤金，故本案丁某1在已履行了赡养义务的情形下，主ＸＸ均分割遗产和抚恤金的诉讼请求并不为过，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丁某1的上诉，上诉人丁某2辩称，1961年丁某1年仅10岁，本身还需要人抚养，不可能当时就有能力赡养丁培光；丁培光生前一直和丁某2生活在一起，由丁某2负责赡养至去世，且在丁培光生前，丁某2为其支付了很多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丁某1的上诉，支持己方的上诉。
上诉人丁某2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由丁某1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丁某1系丁培光之子缺乏有效证据，依法应由丁某1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认定其没有继承权。二、丁某2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丁某1存在虐待、遗弃丁培光的行为，并曾导致丁培光自杀，故丁某1依法已丧失继承权，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丁某1从未履行过赡养义务，且还虐待丁培光致其自杀，故依法应当对其不分遗产；丁培光生前一直是由丁某2负责赡养照顾，故全部遗产和抚恤金应由丁某2享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丁某2的上诉，上诉人丁某1辩称，其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其是丁培光之子，系合法继承人，丁某2虽不认可，但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丁某2主张丁某1有虐待、遗弃丁培光的情形，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丁某2主张丁某1从未赡养过丁培光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其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其履行了赡养义务，依法有权继承分割遗产和抚恤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丁某2的上诉，支持己方的上诉。
上诉人丁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原、被告平均继承分割丁培光的存款约150000元；二、原、被告平均分配丁培光的抚恤金及丧葬费138708元（先扣除丧事费后再平均分配）；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丁培光与前妻生育原告丁某1，后双方离婚，丁培光与被告丁某2的母亲结婚，生育被告丁某2。丁培光与被告丁某2的母亲在云南齿轮厂生活至2006年，被告丁某2的母亲因病去世。2015年11月2日，丁培光因病去世，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留有存折一本（账号：25×××96）。存折上载明：截至2015年11月2日，有存款余额14781.12元；2015年11月5日，打入丁培光工资6265.5元；2015年12月30日，打入文明奖5743.4元；2015年12月21日，打入利息6元；2015年12月24日，分两次打入抚恤金1200元和137508元；2016年3月21日，打入利息81.75元，以上共计165585.77元。在此期间，有医药费打入丁培光的账户，丁培光生前的医疗费由被告丁某2垫付，上述存折现由被告丁某2保管。原告丁某1与被告丁某2均对丁培光履行了相应的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综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丁培光遗留款项（工资、奖金、抚恤金）的数额应如何认定？二、丁培光遗留的款项应如何处理？针对争议焦点一，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到中国工商银行进行查询，查询到丁培光生前留有账号为25×××96及账号为25×××40的两个账户，其中账号为25×××40的账户经查询留有余额0.58元，但从2015年11月2日（丁培光去世之日）至2016年4月26日无流水记录，故对此不作处理。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宁城区支行调取账号为25×××96的账户活期历史明细清单，能够看出丁培光的存款余额截至2015年11月2日为14781.12元；2015年11月5日，打入丁培光工资6265.5元；2015年12月30日，打入文明奖5743.4元；2015年12月21日，打入利息6元；2015年12月24日，分两次打入抚恤金1200元和137508元；2016年3月21日，打入利息81.75元，以上共计165585.7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抚恤金是国家在死者死亡后，发给死者亲属的费用，用以安抚、救济死者家属，不属于遗产的范围，但在处理抚恤金分配时不应该将其孤立出来，而应该参照法定继承的相应原则，将其与遗产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处理，更有利于死者直系亲属对其遗留财产的分配。故一审法院认定丁培光遗留款项（工资、奖金、抚恤金）的数额为165585.77元。庭审中，原告提出先扣除丧事费用再对以上款项进行分配，被告未反对。关于原告要求对其按照农村风俗办理丁培光丧事产生的费用在遗留款项中进行扣减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按照农村风俗办理丧事是除火化、安埋丁培光之外从事的活动，支出主要为摆宴席所产生的费用，该费用属办理丧事的额外支出，按照法律规定系不合理支出，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提交证据证明为丁培光垫付护工费400元、运尸、火化及加程费1300元、殡仪费1268元、购买骨灰盒1860元、购买火炮、举行孝奠135元，以上费用共计4963元。一审法院认为，以上费用系为丁培光办理各项后事应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从丁培光遗留的款项中予以扣减，故丁培光遗留款项数额为160622.77元。对于被告提出的用餐费760元，因原告也支出了相应的费用，故对该费用不予扣减。针对争议焦点二，对丁培光遗留款项的分配，根据法定继承的相关原则，应当考虑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赡养情况。本案中，按照法定继承，原、被告作为丁培光的儿子系第一顺序继承人，应系承担赡养义务的主体。首先，根据原告提交的病情诊断证明，能够证明原告于2009年曾患过××后被治愈，于2014年被诊断出患有非霍奇淋巴瘤NK/T细胞淋巴瘤（鼻型）IV期B组。原告在自身患有疾病的情况下，无法拥有更多的精力来照顾他人，作为承担赡养义务的主体，在客观上不能够更多的尽到对其父丁培光的赡养义务。庭审中，原告代理人即原告的女儿丁建华提出因其父身体不好，遂委托其代为照顾丁培光的主张。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和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丁建华确实对丁培光尽到了孙女应尽的孝心，但是丁建华不是赡养丁培光的义务主体，并且赡养义务具有人身专属性，作为承担赡养义务的原告不能应然地将其义务转给其女儿丁建华，丁建华对丁培光尽孝心的行为，亦不能等同原告对丁培光尽到了赡养义务。其次，被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护理费收据等证据，能够确实充分的证明被告在丁培光生前住院期间，对丁培光进行了照顾和护理，尽到了相应的赡养义务。再次，结合丁培光生前的居住情况，根据被告提交的孙家坝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云南齿轮厂出具的《证明》，以上证据印鉴齐全，内容和形式符合证据的构成要件，能够确实充分的证明丁培光生前主要居住在被告提供的住所的事实和丁培光长期没有在孙家坝村居住的事实，即被告与丁培光同在昆明生活居住，更便于赡养其父丁培光，在客观上被告拥有更多的时间来对丁培光进行照顾。庭审中，丁建华多次强调丁培光随其居住的事实，但一审法院认为，现代人流动性大，不排除丁培光有到其住所居住的事实，但是理由同上，赡养义务的人身专属性决定了丁建华不能代替其父履行赡养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考虑到原告身患重病，一审法院依法酌情认定丁培光遗留的款项160622.77元，由原告享有60000元，由被告享有100622.77元，因丁培光遗留的款项由被告保管，故应由被告向原告给付60000元。关于原、被告均提出对方未对丁培光尽到赡养义务的诉、辩主张，因原、被告均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原、被告存在以上行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原、被告提出的该项诉、辩主张，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一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丁培光遗留的款项160622.77元由原告丁某1享有60000元，由被告丁某2享有100622.77元，限被告丁某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丁某1给付人民币6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丁某1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逾期证据：云南省晋宁第二中学出具的《证明》以及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及提交的逾期证据，本院将在认为部分一并论述。此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丁某1是否享有继承权的问题。首先，丁某1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系被继承人丁培光之子，丁某2一审时对此未提出异议，且主要系针对丁某1是否丧失继承权以及能否分得遗产、抚恤金发表意见，现丁某2二审虽然否认丁某1系其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亦不申请做血缘关系鉴定，故对丁某2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丁某2一审提交的证据日记、录音即使为真，也不足以证明丁某1存在遗弃丁培光或者虐待丁培光情节严重致使丧失继承权的事实，故对丁某2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丁某1作为丁培光的法定继承人，有权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定继承丁培光的遗产以及分割由丁培光单位发放给近亲属享有的抚恤金。二审中，双方均认可丁培光名下银行账户中的存款26877.77元属于遗产，另138708元抚恤金虽不属于遗产，但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前述款项共计165585.77元如何分割处理的问题。其一，因双方对办理丁培光后事所支出的4963元从上述款项总额中予以扣除不持异议，且丁某2不再主张扣除其一审提出的760元用餐费，故本案最后分割的款项数额为160622.77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二，综合丁某2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能够证明丁某2和丁培光长期共同生活，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丁某1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二审提交的《证明》、证人证言仅系为了证明其履行了赡养义务有权分得遗产和抚恤金，并非为了证明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而主张对其多分，且上述证据本身并不能证明丁某1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在丁培光的子女都健在且未全部丧失赡养能力的情况下，丁某1之女丁建华对丁培光不负有法定的赡养义务，故丁建华对丁培光生活照顾、精神慰藉的行为亦不能视为丁某1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但是可以作为丁某1本案分割遗产及抚恤金的酌定情节予以考虑。故本院对丁某1二审提交的《证明》不予采信，对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亦不予准许。其三，因丁某2在丁培光生前住院期间垫付过医疗费，且不否认存在本案诉争的款项，故其在丁培光去世后从丁培光账户支取款项的行为尚不构成故意隐匿、侵吞遗产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对丁某2酌情多分遗产和抚恤金以及分割的比例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丁某1、丁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1元，由上诉人丁某1、丁某2各负担281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辉
审 判 员 徐 斌
代理审判员 秦 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秋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