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菊莲，女，195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杜桥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明（实习律师），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亨，男，193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沿河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清，男，196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沿河路，系被上诉人徐小亨之子。
原审被告：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舞阳大街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1685641651T。
法定代表人：林彩龙，董事长。
原审被告：林彩龙，男，195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杜桥镇。
原审被告：浙江东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杜桥镇市场中心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21479503774。
法定代表人：林彩龙，董事长。
上诉人金菊莲因与被上诉人徐小亨、原审被告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施东源公司）、林彩龙、浙江东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东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2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菊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苏明，被上诉人徐小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徐道清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恩施东源公司、浙江东源公司、林彩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菊莲上诉请求：1、改判金菊莲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二审费用由徐小亨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4月，林彩龙以个人名义向徐小亨借款100万元供恩施东源公司使用。此期间，金菊莲虽与林彩龙系夫妻关系，但对该笔100万元，金菊莲并无与林彩龙共同举债的意思，该款亦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该笔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徐小亨答辩称，1、就100万元借款，林彩龙并未与徐小亨约定为林彩龙个人债务，即使约定了，也应由金菊莲举证证明。至于夫妻双方共同举债的合意，是在夫妻内部分割债务时，由主张系共同债务的一方举证证明。在对外关系中，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为原则，认定为共同债务。2、关于该笔100万元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首先，金菊莲未举证证明该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其次，即使该款全部用于公司经营，也是为了家庭生活而从事的经营活动，家庭因此受益，该笔借款仍应认定为共同债务。综上，金菊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小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恩施东源公司、林彩龙、金菊莲共同偿还徐小亨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300万元利息自2014年11月30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100万元利息自2013年11月15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恩施东源公司、林彩龙、金菊莲承担徐小亨支出的律师费；3、浙江东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包括财产保全申请费）由林彩龙四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彩龙、金菊莲系夫妻关系。2011年11月，恩施东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彩龙以公司周转需要资金为由向徐小亨借款，徐小亨于同年11月28日、29日分两次向林彩龙账户转款合计300万元，恩施东源公司向徐小亨出具借条，并约定每月利息为81000元（即月利率2.7%），借款期限三年，浙江东源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2年4月，林彩龙再次以公司周转需要资金为由向徐小亨借款，徐小亨于同年4月12日、13日分两次向林彩龙指定银行账户转款合计100万元，林彩龙出具借条，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7%，浙江东源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同时查明，2011年11月29日的300万元借条载明的借款方为恩施东源公司，担保方为浙江东源公司，林彩龙在担保方落款处签名。2012年4月13日的100万元借条载明的借款人为林彩龙。第一笔300万元借款的本金未还，利息支付至2014年11月29日，第二笔100万元借款的本金未还，利息支付至2014年12月13日（2013年9月14日至10月13日利息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笔借款系借贷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借贷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关于借贷合同主体及责任的认定。徐小亨主张，两笔借款均是林彩龙以恩施东源公司名义筹借，借款全部汇入林彩龙或林彩龙指定账户，所借资金用于恩施东源公司工程建设，林彩龙与恩施东源公司为共同借款人，浙江东源公司为借款连带责任保证人；林彩龙等四人则认为，两笔借款均是恩施东源公司所借，林彩龙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第一笔的300万元借款，借条为打印版本，恩施东源公司在借款方落款处盖章，浙江东源公司在担保方落款处盖章，林彩龙在担保方落款处签名，可以认定恩施东源公司为借款人，浙江东源公司、林彩龙均为保证人。借条上未约定保证责任方式，按照法律规定，浙江东源公司、林彩龙应当对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金菊莲与林彩龙系夫妻关系，该笔债务系林彩龙担保之债，不是满足夫妻家庭生活需要所产生的债务，应为林彩龙个人债务。从已认定事实看，该笔300万元借款本金未付，利息已支付至2014年11月29日，徐小亨主张自2014年11月30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利率标准不超过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对于第二笔的100万元借款，该借条系林彩龙书写，载明的借款人是林彩龙，但双方均认可借款用于恩施东源公司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该笔借款应为林彩龙与恩施东源公司共同借款，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浙江东源公司未作为保证人在该份借条上盖章，徐小亨主张浙江东源公司对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笔借款为林彩龙以个人名义举债，债务发生在其与金菊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二人共同债务，故对徐小亨要求金菊莲对该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笔借款的本金未还，2013年9月14日至10月13日的利息以及2014年9月13日之后的利息未付，因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7%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故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未付利息，2013年9月14日至10月13日应付利息为20000元，2014年12月14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
对于徐小亨主张的律师费，因双方在民间借贷合同中未约定该笔费用的承担主体及方式，同时，徐小亨已主张我国法律保护的逾期最高利率即月利率2%的利息，该利息损失与其遭受的违约损失相当，且律师费用并非必要费用，故对徐小亨的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2011年11月29日的300万元借款为恩施东源公司借款，浙江东源公司、林彩龙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2年4月13日的100万元为林彩龙、恩施东源公司共同借款，金菊莲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小亨借款本金300万元，并从2014年11月30日起以本金300万元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林彩龙、浙江东源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林彩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小亨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2万元，并从2014年12月14日起以本金100万元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金菊莲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徐小亨的其他诉讼请求。林彩龙等人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减半收取19400元，由恩施市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林彩龙承担，浙江东源建设有限公司对其中14550元承担连带责任，金菊莲对其中4850元承担连带责任，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林彩龙四人共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2012年4月13日的100万元借款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徐小亨主张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为：1、1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是林彩龙，该笔借款发生于林彩龙与金菊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金菊莲虽称该款用于恩施东源公司，而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即便该笔借款用于公司，但借条是林彩龙个人出具的，其与公司系共同借款人。对于共同借款，金菊莲也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金菊莲不予认可。其认为，借贷双方均认可林彩龙借款是为恩施东源公司经营所用，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债务即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徐小亨一审诉请恩施东源公司、林彩龙、金菊莲对案涉1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就该笔100万元借款，由林彩龙向徐小亨出具借条。从合同的相对性而言，借贷关系成立于林彩龙与徐小亨之间。徐小亨要求恩施东源公司对该款承担还款责任，应是基于《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金菊莲承担还款责任，则是基于《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
《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该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借款供企业使用的，法定代表人系债务人自无疑义。因借款实际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因此也得请求企业承担还款责任。结合本案，从徐小亨要求恩施东源公司对10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来看，徐小亨对该款用于恩施东源公司经营是认可的。
接下来的问题在于，该款用于恩施东源公司经营，是否必然地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
作为债权人的徐小亨诉请林彩龙、金菊莲及恩施东源公司共同还款，对于林彩龙、金菊莲而言，属夫妻对外债务的承担。
关于外部关系中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见于以下规定。
1、《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2、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举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
3、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据上述规定，在外部关系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共同债务处理，除非（1）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2）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3）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4）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就本案而言，金菊莲主张案涉100万元借款不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前三种情形均未出现，需要审查的是第（4）种情形，也即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是否可判断为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据此，夫妻共同财产制下，夫妻任何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收入、收益，除夫妻双方约定或根据法律规定属于一方个人所有的外，均属夫妻共同财产。相应地，夫妻任何一方或双方为个人或家庭消费、参与社会生活、生产或经营等活动对外所负债务，应判断为共同债务，由共同财产清偿。所谓“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包括家庭所有成员各自及共同的生活性及经营性负担，而非仅限于共同消费。据此，本案林彩龙向徐小亨借贷100万元，用于恩施东源公司经营形成的债务，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金菊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俊蓉
审判员 王小云
审判员 徐 英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