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邑民初字第1430号
原告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
法定代表人罗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箭（特别授权），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曼莉（一般授权）
被告赖文涯
委托代理人樊刚勇（特别授权），四川颂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龙公司”）与被告赖文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1日、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泰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箭、许曼莉，被告赖文涯及其委托代理人樊刚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泰龙公司诉称，2007年6月15日，原告任命被告为大邑县晋原镇、花水湾污水处理厂土建安装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双方签订《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组建项目部及施工管理、材料购买、税费解缴、对内外衔接。2010年11月18日，青白江区公安局对被告涉嫌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查实被告在原告处领取了工程款12,375,940.97元后仅将3,110,000.00元用于工程，余款去向不明。被告在2007年7月至10月期间，安排其工作人员虚开发票，骗取原告工程款3,944,028.90元。被告因不履行支付相关工程款，导致债权人起诉原告。截止2014年3月12日，原告以自有资金为被告代付债务、税金、管理费及处理债务产生的律师费共计1,110,167.00元。综上，被告虚开发票多报的款项2,807,614.00元及原告代付的工程款1,110,167.00元应由被告返还原告。现起诉要求被告退还侵占原告的款项2,807,614.00元及代付债务1,110,167.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赖文涯辩称，1、原告的主张包括侵权法律关系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不能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2、被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双方是内部承包关系，被告是原告的项目部代表，不是个人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承担。被告个人不能作为建设工程的承包主体，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3、原告主张被告侵占工程款项的依据不足。根据成检刑申复决（2012）2号法律文书，被告不构成职务侵占；4、原告及项目部对外差欠的材料款，人工费均应由青白江法院及成都中院裁决由原告承担，被告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综上，原告的起诉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起诉。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成都市排水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排水公司”）于2007年6月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编号：JH-2007002），约定由原告承建成都排水公司为业主的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花水湾两座污水处理厂土建安装工程。被告代表原告在“联系人”栏处签字并加盖原告公司印章。2007年6月15日，原、被告签订《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约定：1、原告将上述工程项目发包给被告，并由被告担任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2、原告按工程总价（以竣工结算为准）收取被告2.64%的管理费；3、工程所发生的所有税金由被告承担，原告负责代扣代缴。4、原告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按比例扣收管理费及税金，并根据经审查的用款计划及实际工程进度向被告支付款项。2007年8月10日，被告书面向原告提交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委托白霖（公民身份号码510129196302020417）为其委托代理人，代表被告就大邑污水处理厂（合同编号：JH-2007002）与泰龙公司办理结算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一切经济财务。
2008年6月25日，大邑县晋原镇污水处理厂土建安装工程竣工后经审计土建安装部分审定金额为14,761,539.16元。2008年6月25日，大邑县花水湾镇污水处理厂土建安装工程竣工后经审计审定金额为7,424,229.66元。上述两处工程审定金额合计22,185,768.82元。业主方成都排水公司从2007年7月至2011年12月分14次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共计22,207,685.82元。被告分多次在原告处领取了工程款，或由原告代被告支付材料款。庭审中，原告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并基于该无效合同要求被告返还超付的工程款1,110,167.00元；退还侵占原告的款项2,807,614.00元。
另查明，2011年7月5日，被告赖文涯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刑事拘留；2011年8月8日被逮捕；2011年9月23日，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向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2012年3月22日，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成青白检刑不诉（2012）05号不起诉决定书；2012年3月23日，被告赖文涯被释放；2012年8月24日，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成检刑申复决（2012）2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维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
根据原、被告双方陈述一致的事实及经质证后本院确认的证据，本案需要解决以下问题：一、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原告实际支付被告工程款的数额；三、被告是否侵占了原告款项。
一、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被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原告也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基于无效合同请求返还超额支付的款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根据原、被告的一致陈述及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来看，被告赖文涯并非原告员工，双方以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形式，由被告借用原告资质并以原告名义承接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花水湾两座污水处理厂土建安装工程的施工，属于借用资质关系。双方签订的《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综上，本案案由不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应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
二、关于原告实际支付被告工程款的数额的问题。涉及原、被告之间工程款给付、原告代被告支付的材料款、被告应支付的管理费及税金情况分别认定如下：
（一）由被告及其委托人白霖直接领取的工程款：1、2007年7月16日由被告赖文涯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1,543,809.88元；2、2007年8月27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600,379.00元；3、2007年8月24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234,480.00元；4、2007年8月24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828,141.00元；5、2007年9月30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2,054,182.33元；6、2007年8月29日由被告赖文涯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8,000.00元；7、2007年9月17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1,414,691.11元；8、2007年11月16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2,691,890.00元；9、2007年11月7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1,557,880.86元；10、2007年12月19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1,317,385.95元；11、2008年1月31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921,559.28元；12、2008年1月3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1,182,604.59元；13、2008年1月3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75,000.00元；14、2008年3月3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372,000.00元；15、2008年4月22日由白霖向原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279,000.00元。以上工程款合计为15,081,004.00元，被告赖文涯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二）原告代被告支付的材料款：1、2009年1月22日，原告代被告支付罗庆军等供应商材料款并由被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3,102,240.00元；2、2009年1月22日，原告代被告支付材料款并由被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10,000.00元；3、2009年1月23日，原告代被告支付张志品材料款并由白霖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28,260.00元；4、2009年2月10日，原告代被告支付闾清会等供应商材料款并由被告出具的领款单一张，金额76,000.00元。以上材料款合计3,216,500.00元，被告赖文涯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三）原告代被告支付的材料款（被告在庭审中未予认可）：1、2009年8月14日，原告代被告支付金牛区成涛建材厂（宋志发）材料款211,983.00元，并附项目部签章及白霖签字的货款结算单；2、2009年8月14日，原告代被告支付金牛区富海建材经营部（衣明会）材料款106,192.80元，并附项目部签章及白霖签字的货款结算单；3、2009年8月14日，原告代被告支付大邑县腾龙广告装饰经营部（龙勇）材料款151,226.00元，并附项目部签章及白霖签字的货款结算单；4、2009年8月14日，原告代被告支付许登斌塔机租赁款47,276.00元，并附项目部与许登斌租赁合同及白霖签字的结算单；5、2009年8月24日，原告代被告支付金牛区兴勇鑫建材经营部（闫开文）材料款1,136,414.00元，并附项目部王育云（王育云系被告处记账人员）及被告签字的欠条（金额835,622.00元）、项目部王育云及白霖签字的欠条（金额295,552.00元）；6、2009年8月26日，原告代被告支付大邑县腾龙广告装饰经营部（卢宪）材料款51,359.78元，并附项目部签章及白霖签字的结算单。7、2011年6月1日，原告分别支付颖忠218.00元、陈洪548.00元及4,000.00元的报销单；8、2011年12月9日、19日、21日、23日、分别支付陈洪365.00元、1800.00元、660.00元及395.00元。以上合计1,712,437.58元，被告赖文涯认为并未委托原告代为支付，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此项中涉及原告代被告支付并经白霖签字的结算单所对应款项合计为1,704,451.58元，因被告明确授权白霖代表其在工程中与原告办理结算及一切经济事务，白霖的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赖文涯承担,并在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对原告提供的支付颖忠、陈洪的报销费用合计7,986.00元，因原告仅提供了自制的报销单，并无被告或白霖的签字，亦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四）材料供应商或劳务人员等向法院起诉原、被告要求支付材料款及劳务费等，经法院判决后，原告在执行程序中代被告支付的材料款及其他费用：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3）青白民初字第1344号民事判决书以被告赖文涯履行职务过程中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原告承担为由，判令原告给付陈茹租赁费64,448.00元。原告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实际给付陈茹案款60,000.00元后结案；2、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2）青白民初字第1318号、1319号民事判决书以被告赖文涯履行职务过程中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原告承担为由，判令原告给付罗庆军货款173,000.00元及利息、给付周波货款669,749.00元及利息。原告在两案执行过程中实际给付案款924,217.00元后结案；3、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2）青白民初字第1273号、1274号、1289号、1290号1311号、1312号、1313号民事判决书均以被告赖文涯履行职务过程中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原告承担为由，判令原告支付孙义军、赖文川、付文江、张开泽、白毅威、郑德跃、程其福劳务款或货款。原告在上述七案执行程序中实际支付案款共计196,721.00元；4、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0）青羊民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书以被告赖文涯履行职务过程中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原告承担为由，判决原告支付桂焕厚（成都市青羊区搏诚建筑架料租赁站业主）租金及赔偿费共计300,000.00元并承担受理费4,001.00元。原告在该案执行程序中支付桂焕厚304,001.00元。综上，原告实际支付的案款总额为1,484,939.00元。上述11案中，原告委托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荣清金代理诉讼，共计产生律师费150,000.00元。本院认为，成都市青白江区法院及青羊区法院判决的11案的处理是基于案涉工程承包主体对外法律关系所作出的认定，而本案的处理则是基于双方所签无效合同的据实结算和返还，由于上述11案对应的给付义务均已向案外人履行，基于对双方所签订合同无效的认定及建工合同的性质，上述费用均应由被告承担，该部分费用应当在原告支付被告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原告认为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50,000.00元也应由被告承担的理由，因无法律依据和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因上述11案产生的上诉案件受理费19,092.00元，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许可。
（五）被告应支付原告的管理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原告按工程总价（以竣工结算为准）收取被告2.64%的管理费。案涉工程竣工结算价为22,185,768.82元。原告主张以业主方成都排水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总额22,207,685.82元为基数计算管理费缺乏依据。故双方管理费的计算应按实际竣工结算金额22,185,768.82元为基数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的管理费为22,185,768.82元×2.64%＝585,704.30元。
（六）应支付的税金数额：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所发生的所有税金由被告承担，原告负责代扣代缴。根据被告在质证过程中对原告已代缴全部税金共计1,044,862.55元的认可，本院对税金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对双方所签订合同的无效认定，无效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为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折价补偿。案涉工程的竣工审定金额为22,185,768.82元，扣除双方约定的管理费585,704.30元及被告应承担的税金1,044,862.55元后，剩余工程款20,555,201.97元应全部向被告支付。现原告已直接支付被告或以代支付方式为案涉工程支付的费用总计21,486,894.58元，实际超过被告应得的工程款931,692.61元。故对原告基于无效合同要求被告返还超额支付工程款1,110,167.00元的请求，本院支持由被告返还原告超付工程款931,692.61元。
三、关于被告是否侵占了原告款项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虚开发票而侵占其款项2,807,614.00元,要求被告退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赖文涯虽然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移送审查起诉，但经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认定证据不足，不予起诉。故原告主张的被告赖文涯侵占款项的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双方之间仅存在基于工程承包而产生工程款费用结算的民事权益纠纷关系。对原告的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赖文涯签订的《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内部承包合同》无效。
二、被告赖文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超额支付的工程款931,692.61元；
三、驳回原告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38,142.00元，由原告四川省泰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000.00元，被告赖文涯负担8,14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严睿劼
代理审判员 李玉辉
人民陪审员 刘晓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安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