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1072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马连道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刘宪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涛，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红骥，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南光实业贸易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迎宾南路1155号中建商业大厦16楼。
法定代表人陈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文婧，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金龙，男，1977年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鑫，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中印物资公司）、广东南光实业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南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金龙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4184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0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8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印物资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涛、南光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邓文婧、刘金龙之委托代理人于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龙在一审中起诉称：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12月13日作出的（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判令北京蓝通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通电子公司）应偿还中国银行北京市崇文区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崇文支行）的借款本金348.4万元及利息，中国银行崇文支行已经向北京市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中国银行崇文支行将��笔债权转让给了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北京办事处），东方资产北京办事处又通过债权转让协议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刘金龙，故刘金龙现在是该笔债权的债权人。
蓝通电子公司未按规定办理年检，于2004年10月14日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作为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至今未对蓝通电子公司进行清算。因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导致蓝通电子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作为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应当对蓝通电子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刘金龙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如��：一、判令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连带承担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蓝通电子公司的债务，即：1、向刘金龙支付本金1115126元；2、上述债务未按（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由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中印物资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刘金龙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中印物资公司曾因与蓝通新技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通新技术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因蓝通新技术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强制将蓝通新技术公司拥有的蓝通电子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给了中印物资公司，中印物资公司成了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二、蓝通电子公司是北京市朝阳区洼里乡政府直属领导的公司，由北京市朝阳区洼里乡农工商总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总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占蓝通电子公司27％的股份。后因建奥林匹克公园及奥运场馆，蓝通电子公司的土地被拆迁征地，拆迁补偿款实际为农工商总公司所得，蓝通电子公司未得到任何拆迁补偿款，经营陷入困境。三、蓝通电子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公章等均未掌握在中印物资公司手里，各股东要求自救小组的成员交出公司的重要文件及公章，自救小组拒绝。蓝通电子公司以及除农工商总公司之外的股东，均未因拆迁而获得任何补偿款，中印物资公司曾联合几家股东拟通过法律手段追讨拆迁款，维护自己的权益，但最终因没有公章及蓝通电子公司的资料，无法进行下去，并非怠于履行义务。四、农工商总公司在蓝通电子公司被拆迁后未参与任何股东会议，并且有关蓝通电子公司的所有决议，包括追讨拆迁款等维护蓝通电子公司利益的事情上，农工商总公司均未参与，其才是怠于行使股东权利。刘金龙以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由提起诉讼，应当将所有股东列为被告。在承担责任方面，应当由怠于履行责任的股东承担连带责任。
南光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无法确定刘金龙是债权人，刘金龙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即使刘金龙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也不同意刘金龙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
一、南光公司对于蓝通电子公司无法清算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1、南光公司持有蓝通电子公司16.74％的股权系2000年南光公司的关联企业南光五金矿产有限公司从其债务人蓝通新技术公司以债转股的方式抵债而来。由于南光五金矿产有限公司是在澳门注册的企业，直接受让内资企业蓝通电子公司的股权存在��律上的障碍，故法院许可南光五金矿产有限公司在受让该股权的同时将其转让给南光公司。因此，南光公司既不是蓝通电子公司的发起设立人，也不是蓝通电子公司的控股股东，对（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中所涉债权债务毫不知情，对于蓝通电子公司的日常经营也不甚了解，只是名义上享有着蓝通电子公司16.74％的股权。2、蓝通电子公司无法清算的主要原因是朝阳区洼里乡政府在2002年奥运地块拆迁工作中违规拆迁，致使蓝通电子公司的重要资料脱离公司的保管从而直接导致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无法开展清算工作。洼里乡政府在强拆过程中拉走的蓝通电子公司的资料现存何处，南光公司至今无从知晓，由此导致蓝通电子公司2004年被吊销营业执照。由于资料的缺失，股东无法组成清算组对蓝通电子公司进行清算。3、《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款规定适用的前提是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而本案中上述前提并未成就。（1）未能及时清算的原因主要是蓝通电子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被拆迁人员强行拉走，并非南光公司的过错所致，并且南光公司在知晓发生上述事件后，立即与除农工商总公司之外的其他股东积极通过法律途径追讨材料，南光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股东义务的情形。（2）蓝通电子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目前是否已灭失无法判断，有可能被洼里乡政府放置某处。即使该等文件已经灭失，该灭失原因也不是由于南光公司怠于履行义务所致。（3）《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需要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股东应当是怠于履行义务的股东，由于南光公司未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因此，南光公司不应承担连��责任。（4）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证明南光公司因过错而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证明责任应由刘金龙承担。根据刘金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南光公司存在怠于履行股东义务的过错。
二、本案应追加被告主体。蓝通电子公司共有六名股东，分别是农工商总公司、中印物资公司、北京亚太世纪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南光公司、北京隆源双登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蒙尼特电子科技发展中心。而本案被告仅有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因此，除北京亚太世纪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已被注销主体资格外，应追加另外三名股东农工商总公司、北京隆源双登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和北京蒙尼特电子科技发展中心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1998年8月15日，蓝通新技术公司与中印物资公司、厦门科瑞实���公司和北京隆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蓝通新技术公司将其所持有的蓝通电子公司的股权1486.8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中印物资公司。中印物资公司同意受让蓝通新科技公司所持有的上述股权。受让后，中印物资公司在蓝通电子公司总股本中占有股份比例为24.78％，并据此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
二、2000年5月2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1996）一中经初字第8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蓝通新技术公司以其在蓝通电子公司（现以北京亚太世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名义代管）的16.74％股份折抵尚欠南光五金矿产有限公司的全部款项。2000年7月5日，蓝通电子公司召开了第四届股东会，第四届股东会决议载明：因法院已查明1999年2月蓝通新科技公司转让给北京亚太世纪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本公司16.74％股份实际系北京亚太世纪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受���通新科技公司委托代为管理而非真实转让，依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1996）一中经初字第875号执行裁定，北京亚太世纪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名下（蓝通新技术公司实际拥有）的上述16.74％股份依法强制转让给南光五金矿产有限公司，以股抵欠。经征询，公司其他股东均放弃购买此次转让的股份，公司股东一致同意股东北京亚太世纪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将其名下的16.74％股份转让给南光五金矿产有限公司。……南光五金矿产有限公司持有本公司股权1004.4万元，占本公司总股本的16.74％，并据此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2000年7月5日，蓝通电子公司召开了第五届股东会。第五届股东会决议载明：蓝通电子公司第五届股东会议就股东南光五金矿产有限公司所持本公司16.74％股份转让事宜进行表决：……经征询，公司其他股东均放弃购买此次出让的股份。……同意股东��光五金矿产有限公司将其名下的16.74％股份转让给南光公司。2000年8月4日，蓝通电子公司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对公司的股东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农工商总公司、中印物资公司、北京亚太世纪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南光公司、北京隆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和北京蒙尼特电子科技发展中心。
三、1999年12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令：蓝通电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中国银行崇文支行贷款人民币本金三百四十八万四千元，并支付利息、罚息（1998年5月6日至1999年4月6日按合同约定利率给付本金三百五十万元之利息，扣除已付利息一万三千零九十元；自1999年4月7日至6月9日按日万分之三计给付本金三百五十万之罚息，自6月10日至7月30日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给付本金���百五十万之罚息，自7月31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按日万分之二点一给付本金三百四十八万四千元的罚息，扣除已付罚息五万七千七百五十元。按季结息，计收复利）；北京交大天佑科技集团对蓝通电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二万七千九百三十六元及诉讼财产保全费一万八千四百四十五元由蓝通电子公司和北京交大天佑科技集团共同负担。2000年4月5日，中国银行崇文支行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2000年12月15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00）二中执字第435-2号民事裁定书，以被执行人蓝通电子公司、北京交大天佑科技集团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
四、2004年9月7日，中国银行崇文支行与东方资产北京办事处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1、中国银行崇文支行将其对债务人蓝通电子公司共计一笔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北京办事处，债权截止2003年12月31日共计本金人民币1115126.00元，利息人民币1305698.43元；截止2004年8月17日共计本金人民币1115126.00元，利息人民币1005929.76元。2、前述债权自2003年12月31日起（不含本日）产生的孳息及中国银行崇文支行收回的现金及非现金资产归东方资产北京办事处所有。该《债权转让协议》后附《中国银行债权转让项目分户清单》，该清单注2载明：以上《分户清单》和《债权转让协议》中列示利息金额与依中国人民银行计息规定和贷款合同约定的计息利率、方式计算的利息金额不一致的，依中国人民银行计息规定和贷款合同约定的计息利率、方式计算的利率金额为准。2007年3月9日，东方资产北京办事处与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资产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证明书》。该证明书内容主要为：东方资产北京办事处已将98年12RL字第001号《借款合同》项下对借款人蓝通电子公司截至2003年12月31日止共计1笔的贷款债权本金总计人民币1115126.00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含附属担保权益）作为不良资产的组成部分，转让给了东信资产公司。2008年7月30日，东信资产公司与中财长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财长信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本协议项下东信资产公司转让给中财长信公司的债权为债务人蓝通电子公司所欠东信资产公司的在本协议附件《转让债权清单》中列明的债务本金余额、相应利息以及该债权对应的担保权益。本协议项下的债权的账面价值为本金余额人民币1115126.00元及相应利息（截至2004年8月17日之利息余额及其后利息）。2011年4月14日，中财长信公司与刘金龙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本协议项下中财长信公司转让给刘金龙的债权为债务人蓝通电子公司所欠中财长信公司的在本协议附件《转让债权清单》中列明的债务本金余额、相应利息以及该债权对应的担保权益。本协议项下的债权的账面价值为本金余额人民币
1115126.00元及相应利息（截至2004年8月17日之利息余额及其后利息）。
五、落款时间为2003年3月10日、盖有蓝通电子公司公章的致股东的信记载了如下内容：蓝通电子公司全体自救小组的同志就目前的状况向各位董事提出质疑：因奥运征地，蓝通电子公司住所于2002年12月5日被拆，当时各位董事都已到场目睹了一切，但到现在为止，已经3个多月的时间了，可以说是不闻不问，至于今后如何发展，看来是非常渺茫，更何况我们职工的生活问题了，为此我们感到很痛心！蓝通电子公司注册资金为6000万元，现面临每年一度的年检，年检上报资料截至日为3月15日。就这样的放弃，是否未免太可惜了，现在我们自救小组的全体成员是彻底的无能为力。现我们请各位董事夺定是否年检。中印物资公司陈述该信函是蓝通电子公司的自救小组向各位股东发出的，盖有蓝通电子公司的公章，证明蓝通电子公司的公章是在自救小组手里，股东并未持有。
六、2003年3月20日，蓝通电子公司在中印物资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股东会决议记载：会议由董事长任晓剑主持召开，应到会股东6家，实到股东4家，所持公司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70％。会议通过的决议主要内容有：1、成立拆迁款追讨的法律诉讼小组，组长任晓剑、副组长李军；2、诉讼时间拟定在三月底；3、预计诉讼经费需25万元，按股东投资比例分摊。筹集款项于四月上旬汇至中印物资公司；4、各股东筹集款不能按时到位，视同放弃拆迁款追讨权益；5、考虑规��企业风险以及诉讼工作的需要，即日起三个工作日内，蓝通电子公司所有文件、财务资料、公章、营业执照以及有关资料暂存放在中印物资公司袁小兵处，委托其管理。在规定时间内若不将以上资料（含公章）上交，所有法律后果由现资料和公章持有人承担。公章使用由任晓剑、李军双签后生效。股东北京亚太世纪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和上海隆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股东农工商公司和北京蒙尼特电子科技发展中心没有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或盖章。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由于没有蓝通电子公司的公章和资料，追讨拆迁款的工作没有进行下去。
七、2004年10月14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了京工商处（2004）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的主要内容为：蓝通电子公司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申���2003年度企业年检，决定吊销蓝通电子公司营业执照。蓝通电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负责清算，并依法到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刘金龙提交的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0）二中执字第435-2号民事裁定书、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公司年检报告书（2001年度）、签署日期为2004年9月7日的《债权转让协议》、2007年3月9日的债权转让证明书、2008年7月30日的《债权转让协议》、2011年4月14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印物资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03年3月10日的自救小组致股东的信（加盖有蓝通电子公司的印章）、2003年3月20日蓝通电子公司股东会决议，南光公司提交的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1996）一中经初字第875号民事裁定书、蓝通电子公司第四届股东会决议、蓝通电子公司第五届股东会决议、蓝通电子公司致北京市工商局企业登记处的说明、2003年3月20日蓝通电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当事人陈述。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金龙通过中国银行崇文支行等的债权转让行为已经合法取得了中国银行崇文支行对蓝通电子公司的债权本金1115126元及相应利息，成为了蓝通电子公司的债权人，有权行使债权人的合法权利。
本案中，刘金龙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对蓝通电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实质是对蓝通电子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否认。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是否存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等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
一、关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
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当对自己的行为独立承担责任，债权人通常只能向公司主张债权，而不能直接要求公司股东对公司行为承担责任，这是公司法人独立人格的本质所在，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或者所认购的股份对公司承担责任，这是公司制度中的有限责任原则。然而，有限责任制度并不是绝对或者无条件的，超过合理的界限，就要受到法律的限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2005年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公司解散后，清算义务人不及时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清算义务或者保管义务，导致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势必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这无疑违背了股东有限责任制度的初衷，属于股东对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滥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法司法解释（二）》自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因此，在2008年5月19日之后，如果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仍然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应当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是蓝通电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自1994年7月1日起施行，1999年12月25日进行了第一次修正，2004年8月28日进行了第二次修正。2005年10月27日，立法机关对公司法进行了修订，修订后的公司法自2006年1月1日起施行。蓝通电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在2004年10月14日，该时点是在2004年8月28日修正的公司法（以下简称2004年公司法）施行期间。2004年公司法没有将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列为公司解散的原因。2004年7月1日施行的《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企业被依法撤销设立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的，应当停止经营活动，依法组织清算。自清算结束之日起三十日内，由清算组织依法申请注销登记。”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2004年10月14日作出的吊销蓝通电子公司的行政处罚决定��亦要求股东组成清算组对蓝通电子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因此，蓝通电子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2005年公司法系立法机关2005年修订并自2006年1月1日施行的。2005年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2005年公司法明确规定了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属于公司解散的原因之一。对于蓝通电子公司而言，其在2005年公司法施行之前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当时施行的2004年公司法并未将被吊销营业执照列为公司解散的原因。但是在2005年公司法施行后，蓝通电子公司已经出现了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的事由，公司解散事由出现的时间为2005年公司法施行的时间，即2006年1月1日。2005年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因此，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最迟应于2006年1月16日之前成立清算组，对蓝通电子公司进行清算。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作为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是法律规定的清算义务人，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蓝通电子公司进行清算。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辩称其成为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系由于抵债受让股权而来。对此，法院认为，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对公司进行清算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该义务不因股东的个体情况而改变。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因抵债而受让股权成为股东的事实不能免除其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履行的义务。
三、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
截止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蓝��电子公司没有进行清算，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曾经对蓝通电子公司进行过清算或者曾经采取积极的行动试图对蓝通电子公司进行清算。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于2008年5月19日施行后，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仍没有履行清算义务。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辩称其不是公司的控股股东，不掌握蓝通电子公司的公章、账册等资料，因此无法对公司进行清算。对此法院认为，股东履行清算义务应当是积极作为，而不能听任放之，并借此逃废债务。股东对公司不具有控制权不能成为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理由，即使一方股东由于对公司不具有控制权而难以组成清算组自行清算，仍然可以申请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作为公司的股东，及时自行清算或者向法院提起清算的申请均是积极履行清算义务的恰当方式，履行上述义务并不以控制公司的公章、账��等资料为前提。因此，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作为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怠于履行对蓝通电子公司进行清算的义务。
四、蓝通电子公司目前下落不明，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0）二中执字第435-2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载明蓝通电子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蓝通电子公司的住所已经于2002年被拆除，其营业执照已于2004年被吊销，蓝通电子公司目前已经下落不明。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蓝通电子公司的主要资产是位于朝阳区洼里乡的一块34亩土地的50年使用权，该土地已经于2002年被征用拆迁，拆迁的房屋补偿款蓝通电子公司未能予以追回。根据蓝通电子公司已经下落不明的事实，综合债权人和股东的举证能力，法院判定，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于蓝通电子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仍然存在，蓝通电子公司可以进行清算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蓝通电子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仍然存在，蓝通电子公司具备清算的条件。据此，法院在本案中认定蓝通电子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经灭失，无法进行清算。
五、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的责任问题。
妥善保管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并及时履行清算义务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而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未能尽到对公司账册、文件等的妥善保管义务，在2008年5月19日《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施行之后仍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以致蓝通电子公司目前已经无法进行清算。因此，作为蓝通电子公司股东的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应当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蓝通电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主张应当追加蓝通电子公司的其他股东作为被告，由怠于履行股东义务的股东承担责任。对此法院认为，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符合该条款规定的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因此，债权人既可以要求全体股东承担责任，亦可以要求某个或者某几个股东承担责任。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关于应当追加蓝通电子公司其他股东为共同被告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刘金龙的诉讼请求。
本案中，刘金龙要求判令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连带承担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蓝通电子公司的债务，并明确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的具体义务是：1、向刘金龙支付本金1115126元；2、上述债务未按（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对刘金龙的上述诉讼请求法院分析如下：
刘金龙享有的债权系经由一系列的债权转让行为受让而来，根据债权转让的内容，刘金龙受让的对蓝通电子公司的债权是本金1115126元及相应利息，该债权中包含的相应利息是依中国人民银行计息规定和贷款合同约定的计息利率、方式计算的。刘金龙主张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对蓝通电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责任范围不能超过刘金龙对蓝通电子公司享有的债权范围。蓝通电子公司对刘金龙的债务包括本金1115126元，刘金龙要求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对蓝通电子公司该1115126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超出其债权的范围。因此，对于刘金龙的该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4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指在按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付的债务利息上增加一倍。”而蓝通电子公司对刘金龙的债务中的相应利息是依中国人民银行计息规定和贷款合同约定的计息利率、方式计算的利息，并不是刘金龙主张的蓝通电子公司由于未按（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而应当承担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刘金龙受让所得的对蓝通电子公司的债权中并没有包含该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此，对于刘金龙要求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连带承担蓝通电子公司由于未按（1999）二中经初字第1774号民事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而承担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和广东南光实业贸易公司连带清偿北京蓝通电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对刘金龙的债务一百一十一万五千一百二十六元。二、驳回刘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中印物资公司的上诉���由主要是：
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的主要事实及重要证据都掌握在农工商总公司手中，且该公司是蓝通电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的基本事实和当时的实际情况只有农工商总公司了解得最详尽具体，缺少该当事人必定会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同时，本案关键证据蓝通电子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以及有关清算的文件资料都由农工商总公司掌握，中印物资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说明了该情况。一审法院却无视本案的基本事实，同意刘金龙撤回对农工商总公司的起诉，而且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中印物资公司要求追加蓝通电子公司其他股东为共同被告的请求，使得本案缺少重要当事人，程序上不合法。2、蓝通电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应为其所有股东，而不是依据刘金龙将哪些股东列为被告。一审法院仅认定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为清算义务人，使得其他股东逃避了清算义务，是明显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刘金龙是以“蓝通电子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丢失，导致公司不能清算”为由起诉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刘金龙举证证明上述文件确已丢失不存在，而不是由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上述文件仍然存在。基于同样道理，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刘金龙应当首先证明中印物资公司“怠于履行义务”，而不是由中印物资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履行了义务。对于该司法解释的理解，应当适用于因股东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而不能清算的情况。本案这些文件没有灭失，即使灭失，跟中印物资公司也没有因果关系，因此，该司法解释不应当适用于本案。
本案事实是，能���清算的文件至今控制在农工商总公司手中，而不是灭失，且中印物资公司也曾积极地履行股东义务，却因控制股东不配合而未能进行下去。中印物资公司并没有怠于履行义务，其主观上及行动上都是积极的行为，只是受到阻碍没能产生积极的结果。即使中印物资公司满足了“怠于”的条件，蓝通电子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掌握在农工商总公司手中，这并不是“怠于”的后果。
三、一审法院仅判决两家公司承担责任，违反了民法上的公平原则。中印物资公司系蓝通电子公司的小股东，占24.78％的股份，如让中印物资公司承担如此巨大的赔偿义务，明显对中印物资公司不公平。应当追加蓝通电子公司的全部股东为本案被告，各被告依据持股比例对债务进行承担。
四、《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于2008年5月19日开始施行，而蓝通电子公司于2004年就被吊销营业执照，故该司法解释仅适用于2008年以后出现的“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对之前的“怠于”行为没有溯及力，该司法解释不能适用于本案。
综上，中印物资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
南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主要是：
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蓝通电子公司共有6个股东，但一审被告主体仅为南光公司和中印物资公司。为查明事实，南光公司曾在一审中提出除一个已被注销丧失主体资格的股东外，追加蓝通电子公司的其他3个股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忽视南光公司的请求，未依法追加其他股东参加诉讼，由此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明，并在此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判决结果对南光公司不公平。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适用的前提，一是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二是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本案中，该两个适用前提并不成就：1、南光公司未能及时清算的原因主要是蓝通电子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在洼里乡政府强拆中被拆迁人员强行拉走，并非南光公司过错所致，并且南光公司在知晓发生该事件后，立即与除农工商总公司外的其他股东积极通过法律途径追讨材料，因此南光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股东义务的情形。2、蓝通电子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目前是否灭失无法判断，极有可能被洼里乡政府或农工商总公司放置某处，也不排除其中部分材料在某位或某几位自救小组成员处保管的可能性。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中的“义务”是指对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保管义务，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对公司的清算义务。对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保管义务不是股东一般的、日常的义务，股东所负的该义务始于公司进入清算程序这一特殊阶段，此时公司已解散，不再进行正常经营活动，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存在灭失风险，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对此担负起保管责任。而在此前的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此保管义务是由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级管理人员、财务或其他管理人员承担的。故就本案而言，南光公司对于蓝通电子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的保管义务的起始时间应为蓝通电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2004年10月14日（此时蓝通电子公司已没有财产）。但事实上在2002年12月5日，蓝通电子公司大部分财务和业务资料（公司此前除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外，已无其他财产）即被控股股东农工商总公司及其上级单位洼里乡政府带人强行拉走，房屋被拆除，剩余部分财务和业务资料及公章、营业执照等在���司留守人员手中保管，后来这部分留守人员自发成立了自救小组。2003年3月20日的蓝通电子公司股东会决议要求自救小组将当时公司现存文件、财务资料、公章、营业执照等交由中印物资公司所指定人员保管。上述事实表明，南光公司对于拉走部分的公司财务和业务资料客观上并不产生保管义务，对于剩余部分公司财务和业务资料的保管义务应由中印物资公司承担。因此，在2004年10月14日南光公司开始负有保管义务的时间节点上，由于前述原因，南光公司实际上并不产生保管义务，即南光公司没有应当履行的保管义务，即使有，也不能履行。因此，南光公司根本不存在怠于履行保管义务的事实，刘金龙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南光公司怠于履行保管义务。
本案刘金龙作为债权人提出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证明南光公司因过错而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证明责任应当由刘金龙承担，但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此点。而一审法院将上述证明责任错误地转嫁给南光公司，判决南光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此问题上的正确认识是：只要不能证明已经灭失，就应该认定为仍然存在。退一步讲，即使已经灭失，鉴于南光公司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灭失的结果与南光公司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三、蓝通电子公司目前不是处于无法清算的状态，而是处于一直未依法组成清算组开始清算的状态。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判决南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适用的前提应是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形，而不包括未依法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的情形。本案，蓝通电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未在法定期间内组成清算组开始清算，此种搁置状态至今未有改变。故本案根本不是无法清算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依法组成清算组开始清算的问题，不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适用的前提。
综上，南光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
刘金龙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的上诉理由一致答辩称：
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刘金龙有起诉谁和不起诉谁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关于“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的规定，刘金龙要求全部股东或部分股东承担责任，是刘金龙的权利。���本案不存在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刘金龙在一审起诉时，农工商总公司是被告之一，除被起诉股东外的蓝通电子公司其他三个股东已经吊销或注销，已无法找到，从诉讼时间和实际效果看，起诉其他三个股东没有实际意义。因农工商总公司已找不到，一审法院对其无法送达，且工商信息显示该公司自2010年以后不再年检，现在已是人去楼空，名存实亡。考虑到对该公司公告送达拖延诉讼时间，故刘金龙撤销了对其的起诉。
二、一审法院认定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为清算义务人没有错误。所有股东对公司都有清算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有清算义务，并没有认定其他股东不是清算义务人。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以向其他股东追偿，不存在不公平的问题。对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保管和对公司的清算，所有股��都有责任和义务，不分股东是大是小。股东之间对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的责任大小，是股东内部的纠纷，应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对于不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的后果，所有股东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不论股东大小，不管是一个股东造成的，还是多个股东造成的，所有股东都要对此负责。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关于司法解释目的的规定以及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的对比，可以得出第二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中的“义务”是指清算义务的结论。
三、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合理。蓝通电子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已灭失是消极事实，根据司法常识，消极事实无需举证。如果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认为蓝通电子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没有灭失，对于此积���事实有举证义务。作为股东应当清楚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去向，债权人系外人，从举证能力上，公司股东应大于刘金龙，故负有举证义务。
四、一审法院判令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承担责任不违反民法的公平原则。民法公平原则在没有法律规定或法律规定的特别情况下才适用，本案不涉及民法公平原则适用的问题。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法向其他股东追偿，从最终的法律结果看，不存在不公平的问题。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债权人刘金龙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要求蓝通电子公司的股东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规定建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基础上，实质上是对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否认。
《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是关于公司清算过程中清算义务人不作为侵权的民事责任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第一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内容和第二款上述规定内容的对比，第二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中的“义务”应指清算义务，包括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或事实后清算义务人对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保管义务。
本案中，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陈述，2002年12月5日，蓝通电子公司的财务和业务资料被其控股股东农工商总公司及其上级单位洼里乡政府带人强行拉走，公司住所房屋因奥运征地被拆除，房屋拆迁款被农工商总公司占有，而此时蓝通电子公司除该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外已无其他财产。按照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陈述，在案证据亦证明，蓝通电子公司自2002年12月5日起已人去楼无，无法经营，已进入事实上的解散状态，并由此导致蓝通电子公司因未申报2003年度企业年检而于2004年10月14日被吊销了营业执照。因此，自2002年12月5日起，在公司已处于事实上的解散状态情况��，作为对蓝通电子公司负有清算义务包括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在内的全体公司股东就应担负起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保管义务，以保障日后对公司清算工作的正常进行，然而，截至本院审理期间，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对蓝通电子公司上述财产、财务资料等的确切下落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不能明确说明的情况，表明其对蓝通电子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未尽保管义务，以至造成现在对蓝通电子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后果。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自蓝通电子公司出现解散的事实和事由后其积极、恰当地履行了清算或与清算有关的义务。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提供的现有在案证据仅能证明其曾对属于蓝通电子公司的拆迁款、财务资料、文件等有过追讨和保管的打算，不能证明其将该打算付诸了行动，不能证明其履行了清算所必需的对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保管义务。中印物资公司和南光公司此不作为之行为实质上是怠于履行清算的行为，是侵犯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股东对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滥用之情形。中印物资公司、南光公司以蓝通电子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系被公司控股股东农工商总公司侵占和拿走为由，认为其并不是怠于履行清算和保管义务，而是客观上受到阻碍、履行不能的上诉主张，既缺乏相应事实依据，也于法无据，对外不能','2018-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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