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全，男，1960年2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东，男，1962年12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占国，男，1965年7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医院，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新平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久田，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学义，男，1962年11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玉清，北京市言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与北京市平谷区医院（以下简称平谷区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6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们三人系王××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1年12月2日王××因左侧乳房内有肿块到平谷区医院处就诊，平谷区医院以左乳肿物、乳腺癌？收住入院。2011年12月5日上午8时50分，平谷区医院以左乳肿物、质硬、可疑癌变为由行“左乳肿物切除术、左乳癌改良根治术”至12时50分手术完毕。术后临床诊断为：左乳浸润性导管癌。做完手术后王××出现腋下有液体渗漏，切口未愈合、腐烂等情况，经平谷区医院多次诊治均无好转，平谷区医院却于2011年12月20日强行让王××出院，王××拒绝，后经平谷区医院多次找到村委会、派出所做工作，不得已在腋下液体渗漏、切口腐烂的情况下于2012年9月出院，2013年6月11日王××死亡。因平谷区医院对患者严重不负责任，诊疗过程存在重大过错、违反诊疗常规至王××死亡。现诉至法院，要求平谷区医院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0元、营养费27850元、护理费83550元、交通费4000元、丧葬费38780元、死亡赔偿金141582元，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及误工费等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以上共计511262元，并由平谷区医院负担本案鉴定费及诉讼费。
平谷区医院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方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王××术后出现的并发症并非医院的诊疗行为导致。王××的死亡系疾病的自然转归，其死亡与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王国全等三人基于王××的死亡而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等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因王××的并发症于2012年2月16日已经治愈，2012年2月19日已经达到了出院标准，我方同意按照责任比例承担2011年12月12日至2012年2月16日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但王国全等三人主张的标准过高。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国全等三人系王××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王××于1940年1月6日出生，2013年6月11日去世，户口所在地为北京市平谷区山东庄镇老官地村，农业户口。王××之父母、丈夫均已去世。
2011年12月2日王××因发现左乳肿物2个月至平谷区医院住院治疗，后确定诊断为左乳腺浸润性导管癌、陈旧脑梗。2011年12月5日手术，术中冰冻病理回报为乳腺浸润性导管癌，行乳腺改良根治术。术后王××出现左腋窝皮下积液、切口延迟愈合，后王××于2012年8月13日出院，实际住院255天。
王国全等三人曾在另案中经法院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在平谷区医院治疗过程中该院存在的过程与其程度进行鉴定。2015年6月26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其中“四、分析说明”记载：根据查阅现有病历材料，通过询问双方诊疗经过，综合分析如下：（一）被鉴定人王××因发现左侧乳腺肿物住院，经确诊为乳腺癌，行乳腺癌改良根治术治疗，上述疾病诊断明确，符合诊疗常规。但在诊疗过错中，我中心认为北京市平谷区医院存在如下过错：1、病历记录相互矛盾，住院医师与上级医师查体记录不符。2、未完善术前检查以协助确定诊疗方案。被鉴定人入院考虑乳腺癌可能性大，宜先行穿刺活检以明确乳腺癌诊断，进而结合查体判断分期，并根据分期再进一步确定治疗方案。3、治疗方式选择欠妥。根据病历分析，被鉴定人乳腺癌不低于Ⅲ期，且为年老患者，耐受手术能力差，宜先行化疗治疗，根据瘤体缩小程度再确定手术治疗方案。这样处理可以尽量减少手术损失，降低发生相关并发症风险。（二）关于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问题：根据现有材料分析，被鉴定人王××为乳腺浸润性导管癌，并已伴有淋巴结转移，术后发生左侧腋窝皮下积液应该是属于乳腺癌手术并发症。平谷区医院病历记录显示，被鉴定人术后左腋下伤口愈合较慢，且需持续抽液，但在后期切口已愈合，腋窝皮下积液也基本消失。被鉴定人在北京协和医院多次就诊过程均无切口愈合不良及腋窝下积液的任何记录。因此，根据现有材料判断，被鉴定人在平谷区医院出院后切口已愈合，皮下积液已基本消失。后期北京协和医院门诊病历记录出现胸部红肿、破溃、皮下结节等，主要是自身肿瘤复发转移造成。被鉴定人王××年纪较大，在平谷区医院就诊时已处于癌症晚期，自身体质较差等是引发手术并发症的自身高危因素。由于平谷区医院诊疗条件有限，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家属始终未能安排其到上级医院接受积极治疗也影响了病情发展结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平谷区医院对被鉴定人王××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其住院期间发生腋窝皮下积液、切口延迟愈合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共同。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书均予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向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就王××的死亡与平谷区医院的医疗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咨询，该鉴定中心回函答复称：现有鉴定材料不支持认定院方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平谷区医院是否存在过错，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答复意见认为平谷区医院在诊疗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其住院期间发生腋窝皮下积液、切口延迟愈合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共同；王××死亡的根本原因系疾病的自然转归，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家属始终未能安排其到上级医院接受积极治疗也影响了病情发展结局，根据现有鉴定材料不支持认定院方的医疗过错与王××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王国全等三人虽主ＸＸ谷区医院的诊疗过错最终导致王××死亡，但未能就此提供其他证据，法院对王国全等三人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平谷区医院方应承担与其过失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故此，平谷区医院应对王××在平谷区医院处治疗病情支出的合理费用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对于王国全等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过高，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计算日期过长、标准过高，法院根据其伤情、本地一般护理人员工资等因素酌情确定；其主张的交通费数额过高，法院根据其诊疗过程、距离及次数以及本地交通工具一般情况等酌情确定；平谷区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对王国全等三人精神确实造成一定痛苦，应给予其适当的精神抚慰，但王国全等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偏高，法院予以酌定。王国全等三人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及误工费，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作出判决：一、北京市平谷区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三万三千四百五十元；二、驳回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侵权责任法》规定医疗损害责任归责原则适用的是过错责任或过错推定原则，因此无过错则无责任，过失参与度不应当作为确定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原判按过错参与度进行分责是错误的；根据鉴定结论，证明平谷区医院治疗方式选择错误，加速了患者的死亡，医院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赔偿适用的相关标准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平谷区医院亦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根据鉴定意见，医院只存在患者延迟愈合的过错，参与度为共同，故原判判令1万元精神抚慰金及7000元鉴定费没有依据；且医院只应同意承担住院期间共73天的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住院病历、死亡证明、村委会证明、鉴定意见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答复意见的认定，平谷区医院对王××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王××住院期间发生腋窝皮下积液、切口延迟愈合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共同；王××死亡的根本原因系疾病的自然转归，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家属始终未能安排其到上级医院接受积极治疗也影响了病情发展结局，根据现有鉴定材料不支持认定院方的医疗过错与王××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对于王××在住院期间发生腋窝皮下积液、切口延迟愈合的损害后果，平谷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王××的死亡，平谷区医院并不存在过错，无需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据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平谷区医院赔偿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的项目及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上诉称过失参与度不应当作为确定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原判不应按过错参与度进行分责一节，于法无据，且根据鉴定结论，术后发生左侧腋窝皮下积液属于乳腺癌手术并发症，王××年纪较大、就诊时已处于癌症晚期、自身体质较差等是引发手术并发症的自身高危因素，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亦未举证证明平谷区医院对王××腋窝皮下积液、切口延迟愈合的损害后果负有全部过错责任，故本院对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上诉称鉴定结论证明平谷区医院治疗方式选择错误，加速了患者的死亡，故医院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一节，本院认为虽然鉴定结论认为治疗方式选择欠妥，但根据鉴定结论该过错只是增加了王××腋窝皮下积液、切口延迟愈合并发症的风险，王××死亡的根本原因是乳腺癌复发转移，为疾病自然转归，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医院治疗方式选择欠妥与王××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亦难以支持。
关于平谷区医院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鉴定结论平谷区医院在医疗行为存在的过错与王××住院期间发生腋窝皮下积液、切口延迟愈合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过错导致的损害后果给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的精神确实造成了一定的痛苦，原判据此酌情判令平谷区医院赔偿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关于鉴定费及相关赔偿费用，原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医院的过错程度及造成的相应损害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平谷区医院应承担的鉴定费及相关赔偿费用的数额，是适当的，故本院对平谷区医院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0650元，由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负担365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平谷区医院负担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6元，由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负担4150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平谷区医院负担30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3元，由北京市平谷区医院负担636元（已交纳），由王国全、王国东、王占国负担8467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贵
代理审判员 江锦莲
代理审判员 陈亢睿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