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北，男，1975年1月31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舒琪，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婷，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秋瑜，女，198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川江，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琴，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东北因与被上诉人刘秋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东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秋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刘秋瑜在一审中确认，股权价格是在2015年根据注册资金和评估报告书确定的，则2014年3月至2015年6月，刘东北（或者说股权实际持有人吴永进）不可能支付股权转让款，故一审认定从2014年3月起以借款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是错误的。事实上，在刘秋瑜父亲去世前，吴永进与刘秋瑜一家是纯粹的借款关系。之后，因刘秋瑜一家无力还款，吴永进才无奈同意接手祥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华公司），并以借款抵股权转让款。二、刘秋瑜认可股权转让价格是根据注册资金和评估报告书确定的，则评估报告书的数据是否客观真实就直接影响股权价格是否合理。一审认为双方未按评估报告书的价格来转让股权，与双方陈述不一致。评估报告至少存在以下几个问题：1.应收账款中中国天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辰公司）10027700元明显不实。一审认为刘东北提供的部分付款凭证形成于评估报告书出具之后，故无法证明此笔款项不存在，但经核算，在评估报告书出具之前，天辰公司已经付款9024930元，有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天辰公司是国有大公司，凭证从其账务中复印，不可能虚假。2.预付款中浙江新融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融合公司）4347000元，实际是李渊敏为祥华公司的借款，刘东北提供了整套资料予以证实。3.预付款中嘉兴良友建设第一分公司原平湖一建（以下简称平湖一建）9371178.53元。平湖一建曾于2013年起诉祥华公司要求给付工程款，并提出过诉前保全，后双方达成了分期付款的协议，这些事实可以印证不存在预付款。且从常理而言，平湖一建是施工方，不可能欠建设方款项，这个预付款肯定是缺少发票。4.预付款中上海多营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营公司）1525806元也不存在。多营公司是祥华公司的供应商，只有祥华公司欠对方货款，不可能对方欠祥华公司货款。经了解，是因为发票未入账导致的挂账（当时发票已经开具并提交祥华公司，只是财务没有入账）。5.其他应收款中也有不实之处，1-4项这几人均是公司之前的股东，不存在应收他们款项的事实。第8项张勇的款项，是其受伤后，公司支付的医药费，是公司正常支出，不属于其他应收款。这些共计230061.6元。股权转让价格是依据评估报告书得出的，应扣除上述不实数据，一审未作具体分析就判决不当。三、一审对2015年4月14日以后吴永进转账给刘秋瑜、祥华公司的款项的性质未进行认定。即2015年5月25日吴永进转祥华公司70万元、6月3日吴永进转刘秋瑜、祥华公司各50万元、6月10日吴永进转祥华公司20万元。四、刘东北所述的借款本息抵股权转让款符合客观实际。在2015年4月，刘秋瑜对借款金额进行了确认，为股权转让做准备。该金额，包括了刘秋瑜、李渊敏和祥华公司，否则无须他们在2015年4月出具凭证。因为双方当时已经明确借款本息抵股权转让款，才会在2015年6月11日办理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如果款项没有结清，刘秋瑜肯定会要求刘东北或吴永进出具相应的证明，确认欠款。郑洌在调查笔录中也陈述双方请以前的股东来共同核算，确认款项已经结清。如果没有结清，刘秋瑜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没有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显然不符合情理。刘秋瑜在一审中一开始不承认借款本息抵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在刘东北提供转账凭证、借据等证据后才予以认可，并变更了诉讼请求，说明刘秋瑜诚信存在问题。
刘秋瑜辩称，一、刘秋瑜与吴永进非亲非故，更无业务往来，吴永进称因念及其孩子与刘瑶瑶、刘秋瑜系同学之情而出借高达2520万元巨款与常理不符。吴永进系专事于企业资本经营者，其当初出借款项的目的就是为收购祥华公司奠定基础，从刘东北与吴永进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亦可予以证实。吴永进是一个精明企业家，祥华公司不仅占有规模相当的土地，而且有完善的厂房及生产设备。不幸的是刘秋瑜的父亲身患重疾，全家为之忙碌，无暇顾及企业生产经营。正是基于此吴永进以借款形式向祥华公司输入资本。故一审关于“吴永进自2014年3月起就以借款形式向原股东支付大额股权转让款”的认定是正确的。二、关于评估报告书。首先，评估报告书是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其次，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公示性质，国家行政管理机构要求股东变更登记必须办理股权转让书面文件。再次，股权转让价格可以溢价也可以折价，以评估报告作为转让价格参考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评估报告真实有效，不应有任何动摇或疑虑。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民事法律行为，应产生相应法律后果。至于天辰公司说明及付款凭证为评估报告之后形成等，一审已一一论述，刘秋瑜不再赘述。但值得指出的是，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知，刘东北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秋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东北立即支付刘秋瑜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刘秋瑜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暂计）。审理中，刘秋瑜因确认已收到刘东北股权转让款1665万元，故变更诉讼请求为：刘东北立即支付刘秋瑜股权转让款133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刘秋瑜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暂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祥华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刘秋瑜原系祥华公司股东，持有祥华公司60%股权。2015年4月3日，刘秋瑜与刘东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刘秋瑜将持有的祥华公司60%股权以3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东北，协议生效之日，股权即交割完毕，刘东北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起90日内以人民币现金形式向刘秋瑜支付股权转让金。2015年6月11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5年5月31日，嘉兴联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目的为确定祥华公司在评估基准日2015年3月31日的价值，为了解祥华公司股东权益市场公允价值提供依据。报告显示，截至2015年3月31日，祥华公司股东权益账面价值为4897.71万元，成本法评估后的公司股东权益价值为5178.23万元，其公司全部股东权益的现行市场价值为5178.23万元。
刘东北系代案外人吴永进持有祥华公司股权。刘秋瑜、刘瑶瑶系姐妹关系，原均为祥华公司股东，李渊敏系刘秋瑜丈夫，原系祥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黄爱叶系刘秋瑜、刘瑶瑶之母。吴永进自2014年3月起即与刘秋瑜及刘瑶瑶、李渊敏发生款项往来，刘秋瑜曾以借据形式确认向吴永进借款。2015年4月10日，刘秋瑜、黄爱叶出具借据一份，载明：截止2015年4月10日收吴永进借款共计金额2310万元。同日，黄爱叶、刘秋瑜、李渊敏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4年7月21日吴永进转进李渊敏工行尾号6559卡人民币50万元，实际收款人为刘秋瑜工行卡6059。2015年4月14日，李渊敏出具借据一份，载明：李渊敏共收到吴永进现金160万元，明细如下：2014年7月1日收吴永进款20万元，2014年7月2日收吴永进款20万元，2014年11月28日转吴永进款130万元，2014年12月4日收吴永进款80万元，2014年12月11日收吴永进款170万元。现刘瑶瑶、刘秋瑜认可，共收吴永进股权转让款2360万元，具体明细为：2014年3月24日，30万元；2014年5月28日，300万元（李渊敏）；2014年7月3日，187万元；2014年7月4日，50万元；2014年7月10日，90万元；2014年7月14日，63万元；2014年7月18日，60万元；2014年7月21日，50万元（李渊敏）；2014年7月25日，250万元；2014年7月28日，350万元；2014年8月22日，100万元；2014年8月25日，50万元；2014年9月1日，80万元；2014年9月4日，50万元；2014年11月7日，150万元；2014年12月12日，100万元；2015年1月15日，30万元（刘瑶瑶）；2015年2月16日，300万元；2015年3月3日，10万元；2015年3月18日，10万元；2015年6月3日，10万元（除标注外，收款人均为刘秋瑜）。上述转给刘瑶瑶、刘秋瑜、李渊敏的款项与刘东北统计的转款明细相符，刘东北统计的李渊敏的其他收款与李渊敏2015年4月14日出具的借据相符。刘东北另统计的吴永进转给祥华公司的款项共计933万元（截至2015年6月10日）。此外，祥华公司于2014年4月对外签署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6%。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对股权转让事实没有争议，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股权转让价款是否已经支付。从在案证据看，刘东北辩称以借款抵清股权转让款，目前并无充分依据，刘秋瑜也不认可，故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刘东北原已向刘瑶瑶、刘秋瑜、李渊敏以借款形式支付的款项，现刘秋瑜认可为股权转让款，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关于数额，刘秋瑜认可2360万元。该些款项与刘东北提供的凭证相符，予以确认。除此之外，李渊敏出具的借据所载160万元款项，亦应作为股权转让款。刘秋瑜辩称李渊敏与吴永进之间另有借款往来，债务已抵销，缺乏足够的证据，不予采信。至于吴永进转给祥华公司的900余万款项，应为吴永进与祥华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无关，在资产评估报告书中的其他应付款项目中也列明“吴永进903万元”，故该些款项不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关于股权转让的标的金额，除了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外，未达成其他书面形式的合意。刘东北认为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关于应收款、预付款等部分款项，与事实不符，并试图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该些证据尚且不论是否客观真实，即便确实与实际有出入，也很难说剔除该几笔款项后即为祥华公司当时的真实资产状况。资产评估报告书仅为股东权益价值提供参考，本案双方当事人也未约定按资产评估报告书的价值来转让股权，故在刘东北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关于股权转让价格另有合意的情况下，只能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来认定转让价格。但鉴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自股权转让之日起90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吴永进自2014年3月起就以借款形式向原股东支付大额股权转让款，同期还投入巨额款项在祥华公司，资金成本高昂。刘东北辩称，应参照并高于祥华公司同期对外抵押借款的利率计算利息，有一定合理依据，但该些款项毕竟系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款而非纯粹对外借款，故酌情确定按月息1.8%计算利息。刘瑶瑶及刘秋瑜收到的股权转让款共计2520万元，利息计算为4609122元（以借款金额为基数，按月息1.8%自实际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1日止），则刘东北尚欠刘瑶瑶、刘秋瑜股权转让款12690878元。刘秋瑜认可按股权比例来分配刘瑶瑶、刘秋瑜已收到的股权转让款，则剩余股权转让款亦应按比例测算为刘瑶瑶3732611元，刘秋瑜8958267元。刘秋瑜要求按同期贷款利率自刘秋瑜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东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秋瑜股权转让款895826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刘秋瑜自2017年6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刘秋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秋瑜负担27392元，由刘东北负担7950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刘东北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十二份、请款单及付款凭证各二份，证明祥华公司支付给多营公司的款项不是预付款，在付款时发票未收到，在评估时祥华公司已经收到发票，但财务没有入账。刘秋瑜质证认为，发票真实性无法考证，且是复印件，来源不清楚，需要回去核实后再给答复。
本院认证意见，刘秋瑜虽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表示需要核实，但并未在法庭给予的期限内答复，视为没有异议，故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刘东北的主张，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论述。
一审认定2015年6月3日吴永进向刘秋瑜的转账金额为10万元有误，应为50万元，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为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刘瑶瑶、刘秋瑜分别将其持有的祥华公司25%、60%的股权作价1250万元、3000万元转让给吴永进（由刘东北代持），吴永进将出借给刘瑶瑶、刘秋瑜方的款项充抵股权转让款，双方对此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可以折抵股权转让款的借款金额，一审认定为本金2520万元、利息4609122元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吴永进于2015年6月3日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向吴秋瑜银行转账50万元，应认定为支付股权转让款。则刘东北还欠刘瑶瑶、刘秋瑜股权转让款12190878元，按两人的股权比例分配，欠刘瑶瑶3585552元、欠刘秋瑜8605326元。刘东北提出的有关吴永进汇入祥华公司账户的款项，属于吴永进与祥华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在资产评估报告书其他应付款项目中也有吴永进的款项存在，故这些款项不应认定为支付给刘瑶瑶、刘秋瑜的股权转让款。
刘东北上诉提出一审认定吴永进从2014年3月起以借款形式支付股权转让款不当，应为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约定以借款抵清股权转让款。刘东北主张其借款已经抵清股权转让款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与本案查明的可予折抵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不符；至于双方达成借款充抵股权转让款合意的具体时间，不影响可拆抵价款金额的认定，即与本案处理无关，故刘东北对此所提，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双方均认可评估报告系双方确定股权转让价格的基础，本院予以确认。现刘东北提出评估报告中对天辰公司的应收款、对新融合公司、多营公司、平湖一建的预付款等多笔款项不实，据此要求减少股权转让价款。对此，上述款项系祥华公司分别与这些公司之间的关易往来，在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未到场的情况下，仅凭刘东北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本院无法作出判定，况且，刘东北在本案中也未提出反诉要求变更股权转让价款，故对刘东北所提本院不作认定。若评估报告内容确有不实，刘东北可以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刘东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东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秋瑜股权转让款860532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刘秋瑜自2017年6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
二、维持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刘秋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秋瑜负担29862元，由刘东北负担770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8元，由刘秋瑜负担6594元，刘东北负担67914元，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