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再34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康德新。
委托代理人朱庆阳，北京绍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红平，甘肃王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毛文元。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小红。
委托代理人张少华，甘肃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康德新因与被申诉人毛文元、苏小红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陇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人民检察院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甘检民复查（2015）第6200000001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甘民抗4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大林、杨绍怡出庭。申诉人康德新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庆阳、马红平，被申诉人毛文元、苏小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少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认定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土地互换协议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双方签订土地互换协议的时间是2001年2月15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3年3月1日实施，其对于土地流转必须经过备案、登记的相关规定并没有溯及力。2、认定当事人双方土地互换协议的履行时间为签订协议的2001年2月15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互换协议没有约定具体履行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康德新主张在双方土地租赁期限届满后，即2007年10月1日向苏小红、毛文元履行交付约定兑换的土地，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虽然双方之间签订有出租协议，但该协议并未终止履行，一方按期交纳租金，一方仍然使用租赁土地。双方并没有在互换协议签订之日即行履行的意思表示。3、认定当事人双方不存在土地互换法律关系主要证据不足。本案刘百川、解六平、高应川等人的证言证明，康德新自己承包的土地在2007年秋天之前仍由其自行耕种，证据指向是双方换地的履行行为，不能对双方是否存在换地法律关系产生证明作用。
康德新称，双方的承包地已于2001年2月18日交付并履行，之所以一直按租赁合同的约定交纳租金是因苏小红、毛文元仍无能力耕种，便约定所换康德新的承包地仍由康德新租赁，租金与前一份租赁合同约定一致。本案土地互换协议真实并已履行，村委会加盖印章备案。苏小红、毛文元二人违约，非法拆除康德新的地上建筑物，应赔偿其经济损失1000多万元。
苏小红、毛文元称，“证据”是康德新为办理房产证而产生，不存在什么时间履行的问题。认定双方不存在土地互换法律关系证据确实充分，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苏小红、毛文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德新返还土地并赔偿因违约致其损失（1万元∕年）至一审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0月1日，经中间人苏一松介绍，毛文元、苏小红与康德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毛文元、苏小红）将其位于盐官变电所以东约400米处（向阳川）的3.2亩承包地以每年1600元出租给乙方康德新使用；租期为8年，1999年10月1日至2007年10月1日，因国家和集体土地政策不变，乙方有权长期出租；乙方有权搞建筑物和多种经营及其他；同时明确了双方的违约责任。2000年3月30日，盐官镇新联村村委会和盐官镇人民政府均在上述协议上盖章确认。2000年3月31日，双方当事人在礼县公证处办理了（2000）礼公内字第191号《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公证书》。自协议签订后至2001年，康德新在承租的土地了修建厂房，建筑面积为547.48平方米，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2001年2月15日当事人双方以“证据”形式签订互换土地协议，内容为：新联村四组村民苏小红、毛文元有土地3亩，和本村三组村民康德新土地4亩兑换，兑换形式是永久性的。礼县盐官镇新联村村委会在该证据上注明“同意兑换”，并加盖公章。1999年10月至2006年10月，双方按约定清结租金，2007年9月24日，毛文元找中间人提出租期已满，要求返还土地。9月26日康德新以双方土地已经互换不能返还并向中间人出示双方2001年2月15日签订的“证据”。2007年10月2日双方协商未果，同年10月6日康德新将最后一年的租金1600元交中间人转交毛文元、苏小红。同年11月23日，礼县房地产管理所以该宗土地权属不清为由，以礼房字（2007）02号文件撤销康德新取得的礼房权证盐字第04**号房屋所有权证。另查明，2002年9月2日到4日，礼县盐官镇新联村村委会和盐官镇镇政府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我村第三组村民康德新本人办建的药材加工厂土地使用权属属本人（土地），权属清楚。一审法院判决：1、康德新返还苏小红、毛文元的3.2亩承包地并恢复原状；2、康德新因违约赔偿苏小红、毛文元承包地损失每年1600元（2007年10月至执行之日止）。
康德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追究苏小红、毛文元诬告的法律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该协议征得礼县盐官镇新联村村委会和礼县盐官镇政府的同意，合同签订后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并按合同约定期限已履行完毕。租期届满后苏小红、毛文元有权收回该出租土地的使用权。康德新提供的土地互换的“证据”，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主张永久兑换成立的理由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当事人双方应签订书面合同，并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同时应当向县级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本案诉争土地并未实际兑换仍承包在各自名下由各自管理收益，因此，康德新主张土地永久性互换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康德新在租期由届满后不能使苏小红、毛文元收回出租土地的使用权造成一定损失，其要求赔偿的理由成立。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再审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该协议征得礼县盐官镇新联村村委会和礼县盐官镇政府的同意，合同签订后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并且康德新在2007年10月6日还给毛文元、苏小红支付租金。双方所签订的出租协议经公证书证明，真实、合法、有效，租期届满后，毛文元、苏小红有权收回该出租土地的使用权。关于康德新提供的土地互换的“证据”，经核实，礼县盐官镇新联村村委会及“证据”的代笔人均证实，此“证据”的目的是为了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而产生的，这与康德新、毛文元庭审中所述的“康德新到我家，说给土管局写个这样的证明，可以办个临时的房产证，是康德新自己写的证明，我们签的字，但是村上的章还没盖上，他的字就签了”这一“证据”产生的过程和目的是相符的，加之该“证据”既不符合土地互换合同的形式要件，实质内容表述的“兑换形式是永久性的”说法也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三）项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当事人双方应签订书面合同，并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同时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本案双方诉争的土地，根据刘百川、解六平、高应川等人的证言证明，康德新对于自己承包的土地并未给任何人实际兑换，根据兑换时间2001年2月15日，康德新和毛文元、苏小红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即应中止，康德新也就没有必要在2007年10月6日继续支付租金。通过上述事实形成的证据链，能够充分说明二者之间不存在土地兑换关系。因此，康德新主张土地永久性互换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康德新持有礼房权证盐字第04**号房屋所有权证，但根据礼县房管所的通知和说明，此证的有效期限为2年（2000年11月25日至2002年11月25日），随土地使用权中止而中止。故本案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适当。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该院2009年8月7日作出的（2009）陇民一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针对有互换内容的“证据”的产生，“证据”的代书人赵寅斌及三联村村委会证实，“证据”是康德新个人为办理养殖场手续、房产证及营业执照用而要求其书写。结合苏小红、毛文元陈述“是康德新说要办理一个房产证而要求其二人在已写好的‘证据’上签的字，双方并没有协商互换。”证实“证据”是康德新为办理房产证而要求赵寅斌书写，并找苏小红、毛文元二人签好字后，村委会加盖的印章及签署意见，原判认定为办理土地使用证错误，予以纠正。
康德新再审中提交其所办养殖场的相关手续、强制执行的照片以及其损失方面的相关材料，不属于本案再审的审查范围。
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证据”的履行时间，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以及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土地互换法律关系。首先，本案“证据”签订时间是2001年2月15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我国农村土地为集体所有，由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承包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三）项的规定与此并不冲突，原判认定“证据”内容中“兑换形式是永久性的”的表述违反法律的规定并无不当。1995年的《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变更土地登记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7项规定：“交换、调整土地的，交换、调整土地的双方在交换、调整协议批准后30日内，持协议和批准文件共同到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土地权属变更登记。”以及《土地登记规则》第三十九条规定：“因交换、调整土地而发生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变更的，交换、调整土地的各方应当在接到交换、调整协议批准文件后30日内，持协议、批准文件和原土地证书共同申请变更登记。”说明土地权属变更登记的规定对本案具有约束力。其次，本案“证据”形式上并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书面互换协议，康德新称本案“证据”已于2001年2月18日履行完毕，就应该从此不存在仍按1999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康德新连续数年支付租金至合同期满的问题，且涉案土地至今仍由苏小红、毛文元承包经营，康德新自认其承包的土地一直由自己耕种，涉案土地至今未办理变更登记，“证据”未实际履行。“证据”的代书人赵寅斌及三联村村委会证实，“证据”是康德新为办理房产证而要求赵寅斌书写，并找苏小红、毛文元二人签好字后，村委会加盖的印章及签署意见。康德新称其之所以交纳租金至合同期满是因双方的承包地已于2001年2月18日实际交换，之后双方在其承包的土地上又形成了一个新的土地租赁关系，租金与前一份租赁合同约定一致的说法无证据证实，也与其原一审答辩状中称双方约定2007年10月1日移交土地的说法前后不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用益物权，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属债的履行，抗诉认为出租协议期满后才履行的说法不能成立。故原判从该证据的形成过程、当事人是否履行以及互换土地依法需履行变更手续等方面来印证当事人双方不存在实际的土地互换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申诉人康德新要求毛文元、苏小红二人赔偿拆除其房屋，造成其经济损失的问题，不属本案再审的审理范围。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陇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漪
审判员 马小琴
审判员 吴卫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魏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