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少民终字第00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华。
委托代理人刘友青，江苏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光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成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某。
法定代理人李传平（系被上诉人卞某的母亲），自然情况同被上诉人李传平。
以上四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秀江、李大胜，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苍梧路22号兴业金色家园14号A座2层。
负责人曹鸿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珊珊，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张博，无业。现羁押于连云港市看守所。
上诉人张凤华因与被上诉人卞光作、龚成梅、李传平、卞某、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原审被告张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5）港少民初字第0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卞光作、龚成梅、李传平、卞某一审诉称：2015年3月16日1时58分，被告张博驾驶苏G×××××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连云港西大堤道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第0128号路灯杆-17.3米处时，该车车头左侧与因封闭施工需要摆放在路中的施工标志牌相撞后，又与封闭范围内行走的卞长春身体相撞，致卞长春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张博驾车逃逸。经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港口大队现场勘查处理，认定被告张博负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卞长春无责任。经核实，被告张博驾驶的苏G×××××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系被告张凤华，在被告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投保交通强制险。现请求判令：一、判令三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3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7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0830元，保全费184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186590元。二、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张博、张凤华一审辩称：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已经明确是由于张博的醉酒驾驶导致，张博应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张凤华并非是本案车辆的实际所有者，不应承担责任。本案原告主张的赔偿标准过高，应当按照法律标准进行赔偿。另外，被告张博已经在前期阶段一共赔付了原告13万元现金，并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八个月，精神抚慰金不应再予以赔偿。
原审被告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一审辩称：对被告张博所驾驶的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无异议。被告张博在事故发生超过48小时后才向我公司报案，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及酒精检测报告显示，其涉嫌逃逸、醉酒驾驶，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博已经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八个月，精神抚慰金不应再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6日1时58分，被告张博驾驶苏G×××××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连云港西大堤道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第0128号路灯杆-17.3米处时，该车车头左侧与因封闭施工需要摆放在路中的施工标志牌相撞后，又与封闭范围内行走的卞长春身体相撞。事故发生后，张博驾车逃逸，卞长春经120急救医生确认当场死亡。后经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检验，被告张博血液中检出乙醇，浓度为90mg／100ml，已达到醉酒标准。2015年3月20日经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港口大队出具连公交认字（2015）第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博负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卞长春无责。事发后被告张博、张凤华已向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港口大队交纳3万元，原告已领取2.7万元。向连云区人民法院交纳10万元，原告尚未领取。张博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八个月。事发后原审法院依原告的申请作出（2015）港民诉保字第00010号民事裁定书、（2015）港民诉保字第00014号民事裁定书，分别对被告张凤华所有的苏G×××××号小型普通客车予以扣押，对被告张博、张凤华位于开发区平山路96号二期28号楼房产（丘号05581091-9）予以查封。原告为此共缴纳了保全费184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车辆苏G×××××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辆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被告张凤华，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5月。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左侧前大灯不亮。在被告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交强险保险单特别约定“被保险人与行驶证车主不符：被保险人为张博，行驶证车主为张凤华，被保险人与车辆的关系是：使用。”保险期间为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再查明：原告卞光作系死者卞长春之父、原告龚成梅系死者卞长春之母、原告李传平系死者卞长春之妻、原告卞某系死者卞长春之女。原告卞光作、原告龚成梅系夫妻关系，其育有卞长春、卞雷两个儿子。原告李传平与死者卞长春育有原告卞某一个女儿。原告卞某系在校学生。原告卞光作、龚成梅、李传平、卞某及死者卞长春均为城镇居民。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身份证、户籍证明、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事故认定书、鉴定意见书、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行驶证、保险单、痕迹鉴定意见、保全裁定、保全费发票、乙醇含量检测报告、公安机关讯问笔录、询问笔录、（2015）港刑初字第00100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及财产损害的，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张博驾驶车辆与行人卞长春身体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经勘查作出的事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当事人双方并未提出异议，依法予以确定。
关于被告张博、张凤华辩称张凤华并非是本案车辆的实际所有者，不应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提交的事故车辆交强险保险单都明确载明被保险人为张博，行驶证车主为张凤华，被保险人与车辆是使用关系，被告张博、张凤华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答辩意见，故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致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张博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卞长春当场死亡，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张凤华作为车辆所有权人，在车辆超过检验合格期限后应及时对车辆进行检验，确保车况处于安全的状态，而本案肇事车辆已超过检验合格期限约十个月，在此情况下被告张凤华仍将车辆交于张博使用，并对车辆前方照明灯损坏的情况未及时发现，应认定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在被告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投保交强险，故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首先应由被告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张博、张凤华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情节，原审法院酌定被告张凤华承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30%的赔偿责任；被告张博承担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70%的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辩称被告张博涉嫌逃逸、醉酒驾驶，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实际赔偿后可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故虽然本案中被告张博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仍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受害人的人身损害的损失。因此，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的相关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张博、张凤华、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辩称被告张博已经被判处三年零八个月的刑期，精神抚慰金不应再予以赔偿的答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采纳。对四原告提出的要求各被告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计算，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认定的事实、法定标准，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计算如下：1、丧葬费，依据江苏省2012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51279元为标准计算六个月，金额为25639.5元，四原告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的标准计算二十年，金额为650760元，四原告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卞光作在事故发生时为63岁，需扶养年限17年，死者卞长春对其承担1／2的扶养义务；原告龚成梅在事故发生时为62周岁，需扶养年限18年，死者卞长春对其承担1／2的扶养义务；原告卞某在事故发生时为17岁，需抚养年限为1年，死者卞长春对其承担1／2的抚养义务。因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1）扶养年限的第一年，原告卞光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476／年＊1年／2=11738元；原告龚成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476／年＊1年／2=11738元；原告卞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3476／年＊1年／2=11738元，以上之和超过一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故被抚养年限第一年，三名被扶养人生活费共为23476元；（2）被抚养年限第二年至第十七年，原告卞光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476／年＊16年／2=187808元；原告龚成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476／年＊16年／2=187808元，合计为375616元；（3）被抚养年限第十八年，原告龚成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476／年＊1年／2=11738元。以上合计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476元＋375616元＋11738元=410830元，四原告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张博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本项损失不应予以支持。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四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7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酌定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损失为2000元。综上，四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089229.5元，由被告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共应赔偿110000元；超出该限额部分的979229.5元，由被告张博承担70%，即685460.65元；被告张凤华承担30%，即293768.85元。关于原告已通过交警部门领取被告交纳的27000元赔偿款及原审法院暂扣的100000元赔偿款，虽系被告张博亲属代为交纳，但已在张博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处理过程中作为张博从轻处罚的情节予以认定，故认为该款应视为被告张博所交纳，从被告张博应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被告张博还应支付四原告558460.65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卞光作、龚成梅、李传平、卞某交通事故赔偿款110000元。二、被告张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给原告卞光作、龚成梅、李传平、卞某交通事故赔偿款共计558460.65元（该数额为被告张博应赔偿四原告的685460.65元扣除四原告已在交警部门领取的27000元及可在原审法院领取的100000元）。三、被告张凤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卞光作、龚成梅、李传平、卞某交通事故赔偿款293768.85元。四、驳回原告卞光作、龚成梅、李传平、卞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60元，保全费1840元，共计17500元，由原告卞光作、龚成梅、李传平、卞某承担2240元，由被告张博承担10680元，被告张凤华承担4580元（因上诉费用已由四原告预交，被告张博、张凤华应承担部分于给付上述赔偿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上诉人张凤华不服原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张博是借用涉案车辆的事实错误。上诉人只是涉案车辆的名义所有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使用人均是张博，只是因为在购买车辆时张博未带身份证，借用上诉人张凤华的身份证购买车辆。这一事实在刑事案件庭审时张博已经予以确认；该车辆的交强险被保险人为张博，也说明车辆的所有人和使用人是张博；上诉人张凤华自始至终无驾驶证，也从未驾驶过涉案车辆，故不可能自己买车再借给张博使用。上诉人张凤华未从涉案车辆的运行中获得任何利益，不是车辆的所有人，对车辆未进行年检和前照灯损坏情况不可能知晓，因此上诉人张凤华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错误。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审法院将原审原告未证实的事实的反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显属不当，综合本案所有证据不能证实张博与涉案车辆系借用关系。本案应当参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进行裁判。
被上诉人卞光作、龚成梅、李传平、卞某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主要理由是：1、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30%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根据涉案车辆行驶证显示，上诉人张凤华是该车所有人，其将超过检验合格期限近十个月、且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交于张博使用，经公安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证明，该安全隐患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故作为车辆所有人的上诉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正确。我国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行驶证及车辆登记证书是车辆所有权的法律证明，上诉人系车辆行驶证上的登记所有人，在原审中上诉人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张博是该车辆的所有人；上诉人关于张博在刑事案件庭审中“系借用其母亲的身份证购买车辆”的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单方陈述不能成立；上诉人张凤华有无驾驶资格与是否购买车辆无关联。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系肇事车辆的所有人，而事故发生时该车由张博驾驶，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人寿财险连云港支公司陈述意见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判决结果无意见。
原审被告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该部分事实相同，原审判决列举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卞光作等四人在提起本案诉讼中，主张上诉人张凤华作为本案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提供了肇事车辆的行驶证、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及肇事车辆的交强险保险合同等证据，其已经对其主张尽到了初步的证明责任。上诉人张凤华否认其系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并主张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系张博，故上诉人对其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凤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肇事车辆的所有人系张凤华并无不当。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车辆的使用人系原审被告张博，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情形属于车辆的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是正确的，原审法院并未认定张博系借用车辆。故上诉人张凤华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的事实，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凤华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由上诉人张凤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震
审 判 员 李叶葳
代理审判员 董亚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金双迎
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