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2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家社，男，1956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家贵，男，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丽丽，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望，男，197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峻，男，197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
原审第三人：南京派森工艺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珠江工业区8号。
法定代表人：陈玉平,该公司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及该原审第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涛，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及该原审第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芸，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派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五里开发区。
诉讼代表人：卞海，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男，该公司清算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男，该公司清算组工作人员。
上诉人甘家社、甘家贵（以下简称两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罗望、吴晓峻（以下简称两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派森工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森服饰公司）、南京派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森投资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3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家贵及其与上诉人甘家社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峰，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派森服饰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涛、孙芸，原审第三人派森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上诉人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两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两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2011年5月8日联合开发协议效力的认定意见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联合开发协议约定两上诉人、两被上诉人四方共同开发南京市××区××街道珠江工业园区（土地面积为19,780.02平方米）的地块，但该地块使用权属于派森服饰公司，联合开发协议的约定属于无权处分。协议签订时，两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案涉土地不得转让的实情，构成欺诈。基于以上事实，案涉联合开发协议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于签订时效力待定，并认定2012年12月吴晓俊取得派森服饰公司股权后即因案涉土地具备权属变更条件而符合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发生法律效力，显属错误。因为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两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向相关主管部门提交转让案涉地块使用权的申请。相反，2011年7月24日，派森服饰公司在向浦口国土局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中曾明确承诺不对外转让案涉地块使用权，可见联合开发协议应属无效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有效。2.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两被上诉人承诺将案涉地块使用权权属变更至派森投资公司名下，但自联合开发协议签订至2014年两被上诉人起诉解散派森投资公司，两被上诉人刻意隐瞒派森服饰公司曾向浦口国土局做出过不对外转让承诺的事实，且经两上诉人多次催促始终借故搪塞不履行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的义务，直至两上诉人投入2300余万元并进行部分开发建设后，才以公司治理僵局为由起诉结算派森投资公司，致使两上诉人投入巨款的合同目的落空。由此可见，造成联合开发协议无效的原因完全在于两被上诉人，两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投入的投资款及垫付款，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及土地增值损失。两上诉人的投资全部用于派森服饰公司名下案涉地块的开发建设，故其应对前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罗望不承担违约责任有误。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联合开发协议签订时，两被上诉人对案涉地块均不享有使用权，均属无权处分，但一审判决依据吴晓俊取得派森服饰公司股权早于罗望且持股份额大于罗望而认定吴晓俊应负违约责任而罗望不承担违约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两上诉人均系联合开发协议签订方，联合开发协议因无权处分而无效，两上诉人均应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4.一审判决关于违约责任和损害赔偿范围的认定有误。本案中，两上诉人投入巨款，耗时数年而无回报，两被上诉人利用两上诉人的投入与第三方合作，收益巨大，即便是协议约定的300万元违约金亦不足以弥补两上诉人的损失，为此，两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损失范围，但一审判决在两被上诉人未主张过高的情况下酌定了150万元违约金，失于公平且于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两被上诉人共同辩称，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联合开发协议效力的认定有据可依。两上诉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两上诉人保留追究该违约责任的权利。导致派森投资公司解散的原因在于两上诉人擅自停工，两被上诉人均无责任。由派森投资公司解散引起的问题应在清算程序中处理，两上诉人本案诉讼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故一审判决对本案处理妥当，应予维持。
派森服饰公司述称，同意两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另补充以下意见：1.认可联合开发协议并认可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协助派森投资公司对涉案地块开发建设属实，涉案地块始终在派森投资公司控制下建设运营，而派森投资公司由两上诉人实际控制。2.联合开发协议唯一的履行障碍是政府不允许案涉地块过户，该事由在两上诉人对派森投资公司进行增资前已经存在；3.案涉地块的开发建设因派森投资公司陷入僵局而停工三年，主管部门发文明令派森投资公司限期开工，否则或将面临地块被政府收回的巨大风险，为此，派森服饰公司不得不自行筹资建设。4.目前派森服饰公司正在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与派森投资公司清算组进行对账并协商处理所涉纠纷。
派森投资公司述称，不对本案发表具体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目前派森投资公司强制清算程序尚未结束，清算组已委托审计机构对该公司进行审计；两上诉人为履行联合开发协议实际投入的金额尚无定论，目前各方无异议的约有1500万元；清算组成立后，包括2枚印章及财务资料等公司主要资料系从两上诉人处接管。
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2000万元及赔偿投资款损失640万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17日，实际至投资款付清为止），后期垫付的办公费199.64万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17日），合计2839.64万元；2.判令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0万元；3.判令两被上诉人赔偿涉案地块土地增值损失631.5万元；4.判令派森服饰公司对两被上诉人上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两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联合开发协议签订事实。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8日，两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四方约定合作开发建设位于南京市××区××街道珠江工业园区（土地面积为19780.02平方米）的地块，拟建研发楼、办公楼、产品展示中心、宿舍楼及相关配套项目。四方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作如下约定：1.两被上诉人必须保证在该地块城市规划性质不变前提下，将用地性质转为科研用地并办理完毕开工建设所需手续，并将土地过户到派森投资公司名下；2.两被上诉人将现有土地19780.2平方米投入项目，按420万元作为投资份额，两上诉人按420万元出资额出资，四方成立有限公司，各持有25%股份，成立的新公司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注册资金全部由两上诉人增资，此项目的土地及建筑物、构筑物等一切资产归派森投资公司所有；3.两上诉人增资超出投资部分，由公司与两上诉人签订借款协议，该资金将作为建设费用使用，后期由公司优先还款，公司对外借款利率按年利率8%计算并列入成本；4.项目收入为地块建筑物的销售收入，收入首先返还公司对外借款，然后返还按比例投入的投资款，盈余按分红比例分配，然后按项目收益分配，分配比例为两被上诉人得5.5成（含两被上诉人对政府、工商、税务、公安、国土、规划等部门进行公关、招待、协调时所需费用，为公司正常运行、工程正常招待、接待由公司统一安排）；5.项目开发总面积为55.8亩，分两期开发，一期约30亩土地作价作为两被上诉人投入，办理土地性质变更相关费用按实际发票作为公司费用结算，二期约25.8亩按实际支出票据按实计算；6.项目的建筑规划、施工图经四方同意后由甘家社负责，甘家社全权负责处理工程建设及公司内部事宜，工期一旦确定，两上诉人应当保证工期按时完成，并负责项目建设所需资金的筹措；7.一期、二期均应为两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的合作伙伴关系，不得选择他方，否则视为违约，如有一方违约或退出或终止合作，则视为违约，在土地未转入到派森投资公司名下前与土地有关的对外承诺由两被上诉人负责，否则视为违约，一方违约，应赔偿对方一切损失并支付违约金300万元。
二、关于派森服饰公司企业类型、股东、法定代表人的设立、变更事实。2002年7月9日，港商刘建邦出资10万美元设立港资独资企业派森服饰公司，营业期限至2012年7月8日。2004年8月11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晓峻，2007年2月13日变更为刘建邦，2008年12月8日又变更为吴晓峻。2012年3月13日，该公司营业期限变更延长至2017年7月8日。同年7月27日，公司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企业类型、注册资本、实收资本，12月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晓菁，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由原10万美元变更为82.84万元人民币，股东变更为吴晓峻一人。2013年6月19日，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人民币。同年11月7日，变更为有限公司，股东分别为吴晓峻、吴忠义，各占股30%、70%。2015年1月5日，吴晓峻将其5.5%股权（27.5万元）转让给罗望，14%股权（70万元）转让给陈玉平，吴忠义将其全部股权（350万元）转让给陈玉平，变更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玉平，股东为陈玉平、吴晓峻、罗望。
关于派森投资公司设立、经营、变更、解散的事实。2010年12月22日，两被上诉人共同出资设立派森投资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罗望。同年12月28日，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中山北路分理处账户上（账号尾号为878）的存款500040元以借款、差旅费形式被提走，账户余额为零。2011年5月8日，两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就联合开发派森投资公司项目共同签署联合开发协议，约定合作开发派森服饰公司名下的案涉土地。同年5月10日，两上诉人通过受让参股派森投资公司，四方各占25%股权。5月17日，南京通政达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甘家贵，股东为两上诉人，以下简称通政达公司）将2000万元汇入派森投资公司，派森投资公司出具借款收据，并经甘家社与吴晓峻签字确认。
2011年7月5日，派森投资公司汇入南京市浦口非税收入财政专户7832959元，用途为涉案土地变更所需交纳的土地出让金，浦口国土局出具土地出让金收据。
2011年8月4日，甘家社从其中国工商银行开户行（账号尾号为052）卡取金额5000200元，同日，两上诉人、两被上诉人存入派森投资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账户（账号尾号为878）中各125万元。同日，两上诉人、两被上诉人制定公司章程并经核准登记，公司指定罗望担任公司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注册资金变更为550万元。
2011年10月，派森投资公司将南京派森科技园工程设计发包给南京思成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同年10月23日，将工程勘察测量等项目发包给南京大学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岩土工程研究所，11月，将地下室工程设计发包给南京地下工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11月21日，派森投资公司就其五合路临时用电有关事宜租赁南京金紫环电力工程服务中心变压器。12月24日，将工程发包给江苏方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2年3月8日，派森服饰公司将建设纺织面料和服装研发及生产项目招标事宜委托上海联合工程监理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代理，同年3月26日，将项目一期工程委托南京中南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监理。同年5月3日，派森投资公司将工程桩检工程发包给南京宁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施工，7月2日，将项目的营销计划和销售代理业务全权委托给南京博点投资顾问有限公司，7月25日，将工程B1号至3号楼及地下室委托南京宁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检测。
派森投资公司设立后，公章由两上诉人保管，后因股东之间产生矛盾，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望另行刻制一枚公章并于2013年6月用该公章补办了营业执照和公司年检手续。
2013年6月，江浦街道办事处通知要求派森服饰公司限期开工，2014年4月1日，江浦街道办事处再次通知要求派森服饰公司限期开工，如不能按时完成工作内容，将停止项目的服务，同时将配合区土地部门对项目闲置土地处罚。
2013年10月22日，罗望定于2013年11月7日召开派森投资公司股东会会议并通知各股东，会议内容要求两上诉人落实建设资金，交出派森投资公司的印章证照等，该股东会未作出决议。
2013年11月，两被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散派森投资公司。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判决派森投资公司解散。两上诉人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审判决确认，派森投资公司股东就项目资金、土地过户等项目开发事宜产生的矛盾逐步激化，自2012年以来对涉案项目工程停止施工达两年多，公司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决议，公司经营管理确已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在将使股东利益受损，僵局状态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故于2015年3月28日维持原判。
四、关于案涉土地权属、用途变更、开发事实。案涉土地系国有土地，位于浦口珠江工业园，2007年6月13日，浦口国土局将土地让与珠江开发区公司，出让面积为19779.9平方米。2009年12月14日，珠江开发区公司将该地块让与派森服饰公司，土地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2011年7月5日，派森投资公司缴纳7832959元土地出让金，用作土地性质变更。
2011年7月24日，浦口国土局与派森服饰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因受让人申请将土地变更为工业（生产研发）用地，双方作补充约定，变更后土地用途为工业（生产研发）用地，根据地价评估，出让宗地按现时点两种用途净地价分别为：工业用途204元每平方米，工业（生产研发）用途600元每平方米，应补交出让金7832959元，受让人同意变更后在2011年12月31日前开工，2013年6月30日前竣工，延期最长不超过一年。2011年7月27日，浦口国土局出具给派森服饰公司交易契税联系单，确定土地权属转移成交额7832959元，应纳税额234988元。同日，派森投资公司汇入浦口地税局土地契税234988元。同年8月2日，浦口地税局出具234988元的现金完税证。
2011年10月19日，浦口发改局通知派森服饰公司，核准同意派森服饰公司新建研发楼等建筑物，建筑面积28000平方米，新征生产研发土地29.67亩，项目资金来源由派森投资公司以现金2000万元出资，其余部分由派森服饰公司自筹，建设地点在该公司新征地块内。
2013年3月20日，江浦街道办事处致函派森服饰公司，因派森服饰公司新建派森科技园项目迟迟不落实施工队伍，要求尽快按开工计划书落实施工队伍，如不能按时完成工作内容，将保留项目替换与土地回收的权利。2014年4月1日，江浦街道办事处又致函派森服饰公司，限派森服饰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前必须开挖土方进行基础施工，如不能按时完成，将停止项目服务，同时配合土地部门处罚。
五、关于2000万元来源、收付及使用等事实。2011年5月17日，通政达公司将2000万元汇入派森投资公司，派森投资公司出具收款事由为借款的收据（经甘家社、吴晓峻确认）。派森投资公司收款后，为变更涉案土地用地性质，于2011年7月5日缴纳7832959元土地出让金和土地权属转移应纳税额234988元。
2015年2月21日，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三法律所）致函派森投资公司，称受通政达公司委托，要求派森投资公司立即偿还2000万元借款，函件抄送两上诉人和两被上诉人、派森服饰公司。本案一审期间，通政达公司致函一审法院，称通政达公司与派森投资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不存在借款关系，受两上诉人委托，为履行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的投资义务汇入派森投资公司2000万元，该款所有人为两上诉人，从未授权任何人包括三法律所主张返还2000万元，三法律所的函违背公司真实意思，应为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联合开发协议性质及效力，应依据协议内容具体分析。四方在协议中约定各方出资设立新公司（即派森投资公司），开发建设派森服饰公司名下土地，并以出资比例分配土地项目收益，还约定两被上诉人将派森服饰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作为对新公司的出资并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并约定了违约责任。结合公司法规定的设立公司法定条件来分析，联合开发协议的性质并非单纯的发起人协议，还有对派森投资公司增资和以派森投资公司名义合作开发派森服饰公司土地的约定，该协议应受公司法和合同法约束。故两被上诉人认为联合开发协议系发起人协议的意见，以及派森服饰公司认为本案系股东出资纠纷与其无关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从内容来看，联合开发协议约定开发派森服饰公司应属效力待定。派森服饰公司当时系港资独资企业，依照国务院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35条的规定，其在经营期限内未经批准不得转让土地使用权。但当时派森服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晓峻，派森服饰公司应当知晓该约定且无异议。2012年12月，派森服饰公司经核准其企业类型变更为内资独资后，联合开发协议对应的约定客观上也具备了履行条件，对协议各方已生效。
转为内资企业的派森服饰公司系吴晓峻一人独资的一人公司。依照公司法规定，吴晓峻的股权可以转让，公司名下财产包括土地使用权依法可以投资或担保。实际履行中，吴晓峻、派森服饰公司亦以派森服饰公司土地使用权履行联合开发协议。
二、关于两被上诉人罗望、吴晓俊未将约定土地使用权作为派森投资公司的出资并过户是否属于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罗望在2015年1月才受让吴晓峻在派森服饰公司5.5%股权，此前在联合开发协议签订时，罗望与派森服饰公司及其土地使用权未产生法律关系，其不具备履行土地权属转移和过户的客观条件，无权处分土地使用权，之后亦未取得处分权，故联合开发协议中关于派森服饰公司名下土地权利转移和过户与罗望无法律关联，罗望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吴晓峻未以派森服饰公司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资和过户行为属违约行为。理由是：1.联合开发协议的该项约定权利义务明确，意思表达一致，未产生歧义；2.联合开发协议签订时，吴晓峻系派森服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12月后，又是派森服饰公司独资投资人，此时企业类型经变更，协议履行条件已无法律障碍；3.无论是协议各方还是派森投资公司股东会均未形成与联合开发协议关于土地开发及过户约定相反的合意或决议；4.2013年11月，吴晓峻将其独享的派森服饰公司股权转让他人而不是两上诉人，根据联合开发协议约定，土地使用权开发合作均应为两上诉人和两被上诉人，选择他方合作构成违约。
三、通政达公司支付给派森投资公司的2000万元属于投资款。首先，通政达公司与派森投资公司发生2000万元往来事实上的联系是，通政达公司股东系派森投资公司股东，即两上诉人，除此，再无其他可以反映二者之间在2000万元往来之前存在法律关系的证据，更无借款合意的书面证据。其次，派森投资公司于2010年12月设立，联合开发协议于2011年5月8日签订，约定派森投资公司注册资金2000万元全部由两上诉人增资（前期按两上诉人出资420万元，两被上诉人以土地作价420万元作为出资），通政达公司于2011年5月17日汇入派森投资公司2000万元，从时间逻辑上和协议内容上来看，两上诉人为履行联合开发协议，通过控股公司汇入2000万元，并无时间和事实上的逻辑矛盾。再次，显示2000万元系借款的证据在双方发生矛盾前，仅为派森投资公司出具的收据，未见借款合意之证据，此时，通政达公司、派森投资公司均在两上诉人控制下，如将2000万元性质以书面形式确定轻而易举，故纠纷前派森投资公司出具经由原、被告代表签字确认的收据，以收据上载明借款即认定为借款证据不足，亦不符合逻辑。最后，三法律所发给派森投资公司的函将2000万元定性为借款要求偿还，该函发送对象为派森投资公司，并抄送两被上诉人和派森服饰公司，此时双方意见对立，派森投资公司、派森服饰公司以及可表达公司意志的法定代表人与两上诉人亦未形成借款合意，故以三法律所的受托函认定2000万元系借款关联性不强。
综合以上三个争议焦点的分析和认定，两上诉人投入2000万元用于派森投资公司注册资本，实际履行中亦由派森投资公司收取，两被上诉人未实际占有，2000万元应在派森投资公司强制清算案中根据实际用途由派森投资公司处理，故两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2000万元并赔偿投资款损失无合同依据和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同理，两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返还办公费199.64万元亦不支持。
吴晓峻因违反联合开发协议约定，按约应承担两上诉人损失并支付300万元违约金。两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中2000万元利息，因2000万元投入系两上诉人履行联合开发协议的投资义务，其中500万元四方已按注册资金处理（注册资金来源纠纷应另行处理），其向两被上诉人主张2000万元的利息损失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具体案情及违约情形等，将吴晓俊违约责任酌定为150万元。
派森服饰公司的实际情况决定了吴晓峻的意志可代表该公司。在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使用权用地性质以及权属变更对派森服饰公司而言，应属知晓且无异议。实际履行中，四方设立派森投资公司并约定由该公司出资变更派森服饰公司土地性质且予以开发，使得派森服饰公司财产增值，未损害派森服饰公司利益，派森服饰公司作为受益方应按诚实信用原则与派森投资公司分享利益。同时，两上诉人对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的土地使用权权属亦知晓无异议，仍以设立后的派森投资公司投资开发派森服饰公司名下土地，则土地增值收益依法应以派森投资公司名义主张，可在派森投资公司强制清算案件中处理，派森投资公司财产不足以弥补两上诉人损失的，按联合开发协议的约定应由吴晓峻赔偿。故两上诉人现主张两被上诉人赔偿土地增值损失，不予支持。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未规定一人有限公司须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两上诉人要求派森服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吴晓峻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甘家社、甘家贵违约金150万元；二、驳回甘家社、甘家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3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6332元，由甘家社、甘家贵负担224515元，吴晓峻负担1181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两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派森服饰公司2011年8月18日董事会决议1份，载明同意对包括案涉地块在内的相关地块进行投资开发，由派森投资公司和派森服饰公司共同出资，吴晓峻在决议上签字；2.派森服饰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向浦口发改局递交的申请1份，载明派森服饰公司就案涉地块开工建设向浦口发改局申请备案；3.浦口发改局浦发改[2011]325号文件1份，载明该局原则上同意派森服饰公司前述申请，项目投资及资金来源为派森投资公司以现金出资2000万元，其余部分由派森服饰公司自行筹措解决等。以上证据拟证明，两上诉人投资的2000万元已经用于派森服饰公司所述的案涉地块的开发建设，故该公司应对两被上诉人返还该投资款及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其他各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两被上诉人及派森服饰公司认为，以上证据内容与案涉联合开发协议一致，说明案涉地块系派森投资公司实际进行开发建设，开发建设过程中，大部分对外合同系由派森投资公司签订，只有一两份需要招标的合同才以派森服饰公司名义签订，故两上诉人要求派森服饰公司连带承担返还投资款等责任没有依据；派森投资公司认为以上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地块系由派森服饰公司与派森投资公司共同投资开发。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本院多次释明，两上诉人确认其提起本案诉讼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八条，事实依据是两被上诉人签订联合开发协议时对案涉地块无处分权且存在欺诈情形导致该协议无效，无效后，两被上诉人应当返还投资款并赔偿损失；该协议无效但不影响协议中的清理条款的效力，故两被上诉人应当依照约定向两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两上诉人并述称，关于联合开发协议无效的意见，两上诉人的代理人一审期间在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代理词中有所提及；认可联合开发协议签订后未就案涉地块的处分权问题向派森服饰公司进行催告的事实及2012年12月8日派森服饰公司企业类型变更后吴晓峻取得了对案涉地块使用权的处分权的意见。两被上诉人述称，两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从未主张联合开发协议无效或者主张解除该协议，现其于二审期间提出该主张，系对本案请求权基础进行实质性变更，二审法院不应支持；坚持认为两被上诉人投入的200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而非投资款，其中部分资金确已用于案涉地块的开发建设，但实际投入金额没有两上诉人所称的那么多，具体情况有待派森投资公司清算审计结果，本案纠纷应在派森投资公司的清算程序中解决而不应向两被上诉人主张；通过派森投资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可以看出，两上诉人在增资之前对案涉地块不能过户的事实业已知晓，其在此情况下仍进行增资应视为同意案涉地块不再过户，故两被上诉人始终抗辩未办理土地过户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吴晓峻承担150万元违约责任没有依据，两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在吴晓峻未就违约金进行抗辩的情况下酌减违约金与事实不符，相反，两上诉人无故停工，构成违约。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联合开发协议的效力如何，两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及派森服饰公司连带返还投资款、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损失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主张合同无效的，应当举证证明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本案中，两上诉人主张导致联合开发协议无效的事由为：两被上诉人对案涉地块无处分权以及故意隐瞒相关事实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即便两上诉人主张的以上事由成立，因其不属于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两上诉人基于该事实主张联合开发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综合本院二审期间释明的情况和两上诉人一、二审期间的述称意见来看，其本意应为联合开发协议签订时两被上诉人对案涉地块无处分权而导致该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即便两上诉人的本意如此，其主张亦不能成立。首先，2011年5月8日联合开发协议签订时，案涉地块使用权属于派森服饰公司，此时该公司为由港商投资的港资独资企业，两被上诉人对该地块无处分权，该协议关于联合开发案涉地块的约定属效力待定。2012年12月8日派森服饰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由吴晓峻一人持股的一人公司后，吴晓峻对案涉地块使用权取得了实质意义上的处分权，办理案涉地块过户的条件得以成就，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该协议即发生法律效力。其次，自联合开发协议签订之初，吴晓峻即系派森服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股东，该公司对联合开发协议的签订及内容应属明知，根据之后其配合履行协议的事实，足以认定该公司以行为认可了联合开发协议关于案涉地块开发建设的约定的效力。再次，两上诉人对案涉地块使用权属于派森服饰公司应属明知，但在之后期间内，其并未就该地块处分权向派森服饰公司进行催告，相反，两上诉人先后以派森投资公司名义和通过派森服饰公司对外签订地块开发建设所需的多项合同，对地块进行开发建设，足以认定两上诉人对协议效力的认可，现其以两被上诉人无权处分为由主张该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两上诉人未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合同无效或者合同未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现其以此为据提出上诉，系对一审请求权基础的实质性变更，对此两被上诉人提出了异议。据此事实并结合前述理由，本院对两上诉人关于联合开发协议效力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两上诉人投入的2000万元的性质。本院认为，根据常识，三法律所未经通政达公司同意擅自向派森投资公司发送律师函进行催款的可能性不大，通政达公司在律师函中将该款项主张为借款之后又予否认，两上诉人在本案中将该款主张为投资款，显系当事人出于有利于己的考虑而进行的选择。但考虑到该款实际由两上诉人投入，一审法院结合联合开发协议签订的背景并在综合分析全案证据的基础上，确认两上诉人本人在本案中的主张，符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据此，该2000万元系两上诉人为履行联合开发协议的约定而投入的投资款，该款已全部或部分用于案涉地块的开发建设，应在派森投资公司清算程序中处理，两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予以返还于法无据。前期开发建设导致案涉地块增值的，应由派森投资公司向派森服饰公司主张，亦应在派森投资公司清算程序中处理。与前同理，两上诉人关于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办公经费199.64万元的主张，诉非其人，亦不应支持。
约定应当信守。联合开发协议签订后，吴晓峻在有条件办理案涉地块使用权过户时未依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吴晓峻对其违约事实提出抗辩，一审判决根据违约情形认定吴晓峻应承担150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妥，本院不再予以调整。一审判决关于罗望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有据可依，本院亦予确认。派森服饰公司非系联合开发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两上诉人仅基于其所投资金用于派森服饰公司名下土地开发建设的事实主张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两上诉人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857元，由上诉人甘家社、甘家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卞国栋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