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9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光雾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
住所地：四川省南江县南江镇米仓山大道断渠段**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山，四川代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开初，男，196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仕忠，南江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桂仁，男，196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新敏，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光雾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雾山旅游公司）、何开初因与被上诉人冉桂仁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2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光雾山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7）川1922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道路水沟清理施工项目属于工程范围，系事实认定错误。在《道路水沟清理施工合同》的合同内容中约定的项目不属于工程项目，也没有以工程方面相关的标准来要求承包人何开初；在被上诉人何开初实施项目过程中，也没有参照工程方面的标准来进行施工；合同中同样明确清理过程中由被上诉人自行负责人员，工具的准备；工程范围明确发包主体、施工主体均应具备法定的主体资格和相应的技术资质，但本案涉及的道路清理水沟项目在实施上均不需要具备该要件。2.原审认定道路水沟清理施工项目属于安全生产范围，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对“道路水沟清理施工项目”的该道路段不具有监督管理职能，该道路不属于上诉人的经营活动范围，上诉人的清理是无因管理，因此上诉人清理该水沟不属于安全生产法的调整范畴，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损害后果应当由雇主承担责任。3.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给死者分摊的30%及承担因注意义务10%的责任比例，属适用法律错误。冉桂仁与死者杜某形成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冉桂仁与何开初系租赁关系，被上诉人何开初与上诉人系承包关系。在法律关系认定准确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在结合本案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应当由被上诉人冉桂仁直接承担雇员的人身损害赔偿，即便是因死者存在过错的前提下，也应当在雇主（被上诉人冉桂仁）与雇员（死者杜某）之间进行责任划分，而不是在上诉人与雇主、雇员之间进行责任划分。4.追偿权是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请求他人补偿的权利上诉人作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而支付了赔偿款，依法享有向相关责任人员追偿的权利。结合到本案上诉人作为追偿权人其追偿的对象是在法律关系确定的前提下依法行使追偿权，对被追偿的对象应是直接负有赔偿责任的相关被上诉人，被追偿的范围因是被上诉人雇佣关系中应承担的总额，被上诉人冉桂仁、何开初、死者杜某之间的责任划分是不影响被追偿的合法数额。本案具有多个法律关系的存在，其赔偿责任应当以损害的基础前提（即雇佣关系）来适用相关法律依据，不能以一个法律关系得出多种法律结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上诉人特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望贵院依法判决。
上诉人何开初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7）川1922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何开初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上诉人何开初与被上诉人冉桂仁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四川光雾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系劳务承包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冉桂仁系装载机所有人与死者杜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是准确的。但在相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却存在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显失公正。1.原审认定上诉人何开初在履行租赁合同过程中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亦未对装载机驾驶人员是否具有操作证进行审查是错误的。上诉人何开初租赁被上诉人冉桂仁的装载机，每日租金400元。2017年5月12日，被上诉人冉桂仁雇佣的驾驶员杜某驾驶装载机进入施工现场，5月15日作业时开出路面掉下悬崖，车毁人亡。上诉人何开初根本无法把控驾驶员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何开初作为承租人，只对租赁物负有保管义务，而没有安全注意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了履行安全义务的主体是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而没有规定承租人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所以，本案上诉人何开初没有法定的对租赁物尽安全注意的义务，更没有审查租赁装载机驾驶员有无操作证的权利，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及过失，与被上诉人冉桂仁的雇员杜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划定的按份责任的法律适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冉桂仁的雇员杜某在操作装载机的时候，即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冉桂仁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冉桂仁作为雇主，既是雇佣活动中工作的指示者，也是雇佣活动中最大的收益者外，还是利益的支配者。雇员杜某靠出卖劳动力维持生计，为雇主获得更高的利润或者更大的机会，依照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的民法理论，雇主冉桂仁就应当承担全部风险。除非被上诉人冉桂仁有证据证明雇员杜某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情形，被上诉人冉桂仁才与雇员杜某承担按份责任，而不是与上诉人何开初承担按份责任。同时，原审确认了上诉人何开初与被上诉人四川光雾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系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又认定“并非简单的劳务工作”，且将机械租赁行为视为工程分包，以此推定为安全生产事故，判决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明显不当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及相关法规规定，劳务活动不属特殊生产经营活动，不属有特别资质要求的领域。并且，上诉人何开初选择利用机械这一工具来完成劳务，是正常履行合同的表现形式，否是合同分包行为。目前，安全生产行政主管部门也没有确认雇员杜某的死亡是安全生产事故，上诉人何开初承担按份赔偿责任于法无据。3.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支持被上诉人四川光雾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追偿权是不适当的。被上诉人四川光雾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行使追偿权的依据是《南江县矛盾纠纷大调解协调中心调解协议书》告知的“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向除甲方（杜某亲属）以外的责任人依法追偿”权利。但被上诉人四川光雾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冉桂仁的雇员杜某没有劳动关系，参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赔偿杜某共计人民币89880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本案的追偿权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担保代偿权，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等条款规定的追偿权，其追偿权的行使存在法律障碍。综上，原审适用的法律是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冉桂仁答辩称：1.被答辩人何开初上诉认为其与答辩人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答辩人与死者杜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是错误的；2.被答辩人何开初上诉认为其不应当承担按份责任是错误的；3.被答辩人旅游公司上诉认为道路水沟清理施工项目不属于工程范围、不属于安全生产范围、不属于经营管理范围系无因管理行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是错误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被告冉桂仁购买柳工30E装载机一台。2017年5月9日，原告光雾山旅游公司与被告何开初《道路水沟清理施工承包合同》，载明“工程名称：关于南江县寨坡乡陈家山四垭段道路排水沟清理及道路沿线杂草、竹子清理；承包形式及计量方法：该工程项目按单价承包；满沟10.00元、临时工130.00元……；安全生产：非甲方原因造成的安全责任事故，全部由乙方承担”。后被告何开初组织相关人员并租用被告冉桂仁的装卸机开始清理道路，被告冉桂仁安排杜某（未取得装载机操作证书）驾驶装载机作业。同年5月15日，杜某在作业过程中导致装载机坠落到公路下，致其当场死亡，装载机损坏的事故。事故发生后，死者杜某家属作为甲方与光雾山旅游公司作为乙方等经南江县矛盾纠纷大调解协调中心对杜某死亡赔偿达成调解协议：由原告向死者家属支付安葬费、死亡赔偿费、供养人生活补助费等各种费用共计898805元。同年5月19日，原告向杜某的家属支付了相应赔付款。审理中另查明，死者杜某系被告冉桂仁的姐夫。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死者杜某与冉桂仁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首先，虽然在庭审过程中冉桂仁陈述其借杜某10万元现金后已将装载机抵偿给了杜某，但其并未提供相互之间的转账依据或者证实借款10万元现金的真实性。其次，冉桂仁在庭审中陈述系借款抵偿与本庭核实冉秀华（杜某之妻）陈述系投资10万元后抵偿的装载机的事实不一致。再次，何开初在租赁装载机时系与冉桂仁联系并商谈租赁价格、入场时间等，且该装载机并未过户到杜某名下。故该装载机属冉桂仁所有，冉桂仁与杜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二是原告光雾山旅游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追偿金额的范围及各自应当承担责任的范围。追偿权是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请求他人补偿的权利。光雾山旅游公司将道路水沟清理工作承包给自然人被告何开初，光雾山旅游公司与何开初系劳务承包合同关系。何开初与冉桂仁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冉桂仁系杜某的雇主，且在明知杜某没有装载机操作证的情况下，雇佣杜某从事装载机操作，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杜某在自己没有装载机操作证的情况下驾驶装载机导致机毁人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一定责任。何开初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亦未对装载机驾驶人员是否具有操作证进行审查，其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光雾山旅游公司将道路水沟清理施工工程承包给自然人何开初，但该工程需要一定的机械设备及采取一定的技术手段，并非简单的劳务工作，其应当履行一定的注意义务，故光雾山旅游公司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光雾山旅游公司起诉要求被告何开初、被告冉桂仁向原告支付因垫支杜某死亡赔偿款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光雾山旅游公司按照职工工伤的标准对死者杜某亲属进行了赔偿，但杜某不是光雾山旅游公司的职工，亦未与旅游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其赔偿标准应按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计算，其赔偿超额部分应当由光雾山旅游公司自行承担。对冉秀华等因杜某死亡应享有的赔偿金依法计算如下：死亡赔偿金5667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480元、丧葬费27212.5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误工损失费2100元，合计653492.50元。本院酌定死者杜某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光雾山旅游公司在垫支赔偿款时未就杜某应承担的责任进行划分，故该部分责任应由光雾山旅游公司自行承担；冉桂仁承担本次事故40%的赔偿责任；何开初承担本次事故20%的赔偿责任；光雾山旅游公司承担本次事故10%的赔偿责任。冉桂仁向光雾山旅游公司支付261397元；何开初应向光雾山旅游公司支付130698.50元；雾山旅游工公司自行承担65349.25元。据此判决：一、被告冉桂仁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之内支付原告四川光雾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261397元；二、被告何开初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之内支付原告四川光雾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130698.50元；三、驳回原告四川光雾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杜某亲属冉秀华、杜宗亮、杜小冉、杜洪云、赵其英（甲方）与光雾山旅游公司（乙方）经南江县矛盾纠纷大调解协调中心对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六、本协议未涉及甲乙双方以外相关责任人的责任分配，乙方在支付相应赔付款后，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向除甲方以外的责任人依法追偿……，冉秀华等人与光雾山旅游公司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章，李芙蓉、何开初作为见证人在调解协议上签章。光雾山旅游公司（甲方）与何开初（乙方）签订《道路水沟清理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二、承包形式及计量方法：1.该工程项目按单价承包；满沟10.00元/米；满沟10.00元/米；满沟10.00元/立方；临时工130.00元/人/天……，光雾山旅游公司与何开初双方在承包合同上签章。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冉桂仁购买装载机，并将装载机出租给上诉人何开初使用，通过事故发生后安监部门的调查、被上诉人冉桂仁等人在安监部门的陈述，足以证实死者杜某系被上诉人冉桂仁聘请的装载机的驾驶员，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冉桂仁与死者杜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是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冉桂仁明知杜某不具备装载机操作资格，仍雇佣杜某从事装载机操作，死者杜某在未取得装载机操作资质的情况下驾驶装载机，均是导致本案安全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冉桂仁承担40%的赔偿责任和死者杜某亲属负担30%的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虽上诉人何开初认为自己与被上诉人冉桂仁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与上诉人光雾山旅游公司是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对本次事故发生不负有赔偿义务，但其作为工程承包人的上诉人何开初有义务对装载机驾驶人员是否具有操作资质进行审查，且在事故发生过程中，上诉人何开初在现场对装载机进行指挥、安排时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也是引起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原审认定其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人光雾山旅游公司认为在本次事故中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作为业主方的上诉人光雾山旅游公司将道路水沟清理施工（含塌方等）承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资质的个人，未尽安全管理职责，故原审认定其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由于上诉人光雾山旅游公司在与死者杜某亲属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明确放弃对死者杜某亲属的追偿，其死者杜某亲属应负担的责任应由光雾山旅游公司自行承担。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8元，由上诉人四川光雾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394元，由上诉人何开初负担63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东
审 判 员 黎 明
审 判 员 郭 毅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志民
书 记 员 魏廷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