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兴义，男，196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国平，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俊君，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洪良，男，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菁剑，男，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建新，男，197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峰，男，197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卢礼成，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兴义为与被上诉人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9月1日，衢州市新动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动力公司”）成立。2008年1月8日，胡兴义起诉新动力公司，要求其支付相应煤款。2008年9月4日，该院作出（2008）柯民二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判令新动力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兴义煤款626732.16元及利息（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利率按照本金626732.16元自2008年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后新动力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衢中民二终字第26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胡兴义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3月30日，该院因被执行公司查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了该次执行程序。2013年11月26日，新动力公司因未参加2012年度年审，依法被吊销。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系新动力公司登记股东。2015年11月20日，胡兴义以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在新动力公司出现清算事由后未能依法在规定期限内进行清算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对新动力公司尚欠胡兴义的1285064.06元（其中本金626732.16元，利息暂算至2015年11月19日止为658331.90元，之后的利息按照日0.038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对新动力公司尚欠胡兴义的1285064.06元（其中本金626732.16元，利息暂算至2015年11月19日止为658331.90元，之后的利息按照日0.038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承担该案诉讼费。庭审中，胡兴义陈述，其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要求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抽逃出资仅作为事实陈述，不作为请求依据。同时，胡兴义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胡兴义就新动力公司债务申请执行后，该院于2011年3月30日因新动力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作出终结执行裁定。后新动力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即在出现清算事由之前，已经出现债权人权利损害事实。在判决无法执行至新动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胡兴义作为新动力公司债权人为保障自身权利，有权亦应当及时对新动力公司提出清算申请。而新动力公司至今并未进行过清算。故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在新动力公司出现清算事由后未及时组织清算的行为虽有过错，但就目前证据无法证实其过错行为导致新动力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以及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对胡兴义要求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对新动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2016年4月5日，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胡兴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66元，由胡兴义负担（已预交）。
上诉人胡兴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证据采信失当，所认定的证据相互矛盾。原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由衢州市柯城区万田乡曼头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09年8月12日向郑云法所做的《谈话笔录》各一份，用以证明郑云法系低保户经济困难，其无能力到被上诉人方洪良处购买股权，且郑云法对执行法官陈述其根本没有到方洪良处购买过股权，更没有在有关文件上签字。原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方洪良也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所谓有郑云法签字确认的《交接清单》，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方洪良将新动力公司的主要文件资料、账本等交给了郑云法。原审法院也采信了该份证据。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相对应的证明事实亦应认可。原审法院却在同一判决中认可了两个相互矛盾的事实。且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对郑云法所做的《谈话笔录》的证明效力显然高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交接清单》，足以否定方洪良已经将新动力公司的账本、账簿等证据材料移交给郑云法的主张。二、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失当。从证据的“远近”角度考量，被上诉人方洪良应当对新动力公司的账簿等资料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四被上诉人亦应当举证证明在新动力公司出现法定清算事由前，公司账册、重要文件就已灭失，否则应该推定是四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账簿等重要资料丢失，造成新动力公司的财产（包括债权等财产性权利）和负债范围无法确定，债权人无法得到清偿，股东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执行阶段认定无可供执行财产不等同于债务人实际无财产，更不必然排除被执行人（即新动力公司）的股东没有转移、隐匿公司财产的行为。综上，被上诉人方洪良在新动力公司与上诉人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一审败诉后，在二审期间虚假转让股份，意图逃避责任。在新动力公司出现清算事由后，四被上诉人均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账册等重要资料去向成谜，新动力公司的资产状况无法理清，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四被上诉人对新动力公司尚欠上诉人的1285064.06元（其中本金626732.16元，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11月19日止为658331.90元，之后的利息按照日0.0385%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答辩称：一、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1年3月经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查实新动力公司无资产可供执行，并作出了终结执行程序的民事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未进行清算导致公司财产流失、损失的，股东才承担赔偿责任。在新动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两年前，已经无财产可供执行，所以不会再产生财产损失。原审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原审判决认为债权人有权申请清算，而不是指其有清算的义务，上诉人是在偷换概念。三、股权转让有相关转让协议和移交清单为证，并已办理了工商登记，是真实的转让。四、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上诉人因买卖合同关系所取得的债权在2008年已有生效判决，如果上诉人认为判决有遗漏或错误，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来申请再审；如果在执行中认为需要追加被执行人，应当在执行过程中进行。本案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向法庭提出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2月23日，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关于撤销衢州市新动力商贸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的决定》（衢工商法[2012]1号），载明：2008年10月13日新动力公司向该局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登记，并取得了公司变更登记。该局对新动力公司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所提交的相关文件是否存在虚假进行立案调查，并作出决定：撤销新动力公司2008年10月13日的变更登记，恢复到2008年10月13日变更登记前公司登记事项。2012年9月21日，方洪良向衢州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2年12月17日，方洪良撤回行政复议申请。2012年12月24日，衢州市人民政府印发《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衢府复[2012]第28号），决定终止行政复议。
本院认为：其一，新动力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公司解散并进行清算的法定事由，该公司的股东作为清算组成员应当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原审法院在关联案件中以无资产可供执行终结执行程序，股东并不因此免除清算义务。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作出撤销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决定，将公司登记事项恢复到2008年10月13日前，故方洪良仍是公司股东，亦负有清算义务。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方洪良所提交的《移送清单》中“郑云法”的签字与原审法院《执行笔录》中“郑云法”的签字差异较大，而郑云法在谈话笔录中认为从未受让公司股权或接受公司账册等重要文件。其他股东均自认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知晓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情况，对公司账册、公章、重要文件的保管以及公司年检等事宜均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现公司因账册、公章、重要文件等遗失而无法清算，四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2014年8月1日前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之前的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计算，按该规定计算的利息比胡兴义诉请的利息更高，胡兴义统一按新规定计算，本院予以支持。另查明原审法院（2008）柯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于2008年11月21日生效，履行期限为十日，故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应从2008年12月1日开始计算。
综上，上诉人胡兴义的相关上诉主张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55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对新动力公司尚欠胡兴义的货款626732.16元及利息（其中一般债务利息按日利率0.021%从2008年1月8日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按日利率0.0175%从2008年12月1日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胡兴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6元，均由被上诉人方洪良、卢菁剑、许建新、董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詹 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