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78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清波，男，1959年7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山，黑龙江简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佳义，男，1986年9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岩，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华通丰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嵩山路87号。
法定代表人：张春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女，该公司法务部员工。
上诉人张清波因与被上诉人李佳义、哈尔滨华通丰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丰田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3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阅卷、调查和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清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山、被上诉人李佳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岩、被上诉人华通丰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清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不具有证明效力的鉴定意见为裁判依据。黑龙江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参照国家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对李佳义作出伤残等级鉴定，属于引用已废止的技术规范标准所做出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书不具备证明力，不能为法庭所采信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不是工伤、劳动能力鉴定的法定机构，不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判令张清波向李佳义赔偿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1.超越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以“伤残赔偿金”为名，判令张清波赔偿李佳义180152元，超过了法律规定；2.精神损害抚慰金与伤残赔偿金同时判决，属于双重赔偿。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佳义致残事件发生在2010年4月，其2013年结婚，2015年12月30日育有一女，一审判令张清波对事发5年后才出生的李佳义的女儿赔偿抚养费，属认定事实错误。
李佳义辩称，1.一审采信的鉴定意见合法有效，该鉴定意见适用的鉴定标准正确。李佳义是华通丰田公司的车间工人，在车间工作期间受到车辆撞击，参照工伤评定标准定残适用法律正确；2.鉴定意见、鉴定程序正确，三方参与鉴定确认，鉴定结论无任何当事人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伤残赔偿金是李佳义丧失劳动能力遭受物质损失应得到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李佳义因伤遭受巨大痛苦造成残疾和精神损害等原因给予的赔偿，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互相冲突的问题；3.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李佳义在一审诉讼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损失，应该在一审程序解决。因本案诉讼程序问题，造成周期长，形成诉累，请尽快裁判。
华通丰田公司辩称，首先，一审判决所采信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适用依据错误，其以作废的伤残等级标准为依据，导致鉴定意见错误。其次，一审有关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判决错误，李佳义的女儿是在其因伤致残后五年出生，不应予以支持。最后，华通丰田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之所以没有提起上诉，是因为早已为李佳义垫付40余万元费用，该费用足以抵付任何判决由公司承担的责任。对于多余的部分款项，公司有权行使追偿权。
李佳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张清波、华通丰田公司连带赔偿李佳义医疗费223元、误工费277055元、护理费47820.15元、营养费18000元、伤残赔偿金257360元、被抚养人原告之女李煜菡生活费68043元、鉴定费36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佳义系华通丰田公司修理工。2010年4月26日下午13时30分，张清波驾驶黑Ｋ×××××尼桑贵士乘用车到华通丰田公司更换机油和制动摩擦块。华通丰田公司维修技师车维信为其更换机油和制动摩擦块。在维修车间内，张清波进入驾驶室启动发动机，汽车向前行驶，车维信立即打开车门喊刹车。汽车没有停，且期间又有一次加速过程，将对面的李佳义撞到举升机立柱上。汽车停下，造成李佳义左小腿粉碎性骨折。后李佳义被送往哈尔滨市第五医院救治，之后又先后在北京市丰台区××医院、武警××市总队第二医院治疗。期间，张清波支付李佳义医疗费50000元，华通丰田公司支付李佳义医疗费、李佳义家属生活费、差旅费等共计410006元．事故发生后，由南岗区安全生产监管局、南岗区总工会、南岗区公安分局、交警南岗大队和先锋路派出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在三方当事人同意的前提下，由联合调查组委托黑龙江骏博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对事故的发生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意见为，华通丰田公司在更换制动摩擦块后，未对制动分泵进行回位作业。张清波即开动该车，且期间又有一次加速过程，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补充鉴定意见表明，事故发生与车主驾驶速度有必然联系，系制动分泵未归位与车主驾驶加速二个因素合力致使事故发生的。2011年5月，李佳义以健康权纠纷为由起诉张清波、华通丰田公司要求赔偿医疗费、交通费、食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费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哈尔滨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2月24日对李佳义伤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作出哈市一医鉴字（2012）第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自鉴定之日医疗终结；2．根据评残规定，待外固定架拆除植骨术、踝关节融合术后，复查评定伤残等级及护理时限；3．能自主进食无需特殊营养；4．继续治疗（左下肢植骨术、左踝融合术）以实际合理支出计算；5．拐杖一副300元。一审法院于2012年4月28日作出（2011）南民一初字第8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张清波赔偿李佳义医药费、辅助器具费239969.5元、交通费5883元、食宿费7934.5元、护理费8534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50元、残疾器具费800元。驳回李佳义其他诉讼请求。张清波不服上诉至市法院。市法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2012）哈民一民终字第5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1）南民一初字第83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2013）南民一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清波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对李佳义的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华通丰田公司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对李佳义的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具体判项为：张清波赔偿李佳义医疗费171313元、交通费4912.6元、食宿费6737.15元、护理费59743.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25元、残疾器具费560元。华通丰田公司赔偿李佳义医疗费73419.88元、交通费2105.4元、食宿费2887.35元、护理费25604.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25元、残疾器具费240元。驳回李佳义其他诉讼请求。张清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市法院。市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18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6月21日，李佳义与张清波就执行（2013）南民一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和（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1818号民事判决达成协议，扣除张清波已支付的50000元外，由张清波一次性给付李佳义215281元。现李佳义以伤情稳定，可以评残为由再次诉至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李佳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对李佳义伤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作出黑新讼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8-2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因该鉴定错误地适用《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经双方一致同意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对李佳义伤进行重新鉴定。该中心作出黑普［2018］临鉴字第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佳义受伤六级伤残。2．护理期限自伤后起武警北京第二医院截骨术后8个月止。3．目前状况评残不再支持继续治疗费用。4．伤后营养期限180日。另查明，2016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25736元、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14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过错归责原则，依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事故鉴定分析，张清波、华通丰田公司对李佳义损害的发生都具有过错，张清波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华通丰田公司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佳义无责任。同时根据已生效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张清波应当对李佳义损失承担70％的赔偿义务，华通丰田公司应当对李佳义损失承担30％的赔偿义务。故李佳义本次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具体处理如下：一、医疗费根据哈市一医鉴字（2012）第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李佳义伤情自鉴定之日医疗终结。现李佳义主张的2017年4月门诊复查费用系超出医疗终结期后发生的，并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医疗费用发生的必要性，故不予支持。二、误工费根据哈市一医鉴字（2012）第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李佳义伤情自鉴定之日医疗终结。李佳义误工期应为2012年3月16日。另根据华通丰田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可以证实，李佳义自受伤至2015年期间，华通丰田公司一直在支付李佳义工资，不产生误工收入损失，故李佳义误工费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三、护理费根据哈市一医鉴字（2012）第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评残规定，待外固定架拆除植骨术、踝关节融合术后，复查评定伤残等级及护理时限。李佳义据此申请鉴定合理。根据黑普［2018］临鉴字第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佳义护理期限自伤后起武警北京第二医院截骨术后8个月止，即自2010年4月26日至2010年11月3日后加8个月。该鉴定意见中确定的护理期限小于李佳义第一次诉讼中计算的护理期间即自2010年4月26日至2012年4月26日，且李佳义已得到该期间的全部护理费，故对本案中关于李佳义护理费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四、营养费根据哈市一医鉴字（2012）第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营养费的鉴定结论为，能自主进食无需特殊营养。本案中李佳义违背诉讼诚信原则对营养费再次主张并进行司法鉴定，其结论与在先司法鉴定矛盾，应以生效判决确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为准，故对李佳义营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五、伤残赔偿金根据黑普［2018］临鉴字第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李佳义受伤六级伤残。参照2016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36元，李佳义伤残赔偿金计算为25736元／年×20年×0．5=257360元，张清波赔偿70％为180152元，华通丰田公司赔偿30％为77208元。六、被抚养人生活费李佳义与妻子育有一女，至李佳义医疗终结2012年3月16日时为三周岁，属由李佳义抚养的人员，其生活费参照2016年度黑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145元计算为：15年×18145元×0.5÷2人=68043元。张清波赔偿70％为47630.1元，华通丰田公司赔偿30％为20412.9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李佳义身体所受损伤构成六级伤残，应予以经济赔偿以抚慰。结合李佳义受伤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25000元为宜，张清波赔偿70％为17500元，华通丰田公司赔偿30％为7500元。八、鉴定费李佳义因鉴定支出费用2700元合理，张清波赔偿70％为1890元，华通丰田公司赔偿30％为810元。判决如下：一、张清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佳义伤残赔偿金1801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630.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鉴定费1890元；二、华通丰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佳义伤残赔偿金7720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41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鉴定费810元；（上述款项可与华通丰田公司已支付的410006元相抵扣）三、驳回李佳义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张清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92元，张清波承担3815元，华通丰田公司承担1635元，余下5342元由李佳义自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集中在：1.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裁判依据；2.精神抚慰金与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是否属于重复计算；3.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裁判依据的问题。张清波主张，黑龙江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系引用已经废止的《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06）标准，不应具备证明力。经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虽于2016年4月18日联合公布《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规定，并自2017年1月1日起施行，但本案的损害结果系发生于2010年4月26日，而2017年7月13日黒司鉴协发[2017]3号《黑龙江省司法鉴定人协会关于印发全省统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标准技术规范专题研讨会会议纪要的通知》“二、关于损伤残疾程度鉴定1”要求，2014年12月31日前发生的工伤致残等级评定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06）标准，本案鉴定机构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本省的鉴定机构执行此文件，并不存在鉴定依据不足的问题。且，本案的损害结果系发生在道路通行之外的地点，李佳义亦系在从事职业活动中因公负伤，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对李佳义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并无不当，张清波虽对该评残依据持有异议，但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明确的鉴定法律依据，其关于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不具有鉴定致残等级评定主体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抚慰金与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是否属于重复计算的问题。张清波主张，一审判决既判令赔偿残疾赔偿金，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双重赔偿。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是指受害人因伤致残后所应获得的物质损害赔偿，是直接的物质损失，而精神抚慰金是指精神受到损害后所应获得的精神损害赔偿，两者同时支持并不矛盾和重复，并不具排斥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据此，一审判决支持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重复给付，张清波的该项主张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张清波主张，致残事故发生时，李佳义女儿尚未出生，不存在抚养未成年子女的义务，不应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李佳义作为其女儿的法定监护人，具有法定的抚养义务。虽然事故发生时，李佳义的女儿尚未出生，但李佳义因此次事故造成其伤残，其劳动能力有所下降，抚养能力必然受到一定减损，其法定被抚养人未来的生活利益因此受损，且此种抚养能力的减损必然延续到女儿出生。故李佳义作为抚养义务人，主张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张清波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清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5元，由上诉人张清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晓波
审 判 员 张 宇
审 判 员 毛保森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向坤
书 记 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