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宁商终字第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环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高淳县固城镇人民南路2号。
法定代表人王继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霄飞，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焕鹏，男，196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冬，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保军，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云峰，男，195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孔祥金，男，196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赵善军，男，196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孔凡军，男，1965年6月7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孔小秋，男，1962年7月3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魏建荣，男，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赵星火（又名赵兴火），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胡华头，男，195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何江湖，男，196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钱常清，男，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李卫国，男，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刘湖洲，男，1966年12月24日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史兹保。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殷焕鹏系环强公司股东，持有公司股权7.99%。2011年5月6日，殷焕鹏与该公司其他股东沈云峰、孔祥金、赵善军、孔凡军、孔小秋、魏建荣、赵星火、胡华头、何江湖、钱常清、李卫国、刘湖洲协商达成股权转让初步协议，由上述12名股东转让各自所持有的环强公司股权给殷焕鹏，分别为5.19%、3.15%、3.15%、8.16%、8.16%、8.16%、2.05%、0.17%、0.17%、1.96%、2.96%、2.05%，计45.33%。协议签订后，殷焕鹏要求环强公司向其签发持有53.32%公司股权的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同时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但未果。
另查明，环强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股东可以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股东转让出资，受让人限于以货币形式购买。配股只有分红权、表决权，没有所有权，转让人转让股份后，其相应配股自行无偿转让给购买该股份的股东。”
又查明，殷焕鹏的诉讼请求共有4项，其中第3项诉讼请求即“要求依法确认2011临时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合法有效”，因本质上不符合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条件，法律上也缺乏相应的依据，不具有可诉性，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18日依法作出（2011）高商初字第298号
--1民事裁定，驳回殷焕鹏要求确认2011年临时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合法有效的起诉。现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审理中，沈云峰、孔祥金、赵善军、孔凡军、孔小秋、魏建荣、赵星火、胡华头、何江湖、钱常清、李卫国、刘湖洲在接受法院询问时，均表示与殷焕鹏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且不存在任何争议。而环强公司于2012年4月5日申请原审法院对“殷焕鹏是否已经以货币方式支付股权对价问题”进行调查。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为股权转让的效力，即“本案中是否需要查明转让的股权有无瑕疵？如属瑕疵股权，能否转让？股东之间对股权转让无任何争议的前提下，是否必须查明有无以货币形式支付对价？
殷焕鹏认为与原审第三人的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转让方的出资均已实际到位，退一步讲，即使股权存在瑕疵，根据现有法律规定也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效力；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且双方无任何争议，不需要告知环强公司是否以货币形式支付对价。环强公司认为出让股权的原审第三人用于出资的实物均在出让人手中使用并保管，并未实际交给公司，股权存在瑕疵，无权转让股权，股权存在瑕疵权利就应受到限制，故应明确转让股权的股东是否出资到位，如未到位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殷焕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以货币的形式全额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对价款，不具有公司章程规定的取得公司股权的条件。原审第三人表示出资到位，股权并不存在瑕疵，认为出资是否到位应以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为准，且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股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是否支付相应的对价是一债权行为，不影响本案的股权转让；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且双方无争议，不需要告知环强公司是否以货币形式支付支价。
在上述争议焦点中，关于环强公司提出原审第三人转让的股权存在瑕疵，无权转让的主张，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并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发起人只要于公司成立后，其名字在公司内部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外部记载于公司登记机关，并取得出资证明书，就享有股东资格，可以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即瑕疵出资的情形并不影响股权的设立和享有，具备股东的形式要件而不必具备出资的实质要件就可以具备公司股东资格，不能因为其出资瑕疵而轻易地否定抽逃出资股东的股东资格，瑕疵股权仍具有可转让性。此外，股东与公司之间出资义务的履行和股权转让协议合同双方的股权转让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瑕疵股权并不影响其股权的真实性。因此，股权瑕疵与否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所涉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并非本案需查明的事实，只要转让协议不具备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或者可撤销的情形，转让协议就是有效的。
关于环强公司提出殷焕鹏未证明其以货币方式支付股权对价、按照公司章程约定殷焕鹏未实际取得转让股权的主张，该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首先，殷焕鹏与原审第三人均陈述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且不存在争议。其次，章程限制股权转让的自治边界除了不能逾越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外，还必须注意不能与法律原则、立法精神和宗旨相违背。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可见，该条规定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几乎没有任何限制性的规定，只要不存在违法行为，股东在公司股东内部之间的转让是自由的，无需征求公司其他股东或公司的意见，完全由股东之间自行协商决定。这是因为股权的内部转让并不改变公司的信用基础，不导致新的股东加入，不改变原有股东的合作关系，对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和资合特性不产生实质性影响。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该款是针对该条前三款而言，是在充分考虑到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质的基础上，就股东股权转让的受让主体、受让程序及优先权行使等非实体处分权方面的规定。所以，鉴于有限公司具有一定的人合性质，股东之间有一定程度的人身信赖关系，公司章程对于股权的内部转让不应当过高的限制条件，如果公司章程对股权内部转让进行限制，包括转让给其他股东或公司，只能够做出低于法定限制条件的限制，不应当高过法定标准。鉴此，对审理中环强公司提出的关于对殷焕鹏是否以货币方式支付股权对价进行调查的申请，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殷焕鹏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原告要求依法确认其持有环强公司53.32%股权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环强公司应当向殷焕鹏签发其持有53.32%公司股权的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殷焕鹏持有环强公司53.32%股权；二、环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殷焕鹏签发其持有53.32%公司股权的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三、环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殷焕鹏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四、驳回殷焕鹏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0元，由环强公司负担。
宣判后，环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殷焕鹏与原审第三人相互串通，签订虚假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妄图控制环强公司，该协议非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更未履行。由于环强公司股东间发生矛盾，殷焕鹏曾利用其掌控环强公司机会，作出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的行为。环强公司提供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上述股权转让行为是虚假的，并且本案中12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同时又是殷焕鹏向环强公司其他股东发出召开股东会通知的代理人，上述事实证明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二、公司章程规定股权转让以货币形式出让，原审法院对股权转让款是否支付未予审查。环强公司设立时，股东均未足额出资，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未出资到位的股东在转让其股权时，取得的股权转让款应优先弥补出资。三、殷焕鹏与原审第三人就股权转让在一审前未告知过环强公司和其他股权，也未提供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的证明。四、殷焕鹏在原审起诉时的诉请为四项，但原审作出（2011）高商初字第298-1号民事裁定，驳回殷焕鹏要求确认2011年临时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有效的起诉。针对两种性质的法律行为，却作出不同处理结果。原审认定环强公司承担100000元的诉讼费有误，原审已驳回殷焕鹏的部分起诉，支持了部分诉请，但对诉讼费却未分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殷焕鹏与原审第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环强公司不承担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一、二审诉讼费由殷焕鹏承担。
被上诉人殷焕鹏答辩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真实有效的，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就股权转让不存在争议。环强公司既非股权的转让方，亦非受让方，其无权请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环强公司应当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沈云峰、孔祥金、赵善军、孔凡军、孔小秋、魏建荣、赵星火、胡华头、何江湖、钱常清、李卫国、刘湖洲共同述称，其与殷焕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股权转让款是否支付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环强公司称殷焕鹏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系恶意串通，没有依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殷焕鹏与12位原审第三人确认案涉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其中，沈云峰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305万元、孔祥金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185万元、赵善军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185万元、孔凡军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480万元、孔小秋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480万元、魏建荣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480万元、赵星火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120万元、胡华头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10万元、何江湖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10万元、钱常清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115万元、李卫国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175万元、刘湖洲出让股权的转让款为120万元。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在环强公司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原审中，原审第三人均到庭接受质询称，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其真实的意思，签名亦系本人所签，故殷焕鹏与原审第三人沈云峰、孔祥金、赵善军、孔凡军、孔小秋、魏建荣、赵星火、胡华头、何江湖、钱常清、李卫国、刘湖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殷焕鹏与上述12位原审第三人均系环强公司股东，是否足额出资，并不影响案涉股权转让的效力。如环强公司认为股东未出资或者未足额出资，其可另行诉讼，并且股权转让款是否支付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股权转让后，股权转让款应归属转让方原审第三人，而与环强公司无关。环强公司主张股权转让款应优先给付公司，弥补股东出资不足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殷焕鹏关于要求环强公司为其签发股权证明并记载公司股东名册、变更股权登记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殷焕鹏要求确认环强公司2011年临时股东会、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合法有效的诉请，因不符合我国民诉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故原审法院作出（2011）高商初字第298-1号民事裁定，驳回该部分的起诉并无不当，且殷焕鹏对此亦未提起上诉。因环强公司否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殷焕鹏诉请要求确认其持有53.32%环强公司的股权，案涉股权转让款达2665万元，本案按《诉讼费交纳办法》应收取的受理费已超出100000元，故环强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该数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环强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0元，由环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韡
速 录 员 王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