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1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沙市支公司，住所地荆州市玉桥小区18栋6门。
负责人：邱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世方，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虎，男，195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江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小平，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国祥，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开发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沙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沙市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新虎、原审被告余国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7）鄂100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财保沙市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世方、被上诉人杨新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小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余国祥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财保沙市支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7）鄂100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的错误内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理赔款295882.14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重复计算了4000元的后续治疗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请的医药费44779元包含了40779元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以及4000元的后续治疗费，而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的医药费44779元后，又确认被上诉人后续治疗费4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对重复计算的4000元后续治疗费应予以扣减。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2人14年护理费计算标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护理人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被上诉人提供的鉴定机构意见为建议2人而不是确认2人护理，其关于护理人员人数的意见并不明确；而且医院的出院记录中的出院诊断部分注明“不全瘫”，2016年11月份复查病历中也记载被上诉人杨新虎复查时“神清、颈部活动受限”等，根据其病情，上诉人认为1人护理比较公允。关于护理期限，事故发生时杨新虎已年满66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上诉人认为暂定被上诉人5年的护理期限较为合理，5年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如何现在并不能确定，对于5年之后的后续护理费，被上诉人可根据以后的具体情况另案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2人14年的护理费计算标准过高，有失公允，也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而且还重复计算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三、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居住与工作情况的认定错误，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本案被上诉人户籍地为江陵××××组，为农村户口。《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明确规定了只有在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时，有关损害赔偿费用才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梅村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系孤证，并不能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而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工作情况提交的证据是荆州城南开发区超百威门业经营部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也并没有相应的劳动合同、工资条、工资卡银行流水等证居予以证明，也系孤证；庭审后，一审法官派书记员与我公司代理律师一起到马家寨找到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自述只在超百威门业经营部上了五、六个月班，且居住在荆州城内，并非证明材料中的居住在荆州城外。故被上诉人并不满足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要求。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荆州市亿钧玻璃股份有限公司工作明显系事实认定错误，并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于法无据。
杨新虎答辩称：一、杨新虎护理费按二人护理十四年计算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杨新虎护理费按护理人员二人、护理期限十四年计算，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一条的规定作出的，完全合理合法。二、杨新虎的残疾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新虎虽然是农村户口，但长期在荆州城区居住和工作，这不仅有荆州梅村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荆州城南开发区超百威门业经营部出具的工作证明予以证明，而且，上诉人曾两度派员到杨新虎居住地和工作单位调查核实其居住、工作情况与证明内容一致。然而，上诉人不顾上述事实，以杨新虎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所作的陈述为依据，否定其长期居住、工作在荆州城区之事实。从《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杨新虎在回答法官的提问时，神智是不清楚的。首先，从询问时间上来看，是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开始询问的，这个时候正是人们午睡时间，记忆、思维较为迟缓，对于象杨新虎这样身体严重受伤的老年患者，更是神智不清。其次，从杨新虎开始回答问题时就可以看出，其已经表现出神智不清。法官首先问：你发生交通事故是在何时？答辩人答：2016年4月30日上午9点左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上，事故是发生在当天13时35分左右。对于发生事故时间这么重要的时刻，杨新虎陈述误差如此之大，足见其当时的记忆、思维是很混乱，神智不清。杨新虎在这种情况下所作的与居住证明、工作证明内容不一致的陈述，不能作为上诉人否定居住证明、工作证明的依据。
杨新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982622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30日13时35分许，余国祥驾驶鄂D×××××轻型自卸货车沿荆州市荆州开发区深圳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北京东路交叉路口右转弯时，与沿北京东路由西向东行驶由杨新虎驾驶的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杨新虎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三大队荆公交三认字（2016）第21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余国祥转弯时妨碍被放行的直行车辆通行，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新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上路行驶未确保安全，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杨新虎受伤后，在荆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花费医疗费40779元，该款由余国祥垫付12000元，中财保沙市支公司垫付10000元。杨新虎的伤情经荆州楚信盛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三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4000元，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建议护理人员2人）。杨新虎为此支付鉴定费2250元。肇事车辆在中财保沙市支公司购买了限额122000元的交强险及限额500000元且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余国祥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妨碍直行车辆先行，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导致杨新虎受伤，交警部门对此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应作为事故处理的依据。故余国祥应对杨新虎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杨新虎自身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相应减轻余国祥的赔偿责任，双方的责任划分以杨新虎承担30﹪，余国祥承担70﹪为宜。关于杨新虎的各项赔偿费用如何确定：医疗费，以票据为准，为44779元。后续治疗费，以鉴定结论为准，为4000元。误工费，杨新虎虽已年满60周岁，但仍在从事劳动获取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杨新虎举证证明了工作状况，没有举证证明其最近3年的平均收入，故其误工费标准参照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200天。护理费，杨新虎参照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了14年，按护理人员2人计算，中财保沙市支公司有异议，认为只能按一人计算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止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年。”杨新虎提交的鉴定结论中鉴定机构明确建议护理人员2人，结合杨新虎的年龄、伤情，确定其护理人员为2人，护理期限为14年，护理费标准参照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杨新虎主张每天50元，计算住院16天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杨新虎按城镇标准主张，中财保沙市支公司有异议。杨新虎提交了工作单位荆州市亿钧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作证明、营业执照、居住地荆州市荆州城南街道梅村居委会证明，证明其2013年1月起即在城镇工作，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2016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中财保沙市支公司认为40000元过高。本次交通事故致杨新虎身体构成三级伤残，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情合理，但其请求金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16000元。交通费，中财保沙市支公司抗辩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杨新虎虽未提交票据，但交通费确系要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1000元。鉴定费，以票据为准，为2250元。经庭审确认杨新虎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44779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误工费17061.92元（2016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31138元÷365天×200天）、护理费873228.95元（住院期间2016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31138元÷365天×16天为1364.95元，出院后2016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31138元×14年×2人为8718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0元/天×16天）、残疾赔偿金329123元（2016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7051元×14年×80﹪）、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250元，以上合计1288242.87元。根据保险法规定，应由中财保沙市支公司直接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即中财保沙市支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偿杨新虎损失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已赔付，残疾赔偿金9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杨新虎损失500000元（剩余医疗费34779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误工费17061.92元、护理费873228.95元、剩余残疾赔偿金235123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165992.87元×70﹪为816195.01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0000元）。鉴定费2250元，由余国祥承担70﹪为1575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赔偿不足的部分为316195.01元，由余国祥承担，余国祥先行垫付的医疗费12000元应予扣减，两相冲抵，余国祥还应赔偿杨新虎305770.0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沙市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鄂D×××××轻型自卸货车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新虎各项损失110000元；在鄂D×××××轻型自卸货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杨新虎各项损失500000元，两项共计610000元。二、余国祥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杨新虎损失305770.01元。三、驳回杨新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26元，减半收取6813元，由余国祥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医疗费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新虎在一审中提交了荆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住院费票据，其记载的杨新虎的医疗费为40779元，一审法院认定杨新虎的医疗费为44779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院确定杨新虎的住院医疗费为40779元。二、关于护理费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的规定，首先，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杨新虎的护理费分为住院期间和出院后两部分计算，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本旨不相符合，亦与杨新虎起诉的主张不符，应予纠正。其次，荆州楚信盛元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8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护理依赖程度的鉴定意见为杨新虎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并对护理人数有明确的意见，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杨新虎的护理人员为2人，并将护理期限确定为14年均属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适用法律。但对一审法院确定的护理期限，本院认为，根据杨新虎现年已逾66岁，结合其健康程度并参酌中国男性的平均年龄等因素，确定其的护理期间为10年更为恰当。故其护理费应为435932元（622760元×70%）。三、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中财保沙市支公司认为杨新虎的户籍地为江陵×××××组，为农村户口，其伤残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于法无据。被上诉人杨新虎在一审中提交了荆州市荆州城南街道办事处梅村居民委员会和荆州城南开发区超百威门业经营部的证明材料，分别证实杨新虎全家四口人，自2013年1月一直租住于其辖区御路口梅村三组42号至今；杨新虎自2014年1月至其因交通事故受伤止，在其经营部从事包装工一职。对该居住证明，本院经与开具证明的梅村居委会工作人员周洪俊和居委会负责人周刚核实，二人均确认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本院认为，该二份证据为街道基层组织和相关单位的证明，在上诉人中财保沙市支公司未提供反证推翻其来源合法性和内容真实性的情况下，可予采信。故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杨新虎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认定杨新虎提交了工作单位荆州市亿钧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作证明及营业执照系明显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对上诉人中财保沙市支公司上诉理由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的部分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计算，扣减一审法院计算错误和认定不当的相关费用179328.27元后，被上诉人杨新虎应获赔偿的各项损失金额仍超出承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故中财保沙市支公司仍应以交强险12万元（已垫付10000元）和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赔偿被上诉人杨新虎的各项损失。原审被告余国祥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并向本院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服从一审判决。本院认为，余国祥的上述行为是其对民事权益的处分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与不当之处，本院已予纠正。因上诉人中财保沙市支公司的上诉不能改变其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赔偿数额，加之原审被告余国祥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故本案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沙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冀松
审判员 徐 凯
审判员 刘国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徐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