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刑终55号
抗诉机关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都都，男，1983年12月28日出生于湖北省随州市，汉族，初中文化，住随州市曾都区唐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8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襄阳市襄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光道，湖北君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尚春，男，1984年12月28日出生于湖北省南漳县，汉族，初中文化，司机，户籍所在地湖北省襄阳市南漳县，住湖北省南漳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8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日被逮捕，2017年12月29日被取保候审。
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审理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尚春、陈都都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鄂0607刑初419号刑事判决。判决宣告后，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李尚春服判不上诉，陈都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永海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尚春，上诉人陈都都及辩护人刘光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8月21日20时55分，被告人李尚春持B2型驾驶证驾驶鄂Ｆ×××××“瑞江”牌重型罐式货车，由南漳县驶往中铁十一局20标2站，沿207国道由南往北行驶至207国道襄阳市襄州区伙牌镇胡湾村路口路段时，左转弯越过中心实线（双黄线）停车并倒车。此时，被告人陈都都持B2驾驶证驾驶鄂Ｆ×××××“开乐”牌重型罐式货车由北往南驶来，见鄂Ｆ×××××货车头西北、尾东南占道斜停在道路上，遂往左避让，与FLQ803货车罐体右后角发生擦撞，鄂Ｆ×××××货车失控冲入对向车道，与对向快车道行驶的、由金某持C1驾驶证驾驶的鄂Ｆ×××××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金某及乘车人郭某1、程某死亡，李某受伤，三车受损。事故发生后，陈都都、李尚春先后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并在现场等候处理。经鉴定，金某、郭某1系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程某系交通事故致颅脑及颈髓损伤死亡。
2017年8月25日，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尚春夜间驾驶机动车行驶时未遵守交通信号，违法倒车，此过错是事故形成的同等原因，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陈都都夜间驾驶机动车行驶时未保持安全车速，未遵守交通信号，此过错是事故形成的同等原因，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金某、郭某1、程某、李某在事故中无责任。
2017年8月21日，被告人李尚春之妻郭艳芬到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交丧葬费50000元。
2017年8月23日，ＸＸ胜到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预交鄂Ｆ×××××肇事车交通事故款50000元。
另查明：鄂Ｆ×××××“瑞江”牌重型罐式货车的总质量30900kg。整备质量1397kg。核定载质量16735kg。2017年8月23日10时52分，鄂Ｆ×××××重型罐式货车经中石油名城路称重站称重，该车皮重81030Kg。
2017年12月15日、22日、28日，死者金某、郭某1、程某的近亲属分别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李尚春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证人李某等人的证言，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案发现场监控视频，涉案车辆登记和驾驶资格登记信息，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司法鉴定意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谅解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尚春、陈都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三人死亡，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二被告人的同等责任相对三名无责任的死者而言，二被告人应当负全部责任，其行为均构成交通肇事罪。辩护人关于“李尚春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并且已经赔偿被害人50000元，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可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辩护人关于“陈都都有自首情节，又是初犯、偶犯，且已赔偿被害人50000元，其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建议对陈都都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建议对被告人陈都都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因本案属重特大交通事故，陈都都对三名被害人的损失未全部赔偿，同时亦未取得三名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因此不能宣告缓刑。二被告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先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陈都都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李尚春真诚悔罪并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李尚春有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宣告缓刑。对被告人李尚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告人陈都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尚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二）被告人陈都都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
抗诉机关抗诉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项规定：“死亡3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徒刑或者拘役。”原审判决以“二被告人的同等责任相对于三名无责任的死者而言，二被告人应当负全部责任”为由，对李尚春、陈都都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适用法律错误。2.公安机关认定李尚春、陈都都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本案应当根据李尚春、陈都都对事故发生所起作用、过错程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项和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认定李尚春、陈都都在交通事故中各负同等责任，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量刑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上诉人陈都都及其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亲属遭受的经济损失总额约220万元。陈都都肇事车辆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12万元，李尚春肇事车辆的保险金额为62万元，二人在事故发生后均先行赔付被害人亲属5万元，陈都都赔偿金额大于李尚春的赔偿金额。李尚春在本案中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没有采纳检察机关对陈都都在一年至二年幅度内判处刑罚的量刑建议，仅根据李尚春取到被害人谅解，判处李尚春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却判处陈都都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量刑不公。2.陈都都因夜间行车，路况复杂，疏忽大意而发生交通事故，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不大，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且系初犯、偶犯，依法可以适用缓刑。
辩护人提交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5250号、（2017）鄂0607民初5257号和（2017）鄂0607民初53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陈都都与其雇主、李尚春对金某等三名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各承担50%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人李尚春对原审判决未提出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都都、原审被告人李尚春违反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三人死亡，负事故同等责任，其行为均构成交通肇事罪。事故发生后，李尚春、陈都都主动打电话报警，留在现场等候抓捕，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抗诉机关抗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李尚春、陈都都负本案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判处刑罚，适用法律错误。李尚春、陈都都在交通事故中各负同等责任，应当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经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认定陈都都、李尚春负事故同等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项规定，行为人交通肇事，“死亡3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原审判决认定李尚春、陈都都所负事故同等责任，相对于被害人而言应当负事故全部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与在案证据不符。原审判决据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对李尚春、陈都都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判处刑罚，适用法律错误。抗诉机关提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李尚春、陈都都应当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量刑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陈都都及其辩护人提出，陈都都赔偿被害人亲属多于李尚春，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已经得到弥补，李尚春在本案中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未采纳检察机关对陈都都应当在一年至二年有期徒刑幅度判处刑罚的量刑建议，原审判决仅根据李尚春得到被害人谅解，判处李尚春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判处陈都都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量刑不公。陈都都因疏忽大意发生交通事故，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不大，案发后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且系初犯、偶犯，依法可以适用缓刑。经查，本案事故发生后，李尚春积极筹款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陈都都的辩护人提供的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实陈都都的雇主通过保险金赔付等方式弥补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鉴于陈都都、李尚春所犯交通肇事罪系过失犯罪，且有自首情节，均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对二人可适用缓刑。陈都都及其辩护人提出对陈都都可以适用缓刑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提出陈都都赔偿数额高于李尚春，李尚春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负有较大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陈都都及其辩护人还提出原审判决未采纳检察机关量刑建议，量刑不当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由于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仅仅是人民法院裁量刑罚的参考意见，对法院在查明犯罪事实、犯罪性质基础上决定被告人刑罚不具有拘束力，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错误适用法律，导致量刑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综合考量上诉人陈都都、原审被告人李尚春的犯罪性质、犯罪后果和量刑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处如下：
一、维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刑初419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李尚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二、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刑初419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陈都都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
三、上诉人陈都都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沈岐
审判员 杨建新
审判员 郭元清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何 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