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万匹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万匹乡阳光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张捷，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敬柱，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华军，男，196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剑桥,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球，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承松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洪门工业园华阳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赵成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高叶，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沭阳县万匹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万匹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胡华军及原审第三人江苏承松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松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6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7年4月2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万匹乡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张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敬柱，被上诉人胡华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球，原审第三人承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高叶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匹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万匹乡政府与承松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投资服务协议书》合法有效，因江苏省人民政府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批复文件，确认万匹乡政府出租给承松公司的案涉土地性质转变为建设用地，因此万匹乡政府有权将案涉土地对外出租，案涉《投资服务协议书》合法有效，故本案诉争的50万元保证金不应退还给承松公司。
胡华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理由如下：承松公司与胡华军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万匹乡政府与承松公司签订的《投资服务协议书》因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万匹乡政府一直没有将案涉土地交给承松公司。
承松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万匹乡政府应将50万元保证金退还。
胡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匹乡政府给付胡华军受让的承松公司对万匹乡政府所有的债权转让款5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承松公司系合法成立的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其前身为连云港市承松木业有限公司。2011年7月30日，万匹乡政府与承松公司签订《投资服务协议书》，载明：甲方：沭阳县万匹乡人民政府，乙方：连云港市承松木业有限公司，一、项目名称：沭阳县承松国际酒店有限公司（暂定），二、项目投资：投资总额1亿元人民币，注册资本2000万人民币，三、项目用地及界址：计划建设用地35亩，位于万匹乡新沭灌路北侧、鹏畅实业西侧（以红线图为准），建设用地暂定由乙方采取租赁方式取得使用权，期限为50年，租赁费标准为1000元/亩/年（随土地市场价格合理浮动），租赁费采取先租后用、按年一次缴纳方式支付，四、甲方权利义务：2、为乙方投资项目需在政府有关部门办理审批手续提供支持和服务，4、在乙方缴纳首期土地租赁费后三日内为其出具用地红线图，并对乙方建设项目的总平面图、效果图及施工图设计给予指导和及时审核。6、在投资项目建成营业后一个月内全额退还乙方所交的保证金。五、乙方权利义务，1、自本协议书签订之日起5日内向甲方预付保证金50万元，2、在取得甲方出具的用地红线图后一个月内完成项目规划设计和工商登记，总平面图和效果图须报甲方审批后方可开工建设。六、违约责任，1、因甲方提供的建设用地问题，导致乙方施工、经营中断或终止，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赔偿责任，2、乙方若自身原因，在甲方开工审批后超过三个月未施工或中断施工三个月，甲方应督促提醒，督促提醒后15日内仍不开工，甲方有权收回土地，终止协议，不返还保证金，乙方损失由其自行承担。甲方：（签章）沭阳县万匹乡人民政府政府，乙方：（签章）连云港市承松木业有限公司，二○一一年七月三十日于万匹乡”。
2016年3月15日，胡华军与承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债权出让方）：连云港市承松木业有限公司，乙方（债权受让方）：胡华军，甲乙方双方就甲方对沭阳县万匹乡人民政府拥有的伍拾万元债权的转让事宜经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其对沭阳县万匹乡人民政府拥有的伍拾万元债权（形成过程：2011年7月14日甲方通过赵丁山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沭阳县万匹乡人民政府转账伍拾万元，用于土地保证金，甲方向沭阳县万匹乡人民政府多次主张返还，但万匹乡人民政府至今未予返还）向乙方转让，二、乙方自愿受让该笔债权，用于协议生效后，直接向债务人沭阳县万匹乡人民政府主张债权，三、此协议生效后，由甲方负责将此协议内容通知到债务人，甲方：（签章）江苏承松木业有限公司，乙方：胡华军，二○一六年三月十五日”。同日，承松公司向万匹乡政府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2016年3月29日，胡华军向万匹乡政府发出《催款律师函》。现胡华军与万匹乡政府因上述50万元款项发生纠纷，胡华军诉至法院请求处理。
另查明：2011年7月14日，承松公司通过案外人账户向万匹乡政府账户汇款50万元。2011年11月15日，江苏省人民政府作出苏政地【2011】503号《关于沭阳县2011年度第4批次村镇建设用地的批复》，载明“同意沭阳县农用地转用方案和征收土地方案，将万匹乡下湾村等27个村（居）委会等41.1322公顷集体建设用地征收为国有”。2012年11月8日，沭阳县国土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承松木业地块位于新沭灌路北侧万匹乡下湾村境内，北至空地、东至鹏畅实业有限公司、南至新沭灌路、西至小路，占地25.3亩。经核对万匹乡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该宗地属存量建设用地，符合万匹乡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2年11月8日”。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承松公司对万匹乡政府是否享有合法有效确定的可转让的50万元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是指在不改变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债权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将债权的全部或部分转移于第三人。合同法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债权转让的性质是一种合同，具有合同成立及生效的构成要件。债权转让必须具备相应条件才能有效：1、必须有有效存在的债权，2、债权的转让人与受让人必须就债权让与达成合意，3、转让的债权具有可让与性，4、债权转让需通知债务人。债权的有效存在是债权转让合同的前提和基础，缺乏债权有效存在的基础，则债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
我国的土地管理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根据江苏省人民政府2011年11月15日作出的批复文件，可反映出2011年7月30日万匹乡政府与承松公司签订《投资服务协议书》时，案涉土地性质为农用地。万匹乡政府未按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履行土地审批、规划、转用等手续，将该土地以租赁的方式将土地使用权转让承松公司，变更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违反法律规定。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万匹乡政府与承松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投资服务协议书》无法律效力。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万匹乡政府依据《投资服务协议书》收取承松公司的50万元保证金应予退还，承松公司对万匹乡政府所有的50万元债权确定有效，可依法转让。
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转让后，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承松公司与胡华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50万元债权转让给胡华军，并向万匹乡政府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万匹乡政府应向胡华军履行付款义务，故胡华军要求万匹乡政府给付5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成立。但胡华军要求万匹乡政府从2011年7月14日起以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根据万匹乡政府与承松公司签订协议的时间，一审法院确定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1年7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万匹乡政府辩称《投资服务协议书》合法有效，要求承松公司继续履行，权利不能转让，且50万元不予返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调解不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万匹乡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胡华军款5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7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胡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万匹乡政府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
万匹乡工业经济办公室在万匹乡政府和承松公司签订《投资服务协议书》后，于2011年9月20日向承松公司发出《关于加快项目建设进度的通知》，要求承松公司加快办理动工前的各项审批手续以及图纸设计工作，尽快动工建设，于2011年9月25日前施工队进场，于2011年9月27日前完成图纸设计及地质勘探工作，于2012年2月29日前完成双层标准化厂房建设工作，于2012年3月31日前确保家具厂投产。
万匹乡政府和承松公司均认可双方签订的《投资服务协议书》项下的工程现状是停工，部分桩基出地面，部分建设一层。关于停工原因，万匹乡政府主张是承松公司资金不到位，承松公司主张是万匹乡政府未将土地等审批手续办理齐全。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胡华军向第三人承松公司对上诉人万匹乡政府主张是否享有合法有效的50万元债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债权是否可转让给被上诉人胡华军。具体包括：1.万匹乡政府与承松公司签订的《投资服务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2.万匹乡政府是否应当向承松公司退还50万元保证金。
本院认为，因万匹乡政府目前并不应当向承松公司退还50万元保证金，故胡华军承松公司对向万匹乡政府主张该并不享有合法有效的50万元债权没有依据，胡华军不能据此主张权利可转让给胡华军。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万匹乡政府与承松公司签订的《投资服务协议书》系合法有效合同。经审理查明，江苏省人民政府在苏政地【2011】503号《关于沭阳县2011年度第4批次村镇建设用地的批复》中载明“同意沭阳县农用地转用方案和征收土地方案……将万匹乡下湾村等41.1322公顷集体建设用地征收为国有”，沭阳县国土局出具的《证明》载明“承松木业地块位于新沭灌路北侧万匹乡下湾村境内，北至空地、东至鹏畅实业有限公司、南至新沭灌路、西至小路，占地25.3亩。经核对万匹乡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该宗地属存量建设用地，符合万匹乡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据此，万匹乡政府通过《投资服务协议书》出租给承松公司使用的案涉土地的性质是由集体存量建设用地转变为国有建设用地，并非由集体农用地转化而来，故万匹乡政府有权利处分。一审认定2011年7月30日万匹乡政府与承松公司签订《投资服务协议书》时，案涉土地性质为农用地，并因此认定万匹乡政府未按土地管理法变更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违反法律规定，从而导致《投资服务协议书》无效，存在错误。
第二，万匹乡政府目前不应向承松公司退还50万元保证金。因案涉《投资服务协议书》合法有效，故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投资服务协议书》第四条第6款的约定，“在投资项目建成营业后一个月内全额退还乙方所交的保证金”，因承松公司并未将投资项目建设营业，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并未成就，故此时万匹乡政府不应向其退还50万元保证金。
综上所述，因万匹乡政府不应向承松公司退还50万元保证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故胡华军从承松公司处受让的该笔50万债权目前也无法实现，其在本案中向对万匹乡政府主张该并不享有该50万元债权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可转让给胡华军。上诉人万匹乡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64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华军对沭阳县万匹乡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上诉人胡华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合计17600元，由原审第三人江苏承松木业有限公司负担均由被上诉人胡华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审 判 员 吴军良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二○一七年六月七日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安国玉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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