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18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州新力纤维科技有限公司（原溧阳市新力化纤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洪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靳峰，山东众城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卫忠，山东众城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永真，男，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煜，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钱洪星，男，196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靳峰，山东众城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常州新力纤维科技有限公司（原溧阳市新力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永真、原审被告钱洪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商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1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新力公司及原审被告钱洪星的委托代理人靳峰、被申请人张永真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8月16日，一审原告张永真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18日作出（2010）历商初字第1276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张永真与新力公司2010年6月7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新力公司返还张永真85万元并支付利息，驳回张永真的其他诉讼请求。新力公司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2011）济民二商终字第31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
张永真一审诉称，张永真与新力公司于2010年6月7日签订了《设备销售合同》，约定由新力公司向张永真出售济南聚大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大公司）工厂内的废旧金属一宗。合同签订后，张永真按约向钱洪星（新力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款85万元，但新力公司经多次协商，至今没有履行交货义务。新力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判令：一、解除张永真与新力公司2010年6月7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二、新力公司、钱洪星返还张永真85万元货款及利息；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新力公司、钱洪星承担。
新力公司辩称，新力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标的物，张永真也依约对标的物进行了处分。本案标的物销售方式是打包销售，在所指定范围内的标的物是一个整体，只要张永真进驻标的物所在指定范围内进行全面接管，就是实际接受了新力公司的交付，所有权也随之发生转移，张永真在原审二审也自认了其在签订合同、交付货款后进入厂区开始拆检设备，二审法院也向聚大公司的留守人员查实了该事实。因此新力公司已经依约交付标的物，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之说。请求驳回张永真的诉讼请求。
钱洪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及证据。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10年6月7日，新力公司（甲方）与张永真（乙方）签订了设备销售合同一份，合同内容约定如下：第1.1条，甲方同意向乙方销售甲方拥有的聚大公司工厂内的废旧金属（由现场指定范围）一宗，乙方同意购买甲方拥有的废旧金属；第1.2条，签署本合同时，乙方已经充分了解合同废旧金属的现状（材质、氧化程度、计重办法及其他影响合同价的因素）、乙方完全接受合同废旧金属的前述情况；第2.1条，总包价85万元，此价为包死价，不含税，合同价对应的标的物为主厂房内设备及管道（不包括辅房内的所有物品及甲方指定的设备及管线除外见附件）。广东人的设备及附属物品双方经过现场确认的也不在本合同范围内（如有争议可由甲方委派人员罗锋确认）。辅房内的组件及喷丝板为乙方所有，但需在甲方工程结束后。公用工程的西面二个储罐包括在总合同中。第3.1条，乙方拆下的材料，如甲方有用，甲方可以无条件的把其作为有用材料运回甲方目的地（甲方现工厂），由此发生的拆解及其他费用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第4.1条，合同废旧金属货款到甲方账户后，所指定的货物所有权不可逆的转移给乙方，乙方在清理、拆解、搬运、装车、运输过程中所发生的火灾事故，人身伤亡等安全事故由乙方无条件全部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乙方必须全部赔偿；第10.3条，甲方从长期合作出发，现场安排一人员与聚大公司沟通，待条件具备后，可以离开，具体时间以50天为限。合同由新力公司代表陈林芳、张永真分别签字予以确认。同日，双方确认了新力公司需要留出的物品清单一份，共计11项。
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张永真向新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洪星个人账户汇款85万元整，另外张永真向新力公司的代表陈林芳支付现金5万元。对于该5万元的用途，张永真、新力公司具有争议：张永真认为该5万元系厂房内两个气罐的单独付款；新力公司则认为该5万元系合同外出卖给张永真货物的货款。
张永真在上述合同签订的第二日，即2010年6月8日开始组织工人进入聚大公司的厂房进行拆解工作，同时新力公司委派了罗锋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在现场进行协调。对于新力公司要求留出的货物清单中的物品是由谁拆解的问题，双方具有争议：张永真认为全部是由其组织工人拆解；新力公司在2011年8月4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查笔录中承认清单中物品均系委托张永真拆解，但在一审法院重审开庭时，新力公司对张永真拆解清单中物品的事实予以否认，认为双方实际上是各拆各的。
庭审中，张永真诉称在2010年7月22日，正在其拆卸过程中，购买聚大公司厂房的第三方进入现场，以现状购买了厂房为由阻止张永真拆卸和装运。后张永真找到新力公司要求其出面协调。新力公司留下了佟某某、刘某等三人进行看守和协调，并分两次支付了他们6万元作为报酬。2010年7月26日，新力公司指派罗锋到现场协调，并于当日将其在厂房现场看到的物品作出了一份书面说明，对于该份书面说明中列举的物品，罗锋与张永真的陈述不同：罗锋主张物品前有“√”标记的是现场有的，前有“×”标记的是现场全部没有的；张永真主张该份书面说明中的所有物品现场均有，罗锋只是对其看到的标记了“√”，而前有“×”标记的物品不是没有，而是罗锋没有看到。该份说明由罗锋签字确认。
2010年8月3日，新力公司出具了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兹委托张鑫全权处理我公司与聚大公司设备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相关事宜，委托权限为代为洽谈设备拆运及拆运过程中发生的相关事务。委托书中的张鑫即张永真。
对于张永真在拆解货物的过程中是否向外运出过货物的问题，证人佟某某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8月17日的调查笔录第3页中陈述：张永真往外运的时候就不是一些设备了，有铁皮什么的。证人刘某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9月15日的调查笔录第2页中陈述：签完合同之后知道张永真进场拆卸设备，但至于拆了多少，运了多少不是很清楚，没看到他往外运东西，张永真也没跟我说过他运过东西，当然我也不是天天在那儿。证人佟某某原系聚大公司的员工，被聚大公司指派协调其与新力公司关于拆卸设备时的用水、用电和其他事项。证人刘某系新力公司与张永真买卖关系的中间人。
2011年1月10日，南京市京山锦纶有限公司出具了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于2010年6月30日通过大连曹庆波介绍购买了张永真聚大公司的气罐，数量2台，通过银行将4万元支付给了张永真，2010年7月4日，上述两气罐运到我厂。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钱洪星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及证据，视为其自动放弃答辩和举证的权利。
2010年6月7日，张永真与新力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合同签订后双方都应当按照合同中约定的义务依法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新力公司对所出卖的货物是否具有所有权？二、新力公司是否完成了出卖交付的义务？
针对焦点一、新力公司对所出卖的货物是否有权处分？新力公司陈述出卖的货物是向聚大公司购买所得，该宗货物存放在聚大公司厂房内且运走需要拆卸，在2010年6月8日至2010年7月22日之间，在聚大公司的员工佟某某、刘某的协调和监督下，新力公司和张永真拆卸并运走了部分货物及气罐的行为，均未受到聚大公司的阻止。且聚大公司的员工佟某某、刘某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查笔录中也认可其已经将设备卖给了新力公司，正是其二人履行聚大公司的出卖义务才在厂房现场进行的协调工作。由此可以得知，新力公司对所出卖的货物是具有处分权的。
针对争议焦点二、新力公司是否完成了出卖交付的义务？该焦点系解决双方争议的关键之所在：1、合同买卖的标的物是什么？根据合同第1.1条，卖方同意向买方销售甲方拥有的聚大公司工厂内的废旧金属（由现场指定范围）一宗，买方同意购买甲方拥有的废旧金属。根据双方庭审中的陈述，双方系在现场确定的买卖标的物的范围及价格，因此双方对买卖合同签订时现场货物的状况均系明知并确定的。新力公司在2010年6月7日列出的需要留出的物品清单中的货物不在买卖合同之中。另，合同第3.1条约定，买方拆下的材料，如卖方有用，卖方可以无条件的把其作为有用材料运回卖方目的地（卖方现工厂），由此发生的拆解及其他费用由买卖双方协商解决。因此，如果在拆解后，新力公司对其认为有用的东西可以无条件的运走，但此时合同价款和拆解费用需要另行协商。综上，合同的标的物为：除去新力公司需要留出的清单中的物品及无条件挑选的物品外的，在合同签订时现场指定的货物一宗。
2、新力公司在履行该买卖合同中已经交付了什么？张永真共为此次买卖支付货款90万元，对于超出合同价格的5万元，张永真认为该款项是支付的二个储罐的价格；而新力公司则主张该5万元是张永真在现场另外购买的货物价格。涉案的二个储罐已经由张永真以4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了南通市京山锦纶有限公司，因此可以认定新力公司已经对该二个储罐向张永真予以交付。且张永真自认二个储罐的价格为5万元，因此新力公司已经向张永真交付的货物价值为5万元。
3、新力公司是否对剩余价值85万元的货物进行了交付？双方在合同第4.1条中约定，合同废旧金属货款到甲方账户后，所指定的货物所有权不可逆转的转移给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规定排除了当事人约定作为物权变动的时间，即动产所有权变动时间不能再通过约定来确定。因此双方关于货物所有权变动时间的约定违反了该条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涉案的货物在第三方即聚大公司的厂房内，根据证人佟某某、刘某的证言，其二人代表聚大公司仅与新力公司发生联系，与张永真并无直接联系。即新力公司对该宗货物具有实际的掌控和支配权。且根据双方合同第10.3条的规定，新力公司从长期合作出发，现场安排一人员与聚大公司沟通，待条件具备后，可以离开，具体时间以50天为限。从该条约定中的“待条件具备后”来看，货物全部在聚大公司的厂房内，因此新力公司负有与聚大公司沟通，并且让张永真将货物全部运出的义务。至于张永真在拆解期间是否运出过货物的问题，证人佟某某、刘某、刘某的该部分证言相互矛盾，故法院对该证言均不采信。交付货物的义务应当由新力公司来履行，因此新力公司应当对张永真已经运出过货物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新力公司并未就向张永真交付了多少货物予以举证，其提供的2010年7月26日由罗锋在现场确认的货物清单一份，因该内容系新力公司的代表罗锋单方签字确认，且张永真对此具有异议，因此不能就该份证据确定新力公司交付货物的多少及价值。
综上所述，张永真因第三方的阻拦并未将其购买的价值85万元的货物运出厂房，且该宗货物因新力公司与第三方的争议而无法实际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关于张永真要求解除2010年6月7日与新力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张永真在本次买卖合同中支付了85万元的货款，而新力公司并未提供关于交付的证据，因此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因此，关于张永真要求新力公司返还其85万元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利息计算为：以8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6月8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另，钱洪星系新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取张永真款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当由新力公司承担，因此关于张永真要求钱洪星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0日作出（2010）历商重初字第1276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张永真与新力公司于2010年6月7日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二、新力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永真返还货款本金85万元；三、新力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永真支付利息损失（以8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6月8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四、驳回张永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新力公司承担。
新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新力公司已将设备销售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全面交付给张永真，理由如下：1、买卖合同中交付的法律定义是指合同标的物占有和控制权的转移。除非有法律特别规定，交付即意味着标的物所有权和风险的转移。本案标的物买卖采用的是打包方式，鉴于合同标的物是拆卸完设备所剩下的废旧设备管件、阀门、废钢材等废旧金属，类别不一、分布零散、形状各异，无法进行归类且统计困难。故根据所要买卖的标的物现有状况，经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范围的确认和评估，采用了废旧物品处理中的“估堆”、“打包”方式进行交易。在此种交易方式中，这些废旧金属视为一个整体。只要张永真进驻现场接管合同标的物，就意味着其已从新力公司手中全面接受标的物，新力公司的交付义务全面履行完毕。如果张永真认为其接管的标的物与当初双方指定范围内的价值85万元的标的物不相符，应当及时提出异议或拒绝接受，但张永真自从接管现场后从未就此提出异议，且将合同标的物中的两个储罐进行了处分。因此，新力公司已将合同标的物全面交付张永真，张永真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的同时，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一并转移。2、根据设备销售合同第4.3条、10.3条，同时参照新力公司与聚大公司的买卖合同第4.1、4.4、11.4条之约定可以看出：新力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50天内，安排人员承担与聚大公司协调提供张永真照明、拆卸用电方便的后合同义务，但新力公司履行协调等后合同义务并不是无限期的。张永真在合同上签字时就意味着自己在聚大公司的厂房内完成整个拆解、运输工作期限的承诺，且同意新力公司也在此50天期限内负有协助用电的义务。二、一审法院认为，新力公司应当对张永真是否运出过货物以及运出过多少货物承担举证责任，如此分配举证责任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如上所述，新力公司将合同标的物交付张永真后，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已转移到张永真。张永真带人进场拆卸、运输是其行使所有权人的权利。自2010年6月7日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其后的50天内，新力公司从未遭遇过任何人出面阻拦张永真将厂房内的废品运出。即便是在50天期限到期的前一天即7月26日，新力公司委派的留守人员罗锋到现场后也未遇到任何人干涉阻挠进入现场和妨碍拆卸运输，否则张永真就不可能将合同标的物中的两个储罐运出厂区变卖，而新力公司的派驻人员罗锋也根本无法进入到拆卸现场并在清单上签字。对于一个法律事实是否存在，应当由主张法律事实存在的一方举证，而不应当由主张不存在的一方举证。张永真声称自己拆卸下来的部分废旧物品由于他人的阻挠无法运输出去而导致损失，应当向法院举证证明该事实的存在，比如及时报警等来保全证据，但张永真至今未向法院举证证明该损失的存在以及数额。证人刘某在其证言中对于“拆了多少、运了多少，并不清楚”，且未证明其最终导致损失的事实。而一审判决将张永真是否已将货物运出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新力公司，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对7月26日清单本身、其所证明的对象认定错误。理由如下：第一，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此清单是新力公司提供，事实上该清单是张永真在原二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第二，张永真当时提供清单想要证明该清单上所列物由于所谓他人的阻拦都没有运出去，但与罗锋出庭证言相矛盾。张永真的证人刘某也证实，该清单并没有特殊的含义，当时签字只是对现场状况的一种确认，这些证据与张永真的证明对象完全不同。三、一审法院认为“张永真因第三方的阻拦并未将其购买的价值85万元的货物运出厂房，且该宗货物因新力公司与第三方的争议而无法实际交付”，该认定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第一，如上所述，张永真并无证据证明其购买的85万元的货物没有运出厂房，新力公司从购买聚大公司设备直至履行完毕本合同离开从未与所谓的第三方产生过任何争议，更没有因所谓的争议阻碍张永真行使所有权人的权利。第二，一审判决认为货物没有运出厂房就是没有交付，完全改变交付的转移占有和所有权的法律内涵，该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张永真出卖的两个储罐包括在合同总价款85万元的标的物范围内，一审判决认定张永真为购买储罐在85万元之外额外支付5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永真的诉讼请求。
张永真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新力公司没有交付涉案标的物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标的物并非位于新力公司自有场所，新力公司作为卖方，负有确保张永真购买的物资运出现场的义务，这也正是双方的买卖合同中约定新力公司安排一人与聚大公司沟通，待条件具备后才可以离开的原因。新力公司购买的标的物尚未拆卸完毕，且尚未外运之时，即发生了导致张永真无法将物资运出的障碍，说明新力公司并未实现对标的物的有效控制和支配。新力公司混淆了“进场拆卸”与“交付”的概念。二、一审法院认定新力公司没有尽到交付标的物的举证义务符合民事诉讼法和证据规则的规定。一方面，“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法确定的证据义务分配原则，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第五条）也明确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作为卖方，新力公司有义务举证证明标的物已经交付。另一方面，本案标的物未交付的证据却全面而且充分：其一，标的物尚未最终确定，不具备交付条件；其二、罗锋签署的清单是新力公司未交付的自认，如果交付了，新力公司签署清单没有意义；其三，委托书也是新力公司未交付的自认，如果新力公司已经完成交付，为何还需要张永真以新力公司的名义处理其与上家的“相关事宜”、“代为洽谈设备拆运”，该委托书是在双方关系尚好之时出具的，当时新力公司并不逃避责任；其四，证人夏某、董某、刘某均可证实新力公司没有交付，新力公司提供的证人收了新力公司的钱，其证言不可采信。综上，新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洪星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在新力公司与张永真签订设备销售合同的同日，双方确认了新力公司需要留出的物品清单一份，共计11项。对该11项物品，新力公司自认其委托张永真拆卸。二审中，新力公司提供的负责为其拆卸设备的证人莫某陈述，以张永真的队伍和设备，拆除这11项物品需要1个月左右。同时，莫某陈述，其是2010年7月初拆完撤离的，张永真须等新力公司先将主设备拆卸后，剩下的张永真才能拆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规定强调了动产物权的转让必须交付后才能发生法律效力，排除了除法律规定之外，当事人依意思自治的方式约定物权转移的效力。故本案合同中关于废旧金属货款到新力公司账户后，所指定的货物所有权不可逆转的转移给张永真的约定，违反了物权法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该内容无效正确。
本案双方买卖物品的交付与一般的动产买卖的交付有本质的区别，表现在：第一，根据合同的内容本案标的物为主厂房内设备及管道，其中不包括广东人的设备及附属物品，而且辅房内的组件及喷丝板在新力公司工程结束后才为张永真所有，故在签订合同时，双方买卖的物品数量无法具体确认，需等待新力公司拆除工程完工后，才能确定具体的物品数量。新力公司主张合同签订后，张永真即占有本案买卖标的物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第二，双方买卖标的物的性质，无法即时交付。根据前述，双方买卖的标的物为设备、管道等，在拆除之前，上述设备附着于其他物品之上，需要拆除分离后才能为张永真所控制，不可能即时交付。同时，有些标的物需待新力公司拆除工程完工后，才能确定具体的物品数量，在无法确定具体的物品数量之前，不可能产生交付的问题。第三，双方买卖物品的交付需新力公司的协助、配合。新力公司系从聚大公司购买的设备，该设备位于聚大公司厂房内，并非在新力公司的控制区域内。聚大公司买卖的相对方为新力公司，新力公司与张永真之间的合同无法约束聚大公司，对聚大公司也无法律约束力，故张永真要运出其购买的设备，必须借助于新力公司的协助、配合，这也是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新力公司从长期合作出发，现场安排一人员与聚大公司沟通，待条件具备后可以离开的原因。
在新力公司履行完毕协助、配合义务之前，不能认定新力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在新力公司与张永真签订设备销售合同的同日，双方确认了新力公司需要留出的物品清单一份，共计11项。对该11项物品，新力公司自认其委托张永真拆卸，以张永真的队伍和设备，拆除这11项物品需要1个月左右，同时，新力公司是2010年7月初拆完撤离的，且张永真须等新力公司先将主设备拆卸后，剩下的张永真才能拆除，故张永真与新力公司签署合同的时间是2010年6月7日，但张永真正式进场拆除其购买的设备的时间应为2010年7月初，在这期间，张永真还要受托拆除新力公司需要留出的11项物品，由此可见，张永真实际拆除自己购买的物品的时间还要往后顺延。在张永真拆除设备的过程中，遇到了他人的阻挠，为此新力公司派罗锋处理此事。2010年7月26日罗锋对张永真未运出的设备作出了一份书面说明，虽然双方对书面说明的部分内容存有争议，但这份书面说明可以认定张永真在受到他方阻挠的情况下，设备未运出的事实。此后，新力公司又出具了委托书，全权委托张永真处理新力公司与聚大公司设备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有关洽谈设备拆运及拆运过程中发生的相关事务的事宜，更进一步证实了新力公司未尽到协助、配合义务。
因本案所涉买卖的物品的数量无法确定，导致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对具体的买卖物品数量各执一词，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同时双方对合同具体履行了多少，履行到何种程度，也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新力公司是出售方，对合同是否履行，应由新力公司负举证责任。在新力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本案交付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新力公司上诉的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济商终字第215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新力公司负担。
新力公司申请再审称，第一，原审认定新力公司未完成交付义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合同4.1条的约定，考虑到本案标的物需要拆除拆卸的特殊性，双方采取由张永真直接进场控制标的物的方式完成了交付。双方均明知标的物在聚大公司的控制占有之下，取得标的物须经在聚大公司进行拆卸。合同签订的第二天即2010年6月8日，张永真就在新力公司的配合下开始拆卸，聚大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予以协调。之后张永真一直对标的物进行拆卸，同年7月22日出现第三方干扰拆卸的情形，新力公司也派员进行协调。因此，张永真于2010年6月8日已经开始对合同标的物进行占有和处分，成为实际所有权人。新力公司作为原所有权人，聚大公司作为原占有人，认可该处分行为并给予帮助。第二，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是张永真自行到标的物所在地拆卸，而非新力公司以实体行为主动交付。张永真在接受交付后反悔，起诉新力公司未供货，构成根本违约。第三，原审判决对证据区别取舍，偏袒张永真。证人佟某某、刘某的证言以及罗锋的笔录和情况说明，都肯定性的描述张永真运出过废旧金属；证人莫某证言中关于张永真实际拆除设备的时间，与其他证据矛盾。证人刘某证实张永真受过阻挠，从侧面证实张永真存在运输行为。第四，合同约定的所有权转移条款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原审法院认定该条约定无效于法无据。第五，原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张永真进入标的物所在场所并开始拆卸，双方合同即告履行完毕，张永真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其后产生新力公司和聚大公司的配合、协助。张永真主张其所有权受到侵害，导致废旧金属无法完全运离聚大公司而受损失，是基于物权受到侵害而提出的新的主张，应由张永真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张永真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张永真承担。
被申请人张永真答辩称，一、合同第4.1条约定属无效条款，《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排除了以当事人约定作为物权变动的时间。二、本案标的物尚未最终确定，不具备货款到账就能够完成交付的条件。合同约定对应标的物的确定需在新力公司工程结束后，而且根据合同约定和新力公司庭审自认，张永真拆下的材料并不当然归自己所有，新力公司有剔除权。一审时新力公司自认其工程是于7月12日完工，而且在合同附的清单上有11件物品也是新力公司留用的，新力公司自认该11项物品是由张永真拆卸，并称张永真6月8日进场，拆卸上述物品需1个月时间。事实上到本案起诉时合同标的物也未最终确定。三、张永真并未实现对标的物的有效控制和支配。因合同标的物并未最终确定，张永真至今不清楚“该批废旧金属”是什么。动产的占有转移应可以控制和支配，合同签订之时，标的物尚未具备动产的特性，需从所依附的厂房上拆卸下来，去除新力公司留存部分，再待其行使剔除权后才具备交付条件。四、重一审开庭时新力公司自认给佟某某、刘某等人6万元，因此二人证言均不能被采纳。五、原一审中新力公司自认张永真就剩余设备和聚大公司在拆运时发生矛盾，原二审中证人董某、夏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张永真拆除设备时仍受到干扰，并非能够控制标的物。而且2010年8月3日新力公司出具给张永真的委托书，也能够证明截至当日新力公司仍然认可标的物没有交付。重一审庭审中新力公司自认张永真不具备处理设备的资格。此外，原二审新力公司的代理人王晶的调查笔录显示，新力公司认可张永真进场要先给新力公司拆卸清单中的设备，而并非进场就是对合同标的物的控制。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予维持。
原审被告钱洪星答辩称，钱洪星的行为是履行公司责任的行为，不应该承担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溧阳市新力化纤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变更公司名称为常州新力纤维科技有限公司。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新力公司是否完成交付义务。首先，关于设备销售合同4.1条对所有权转移约定的效力问题。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规定排除了除法律规定之外，当事人依意思自治的方式约定物权转移的效力。因此，合同对所有权转移的约定应属无效。其次，关于张永真是否曾经运出过标的物，原审对证人证言的取舍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多份证人证言，原审对于相互矛盾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证人证言均未予采信，最终确认的“张永真正式进场拆除其购买的设备的时间应为2010年7月初，在这期间，张永真还要受托拆除新力公司需要留出的11项物品，由此可见，张永真实际拆除自己购买的物品的时间还要往后顺延”的事实，是基于合同的约定、新力公司的自认、以及新力公司提供的负责为其拆卸设备的证人莫某的陈述等多份证据作出的认定，故原审对于证人证言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再次，关于原审将证明涉案标的物已经交付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新力公司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标的物并不能以合同约定的付款完成作为已经交付的要件，故对于标的物是否交付的问题，应当由新力公司针对标的物已经交付的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新力公司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举证责任分配得当，在新力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本案交付义务的情况下，判决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申请再审人新力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商终字第2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姜晓玲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法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