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1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月芳，女，1939年10月2日生，汉族，常州市人。
委托代理人叶晗，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明，女，1943年2月17日生，汉族，常州市人。
委托代理人李兴华，江苏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梨，江苏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月芳因与被上诉人李晓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7日进行证据交换，上诉人黄月芳委托代理人叶晗、被上诉人李晓明委托代理人李兴华参加证据交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明一审诉称：其与黄月芳同住武进区湖塘镇四季新城小区，经常在一起锻炼身体，平时相互认识。2012年7月21日晚19时30分左右，李晓明吃完晚饭到四季新城小区幼儿园附近的广场上活动，刚走到黄月芳身边准备锻炼身体，黄月芳转过身看到李晓明，以伸手拍打李晓明肩膀的方式向其打招呼，由于李晓明没有心理准备，黄月芳的拍打作用力过大致使李晓明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广场的水泥地上，感到大腿有骨折症状，疼痛难忍。后经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住院20天，花去医疗费25009.78元。李晓明认为，双方年龄比较大，活动没有年轻时灵活，身体没有年轻时健壮。黄月芳在李晓明没有身体和心理防备的情况下，随意拍打李晓明身体，应当预见到存在安全隐患，故存在过错，并且李晓明摔伤与黄月芳的拍打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黄月芳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赔偿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黄月芳赔偿李晓明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等合计35009.78元，后变更为76526.78元；2、判令黄月芳承担诉讼费。
黄月芳一审辩称：李晓明的诉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首先，据李晓明所述，事发当天李晓明从黄月芳身后主动向黄月芳打招呼，黄月芳随即转身予以回应，同时善意地用手轻点一下李晓明肩膀。然后李晓明朝前方走去，走了三、四米后突然摔倒。整个过程并非如李晓明所述，黄月芳并无推倒李晓明的行为。其次，李晓明摔倒纯属意外事件，黄月芳既无主观过错，又无客观侵权行为，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黄月芳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求法院驳回李晓明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
2012年7月21日晚上7点左右，李晓明由东向西前往四季新城小区南大门北面的场地锻炼身体，走上台阶后，与正在此地面朝西面做操的黄月芳相遇，黄月芳与李晓明打招呼的同时，左手触碰了李晓明的左侧身体，李晓明不久即摔倒，右侧身体着地，左手玉镯断裂。
李晓明受伤后，即至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同年7月23日做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闭合复位PFNA内固定手术；同年8月10日出院，住院20天。李晓明先后支付住院治疗费用24899.78元、门诊费用110元。经李晓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6月26日出具常德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0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因人身损害致右髋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残疾；2、被鉴定人受伤后需设置的护理期以120日为宜，营养期以90日为宜。
同年8月21日8时，武进区公安局湖塘派出所民警到黄月芳家中询问事发情况，黄月芳称，7月21日晚7点左右，她正在小区转盘那里做关节操，这时李晓明从东边走过来，李晓明先冲她打招呼，她就用手轻点了李晓明一下肩膀，并说来了啊。之后，李晓明继续走了两步，她就看到李晓明一下子坐倒在地上了，之后朝天双手摊开躺在地上，她想去拉李晓明，李晓明叫她不要动，但她去帮李晓明挪了一下身体，李晓明自己拿出手机叫家里亲人等。
同年8月21日8时30分，武进区公安局湖塘派出所民警到李晓明家中询问事发情况，李晓明称，7月21日晚7时30分左右，她至小区里幼儿园附近玩，看到黄月芳等人正在活动，她就走到黄月芳边上，没有讲话，黄月芳转过身看到她，伸出手使劲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由于她正在往前走，一只脚正伸在空中，当时就摔在了地上等。
同年8月27日8时，武进区公安局湖塘派出所民警找到在事发现场的陈惠珍家中了解情况，陈惠珍称，7月21日晚7时30分许，她正在小区转盘那里面向东面跳关节操，看到李晓明从东往西走过来，腿脚不太好，走路比较慢，走到转盘上和黄月芳打招呼，黄月芳也与李晓明打招呼，黄月芳还拍了一下李晓明的肩膀，拍的具体哪个部位记不清了，李晓明当时就往北走了两步侧倒在地。她与李晓明、黄月芳间的距离有三、四米远，并称李晓明的摔倒与黄月芳拍其肩膀没有因果关系等。
还查明，在李晓明住院期间，黄月芳两次前往李晓明所住医院探望李晓明，并交付给李晓明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李晓明、黄月芳原本熟识，李晓明在双方身体接触、打招呼过程中，摔倒在地、受伤，但综合案件情况，一审法院不能认定黄月芳有侵权之意，但考虑到李晓明确已遭受损失，故一审法院确定由双方分担。
一审法院确认李晓明的损失为：医疗费25009.78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1080元、残疾赔偿金29677元，合计63526.78元。黄月芳已交付的500元可在确定其赔偿义务中抵算。
本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月芳应赔偿李晓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合计19058.03元，扣除黄月芳已支付的500元，余款18558.03元由黄月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晓明。二、驳回李晓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李晓明负担303元、由黄月芳负担97元。
黄月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黄月芳与李晓明打招呼的同时，左手触碰了李晓明的左侧身体，李晓明不久即摔倒，右侧身体着地，左手玉镯断裂”。上诉人黄月芳认为一审判决对以下事实未予查明：关于作用力，李晓明自始主张其受到了来自黄月芳的外力后摔倒，但却无法明确是受到何种作用力，始终在“拍”与“推”之间左右不定，不符合常理，况且不同的作用力会导致不同的作用效果，对于案件事实的查明是关键性的因素之一，而一审判决在未查明事实的前提下简单认定“黄月芳左手触碰了李晓明的左侧身体”，在事实认定上增加了黄月芳的责任。关于摔倒位置，根据一审的庭审及现场调查情况，都无法明确李晓明摔倒的确切位置，这一问题原审判决仅认定为“李晓明不久即摔倒”，该认定过于简单模糊，并未确定摔倒位置与上诉人当时所在位置的具体距离，而这也是影响整个案件的重要事实。
一审判决证据不足。经过一审的庭审调查，李晓明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黄月芳存在主观侵权的故意或过失，并实施了侵权行为，该行为与李晓明损害结果的发生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李晓明举证不充分的前提下，一审判决何以仅凭有过简单的身体接触就要求黄月芳承担责任？
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黄月芳对李晓明的损失进行分担。上述法律规定的立法本意是针对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情形下而适用的一种公平分担原则，但该原则的适用有其必要的条件，即损害的发生虽非行为人的过错所致，但确系行为人的行为所引起。本案中，由于相关的事实并未予以查明，加之李晓明并无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损害系黄月芳引起或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并无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上诉人黄月芳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李晓明负担。
被上诉人李晓明二审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李晓明认为：无论黄月芳是“拍”或是“推”了李晓明，双方实际上已经发生身体接触，只要有接触肯定存在相应的作用力，至于作用力造成的后果，由于当时的现场无法准确复原，所以一审判决没有具体区分“拍”或是“推”，但双方身体发生接触以后才造成了李晓明摔倒的事实，所以黄月芳上诉强调推或是拍，并不影响李晓明因此摔倒在地的事实。关于责任分担，一审判决是基于双方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情况下适用公平分担，即便损害的发生不是黄月芳的过错所致，但与黄月芳推李晓明肩膀导致李晓明摔倒受伤的事实是分不开的，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黄月芳应当承担30%的责任是符合法律的公平原则的。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由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2年8月27日，武进区公安局湖塘派出所民警向陈惠珍询问时，陈惠珍还陈述：“……那个老太太（即李晓明）当时就往北走了两步就侧倒在地上，当时黄月芳上去准备扶她，她叫不要动的，她当时讲要打电话给家里人，之后过了一会她儿子来了，她儿子来后就问推他妈的人跑了？我讲在的，因为黄月芳当时也急的，人也有病，就坐在边上的凳子上的，我把黄月芳叫来，就和那老太太儿子讲了一声，他们去讲什么我也不清楚”。2012年8月21日，武进区公安局湖塘派出所民警到黄月芳家中询问事发情况，黄月芳陈述：“……这时有个老太太（即李晓明）从东边走过来，她先冲我打招呼的，我就用手轻点（原为”拍了”，后改为“轻点”）她一下肩膀说你来了啊，之后那位老太太继续走了两步，我就看到她一下子坐倒在地上了，之后朝天双手摊开躺在地上，之后我想去拉她，她叫我不要动……后来那个老太太老公、儿子过来了，说推的人跑了？周围人说还没有跑，还在这里的。后来她老公和儿子把她送到医院去了”。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月芳并无侵害李晓明健康权的故意；但黄月芳在与李晓明打招呼过程中，两人身体接触，李晓明因此摔倒在地并受伤，故黄月芳的行为与李晓明的摔倒受伤具有因果关系；且考虑到李晓明因此确已遭受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现经计算，一审法院确认李晓明的损失为63526.78元，一审法院确定由黄月芳分担其中19058.03元，扣除黄月芳已经支付的500元，黄月芳还应当向李晓明支付18558.03元。一审判决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黄月芳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对黄月芳与李晓明有身体接触、李晓明因此摔倒的事实已经进行调查，该事实具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李晓明对该上诉理由的辩称意见更具合理性；一审法院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正当。故本院对于黄月芳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黄月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荔萍
代理审判员 刘 颖
代理审判员 陈 倩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徐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