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香港中环德辅道中121号远东发展大厦18楼。
法定代表人：赖伟强，系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剑舟，北京安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神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友谊路9号。
法定代表人：朱百超，系董事长。
管理人：诸暨天宇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阿华，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丽悦度假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五洩镇五洩村。
法定代表人：陈月明，系公司执行董事。
管理人：江苏众勤会计师事务所���限公司、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百超，男，195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航，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月明，男，195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平，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秋芳，女，195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军锋，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丰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神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鹰公司）、诸暨丽悦度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9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吉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剑舟、被上诉人神鹰公司、丽悦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被上诉人朱百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航、被上诉人陈月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平、被上诉人金秋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军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连带赔偿股权损失278.5238万美元以及利息33.0883万美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5月7日起，暂计至2016年7月20日），并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构成侵权，却未支持损害赔偿，明显不合理。1.既然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成立，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在认定侵权行为成立后，对侵权责任的承担未作出正确的处理，对上诉人的损失未予查明和认定，让侵权人免于民事责任的承担，未依法救济受损的被侵权人。应当予以纠正。2.上诉人有权在向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时自主选择要求恢复股权或者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赔偿损失的责任承担方式，不需要以要求恢复股权为前置或并行条件，是可以直接单独提出的。一审判决“吉丰公司一直未要求恢复股权的情况下，现要求违法受让股权的神鹰公司按股价计算赔偿经济损失，两者相悖，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不切合本案实际”一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并且，公司股权这种特殊的财产，价值波动明显，法院如认为被侵权人必须首先以返还财产的方式主张权利，不得直接主张损害赔偿，是显著不公平的，违反民事主体自主处置民事权利的原则。3.双方就股权受侵害时的股权价值即经济损失的数额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法院应当据此判决赔偿。《侵权行为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上诉人在一审中按照《框架协议》中与神鹰公司共同确认的25%股权净值672.0051万美元，扣除已收到的393.4872万美元，即278.5238万美元提出损害赔偿请求。在本案2017年7月14日的庭审中，五个侵权人均认可上诉人原持有的25%股权价值为672.0051万美元，即侵权人和被侵权人对侵害25%股权造成财产损��的市场价格已在诉讼过程中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侵权损失的数额不存在争议。故法院应当直接据此作出赔偿数额的司法确认。4.上诉人的股权损失是因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失数额在侵权行为发生之时就已固定，与其后公司经营不善并进入破产无关。一审判决“是因为神鹰公司、丽悦公司经营不善等原因造成破产情况，使其股权价值受损”，颠倒了事情发生的时间顺序和逻辑关系。二、一审判决对《框架协议》的性质认定有误，与事实不符，且违背逻辑。1.双方签署《框架协议》时，上诉人已不持股，不存在股权转让的基础，不可能是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签订《框架协议》的目的是明确双方之间的“侵权之债”，并非股权转让的“合同之债”，是上诉人在发现自己的股权被侵害之后采取的侵权救济方式，并与侵权人之一神鹰公司就侵权救济方式和赔偿数额达��一致意见。2.不应以《框架协议》及相关文件表面上的文字表述来认定其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结合侵权事实经过来做实质判断。《框架协议》中虽未提及“侵权”、“赔偿”字样，但从签订时间、签订时持股状态、签订时双方的知情情况等方面,都可以确认这是双方就侵权行为发生后如何进行救济所达成的意思表示一致，实际上是一个赔偿或补偿协议，是对侵权之债的固定。而神鹰公司履行《框架协议》的支付凭证上未涉及侵权赔偿内容，仅说明可能系为掩盖违法转让股权行为进行了记账处理，不能据此判断法律关系的性质。3.《框架协议》中第七条权利保留条款也可判断出其系赔偿协议的性质。并且结合之后的《备忘录》、《会议纪要》等文件中的相关陈述，双方就支付和担保事宜仍在继续磋商，且最终并未达成进一步细化的确定性安排。若将《框架协议》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在双方就交易细节并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股权变更的审批和工商登记却早已在近一年之前完成了，这明显违反股权交易规则和经济生活常理。4.《框架协议》的存在不影响上诉人要求五个侵权人连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框架协议》是上诉人与参与共同侵权的其中一个侵权人神鹰公司就侵权损害赔偿达成的协议。由于神鹰公司未完全按照《框架协议》的约定履行赔偿义务，上诉人的侵权损失尚未填平。在上诉人的侵权损失尚未被完全弥补之时，有权以诉讼等方式向共同侵权人中的任何一个、多个和全部主体主张侵权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神鹰公司辩称：一、即使存在侵权行为，但因股权转让行为和侵权行为是两个不同的法���关系，上诉人未证明侵权时的股权价值或事后对经济损失达成一致，其简单以股权转让金额作为侵权损害结果，无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对框架协议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丽悦公司辩称：一、涉案款项应属于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认定备忘录及框架协议为股权转让协议，认定正确。二、本案中，侵权行为不成立。即使侵权行为成立，因双方已达成框架协议，可视为上诉人对侵权行为予以默认。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朱百超辩称：一、被上诉人朱百超不存在侵权行为。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的字迹系伪造的证据。仅通过主观推测认定朱百超有侵权的事实，存在不当。二、上诉人的损失并未实际产生，后期经营不善导致才导致股权价���的贬值。其相关的股权价值已由框架协议予以约定，本案的发生是框架协议的履行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月明辩称：一、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月明存在侵权行为。即使被上诉人神鹰公司、丽悦公司存在侵权行为，要求被上诉人陈月明承担连带责任也没有相关依据。二、上诉人所谓的赔偿款应是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认定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秋芳辩称：一、本案不存在侵权行为。所涉股权变更系经上诉人同意，由被上诉人操作，即使操作过程中有瑕疵，也通过框架协议予以追认。且被上诉人金秋芳不存在过错，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二、2014年5月7日，涉案股权价值得以确认，上诉人的款项未能按约收到，是公司经营不善而导致的违约责任问题，并非侵权责���。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吉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赔偿吉丰公司股权损失278.5238万美元，以及利息33.0883万美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4年5月7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7月20日）；2、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和金秋芳对上述股权损失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3日，吉丰公司与神鹰公司签订合资经营合同，共同出资成立丽悦公司，注册资本2900万美元，吉丰公司认缴出资1479万美元，占股份51%，神鹰公司认缴出资1421万美元，占股份49%，丽悦公司于2008年8月1日经公司登记而设立。2011年，双方协商变更股权比例，吉丰公司出资额变为761.4754万美元，占股份25%，神鹰公司出资额变为2284.4262万美元，占股份75%，并经公司变更登记。
2014年5月份，丽悦公司的公司董事为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及吉丰公司方委派的赖伟强、莫贵标。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丽悦公司于2014年5月7日召开了董事会会议，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在2014年5月7日的丽悦公司董事会决议上的签名，神鹰公司在股份转让协议、终止丽悦公司合同、章程协议上的签章。这些材料的主要内容为吉丰公司将其在丽悦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神鹰公司。后丽悦公司申请，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于2014年6月6日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变更登记为丽悦公司系神鹰公司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出资额100%。
2015年3月7日，吉丰公司与神鹰公司签订框架协议，主要内容为吉丰公司将丽悦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神鹰公司，转让价为实际出资额761.4754万美元，扣除相关费用后净值672.0051万美元，神鹰公司应于2015年4月30日付2958249美元，余款3761802美元于2015年8月30日支付。神鹰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付1250万元人民币作为诚信金，吉丰公司收到诚信金后，双方尽快开始草拟与丽悦公司股权转让的正式转让合同，并在2015年3月31日前签具，在签具股份转让合同后，神鹰公司负责办理相应手续，吉丰公司给予配合。本协议在双方签具后立即生效，本协议的签具和履行不得视为吉丰公司默认、同意、认可、授权或批准神鹰公司或丽悦公司的任何行为，或对吉丰公司在合同和法律项下对神鹰公司和丽悦公司所享有的任何权利或权力的放弃或豁免，吉丰公司特此保留该等权利和权力等。
2015年9月24日，吉丰公司与神鹰公司签订备忘录，主要内容为，根据框架协议，神鹰公司于2015年9月1日支付第一笔款项500000美元，尚欠3261802美元，神鹰公司要求：吉丰公司在两周内交付��权转让协议，并分期支付余款等；吉丰公司要求：神鹰公司尽快支付余款，并要求朱百超提供担保等。双方同意将上述安排分别提交各自权力机构讨论和批准，一周内达成协议等。
2016年3月21日，吉丰公司与神鹰公司签订会谈纪要，主要内容：吉丰公司意见：根据2015年11月双方会谈纪要精神，关于神鹰公司于2016年4月、6月、9月分别退还股份50万美元、50万美元、70万美元，2016年年底，退清所有股份余额。如朱百超提供个人担保，吉丰公司将提供同意丽悦公司股权转让的董事签名，如上述条件能满足，将走司法程序。神鹰公司意见：神鹰公司已退还吉丰公司投资款3934873美元，但吉丰公司仍未承诺同意股权转让，神鹰公司当初同意股权平价转让，现要求吉丰公司承担其他损失，并于2016年6月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等。
神鹰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17日支付吉���公司股权转让款18386098.88元人民币，2015年8月31日支付吉丰公司股权转让款3195800.00元人民币，2016年1月12日支付吉丰公司股权转让款3294850.00元人民币。
另查明，根据神鹰公司的申请，该院于2016年4月19日裁定受理神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吉丰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金额为7614754美元，管理人审查临时债权金额49887808.49元人民币。经丽悦公司申请，该院于2016年11月15日裁定受理丽悦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
经该院释明，吉丰公司是否对其主张的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侵害其股权时，对其造成的股权损失进行评估，吉丰公司不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因吉丰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公司，本案系涉港民事纠纷案件，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篇》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法院。因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住所地都在诸暨市，故该院作为被告住所地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本案系涉港民事纠纷案件，涉及准据法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的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商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因本案纠纷系侵权责任纠纷，双方不具有共同经常居所地，且双方未选择适用的法律，吉丰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地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内，故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神鹰公司、被告丽悦公司辩称：本案为损害股东利益纠纷，其不是丽悦公司的董事、高管，因此作被告不适格，并且吉丰公司主体也不适格。该院认为，根据公司登记，吉丰公司曾是丽悦公司的股东，现���其主张股东权益受损，故其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根据吉丰公司的事实主张，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作为丽悦公司的董事，侵犯其股东权益，故本案作为损害股东利益纠纷立案并无不当，神鹰公司违法受让吉丰公司的股权，丽悦公司有申报公司变更登记的行为，故吉丰公司起诉神鹰公司、丽悦公司在诉讼程序上并无不当。
处理本案关键是四个方面：一、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于2014年5月7日所实施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是侵权行为；二、框架协议等是否是吉丰公司与神鹰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三、如果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的侵权行为成立，是否给吉丰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四、如果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存在侵权行为，吉丰公司请求赔偿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关���第一个问题。吉丰公司否认2014年5月7日的股份转让协议、终止丽悦公司合同、章程的协议上吉丰公司方签章的真实性，并否认该股权转让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在庭审中对上述签章的真实性未作肯定或否定的陈述，经该院释明后，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仍未作出肯定或否定的陈述，结合上述签章与吉丰公司认可的证据及诉讼手续上的签章比对存在一定的差异性，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不足以认定该股权转让行为是吉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反之，应当认为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未经吉丰公司同意签订董事会决议，后又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终止丽悦公司合同、章程协议，进行吉丰公司异议的股权转让行为，侵害了吉丰公司在丽悦��司的股东权利。神鹰公司据此受让吉丰公司的股权，神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百超直接参与上述行为，对侵权行为是明知的，因此神鹰公司侵害了吉丰公司在丽悦公司的股东权利。丽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月明，也直接参与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对侵权行为是明知的，并根据这些材料向政府主管部门申请批准，并办理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侵犯了吉丰公司的股权。并且，根据以后签订的框架协议、备忘录和会谈纪要，其内容最终未认可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反证了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侵权行为的存在，故吉丰公司主张的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的侵权行为成立，该院予以认定。
关于第二个问题。框架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吉丰公司与神鹰公司之间关于吉丰公司在丽悦公司中的股权转让问题，内容中没有吉丰公司主张的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侵害其股权的行为，并要求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赔偿经济损失的内容，故吉丰公司的这一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根据框架协议等内容，吉丰公司与神鹰公司已就吉丰公司在丽悦公司的股权转让达成了意向，为此神鹰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只是双方对股权转让的某些履行问题最终没能达成一致意见而产生纠纷，故该框架协议的实质是股权转让协议。
关于第三个问题。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的侵权行为开始发生于2014年5月7日，直至2014年6月6日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吉丰公司诉称，其于2015年2月前后发现上述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侵权行为，而在2015年3月7日其与神鹰公司签订框架协议，与神鹰公司进行股权转让的协商，并按照框架协议收取神鹰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吉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其主动要求行使股东权利，或者其股东权利受到妨碍，也没有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对其的股权价值存在实质损害的情况。虽然框架协议没有侵害吉丰公司股权的内容，但按上述时间推算，签订框架协议时，吉丰公司已知侵权行为发生，而仍然与神鹰公司进行股权转让行为，吉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的股权损失，系其现在主张的按股价计算的经济损失。实际上，是因为神鹰公司、丽悦公司经营不善等原因造成破产情况，使其股权价值受损。
关于第四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第三款规定：受害人因��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我国公司法规定了股东的财产性权利和公司事务参与权，两种权利的有机结合构成股权。神鹰公司、丽悦公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共同侵权，神鹰公司违法受让了股权，因此，吉丰公司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要求对其享有的对丽悦公司的股权予以恢复，因此受到的其他经济损失，也有权要求赔偿。吉丰公司未及时行使权利，现神鹰公司、丽悦公司尚未被该院宣告破产，其也可以要求恢复股权。在吉丰公司一直未要求恢复股权的情况下，现要求违法受让股权的神鹰公司按股价计算赔偿经济损失，两者相悖，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不切合本案实际。即使其存在损失，不能单纯按其主张的股权价值计算经济损失。故吉丰公司请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应支持。
综上，吉丰公司主张的神鹰公司、丽悦���司、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的侵权行为成立，但其主张的按框架协议收取的款项为赔偿款与事实不符，其主张的经济损失依据不足，故其相应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该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吉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645元人民币，由吉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神鹰公司已向吉丰公司支付部分款项计393.4873万美元；2.2011年9月29日，神鹰公司委派陈月明担任丽悦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3.2016年7月28日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朱百超、陈月明均系神鹰公司的投资人。
本院认为，综合吉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以及各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各被上诉人是否对上诉人吉丰公司存在侵权行为，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对于涉案框架协议的定性是否正确，能否以框架协议约定的款项作为确定上诉人吉丰公司损失的依据？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被上诉人丽悦公司据以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材料包括：1.2014年5月7日经全体董事签字的董事会决议；2.经神鹰公司、吉丰公司盖章的股份转让协议；3.关于终止丽悦公司合同、章程的协议（以下简称“关于终止的协议”）；4.要求转让股份并相应变更公司性质的报告。
首先，上诉人吉丰公司主张2014年5月7日董事会决议中董事“莫贵标”、“赖伟强”的签字系伪造，故其余董事朱百超、陈月明、金秋芳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鉴于董事会决议中“赖伟强”的签字明显不同于框架协议及2016年3月21日会谈纪要中“赖伟强”的签字，结合一审法院对此事项的释明以及双方后续对此事项的沟通，上诉人吉丰公司关于2014年5月7日董事会决议中董事“莫贵标”、“赖伟强”的签字系伪造的主张，能够成立。但上诉人吉丰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等伪造系由各被上诉人所为。
被上诉人金秋芳在签署将吉丰公司25%的股份转让给神鹰公司的董事会决议时，系其作为董��的意志表达，其对于丽悦公司虽未尽审慎审查其他董事真实意思表示的勤勉义务，但对作为股东的吉丰公司来讲，未造成直接的损害。在上诉人吉丰公司未能证明被上诉人金秋芳存在明知或应当知道而未知道“莫贵标”、“赖伟强”签字系伪造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金秋芳在董事会决议上的签字行为不构成对上诉人吉丰公司的侵权，其无需对上诉人吉丰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股份转让协议和关于终止的协议上均盖有神鹰公司、吉丰公司的印章，并有神鹰公司代表“朱百超”、吉丰公司代表“赖伟强”的签字。鉴于该两份协议上吉丰公司的印章明显与吉丰公司诉讼手续上的印章不同，其上“赖伟强”的签字亦明显不同于框架协议及2016年3月21日会谈纪要中“赖伟强”的签字，结合一审法院对此事项的释明以及双方后续对此事项的沟通，上诉人吉丰公司关于股份转让协议和关于终止的协议上吉丰公司的印章和“赖伟强”的签字系伪造的主张，能够成立。故将25%的股权予以转让并非吉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吉丰公司虽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等伪造的实施者，但基于神鹰公司系该股权转让的直接受益者，在神鹰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神鹰公司应对违反吉丰公司真实意愿的股权转让行为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朱百超作为神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投资人，其对于股份转让协议及关于终止的协议并非吉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之情形，属于明知或应当知道而未知道，其不仅在股份转让协议及关于终止的协议上签字，也在2014年5月7日董事会决议上签字，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行为，理应对吉丰公司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综合考虑上述情节，酌情确定被上诉人朱百超对吉丰公司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
被上诉人陈月明作为丽悦公司的董事长，负有召集和主持董事会之责任，故其对伪造“莫贵标”、“赖伟强”签字的董事会决议形成负有一定责任。同时，鉴于被上诉人陈月明亦系神鹰公司的投资人，其对于神鹰公司违反吉丰公司意愿之股权转让具有相应得益，在其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亦应对吉丰公司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本院综合考虑上述情节，酌情确定被上诉人陈月明对吉丰公司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
第三，在要求转让股份并相应变更公司性质的报告上盖有丽悦公司的印章，上诉人吉丰公司据此要求丽悦公司对违背吉丰公司意愿的股权转让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但吉丰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丽悦公司对于涉��股权转让行为违反吉丰公司意愿之情形，属于明知或应当知道而未知道，丽悦公司对于涉案股权变更不存在故意或过失，故其对吉丰公司的股权转让之损失无需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吉丰公司的股权于2014年6月6日发生变更。上诉人吉丰公司称其于2015年2月得知此项变更。2015年3月7日，吉丰公司与神鹰公司就股权转让之事进行沟通，并达成框架协议。框架协议对于所转让的股权份额、转让对价、款项支付方式及期限均作了明确约定。其虽约定双方应在2015年3月31日之前签署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而实际尚未签署。但从框架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其已具备股权转让合同的各项要件。且神鹰公司据此框架协议向吉丰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吉丰公司亦予接受。故一审判决认定其实质为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
但根据框架协议第七条“本协议的签��和履行不得视为吉丰公司默认、同意、认可、授权或批准神鹰公司的任何行为，或对吉丰公司在合同或法律项下对神鹰公司和合营公司所享有的任何权利或权力的放弃或豁免，吉丰公司特此保留该等权利和权力”之约定，故框架协议的签署及部分履行并不意味着吉丰公司放弃基于侵权行为而提起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且吉丰公司主张侵权损害赔偿亦不以主张恢复股权为前置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吉丰公司与神鹰公司在框架协议中对所转让的股权的价值已达成一致，即672.0051万美元，该价格可以作为确定吉丰公司所丧失的股权的损失依据。该损失额的确定与之后对应股权价值的波动无关。因神鹰公司已向吉丰公司支付部分款项，该些款项应在所应承担的损失赔���款中予以扣除。上诉人吉丰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被上诉人神鹰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上诉人吉丰公司对被上诉人神鹰公司的债权在本案中仅作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为五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均成立，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吉丰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依据不足故不予支持，亦存在不当，应予纠正。吉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因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943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浙江神鹰集团有限公司应赔偿上诉人吉丰投资有限公司股权损失2785178美元；
三、被上诉人朱百超对被上诉人浙江神鹰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中的20%承担连带责任，款限于被上诉人浙江神鹰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三十日内付清；
四、被上诉人陈月明对被上诉人浙江神鹰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债务中的10%承担连带责任，款限于被上诉人浙江神鹰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三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上诉人吉丰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32元人民币，由吉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2539元人民币，由浙江神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2093元人民币，朱百超对其��的26418元人民币负连带责任，陈月明对其中的13209元人民币负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32元人民币，由吉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2539元人民币，由浙江神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2093元人民币，朱百超对其中的26418元人民币负连带责任，陈月明对其中的13209元人民币负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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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胡春霞
审判员 秦善奎
审判员 王红琴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