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苏执监847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陈步钢（刚），男，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
被执行人：江苏顺泰医用敷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沟墩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顾立顺，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张步凯，男，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沟墩镇红旗路。
申诉人陈步钢因其申请执行江苏顺泰医用敷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2016）苏09执复9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建湖法院）查明，陈步钢与顺泰借款合同纠纷两案，建湖法院于2008年1月21日分别作出（2008）建民二初字第117、11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顺泰公司的机械设备，保全金额180万元，并将查封裁定书送达至阜宁工商行政管理局。2008年2月25日，建湖法院作出（2008）建民二初字第11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顺泰公司偿还陈步刚借款920000元，自2008年3月起每月偿还300000元，于同年6月底钱全部还清。如顺泰公司有一期不按时足额偿还，则陈步钢有权对全部债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13000元，减半收取6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1500元，由顺泰公司负担。同日，建湖法院作出（2008）建民二初字第11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顺泰公司偿还陈步刚借款880000元，自2008年7月起至2010年4月的每月28日前偿还40000元。如陈步钢有一期不按时足额偿还，则顺泰公司有权对全部债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126000元，减半收取6300元，诉讼保全费4920元，合计11220元，由顺泰公司负担。后因顺泰公司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陈步钢于2010年6月30日，向建湖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标的180万元。建湖法院于2010年7月5日向顺泰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及传票，限其于2010年7月9日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顺泰公司未按执行通知书履行义务。后查封期限届满，建湖法院于2011年6月22日作出（2010）建执字第1061-2、1062-2号民事裁定：查封被执行人顺泰公司所有的FA506细纱机15台、清花机1套、除尘设备1套、粗纱车2台、并条机4节。同日，建湖法院作出（2010）建执字第1061、106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阜宁工商行政管理局协助查封该涉案机器设备。2011年8月31日，案外人阜宁众星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星公司）提出异议，称被执行人顺泰公司于2007年12月31日与高会、张步凯签订《资产债务转让合同书》，将涉案机器设备转让给众星公司。后顺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立顺及其妻子姜国兰向建湖法院提交证明，证明该《资产债务转让合同书》签订日期在法院查封后。2013年1月23日，建湖法院作出（2010）建执字第1061-3、1062-3号民事裁定书，继续查封该涉案机器设备。2013年3月20日，建湖法院作出（2013）建执异字第000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案外人众星公司的异议。2014年1月24日，建湖法院作出（2010）建执字第1061-4、1062-4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查封该涉案机器设备。但该涉案机器设备已被张步凯擅自处分。2016年8月30日，建湖法院作出（2010）建执字第1061、106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责令张步凯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追回涉案的机器设备。张步凯认为该《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对基本事实认定有误，在建湖法院对涉案机器设备查封之前，顺泰公司已将其转让给案外人高会等人。建湖法院要求张步凯追回上述财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建湖法院（2010）建执字第1061、106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
2016年10月28日，建湖法院作出（2016）苏0925执异19号执行裁定认为，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步凯在建湖县公安局与其谈话时承认曾变卖法院查封设备，故对其提出变卖涉案机器设备是案外人高会个人行为，不予认可。张步凯依据其提交的《资产债务转让合同书》提出涉案机器设备在法院查封前所有权已转移，与法院调查事实不符，不予认可。建湖法院于2008年1月21日、2011年6月22日、2013年1月23日均作出民事裁定书，查封该涉案机器设备，上述裁定均依法送达并张贴公告且向阜宁工商行政管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014年1月24日作出裁定，继续查封该涉案机器设备，但因标的物灭失导致查封不能。自2008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24日该涉案机器设备一直处于法院查封之下，故张步凯提出处置涉案机器设备时并未查封与事实不符。综上，建湖法院（2010）建执字第1061、106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并无不当，据此，裁定：驳回张步凯的异议请求。
张步凯向盐城中院申请复议称，1、案涉的机器设备早在2007年12月31日就已经由顺泰公司通过合同转让交付给高会、张步凯等三十多个债权人。高会等人收到了机器设备以后就立即派人看守。2、原审法院仅仅依据顾立顺在法院的一个谈话笔录，就认定资产转让合同是倒签的，依据不足。事实上，上述合同是真实有效的，签订时间发生在原审法院查封设备之前。原审裁定的认定显然违背了民事诉讼优势证据的认定原则。顾立顺的这个笔录是在原审法院进入执行程序且难以执行的情况下作出的，不排除顾立顺当时收到了原审法院执行承办人的胁迫作出的这一陈述。3、原审法院的保全手续不完备。2008年1月21日，原审法院第一次保全时可能不知道机器设备已经转让给高会等人，没有通知高会等人情有可原，但是第一次保全到2009年1年21日就失效了。第二次保全是在2011年6月22日，从2009年1月21到第二次保全2011年6月22日之间机器设备上没有保全。而且原审法院在第二次保全时是明知道机器设备一直在高会等人手上占有使用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高会等人并没有向原审法院书面确认该财产仍然属于顺泰公司，那么原审法院是不能查封该机器设备的。4、涉案机器设备在2013年初闲置以后，其中大部分已被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会在2013年7月份左右卖掉，张步凯只是听说此事。2014年初公司集体处置了剩余的4台细纱车，均用于公司添置新设备。原审法院认定是张步凯个人擅自处分查封财产无事实根据。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执行程序违法，请求上级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建湖法院（2016）苏0925执异19号执行裁定以及（2010）建执字第1061、106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
盐城中院另查明，1、2007年12月31日，顺泰公司与高会、张步凯（受让方代表）签订一份《资产债务转让合同书》，约定将顺泰公司的部分房地产及机器设备转让给高会、张步凯等人。建湖法院2008年1月21日查封的部分机器设备包含在上述资产转让的机器设备之中。2、2014年5月27日，建湖县公安局与张步凯进行了一次谈话。张步凯陈述：因我厂设备落后老化，没有办法继续生产。我厂原法人代表高会在去世前，联系出卖了一大部分设备。高会去世后，剩下的4台细纱机被我们卖掉了。连同高会卖的设备一共是130多万元。后来我厂用这部分钱买了一台3**绽汽纺设备，花了116万元，另外我们又新增了一套设备，大约花了200万元左右。3、阜宁贝斯特纺织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6日。2008年1月26日，阜宁贝斯特纺织有限公司原股东王栋等人通过协议将其股权转让给高会、张步凯等人。2008年2月25日，阜宁贝斯特纺织有限公司更名为阜宁众鑫纺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会。2010年12月6日，阜宁众鑫纺织有限公司更名为众星公司。2013年，众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会因病去世。
2017年3月6日，盐城中院作出（2016）苏09执复90号执行裁定认为：1、本案中，张步凯已明确对建湖法院（2010）建执字1061、106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提出了书面异议，认为其个人不存在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的行为，变卖设备是公司行为，且涉案设备早在法院查封之前已转让给高会等人（后转化为公司资产），公司处分自己的财产是合理正当的行为。同时，张步凯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张步凯提出的上述问题涉及到涉案机器设备的产权归属问题，属于实体上的权利义务争议，原审裁定直接根据被执行人顾立顺在执行程序中的一份单方证明来否定原始资产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并据以认定资产转让行为发生在法院查封之后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撤销。陈步钢如认为2007年12月31日的资产转让合同虚假，且张步凯个人存在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的行为，在案外人张步凯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当通过诉讼审理程序进行确认，而非本案执行程序中审查的范畴；2、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张步凯个人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的依据是张步凯在建湖县公安局所作的一份谈话笔录。但根据该笔录中张步凯所表达的真实内容，只能印证变卖设备是公司的处分行为，原审法院认定张步凯个人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其作出的（2010）建执字1061、106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应予撤销；3、原审裁定认定：“自2008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24日该涉案机器设备一直处于法院查封之下”。但现有证据表明，原审法院分别在2008年1月21日、2011年6月22日、2013年1月23日、2014年1月24日对涉案设备作出过查封保全裁定。而法律规定的动产查封期为一年。涉案设备存在着脱离法院查封的状态，原审裁定的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综上，张步凯的复议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建湖法院（2016）苏0925执异19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建湖法院（2010）建执字1061、1062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
陈步钢向本院申诉称：一、盐城中院关于“被执行涉案财物转让合同是否发生在法院查封行为之前，应通过诉讼审理程序确认，而非执行过程中予以审查”的认定不当。张步凯未按异议裁定的要求在限期内提起诉讼，已放弃该权利。二、张步凯是管理争议设备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人、总经理。建湖法院查封、冻结设备时均由张步凯负责处理。张步凯就设备查封事宜到建湖法院信访并提出异议。张步凯在公安谈话中明确表示设备就是其卖的，其卖自己的设备法院无权干涉。本案应认定张步凯擅自处分了法院查封的财产。三、涉案设备一直由法院查封，建湖法院多次找张步凯等人谈话，告知其设备被查封，张步凯上访且提出异议，涉案设备被擅自处分是发生在其异议被驳回之后，拆除设备的相关人员还被建湖法院现场抓过，擅自处分行为发生在建湖法院查封期间。请求撤销盐城中院（2016）苏09执复90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张步凯对建湖法院《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不服，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建湖法院对涉案机器设备查封之前，顺泰公司已将该设备转让给高会等人。张步凯所提异议属执行行为异议，审查时应对当事人有争议的涉案设备在查封之前是否已转让他人，查封之后张步凯是否擅自处分等问题进行审查。盐城中院认为“陈步钢如认为2007年12月31日的资产转让合同虚假，且张步凯个人存在擅自处分法院查封财产的行为，在案外人张步凯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当通过诉讼审理程序进行确认，而非本案执行程序中审查的范畴”，显属不当。盐城中院对当事人争议的上述问题及众星公司提出异议的处理结果对本案的认定是否有影响等审查不清，在此情况下该院径行撤销建湖法院有关执行文书依据不足。综上，盐城中院（2016）苏09执复9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撤销，发回重新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9执复90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进行审查。
审判长 赵建华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唐志容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