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4民终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振涛，男，1993年3月2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林，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新赏，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剑峰，男，1995年10月7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星宇，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月玲，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左市高级中学，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太平镇太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梁铭之，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苏，广西广崇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振涛与被上诉人蓝剑峰、崇左市高级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1402民初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覃振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林、覃新赏，被上诉人蓝剑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星宇、罗月玲，被上诉人崇左市高级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振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民事赔偿责任分担不当，显失公平。1、被上诉人蓝剑峰不是围观者，而是应吴立富的请求一同前往上诉人所在的1栋301宿舍，并参与实施了殴打上诉人的行为，一审认定其为围观者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蓝剑峰明知吴立富蓄意殴打他人，而与吴立富一方的人员进入上诉人宿舍，在气势上、行动上给予了吴立富的帮助，其不及时躲避或采取必要防护手段，也不撤离现场，本身存在严重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2、被上诉人崇左市高级中学在本案中未尽到教育、管理的职责，应承担次要责任。学校在放暑假期间组织学生进行补课，给本案的发生制造了时间和空间的条件，也违反了教育部门的相关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蓝剑峰所在班级曾发生过矛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蓝剑峰个人也发生矛盾进而打架，上诉人已将该情况告知班主任，但学校未能重视，存在教育疏漏。事发时学校未见有值班人员值守检查，未能及时发现问题并采取必要措施制止。3、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蓝剑峰的各项损失计算依据、标准及计算结果均存在错误。1、被上诉人蓝剑峰一审主张按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而一审判决按2017年度的标准计算，超出了诉请。2、被上诉人蓝剑峰系农村户口，在崇左市高级中学就读未满一年，且因假期等事由而中断，并不具有连续性，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错误，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因此，涉案护理费为1874.24元，残疾赔偿金为27164元，营养费840元因没有医嘱不应当支持。
蓝剑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崇左市高级中学辩称，一审判决根据各方行为对致损结果发生的原因及行为过错大小等因素，判决崇左市高级中学承担10%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已年满18周岁，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对自己的民事行为应承担法律责任。学校的管理与伤害行为（造成的伤害后果）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事后，学校已为被害人蓝剑峰支付医疗费，超出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蓝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覃振涛、崇左市高级中学赔偿蓝剑峰经济损失146032.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蓝剑峰、覃振涛、吴立富、黄义、黄尔安等人同是崇左市高级中学在校学生。在学校组织学生假期补课期间，蓝剑峰所在的班级和覃振涛所在的班级曾因争抢篮球场地发生过矛盾。2012年8月14日22时20分许，覃振涛与吴立富发生争执，吴立富遂回到该校1栋学生宿舍楼纠集同学黄义、黄政译等人到该栋宿舍楼301宿舍质问覃振涛。蓝剑峰听说吴立富要与覃振涛打架，也进入301宿舍，同时现场又有很多同学涌入301室宿舍。覃振涛见吴立富一方人数多，便从其床铺旁边的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把羊角锤防身。此时，吴立富先手持铁制甩棍用脚踹了覃振涛的后腰部，覃振涛、黄尔安便和吴立富等人进行对打，造成覃振涛头部受伤。当覃振涛用羊角锤将吴立富等人赶至宿舍门口后，覃振涛仍不停手，继续用羊角锤向人群挥舞。此过程中，覃振涛手中的羊角锤尖端砸中蓝剑峰头部，导致蓝剑峰头部受伤。蓝剑峰受伤后到崇左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支付检查费、医药费共26689.54元，出院后于2012年9月13日到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检查治疗一次,支付检查费522.5元、交通费102元、住宿费300元。蓝剑峰住院期间由其父母轮流护理，其父母均是农村居民。事发时，蓝剑峰未满17周岁，覃振涛已满18周岁。2013年4月2日，经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蓝剑峰之残疾已构成人身伤害九级残疾，支付鉴定费700元，交通费212元。事发后，崇左市高级中学已给付蓝剑峰3万元，覃振涛至今未向蓝剑峰赔偿任何费用。覃振涛因本案犯故意伤害罪，依法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月，判决已生效且正在执行中。
另查明，蓝剑峰于2014年9月至2017年6月在柳州职业技术学院读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蓝剑峰在学校学习期间，被覃振涛用羊角锤打伤，侵权事实存在，应由侵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过错侵权责任，故蓝剑峰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崇左市高级中学是否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问题。学校和未成年学生之间是一种教育关系，学校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对于崇左市高级中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问题，应结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教育机构应尽的教育管理的法定情形及学校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保护未成年学生人身安全的义务来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本案案发前，蓝剑峰所在的班级和覃振涛所在的班级曾因争抢篮球场地发生过矛盾，之后覃振涛和吴立富在学习中又发生矛盾进而打架。可见，崇左市高级中学在教育、管理过程中未能针对高中阶段学生的心理及行为特点，对学生之间矛盾可能会出现的心理变化和不成熟行为，进行及时疏导化解，发生了本案的伤害事件。事发时，蓝剑峰是未成人，对于蓝剑峰在校园内所受的人身伤害，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由学校承担相应的次要过错责任。故崇左市高级中学认为其没有过错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多因一果”致人损害不是数人共同积极加害，不同于共同侵权，不承担连带责任，而是根据行为人的过错大小或者数行为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分别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亦即按份责任。这种责任承担方式有利于充分填补损害，合理分配风险。既不无理由加重加害人的责任，也公平合理地保护受害人的利益。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正是“多因一果”造成的侵权。覃振涛为反抗、报复吴立富，用羊角锤向人群挥舞，打中现场围观的蓝剑峰，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蓝剑峰作为一名高二年级的学生，在明知吴立富与覃振涛打架的情况下，仍作为吴立富一方进入案发现场，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各行为对致损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及行为的过错大小等因素，确定由覃振涛承担70%的责任，蓝剑峰承担20%的责任，崇左市高级中学承担10%的责任。
关于应按何标准来计算蓝剑峰各项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蓝剑峰诉请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参照2017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对蓝剑峰的各项损失审定如下：1、医疗费27212.04元；2、护理费，蓝剑峰住院期间由其父母轮流护理，其父母均系农村居民，护理费为（38069÷365）元／天×28天＝2920.36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28天＝2800元；4、交通费和住宿费，根据蓝剑峰提供的票据，结合其出院后复查及鉴定的地点，陪护人员人数等因素，确定交通费为314元、住宿费300元；6、残疾赔偿金，蓝剑峰在案发时系崇左市高级中学在校学生，之后从2014年9月至2017年6月又在柳州职业技术学院读书，故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等级为九级，残疾赔偿金应为28324元×20年×20%＝113296元，但蓝剑峰现仅诉请93220元，其诉请的数额未超出上述确定的范围，这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覃振涛已受刑事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蓝剑峰诉请的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8、鉴定费，以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确定为700元；9、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及本地区生活水平，确定每天30元，补助天数为住院天数，即30元/天×28天=840元。合计上述各项赔偿项目，蓝剑峰因本案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28306.4元。覃振涛应赔偿蓝剑峰的数额为128306.4元×70%=89814.48元，崇左市高级中学应赔偿蓝剑峰的数额为128306.4元×10%=12830.64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覃振涛赔偿蓝剑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共89814.48元；二、崇左市高级中学赔偿蓝剑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共12830.64元。（此款崇左市高级中学已支付）；三、驳回蓝剑峰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覃振涛负担2254元，崇左市高级中学负担322元，蓝剑峰负担644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主张吴立富纠集人员到覃振涛宿舍进行质问，所纠集的人员中包括有被上诉人蓝剑峰；蓝剑峰进入上诉人的宿舍是应吴立富邀请；上诉人是对吴立富等人进行防卫而不是对打。被上诉人蓝剑峰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蓝剑峰是应吴立富邀请前去上诉人宿舍，上诉人行为是防卫行为，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根据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定性为健康权纠纷，属侵权纠纷，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调整。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分析，上诉人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已年满十八周岁，对自己挥舞手中的羊角锤将会导致损害后果有完全的认知能力，虽然吴立富纠集人员到上诉人宿舍进行质问导致发生打架行为是错误的，但当吴立富等人已退至宿舍门口时，上诉人未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仍继续挥舞手中的羊角锤导致被上诉人蓝剑峰受伤，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上诉人蓝剑峰虽未成年，但作为高中二年级的学生，明知吴立富纠集人员到上诉人宿舍发生冲突，不但不选择报告学校进行管理反而进行围观看热闹，未作确保自身的安全防范，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上诉人崇左市高级中学对在校学生负有教育、管理的职责。从案件事实查明，本事故为突发事故，学校作为管理部门虽然不能时刻防患突发事故的发生，但吴立富与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已多次发生矛盾，学校未能及时发现并进行必要的教育及告诫，故学校在管理上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一审判决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70%的责任，崇左市高级中学承担10%的责任，被上诉人蓝剑峰自负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其在本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事故的民事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蓝剑峰因本事故造成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此，一审判决根据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根据2016年度统计数据制定）计算正确，本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蓝剑峰虽为农业户口，但其为高中在读生，在城镇学习持续满一年以上，故一审认定其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蓝剑峰虽在城镇读书，但一年有两个假期，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的问题，一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蓝剑峰的受伤情况酌情支持84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振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5元，由上诉人覃振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黄 秀
审 判 员 梁 飞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罗永秀
书 记 员 黄秋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