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再1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某1，男，1958年1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贵州省。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某2，男，1973年6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贵州省。
上列二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华，贵州省清镇市青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某3，女，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贵州省。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某4，女，197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贵州省。
上列二被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耀先，贵州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310941488）。
原审第三人：罗某，女，193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清镇市饮食服务公司退休职工，住贵州省。
再审申请人胡某1、胡某2因与被申请人胡某3、胡某4及原审第三人罗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筑民三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黔民申5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某1、胡某2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华、被申请人胡某3、胡某4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耀先、原审第三人罗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某1、胡某2申请再审称，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基本原则，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而应适用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被申请人称该房屋系申请人代管，未提交相关证件加以证明，其实被申请人早在1986年父亲去世时，就知道房屋被申请人占用的事实，且被申请人也应当知道罗某作出的《放弃产权权利书》的内容，故被申请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放弃产权权利书》是罗某在清镇市房屋交易中心协助申请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时所书写，系赠与的意思表示，不符合遗嘱的条件，罗某现在无权处分该房产，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标的物（争议房屋）已经灭失，因为申请人已经将老屋拆除，房屋主体已经从木板房变为砖混结构房屋，改变了原始原貌，不属于对老房子的翻修；被申请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出资情况，其称用租金来抵还款也没有任何证据。故请求撤销本院（2015）筑民三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维持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4）清民初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申请人承担。
胡某3、胡某4辩称，《放弃产权权利书》出具的时间晚于房产证登记时间，罗某根本没有去过房屋交易中心，并不清楚申请人的办证行为。申请人所谓《放弃产权权利书》系罗某在清镇市房屋交易中心协助申请人办理过户手续时所书写，根本不属实。《放弃产权权利书》系遗嘱，而非赠与；被申请人就父亲的房屋遗产从未放弃继承，只是考虑到母亲健在，不宜对父亲遗留的房产进行分割，就同意由申请人代管，且被申请人也不知道办证情况，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7条的规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996年房屋翻修时主要是由胡某4出资，由胡某1主持修建，该翻修行为并不能改变房屋的产权归属。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罗某述称，请求将其房产份额平均分配给申请人和被申请人。
胡某3、胡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由两原告与两被告各自享有清镇市建国路21号房屋（面积56.25平方米，房产证号为：筑房权清镇字第××号、第××号）25%份额的房屋所有权；二、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胡某3、胡某4与二被告胡某1、胡某2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四人之父亲胡忠华与第三人罗某婚后于1978年1月20日向高忠华购买清镇市建国路21号房屋（面积56.25平方米），当时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胡忠华与第三人罗某于1985年9月经清镇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离婚时对房屋未进行分割，胡忠华1986年去世。第三人罗某于1990年出具一份《放弃产权权利书》，明确表示将其本人享有的位于清镇市××（现××）房屋的权利赠与给被告二人。胡某1、胡某2于1990年办理了由其二人共同共有该房屋的产权证，后于2012年办理了房屋分割登记，将该房屋分别登记在胡某1、胡某2名下，房产证号为：筑房权清镇字第××号和第××号。2014年6月8日，罗某另出具一份《关于对新场坝建国南路21号属于我的门面房产权处分的决定》，内容为将由其享有的该房屋的权利平均赠与给二原告与二被告，由四人各自获得四分之一，胡某1、胡某2不予认可。另查明，胡忠华之父母均在胡忠华去世前已去世，胡忠华生前未立有遗嘱与遗赠扶养协议，胡忠华与罗某生育了二原告与二被告四子女，胡忠华去世后，二原告未表示对该房屋放弃继承。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胡某3、胡某4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胡某3、胡某4负担。
胡某3、胡某4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分别享有清镇市建国路21号房屋25%份额的房屋所有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放弃产权权利书》写于2012年12月1日，内容为：“坐落于清镇城关××房××我同前夫胡忠华共同财产，我于1985年9月13日同胡忠华离婚，现经我再三考虑将我本人房产的一半权利让给胡某1、胡某2兄弟二人继承，其他人无权干涉。自愿放弃权利人罗某。”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第三人书写的《放弃产权权利书》是属于赠与的意思表示或是订立的遗嘱。二、上诉人胡某3、胡某4主张分割被继承人胡忠华财产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讼争房屋在1990年6月由被上诉人胡某1、胡某2申请办理为其二人共有的房屋产权证，并于同年11月27日领取该房的产权证，在变更产权登记之前，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第三人罗某有将其份额赠与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在产权已经变更后罗某于1990年12月1日书写了《放弃产权权利书》，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未能合理解释《放弃产权权利书》的时间为何在产权变更之后，罗某也明确表示并不知晓产权已经进行了变更登记，其出具的《放弃产权权利书》的意思表示为继承，故该份《放弃产权权利书》不应认定为罗某赠与的意思表示，应按照其书面内容认定为罗某订立的遗嘱，故本案争议的房屋的权利所有人不是基于赠与行为获得的房屋产权登记的变更，该房屋仍属于家庭共同共有的财产，原判决认定该事实错误，予以纠正。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7条之规定，继承开始后，在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且遗产也未分割的情况下，遗产归全体继承人共有，共有人有权随时提出分割共有物的请求，该权利为形成权而非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本案争议房屋在1990年变更产权登记时上诉人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应当按照继承法的规定计算诉讼时效。上诉人主张罗某仍在世的情况下，不宜分家析产，而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知道变更房屋产权的相关事宜或有明确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故法院不宜推定上诉人应当知道其合法权利已经受到了侵害，从而计算诉讼时效，故本案不适用继承法第八条诉讼时效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1996年对该房屋的翻修已经致使该房屋的主体灭失，上诉人不享有现房屋的继承权。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亦出钱参加修建，不是被上诉人独自翻修的。法院认为，双方均不能对自己出资的情况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因一直管理使用该房屋，即便由被上诉人全部出资修建也是为了提高该房屋在其使用期间的使用价值，又该房屋权利的取得由于被上诉人的父母通过合法买卖获得房屋权属，不因翻修而造成房屋权属的灭失，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讼争房屋虽现产权人为被上诉人，但其实质为家庭共有财产，被继承人胡忠华与罗某于1985年离婚后，双方未对夫妻财产进行分割，被继承人胡忠华与罗某各自享有该房屋50%的财产权利。被继承人胡忠华死亡后继承开始，胡某3、胡某4、胡某1、胡某2作为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参与继承，故胡某3、胡某4、胡某1、胡某2各享有该房屋12.5%的财产权利。罗某在诉讼过程中均明确表示愿意将其所有的份额平均赠与胡某3、胡某4、胡某1、胡某2，法院从其自愿，故胡某3、胡某4、胡某1、胡某2对该房屋各自享有25%的财产权利。综上，上诉人胡某3、胡某4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4）清民初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二、位于贵州省××××号的房屋（房产证号为：筑房权清镇字第××和第160020001）由上诉人胡某3、胡某4、被上诉人胡某1、胡某2各享有25%的权属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胡某3、胡某4、胡某1、胡某2各负担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胡某3、胡某4、胡某1、胡某2各负担220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罗某书写的《放弃产权权利书》是属于赠与的意思表示还是遗嘱的问题。罗某书写的《放弃产权权利书》虽名为放弃产权，但内容是“将我本人房产的一半权利让给胡某1、胡某2兄弟二人继承”，且胡某1、胡某2于1990年6月23日申请办理诉争房屋为其二人共有的房屋产权证，并于同年11月27日领取该房的产权证，罗某书写该权利书的时间在产权变更之后，罗某也明确表示其并不知晓产权已经进行了变更登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之规定，该《放弃产权权利书》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内容也是关于继承的意思表示，应作为遗嘱，而非赠与。至于申请人所称《放弃产权权利书》是罗某在清镇市房屋交易中心协助申请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时所书写，因申请人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将该《放弃产权权利书》认定为赠与，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认定该《放弃产权权利书》属于遗嘱，认定事实清楚。但二审法院认定《放弃产权权利书》写于2012年12月1日，认定事实有误，该权利书的落款时间为1990年12月1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余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第三人罗某书写的《放弃产权权利书》是属于赠与的意思表示还是遗嘱；2、被申请人胡某3、胡某4主张分割胡忠华的房产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本院认定罗某书写的《放弃产权权利书》属于遗嘱。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之规定，因申请人胡某1、胡某2未提供证据证明被申请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被申请人接受继承。本案中，因胡忠华的房产未分割，其实质是共有人对共有权的确认并以此为前提分配具体份额的共有权确认纠纷，而非继承权受到侵害而引起的继承权纠纷，故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申请人提出其已将老屋拆除重建，本案争议房屋已经灭失的主张，因本案争议房屋属于原址翻修，该房屋权利的取得是源于本案当事人的父母通过合法买卖获得的，不因翻修而造成房屋权属的灭失，故本院对申请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讼争房屋虽然现产权人为申请人，但其实质为家庭共有财产。被继承人胡忠华与第三人罗某与1985年离婚后，因双方未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胡忠华与罗某各自享有该房屋50%的财产权利。被继承人胡忠华死亡后继承开始，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参与继承，故胡某3、胡某4、胡某1、胡某2各享有该房屋12.5%的财产权利。关于罗某的份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之规定，罗某书写的《放弃产权权利书》属于遗嘱，由于罗某尚在世，该遗嘱并未生效。现罗某于2014年6月8日另出具一份《关于对新场坝建国南路21号属于我的门面房产权处分的决定》，内容为由其享有的该房屋的权利平均分给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且罗某在诉讼过程中均明确表示按照上述决定的意见分配其享有的争议房屋份额，故本院从其自愿，加上从被继承人胡忠华处继承的份额，胡某3、胡某4、胡某1、胡某2对该房屋各自享有25%的财产权利，二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此外，关于房屋重建所支出的费用，由于争议房屋产权在1990年就已登记在申请人名下且该房屋也是申请人在实际管理使用，申请人主张其出资翻修房屋，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被申请人主张其在房屋翻修时亦有出资，但无法提供证据对自己的出资情况予以证实，故对被申请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虽然申请人出资翻修了房屋且各方均认可房屋的翻修工作是由胡某1主持的，胡某1也对房屋进行了长期经营管理，在分配房产份额时本应给予其适当照顾，但该房屋长期以来由申请人使用、出租收益由申请人享有亦应考量，故综合考量上述因素，二审判决将房屋提升的价值由四共有人共同享有并无不妥。
因此，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筑民三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
代理审判员 赵曜
代理审判员 刘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简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