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六民二终字第00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金石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缪正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林，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文存。
委托代理人：程光傲，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涛。
上诉人六安市金石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与被上诉人郝文存、原审被告王涛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一案，前由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金石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六民二终字第00187号民事裁定，发回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重审。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9日作出（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01698号民事判决，金石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祝林、被上诉人郝文存的委托代理人程光傲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涛经本院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郝文存诉称：被告以资金周转为由于2012年2月27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4000000元，并出具借条。借款后，被告于2012年10月23日至2013年2月7日分五次还款合计3080000元。经原、被告结算，被告尚欠借款920000元，利息593050元，共计1513050元。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被告至今未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息151305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郝文存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为：证据一.原告身份信息，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及主体资格；证据二.被告的组织机构代码，证明被告的身份信息及主体资格；证据三.借条一份，证明被告向原告借款4000000元的事实；证据四.原告向被告转账记录及提现记录、原一审庭审笔录。证明原告向被告出借4000000元及被告在原一审时承认借到4000000元款项的事实；证据五.对账单二份，一份是2013年12月23日，这份是手写的、另一份是2013年12月24日，这份是打印的，二份对账单内容是一致的，证明截止目前被告仍欠原告借款本金920000元，同时从2012年9月28日至今未付利息的事实；证据六.李永存、郝琳证人证言，证明原被告借款、往来及对账情况，现在被告仍欠原告借款本金920000元及部分利息。
金石公司辩称：对原、被告之间有4000000元的借贷往来予以确认。对偿还308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除偿还3080000元外分四次偿还了原告借款890000元，截止起诉之日金石公司仅欠原告30000元。
金石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为：证据一.组织机构代码、营业执照，证明被告身份信息及主体资格；证据二.四笔银行转账凭证累计890000元、杨钢说明一份，证明金石公司在偿还原告3080000元之外又增加偿还了890000元的借款，累计偿还3970000元。
王涛没有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为：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因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对证据五被告金石公司虽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被告王涛离职或免职的相关证据，亦没有反驳原告所称该对账单是金石公司会计杨荣书写的事实，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被告没有否认其与证人李永存之间的借款往来，被告向李永存、郝文存借还款部分均系通过证人郝琳账户，被告没有提出证据反驳证人证言，故对证据六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被告金石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予以确认；对证据三中四笔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杨钢的说明，因被告没有提供其他证据相印证，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郝文存与被告金石公司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2012年2月27日，郝文存与金石公司经结算，金石公司累计欠郝文存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于当日立借据予以确认，由金石公司负责经办人王涛在借据上签字并加盖金石公司的印章。2013年12月23日，郝文存之女郝琳与金石公司会计杨荣就“2012年2月27日借款4000000元”的借条进行对账。经核实，金石公司分五次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12年10月23日还款1650000元；2012年11月2日还款330000元；2012年12月19日还款500000元；2013年元25日还款300000元；2013年2月7日还款300000元，累计偿还本金3080000元，下欠借款本金920000元，利息给付至2012年9月27日。对账单由杨荣书写并注明了上述情况，王涛、郝琳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2013年12月24日，王涛、郝琳在该对账单打印本上再次签字确认。
另查明：原、被告口头约定借款月息三分，逾期还款按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
再查明：2011年7月至11月之间，金石公司与证人李永存发生多笔借款，2012年5月至7月期间，金石公司财务账目上明确记载四笔通过原告郝文存之女郝琳账户汇款，均为偿还李永存借款利息，四笔汇款合计人民币89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金石公司借郝文存本金4000000元的事实确凿，2013年12月23、24日郝文存之女与金石公司会计杨荣及王涛三人对该笔借款做出的对账单，详细注明了双方借款数额、偿还本金及利息情况，该对账单应系合法有效的结算单据。金石公司在2012年5月至7月之间分四次汇入郝琳账户的890000元系金石公司偿还李永存借款利息，现金石公司称该890000元系归还郝文存的借款本金，该辩称没有直接证据支持，不予采信。本案系民间借贷，双方可以约定利息或逾期违约金，但必须符合法律规定。郝文存与金石公司有约定利息，但该约定的利率及违约金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款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金石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郝文存的利息损失。王涛系金石公司职员，在本案借贷关系中其行为系代理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款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六安市金石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郝文存借款本金人民币920000元；二、被告六安市金石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郝文存借款本金920000元的利息（利息自2012年9月28日起计至本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王涛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郝文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420元，由被告六安市金石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金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借贷往来，并非郝文存陈述的其中1500000元转账，2500000元是现金支付。实际情况是金石公司自2011年开始向郝文存借款，因郝文存与李永存系合伙关系，金石公司向郝文存的借款均以李永存为出借人，并通过郝文存女儿郝琳账户进行往来。通过陆续借款、还款及结算后，至2012年1月27日，金石公司共欠郝文存借款4000000元，双方前期的往来都已结清，金石公司向李永存出具借条。2012年2月27日，因金石公司未能还款，金石公司撤回了向李永存出具的借条，向郝文存出具了4000000元的借条，因此金石公司向郝文存、李永存借款实际是同一笔借款，金石公司向郝琳账户的还款就是向郝文存还款。自2012年2月27日开始，金石公司已陆续偿还郝文存3970000元，尚欠30000元；二、2013年春节后，王涛离开金石公司，无权代表金石公司行使任何权利，故郝琳与王涛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对账单没有经金石公司盖章或财务人员确认，也没有郝文存的签字确认，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同时，除双方确认的3080000元系王涛经手，其他5笔共930000元并非王涛经手还款，王涛不知情，因此对账单在形式上不具备借贷双方对账的法律效力，内容也与双方借贷的实际情况不符；三、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未约定借款利息，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或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
二审期间，金石公司向本院提供的新证据为：
证据一.借条4份、徽商银行转账凭证1份，证明自2011年10月16日起至2011年11月28日止，金石公司分别以自己公司、王涛、秦亚辉名义向郝文存（借条反映出借人为李永存）借款5笔，累计3550000元的事实。
证据二.借条3份，证明（1）.截止2011年11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累计借款3550000元，加利息213000元，上诉人于2011年11月28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本息合计3763000元借条；（2）.2012年1月27日，3550000元借款本金到期后，上诉人支付利息413000元，其余本息合计4000000元，并出具借条；（3）.2012年2月27日，上诉人再次支付了237000元利息，郝文存要求将2012年1月27日向李永存出具的4000000元借条撤换为出借人为郝文存的借条。上诉人向李永存、郝文存的借款实际是同一笔借款的事实，本案双方借贷本金实际为3550000元的事实。
证据三.2012年2月27日前的还款证明、说明、领据、收条等7份，证明2011年10月至2012年2月2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及利息968000元的事实。其中2011年10月17日还款60000元、10月21日21000元、11月7日24000元、11月28日两笔213000元、2012年1月20日200000元、1月28日237000元。
证据四.2012年4月5日至7月27日期间，还款银行转账凭证5份、杨钢说明1份，证明2012年4月5日至7月27日期间，上诉人通过郝琳账户分五笔偿还被上诉借款累计930000元，其中2012年4月5日40000元、5月10日170000元、5月29日240000元、6月28日240000元、7月27日240000元。
证据五.2012年10月23日至2013年2月7日期间，还款收条收条1张，银行转账单4份，证明上诉人于2012年10月23日至2013年2月7日期间，通过郝琳向被上诉人还款3080000元的事实。
证据六.通知1份，证明（1）.2012年8月10日，上诉人解除王涛金石公司总经理职务的事实；（2）.自2012年8月10日起，王涛未经特别授权，对外以上诉人名义签署的任何文件均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
郝文存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郝文存向本院提供的新证据为：4张记账凭证，为了证实上诉人证据四890000元还款是记载在上诉人的公司账本上的，并注明还李永成的借款，与自身的证明是相互矛盾的，也可证明其与本案无关联。另外，2013年12月24日两份对账凭证，一方是王涛签字，另一方是郝琳签字，另外一张为杨荣（该公司会计）签字，两份对账凭证都是注明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920000元，总共出借款项4000000元，所以我们认为一审判决是有充分证据支持的。
通过庭审，郝文存对金石公司提供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二、第一组借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记账为李永成的借款，而非郝文存的借款，还有王涛个人的借款；第二组证据质证观点同上，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实际借款是3550000元；第三组证据质证观点同上，还款凭据上注明为还李永成的借款利息；第四组证据2012年4月5日的借款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他的借款证据事实部分予以认可，但该款项并非偿还被上诉人的；第五组证据还3080000元本金无异议，对于通知三性均不认可。
金石公司对郝文存提供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两份对账凭证的还款行为与前期还款李永成和李永存名义的借款行为不相矛盾，2012年之前均是以这两个人名义出借的。对于借款凭证，王涛已经被解除总经理职务，对于其所做行为公司均不予承认。郝琳的对账单签字，金石公司向郝琳账户偿还的款项均是偿还郝文存的。
庭审后本院从金石公司提供的会计凭证中调取了2012年10月23日由郝琳出具的收到金石公司1650000元的收条，该收条上有李永存的签名，李永存称其在收条上签名是证明作用。
本院对当事人提供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金石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六真实性不应认定；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认定。
郝文存提供的4张记账凭证来源为金石公司的记账凭证，其真实性应予认定，该4张记账凭证能够证明双方借款时约定了利息，但不能证明金石公司向郝文存借款与向李永存借款系两笔借款。
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供其他的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发表的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查明：李永存与郝文存均系六安市振宇商砼有限公司的股东，郝琳系郝文存的女儿。2011年至2012年期间，金石公司多次向李永存借款，至2012年1月27日，经结算金石公司向李永存出具4000000元借条。2012年2月27日，金石公司向郝文存出具4000000元借条。2012年4月5日，金石公司以现金存款方式向郝琳账户存入40000元、2012年5月10日向郝琳账户转账170000元（金石公司的会计凭证上记载为付李永成利息）、2012年5月29日以现金存款方式向郝琳账户存入240000元（金石公司的会计凭证上记载为付李永成利息2012年4月28日至5月27日）、2012年6月28日向郝琳账户转账240000元（金石公司的会计凭证上记载为付李永成利息5月28日至6月27日）、2012年7月27日向郝琳账户转账240000元（金石公司的会计凭证上记载为付李永成利息，4000000元、6%、2012年6月28日至7月27日），2012年10月23日向郝琳账户转账1650000元（金石公司的会计凭证上记载为付李永成借款），郝琳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金石公司1650000元，李永存在该收条上签名。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2012年1月27日，金石公司向李永存出具的4000000元借条中所载明的借款与2012年2月27日金石公司向郝文存出具的4000000元借款是否为同一笔借款问题。郝文存称其向金石公司履行出借义务的方式为通过郝琳账户转账1500000元，以现金方式分5次出借2500000元，与常理不符，也未提供其2500000元的现金来源。结合郝琳于2012年10月23日向金石公司出具的1650000元收条中有李永存的签名，证明金石公司2012年1月27日出具李永存的4000000元借条与金石公司2012年2月2月27日出具给郝文存的4000000元的借条中所载明的借款应系同一笔借款。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
二、金石公司已偿还的款项数额问题。因金石公司出具给李永存的借条与出具给郝文存的借条实际是同一笔借款，因此2012年2月27日后，所有偿还给郝琳的款项均为偿还郝文存的款项。其中2012年4月5日的现金存款也应认定为偿还借款，因此2012年2月27日后，金石公司已偿还郝文存款项合计4010000元。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
三、金石公司尚欠郝文存的借款本金数额问题。虽然2012年2月27日的借条上未约定利息，但从金石公司的会计凭证记载的内容可以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利率为月息6%。该约定过高，金石公司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因双方前期借款往来较多，金石公司多次确认双方的借款本金为4000000元，故其辩称双方借款本金为3550000元，不应采纳，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000000元。金石公司偿还的款项按先扣除利息，超过部分充抵本金的方法核算后，至2013年2月7日金石公司尚欠郝文存借款本金为661330元（见附表）。上诉人称双方借款本金只有35500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采纳，原审判决部分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016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三、被告王涛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郝文存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016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六安市金石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郝文存借款本金人民币661330元。
三、变更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016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六安市金石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郝文存借款本金661330元的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本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420元，由郝文存负担8007元，由六安市金石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4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0元，由郝文存负担8007元，由六安市金石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4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德兵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卢文乐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袁 敏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