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刑终235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连向学，男，1992年3月5日出生于河北省永年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永年县。2015年2月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6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陈虎，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连向学犯故意杀人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黄从芬、郭科明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5）宜刑初字第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决确有错误，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冯中华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连向学及其指定辩护人陈虎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后，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1月15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连向学在宜宾市翠屏区抗建路“惊喜按摩店”二楼阁楼与按摩女刘某2（本案死者，死亡时22岁）发生性关系后，即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向刘某2颈部割了一刀，并不顾刘某2呼救，又用刀在刘某2背部连刺10余刀。接着，连向学将自己的衣服、身份证等物品点燃焚烧，然后持刀自杀，但未遂。民警和消防员赶到现场灭火后将连向学抓获。另查明，被告人连向学杀害刘某2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黄从芬、郭科明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22848.50元、误工费2700元、交通住宿费2000元，共计27548.50元。审理期间，被告人连向学的亲属代其将27548.50元赔偿款交到法院。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书证、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连向学故意持刀捅刺被害人刘某2致死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连向学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有认罪表现，且其亲属积极缴纳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赔偿款，可以对其从轻处罚。连向学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黄从芬、郭科明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因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原判认定被告人连向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连向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黄从芬、郭科明的经济损失27548.5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黄从芬、郭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抗诉机关提出：连向学滥杀无辜，对素昧平生的被害人连刺10余刀致其死亡，作案手段残忍，作案过程中持刀阻止他人劝阻，之后为销毁物证又实施了放火行为，其主观恶性深，犯罪情节极其恶劣，人身危险性极大。原判未在判决的同时决定对连向学限制减刑，属量刑不当。建议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原审被告人连向学的指定辩护人提出：连向学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且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连向学系初犯、偶犯，配合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认罪态度好。建议对连向学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原审被告人连向学来到宜宾市翠屏区，其间，一直换着小旅馆居住。2015年1月14日，连向学从翠屏区森翔宾馆退房后，到处闲逛。次日凌晨2时许，连向学行至翠屏区抗建路“惊喜按摩店”，进店要求为其按摩。按摩女刘某2将连向学带到按摩店二楼阁楼。按摩不久，连向学和刘某2讲好卖淫价格后发生了性关系。穿好衣服后，连向学即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向刘某2颈部割了一刀，刘某2即呼“救命”。店主苟某闻讯上楼劝阻，连向学持刀威胁苟某下楼后，又用刀在刘某2背部连刺10余刀，直至见刘某2不动了才停止。接着，连向学将自己的衣服、身份证等物品点燃焚烧，然后持刀自杀，但未遂。民警和消防员赶到现场灭火后将连向学抓获。经鉴定，死者刘某2因左颈内静脉横断、背部多处创口深入胸腔致左右肺多处损伤引起血气胸和大出血死亡；连向学有一定的抑郁症状，无精神病性疾病，作案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月15日凌晨3时许，苟某电话报案，称其位于翠屏区抗建路的“惊喜按摩店”内有人被杀害。民警赶到现场后，发现该按摩店内有烟雾冒出，且作案人手持刀具，即将按摩店二楼外墙破拆后进入室内将犯罪嫌疑人连向学抓获，随后将连向学送医院抢救。当日，公安机关对本案立案侦查。
2.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南城派出所抓获经过，证实犯罪嫌疑人连向学作案后在现场点燃室内物品，公安人员在消防队员的协助下将火扑灭，并对现场进行消烟处理后，连向学迫于公安人员的压力自行走到一楼楼梯口后被抓获归案。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连向学的身份情况。
4．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川公（宜翠）勘【2015】44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宜宾市翠屏区抗建路79号“惊喜按摩店”门市内，尸体已被消防人员救火时从二楼抬到门市外人行道上。尸体头部距“惊喜按摩店”门市大门235cm，其下地面见血泊，头部东南侧35cm处70cm×50cm范围见滴落血迹，尸体右脚东北侧38cm处地面见粘附可疑斑迹纸巾一张。“惊喜按摩店”门市内东墙顶部因消防灭火损坏形成破洞，门市内有一木楼梯上至二楼用木工板搭建的按摩房，房内中部及靠东墙处各摆放一张按摩床。二楼按摩房四周墙面见大量烟熏痕，二楼楼道口走廊地面见11cm×8cm、30cm×25cm范围的两处滴落血迹。紧靠南墙距西墙70cm处见疑似纺织物焚烧残留物，地面见一手机，焚烧物内见不锈钢折叠匕首1把，匕首西侧地面见折叠移动通讯公司业务受理单，展开单据见其上有书写文字“连向学，187××××9725”等字样。该屋南墙上，距地面15cm处墙面见40cm×30cm范围喷溅血迹。房内中间按摩床距南侧床头60cm处床铺上见40cm×45cm范围的浸染血迹。房间西北角距西墙57cm处地面见滴落血迹。房间内地面地毯上见44cm×16cm范围红色浸染血迹。靠东墙按摩床铺上方有半瓶“娃哈哈”牌矿泉水。床铺上另放置有一红色女士提包，包内见手机2部、安全套3个、钱夹1个（内有现金和署名刘某2的身份证1张）、移动电源等物。按摩床西侧边沿，距南墙113cm处见一使用过的安全套。现场勘查中，对现场发现的多处血迹及物品予以提取。
5．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被告人连向学作案时所穿蓝灰色旅游鞋1双、白色袜子1双、灰蓝相间圆领毛衣1件、灰白色圆领保暖内衣1件、黑色保暖裤1条、深蓝色牛仔裤1条、黑色皮带1根及指血1份；依法提取被害人刘某2父亲刘某1、母亲黄从芬指血各1份；依法扣押连向学携带的人民币现金79元。
6．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川公（宜翠）鉴（法）字【2015】02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颈部甲状软骨左侧到左下颌角下2cm处有6.3cm创口，创口创缘创壁整齐，创口内见左胸锁乳突肌、颈内静脉横断，甲状软骨上有1.2cm横形裂口。左、右上背部17cm×12cm范围内见13条创口，最长2.2cm，最短1.2cm，所有创口边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解剖检验见双肺萎缩，左肺上叶后侧有4条创口，左侧胸腔积血约100ml，左侧胸腔后壁第3-5肋间有4条创口穿透胸壁，右肺上叶后侧有1条创口，右肺中叶后侧有2条创口，右肺下叶后侧有2条创口，右侧胸腔后壁第5-8肋间有5条创口穿透胸壁。检验中，提取少许心血、胃及胃内容物、阴道拭子、双手十指擦拭物备检。鉴定意见为：刘某2因左颈内静脉横断、背部多处创口深入胸腔致左右肺多处损伤引起血气胸和大出血死亡。
7.宜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川公（宜）鉴（DNA）字[2015]041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本案中，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在送检的“死者刘某2阴道拭子”、案发现场门市大门西侧地面可疑血迹、案发现场二楼地面三处可疑血迹、被告人连向学所穿T恤、毛衣、鞋子、袜子、秋裤等检材中均检出STR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连向学，支持以上检材的生物学来源为连向学所留，不支持为其他个体所留；本案中，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在送检的“二楼房间内靠东墙按摩床上东侧提取的安全套1个”、“死者刘某2双手擦拭物1份”、“案发现场门市大门西侧（尸体处）地面可疑血迹”、“门市西侧地面浸染可疑血迹纸巾1份”、案发现场二楼地面二处可疑血迹、“被告人连向学所穿裤子1条”等检材中均检出STR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刘某2，支持以上检材的生物学来源为刘某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个体所留；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刘某1、黄从芬是本案中死者刘某2的生物学父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8.四川鑫正司法鉴定所川鑫正鉴【2015】临鉴字第16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连向学有一定的抑郁症状，无精神病性疾病，作案时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9.证人苟某的证言，证实苟某在宜宾市翠屏区抗建路79号经营“惊喜按摩店”，刘某2从2014年12月份开始到店里上班。2015年1月15日凌晨2时许，苟某上完厕所回来时看到刘某2在二楼的按摩室给客人按摩。大概过了10分钟，苟某听到刘某2在楼上喊“救命”，即跑上楼，看见来按摩的男子与刘某2扭打在一起。苟某以为两人在打架，上去把男子拉开，就看见地上有一摊血，并且男子手里还拿有一把黑色的匕首。苟某见状让那男子先救刘某2，但那男子拿起刀往自己的颈部割了一刀，之后又往自己的胸部捅了两下。苟某害怕，就自己跑下楼。因找不到手机，苟某就跑到抗建路与涌泉街的口子上叫一男子帮忙报“110”和“120”，并叫他到自己的店子里去劝一劝。那男子上楼去一会儿就下楼来说，他刚到楼上门口就被楼上的男子用刀对着，就不敢再进去了。后公安和消防的人来将二楼的墙破拆以后进入二楼把杀人的男子带走了。
10.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5日凌晨3时许，胡某路过涌泉街时有名女子跑过来借电话，说按摩店里面有人杀人了。胡某把自己的电话借给那女子打了“110”和“120”后，那女子又叫胡某一起去按摩店里面看一下。胡某进按摩店后刚上了几步楼梯，楼上的男青年就拿刀对着他，不准他上楼。胡某随即退下楼来，楼上的男青年则在阁楼的楼梯上坐着。胡某退出按摩店几分钟后，就看到阁楼上面在冒烟。后派出所的警察赶来将阁楼的木板砍开，把一名女子从阁楼上抬下来，“120”的人上去看后就说那名女子已经死了。
11.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吴某是森翔宾馆的服务员。2015年1月10日早上8时许，连向学入住翠屏区的森翔宾馆，是吴某为连向学办理的入住登记。连向学入住以后很少出门，只是在续费的时候才和前台的人说几句。后连向学在2015年1月14日退房。
12.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刘某2是刘某1的大女儿，于2014年2月份出去打工。刘某2出去打工后，大概每个月都要回家一次。最后一次见到刘某2是2014年12月份，当时刘某2外公去世，刘某2回家住了两天。刘某2的行为举止、精神状态都很正常。
13.证人连某、杜是珠的证言，证实连向学是连某和杜是珠的三儿子，于2014年11月17日离开河北老家，跟家人说是出去打工。之前家人给连向学介绍了一个女朋友，连向学不满意，没有和那名女子耍朋友，但是连向学离开家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家人都不清楚。连某、杜是珠还证实，连向学系两人于20年前在河北省永年县高速口附近捡来的孩子，当时连向学大约三四岁，身上没有明显特征。
14．指认现场照片，证实被告人连向学指认了其作案的现场进出口、对死者刘某2实施侵害的位置、死者刘某2最后所在位置及纵火的位置。
1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连向学辨认出其作案时所用的刀具。证人苟某辨认出杀害刘某2的人是连向学。
16．连向学住宿登记记录，证实被告人连向学自2014年12月14日入住宜宾市叙宸宾馆，其后分别入住宜宾市南江宾馆、绿园招待所、泰升旅馆等宾馆，最后在2015年1月10日入住森翔宾馆，2015年1月14日14时许退房。
17.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实被告人连向学于2015年1月15日4时47分入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胸心外科治疗，诊断为左侧开放性血气胸、肺裂伤，住院21天，2015年2月5日出院。
18．被告人连向学的供述，供称2014年12月，连向学来到宜宾市翠屏区后一直换着住小旅馆，白天在网吧玩，偶尔在城区景点转一下。2015年1月14日14时许，连向学从宾馆退房后在宾馆附近一家网吧上网，后又在翠屏区街上闲逛到15日凌晨2时许，连向学觉得累了，就进了一家按摩店去嫖娼。进到按摩店后，一名20岁左右的女子（刘某2）将连向学带到2楼的房间内。那女子给连向学按摩10分钟后，连向学就问是否还有其他服务，那女子说做爱是200元一次。连向学同意后，那女子就拿了一个避孕套给连向学，然后两人就在按摩床上发生了性关系。完事以后，连向学将避孕套丢在了地上。两人穿好衣服以后，那女子坐在床上，连向学就从右后裤包里拿出一把折叠刀来在她的脖子上割了一刀。因那女子呼救，另一女子就上楼来劝连向学不要杀人，但被连向学用刀逼下楼去了。随后，连向学又用手按住卖淫女子的脖子在她的背部不停地刺，直到见她不动了才停下。这时楼下又上来一名男子劝连向学不要杀人，连向学又用刀指着那男子。那男子见连向学手里有刀，也下楼去了。连向学杀了卖淫女以后，想到自己也跑不掉，就想自杀，遂用刀在自己的右胸上刺了一刀，但没有刺进去，接着又刺了自己左胸一刀，刺进去了。之后，连向学就在窗户旁边用打火机将自己的身份证、手机、背包里的衣服烧了，又用刀在自己的脖子上割了两三刀，然后把刀丢在了火里。当时火不大，连向学坐在靠窗的墙角。一会警察和消防队员赶来将墙体破拆以后将连向学叫下楼，随后又送连向学到医院治疗。连向学杀人用的刀是在夜市买的，是一把黑色的全金属的刀，打开大概有20厘米长。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连向学故意持刀捅刺被害人刘某2致刘某2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连向学作案以后企图自杀，主观上并无投案的意愿，且系迫于公安人员的压力被迫下楼接受抓捕，并非自动投案。连向学的指定辩护人提出连向学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连向学作案手段残忍，主观恶性深，犯罪情节恶劣，人身危险性大，应予严惩。原判考虑连向学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通过其亲属对被害人亲属进行赔偿，有一定的认罪、悔罪表现等情节，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无不当。对抗诉机关要求对连向学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并限制减刑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连向学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舒 虹
审 判 员 黄天昆
代理审判员 刘睿丹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骆 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