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菊琴。
委托代理人吴凌云，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峰，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红萍。
原审被告沈志如。
委托代理人沈悦。
上诉人顾菊琴因与被上诉人吴红萍、原审被告沈志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民初字第00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吴红萍与顾菊琴通过他人介绍相识。顾菊琴在2006年8月至10月期间多次向吴红萍借款。2009年3月20日，顾菊琴向吴红萍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书。还款计划书载明：“所借吴红萍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原始借条在吴红萍处为据）两年内凭原始手续分期分批逐步还清”。对于130万元借款的构成，还款计划书中列明：“2006年9月20日借吴红萍15万元”、“2006年10月19日借吴红萍10万元”、“2006年9月7日借吴红萍10万元”、“2006年9月27日借吴红萍45万元”、“2006年10月15日借吴红萍人民币20万元”，“2006年7月18日黄卫东借吴红萍20万元”，另顾菊琴在还款计划书反面写有：“其中10万元借条据吴红萍讲让朱辉拿了，我含在130万之内照认账”。上述各笔借款累计金额为130万元。对于还款期限，顾菊琴承诺“2009年底至2010年春节还三分之一，2010年6月底之前还三分之一，2010年底到2011年春节前还清余款”。因顾菊琴未兑现还款承诺，吴红萍于2011年4月18日以顾菊琴、沈志如为被告，主张归还全部130万元借款，并于2013年6月4日，以顾菊琴、黄卫东为被告，单独主张归还2006年7月18日黄卫东借吴红萍的20万元借款，后均撤诉。2015年6月9日，就2006年7月18日黄卫东所借吴红萍20万元借款，吴红萍另案向黄卫东提起诉讼。就110万元借款，吴红萍于2015年6月9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顾菊琴、沈志如归还借款11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另查明，沈志如与顾菊琴于××××年××月××日协议离婚，案涉借款发生在顾菊琴、沈志如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中，顾菊琴主张，2009年3月20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是在吴红萍胁迫下所写，并非自己的真实意思，无法反应真实的借款、还款情况。对于还款计划书中列明的前五笔合计100万元的借款，与相关借条对应，顾菊琴予以认可。还款计划书反面提及的10万元借款，是按照吴红萍的意思所写，并未真实发生。顾菊琴还提出，其对吴红萍有过多笔还款，但未能提供结算日期即2009年3月20日之后的还款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借款余额的确定。顾菊琴主张2009年3月20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是在胁迫之下出具，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其未提供证据佐证，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吴红萍与顾菊琴之间存在长期的资金借贷关系，顾菊琴于2009年3月20日出具的还款计划是对双方之间款项往来的总结算，顾菊琴主张的还款时间均发生在还款计划书出具之前，并不能推翻由其本人出具的具有结算性质的还款计划书载明的金额。综上，吴红萍与顾菊琴之间的借款余额应以经双方结算后，顾菊琴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上载明的金额为准。顾菊琴未按照约定的还款期限归还借款，应承担归还借款、支付逾期利息的法律责任。双方在还款计划中未曾约定利息，吴红萍要求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还款产生的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发生在顾菊琴、沈志如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顾菊琴、沈志如虽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各自债务各自承担，但该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沈志如应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顾菊琴、沈志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吴红萍借款本金人民币110万元。二、顾菊琴、沈志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一次性支付吴红萍上述借款的逾期利息（自2011年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0元，由顾菊琴、沈志如负担。
宣判后，顾菊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还款计划书系在被上诉人吴红萍胁迫下出具，该还款计划书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证明力。2、还款计划书出具时双方未进行结算，双方实际的债权债务数额与还款计划书存在不一致，根据吴红萍出具的收条显示，上诉人已累计还款144.72万元（另有16万元还款吴红萍未能出具收条），而上诉人共计向吴红萍借款157万元，已经全部清偿向吴红萍所借款项本金，原审法院未核对双方实际债权债务数额，仅仅依据还款计划书认定双方借款金额，与事实不符。即便还款计划书有效，根据还款计划书上诉人偿还本金47万元，而事实上上诉人已累计还款160.72万元，这意味着该47万本金的利息高达113万元，明显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红萍二审辩称，还款计划书是顾菊琴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认为是在胁迫下出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应予以采信。顾菊琴主张的还款数额全部是在还款计划书出具之前所还，并不能推翻由其本人出具的具有结算性质的还款计划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顾菊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银行汇款凭证（共计5200元）及吴红萍出具的8张收条，分别是2006年9月11日收到顾建华15万元，2006年12月29日收到顾菊琴5万元、周桂清5万元，2006年12月31日收到顾菊琴2万元，2007年2月15日收到顾菊琴1.2万元，2007年3月9日收到顾菊琴5万元及2月22日1万元，2007年3月19日收到顾菊琴10万元，2007年4月30日收到顾菊琴30万元，2008年2月24日收到顾菊琴（周桂清转账70万元），证明顾菊琴已向吴红萍累计还款144.72万元。
2、顾建华的书面证言，证明其中一份收条是吴红萍收到顾建华的还款，顾建华还的是顾菊琴向吴红萍所借的15万元本金，该笔借款包含在144.72万元。
3、李爱英的书面证言及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文峰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08年4月12日顾菊琴与吴红萍有经济纠纷报警处理，进一步说明2009年3月20日的还款计划书亦是在吴红萍胁迫的情况下所写，签订还款计划书时未与吴红萍对账。
4、证人顾某、刘某到庭作证。证人顾某系顾菊琴侄子，其陈述2009年我住在顾菊琴家里，一天吴红萍来要钱，吴红萍的亲戚要拿凳子砸，我去阻拦，他们胁迫顾菊琴写还款计划，顾菊琴说收条、借条都不在身边，理不清楚，要回城里去拿，后来顾菊琴从后门溜走，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又把顾菊琴找回来。他们不让顾菊琴走，我报警，警察来的时候还款计划书已经写好。证人刘某系顾菊琴侄女，其陈述2009年3月20日顾菊琴到我家里，脸色不好看，她说有人逼她写借条，我留她吃饭，后来她被人带走了，顾菊琴后来告诉我说是姓吴的人让她写东西，不让她走。
被上诉人吴红萍质证认为：1、对银行汇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除200元是在还款计划书之后还的，其余均是在还款计划书之前的还款。2006年9月11日的收条是顾建华的还款，与本案无关。2006年12月29日周桂清5万元，也不是顾菊琴的还款，与本案无关。2007年2月15日1.2万元以及2007年3月9日6万元，均是顾菊琴帮她大女儿沈斌的还款，与本案无关。70万元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收条内容经过涂改，未收到周桂清转账70万元。我认可的还款数额是2006年12月29日5万元，2006年12月31日2万元，2007年3月19日10万元，2007年4月30日30万元，这在还款计划中顾菊琴均予以了注明。2、顾建华的证明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定是顾建华本人所写，且这也是顾菊琴与顾建华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3、李爱英的书面证言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对于文峰派出所的情况说明没有异议。4、证人陈述与事实不符，我没有胁迫顾菊琴。
被上诉人吴红萍向本院提供顾菊琴于2008年8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2007年1月12日出具的借条、2007年4月11日出具的欠条，证明除了本案还款计划书款项未结清外，顾菊琴与吴红萍之间还有其他经济纠纷。
上诉人顾菊琴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原审被告沈志如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均不清楚。
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顾菊琴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及文峰派出所的情况说明，吴红萍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顾菊琴提供的8张收条，吴红萍对其中70万元的收条真实性有异议，因该收条内容及时间均有涂改，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其余7张收条的真实性，吴红萍不持异议，但上述还款除2009年7月1日顾菊琴汇款200元外，其余的还款均发生在还款计划书签订之前，故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顾建华与李爱英的书面证言，因两人均未到庭作证，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顾某、刘某的证人证言，由于两人均与顾菊琴系亲属关系，亦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吴红萍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吴红萍已向本院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9年3月20日顾菊琴向吴红萍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还载明：另，2006年8月11日借吴红萍5万元、2006年8月11日借吴红萍10万元、2006年9月11日借吴红萍10万元、2006年10月2日借吴红萍20万元、2006年10月9日借吴红萍2万元，总计47万元已还给吴红萍，有她的收条对抵销。上述还款计划书出具后，双方均认可顾菊琴仅于2009年7月1日向吴红萍还款200元。
本院再查明，顾菊琴曾于2008年8月30日向吴红萍出具承诺书，载明：我为顾建华、董卫东所担保的借款及我本人所向吴红萍的借款均由我负责归还（以借条手续为据）。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案涉还款计划书是否有效，顾菊琴尚欠吴红萍的借款数额？
本院认为，顾菊琴与吴红萍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有顾菊琴出具的还款计划书及借条为凭。上述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借款到期后，顾菊琴应当依约还款。顾菊琴上诉称出具还款计划书是在受胁迫下形成，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亦未进行结算，实际的债权债务数额与还款计划书不一致，上诉人已经全部偿还向吴红萍的借款本金。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还款计划书是顾菊琴亲笔所写，上面完整地记载了顾菊琴借吴红萍的款项及已经偿还的款项，说明双方对之前的款项往来进行了结算，意思表示明确，顾菊琴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还款计划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写，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相反顾菊琴在还款计划书后还向吴红萍偿还过欠款，更何况顾菊琴在还款计划书形成后较长时间内亦未采取相应的措施予以补救，直至吴红萍提起诉讼后才主张还款计划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形成的理由显然有违常理，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还款计划书应作为处理双方最终的债权债务依据。另一方面，顾菊琴在二审中提供的已经还款的证据除200元汇款外，均是在还款计划书形成之前的还款，由于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较多，顾菊琴除自身的借款外，还帮他人进行担保等，且在还款计划书中对顾菊琴已偿还款项均作了明确的说明，因此顾菊琴在还款计划书形成之前的还款不能视为是本案已经偿还的款项，顾菊琴仍应按还款计划书履行偿还款项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顾菊琴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二审中顾菊琴提供了在还款计划书形成之后偿还200元的证据，该还款应视为本案的还款，但由于该证据系顾菊琴在二审中提交且数额较小，本院不再予以调整，双方可在执行时一并予以抵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顾菊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华
审 判 员 黄中华
代理审判员 王立朋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