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1，女，196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泰安市中心医院职工，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布占涛，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2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泰安市泰山区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振，山东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宋某2，女，195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泰安市市直机关幼儿园退休职工，住泰安市泰山区。
原审原告：宋某3，女，1955年5月2日出生，汉族，泰安市岱岳区交通局退休职工，住泰安市泰山区。
原审原告：宋某4，女，195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山东农业大学退休职工，住泰安市泰山区。
原审原告：宋某5，女，196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医院职工，住泰安市泰山区。
四原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振，山东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原审原告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902民初2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某1上诉请求：撤销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902民初23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关键证据《协议书》未查明相关事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由于签订时间及背景的特殊性，该协议书并未反映客观事实及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继承人宋绪元生前与被上诉人李某一直跟随上诉人生活，上诉人单独对两位老人履行赡养义务，完全没有必要在被继承人宋绪元去世的第二天签署该协议书，安排李某的赡养问题。协议书中罗列的很多事项并不存在，上诉人并不知情，当时如果上诉人不签字，四原审原告就不让被继承人火化，因此上诉人是在被逼无奈下签署该协议书。上诉人并没有违反协议书，反而是四原审原告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接走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撤销了该协议书。二、被继承人宋绪元去世后单位发放的丧葬费及抚恤金199030元并不是遗产，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领取，其部分用于被继承人的安葬既符合我国的法律传统也符合公平原则。三、关于50000元存款问题，在《协议书》签订时已经不存在，根本无法履行，没有约定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占有这笔钱，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原告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陈述意见同被上诉人。
一审原告李某、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返还给原告李某被继承人宋绪元单位发放的抚恤金、离休费、丧葬费79970元，遗属补助1950元，存款50000元及被告从宋绪元账户内取走的127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被告宋某1系原告李某和宋绪元的子女。2016年12月31日，在家族长辈的协调下原告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与被告宋某1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被告负责母亲的生养死葬，宋绪元的死亡后发放的丧葬补助费、抚恤金、五万元存款等款项归原告李某支配使用。协议签订后，被告宋某1不但阻碍其他子女探视李某，而且还将父亲宋绪元留给原告的存款和死亡补助费、抚恤金等领取，将该款项归自己支配使用。在家族长辈的一再要求下，被告才返还了其中的12万元，对剩余的款项不予归还，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绪元与原告李某是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女儿五人，长女宋某2，次女宋某3，三女宋某4，四女宋某1，五女宋某5。2016年12月30日宋绪元去世。2016年12月31日，原告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与被告宋某1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本着团结一致姊妹和睦、丢弃前嫌、家和万事兴的原则，照顾好老母亲晚年生活为目的，在几位前辈的主持下，宋某2姊妹5人达成如下协议：一、宋某1负责母亲李某的生养死葬；二、签订协议即日起恢复家庭座机电话畅通，恢复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回家探视母亲的权利；三、父亲宋绪元的丧葬补助费、遗属一次性补助费、抚恤金、李某的低保费、遗属抚恤金和本次丧礼收入及五万元存款归李某支配使用。以上费用由三叔宋某8监督、宋某6、宋杰具体保管，每月支付李某生活费壹仟元。宋绪元单位照顾发放的各种费用待遇由宋某6会同五姊妹一块共同领取。任何个人不得单独领取，本协议打印8份，签字按手印后生效。
宋绪元去世后，其生前所在单位泰安市中心医院应向其发放抚恤金198030元，丧葬费1000元，共计199030元。2017年1月19日，泰安市中心医院将上述款项转入宋绪元卡号为22×××67的建设银行账户内，该银行卡由被告宋某1保管。2017年2月15日，被告宋某1的丈夫刘洪刚向协议书中指定的财产保管人宋某6的账户内转款120000元。原告李某要求被告返还剩余款项，被告宋某1则称，剩余的款项已用于给宋绪元购买墓地和办理丧事的花费。
2008年3月29日，宋绪元在建设银行卡号为22×××10的存折内存入两笔定期存款，金额分别为30000元和20000元，该存折由原告持有。2016年9月9日，该两笔定期存款账户内的余额被取出。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本院调取该两笔存款的取款信息，经查询，2016年9月9日被告宋某1持宋绪元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到银行办理了上述存折的挂失补发业务并领取了上述两笔存款。原告称，授权委托书上“宋绪元”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且授权委托书中记载的授权事项仅是挂失补办，而不包含取款，该款项由被告宋某1个人使用，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宋某1则称，授权委托书上“宋绪元”的签字是由其代签，手印为宋绪元所捺，办手续时银行的工作人员到医院询问过宋绪元的意见，且其取出的5万元已用于支付被继承人宋绪元的医疗及生活支出，并称协议书中所指的5万元存款并非是其取出的50000元，签订协议时原告说宋绪元有一个5万元的存折，但并未当场出示该存折，被告认为宋绪元除22×××10存折内的存款外还有另外的50000元存款，于是被告在协议书上签字。
原告李某作为宋绪元的妻子，在宋绪元去世后，每月可领取遗属补助975元，被告宋某1替原告李某领取了2017年1月、2月的遗属补助费1950元。原告李某现要求被告返还该费用，被告宋某1则称，2017年1、2月份原告李某跟随其生活，领取的1950元已用于原告的生活花费。
2017年1月9日，被告宋某1从宋绪元卡号为22×××67的建设银行卡内取款12700元。原告主张被告应将该款项返还给原告李某。被告称，2017年1月6日泰安市中心医院向宋绪元的该账户内发放2017年1月份退休金8872.8元及2017年1、2月份生活补贴3602元，共计12474.8元，该两部分费用为泰安市中心医院多发的款项，应予退回，2017年1月9日其从该账户取出的12700元返还给了泰安市中心医院。为证实上述主张，被告提交泰安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事业处出具的结算单及泰安市中心医院出具的票据一份。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李某与被告宋某1共同生活，后因被告宋某1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将宋绪元的抚恤金领取，2017年2月15日原告李某从被告宋某1处搬出，与原告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共同生活。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证人宋某6、宋某7、宋某8出庭作证，宋某6、宋某7均称，签订协议时原、被告均认可被继承人宋绪元有存款50000元，宋某6、宋某8均称，原告李某是自愿从被告宋某1处搬出。庭审中，原告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均表示要求被告返还的款项按照协议均应支付给原告李某，其并不向被告主张权利。
以上事实有死亡证明、泰安市中心医院证明、中国银行交易明细、宋绪元中国建设银行活期、定期明细信息、泰安市机关事业单位离休费结算单、中国银行汇款申请书、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2月31日，原告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与被告宋某1签订协议书，约定其父亲宋绪元单位发放的丧葬补助费、遗属一次性补助费、抚恤金，丧礼收入及五万元存款归李某支配使用，并约定上述费用交宋某6保管。该协议是原告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与被告宋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告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与被告宋某1均应按照协议履行。
关于抚恤金及丧葬费，被告宋某1领取抚恤金及丧葬费共计199030元，后支付给财产保管人宋某6120000元，按照协议约定该部分款项应归原告李某所有，因此，被告宋某1应向原告李某返还剩余的款项79030元（199030元-120000元）。被告宋某1称，该款项已用于给宋绪元购买墓地和办理丧事的花费，但协议约定该费用由原告李某支配使用，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花费上述款项是取得了原告李某的同意，被告宋某1在未征得原告李某同意的情况下无权花费上述款项，且被告宋某1是被继承人的子女，办理被继承人的丧葬事宜，是作为子女应尽的义务，因此，对于被告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存款50000元，被继承人宋绪元生前在建设银行有定期存款50000元，该款项于2016年9月份由被告宋某1取出，被告主张其取出的该50000元并非是协议书中所指的50000元，除被告已取出的50000元外，被继承人还有另外的50000元存款，但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且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宋绪元还有另外的50000元存款，因此，对被告的上述陈述，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故应认定协议书中所载明的50000元即被告已取出的50000元，协议书中原、被告均认可该50000元存款归原告李某支配使用，因该款已由被告宋某1取出，故被告宋某1应向原告李某返还50000元。
关于2017年1、2月的遗属补助1950元，该款项是宋绪元生前所在单位发放给原告李某的生活补助，应归原告李某所有，但原告李某在2017年1、2月份随被告宋某1生活，被告宋某1主张该款项已用于李某2017年1、2月份的生活花费，符合常理，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返还1950元的遗属补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宋某1从宋绪元账户内取出的12700元，被告宋某1主张取出的该款项用于返还泰安市中心医院多发的宋绪元的退休金及生活补贴，因被告提交泰安市中心医院出具的收据及社保处出具的结算单等证据，因此对于被告的该陈述，证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27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李某抚恤金及丧葬费79030元；二、被告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李某50000元；三、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被告宋某1负担1450元，原告李某负担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问题。二、上诉人是否侵占了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以及是否负有返还相应财产的责任。
关于《协议书》效力问题，2016年12月31日上诉人宋某1与原审原告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签订的《协议书》，载有各方当事人及家族亲友（××）的签字及手印，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签约方均应按照该协议内容履行相关义务。现上诉人主张该协议不能体现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受外在压力的情况下签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协议书》第三条之约定：“父亲宋绪元的丧葬补助费、遗属一次性补助费、抚恤金、李纪兰的低保费、遗属抚恤金和本次丧礼收入及五万元存款归李纪兰支配使用”（文中“李纪兰”即本案被上诉人李某），上诉人领取的抚恤金及丧葬费199030元应当归被上诉人李某支配使用。上诉人已归还120000元，剩余79030元亦应按协议约定予以返还。现上诉人主张剩余部分已用于宋绪元丧葬事宜，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获得被上诉人李某授权，或与《协议书》签订各方协商一致，因此在被上诉人李某未明确认可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处分该部分财产，应予返还。关于50000元存款问题，因各方在《协议书》中对此进行了明确约定，而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被继承人宋绪元生前在建设银行确实有50000元定期存款由上诉人取出，上诉人现主张该取款行为系宋绪元授权所为，但是加盖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泰山支行业务专用章”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业务挂失申请书》、《授权委托书》、《代理挂失承诺书》、《特殊客户上门服务表》载明宋绪元授权范围为“挂失补发”，实际办理业务为“账户代理挂失补发”，并未授权上诉人取款，因此上诉人主张取款行为已获授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且上诉人在后续的《协议书》明确认可存在50000元存款并同意归李某支配使用，现上诉人以签订协议时50000元存款已不存在、上诉人并未实际占有为由主张不予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张 岩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