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苏民终1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登伦，男，汉族，1950年6月10日生，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从源，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爱蕊，女，汉族，1950年10月24日生，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从源，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嘉恩床服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邹区镇泰西路226号。
法定代表人：吴锁华，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南通中南新世界中心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桃园路8号。
法定代表人：陈锦石，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登伦、郑爱蕊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嘉恩床服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恩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2014）常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登伦、郑爱蕊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中院（2014）常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2、改判停止执行并撤销常州中院（2013）常执字第0148-1号民事裁定、（2013）常执异字第42号民事裁定。一、（2014）常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已依法送达与事实不符，原判认定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已生效错误。原审认定邮寄送达、现场张贴均无证据证明，邮件上的联系电话非上诉人持有使用。二、（2014）常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认定蓝孔雀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PACIRIMINTERTRADEINC.以下简称蓝孔雀公司）代表处向南通中南新世界中心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支付购房款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与蓝孔雀公司间不存在到期债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恩公司与蓝孔雀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常州中院审理过程中查封了登记在郑爱蕊名下的7套房屋，后嘉恩公司申请解除查封，郑爱蕊将7套房屋出售。常州中院于2012年4月10日作出（2011）常商外初字第15号判决书，蓝孔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嘉恩公司价款816247.47美元、并按816237.97美元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汇兑损失以及退税损失人民币695859.75元。判决生效后，嘉恩公司向常州中院申请执行。
执行过程中，常州中院作出（2013）常执字第0148-1号民事裁定，冻结第三人张登伦、郑爱蕊的银行存款75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嘉恩公司认为郑爱蕊出卖上述7套房屋属蓝孔雀公司所有，郑爱蕊出卖上述房屋所得款项系蓝孔雀公司的到期债权。常州中院于2013年6月8日以法院专递方式向张登伦、郑爱蕊在山东省枣庄市文化中路华府豪庭2号楼西单元202室送达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该邮件被邮局以“家中无人、电联用户拒收退回、电联用户要求退回、出差外地半月以后回家”为由退回。常州中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常执字第0148号民事裁定书，对被执行人蓝孔雀公司在张登伦、郑爱蕊到期债权7482768元予以强制执行。常州中院于2013年7月11日查封了张登伦、郑爱蕊名下位于山东省枣庄市文化中路华府豪庭2号楼西单元202室（面积151.06平方米）房屋。
张登伦、郑爱蕊向常州中院提出异议称：一、执行程序违法。1、嘉恩公司与蓝孔雀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张登伦、郑爱蕊并非该案中的第三人。张登伦、郑爱蕊此前未接到常州中院的任何裁定和通知，常州中院直接将张登伦、郑爱蕊列为第三人，剥夺了张登伦、郑爱蕊应有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2、（2013）常执字第0148-1号裁定送达程序违法，张登伦、郑爱蕊自2011年7月以来，一直在重庆居住生活，期间只在2013年5月份回过枣庄一次。3、张登伦、郑爱蕊不知道本案的存在，故不存在拒收问题。常州中院在张登伦、郑爱蕊不在家，未见到张登伦、郑爱蕊的情况下，将上述《民事裁定书》贴在张登伦、郑爱蕊门上，违反法定程序，也侵害了张登伦、郑爱蕊的基本权利。常州中院送达程序违法，不能视为已经送达生效。二、常州中院执行张登伦、郑爱蕊财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张登伦、郑爱蕊与本案申请执行人没有法律关系，与蓝孔雀公司也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对该公司债务不承担任何清偿责任。2、常州中院执行张登伦、郑爱蕊适用法律错误。常州中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42、244条规定裁定冻结查封张登伦、郑爱蕊的财产，上述法律规定不能成为执行张登伦、郑爱蕊财产的法律依据。张登伦、郑爱蕊被查封的房产是张登伦、郑爱蕊夫妻共同财产，不是蓝孔雀公司的财产，蓝孔雀公司对该房产无份额也无出资。三、张登伦、郑爱蕊不欠蓝孔雀公司的款项。蓝孔雀公司曾经与张登海有债权债务关系，但至嘉恩公司诉讼本案时，张登伦、郑爱蕊早已还款完毕，故不存在到期债务的问题，嘉恩公司申请执行到期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常执字第148-1号民事裁定书。
常州中院审理认为，张登伦、郑爱蕊向该院确认的送达地址是山东省枣庄市文化中路华府豪庭2号楼西单元202室，该院以留置和法院专递方式向张登伦、郑爱蕊送达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故张登伦和郑爱蕊应当知道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具体内容，而其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内容的认可，故该院对张登伦、郑爱蕊名下房产采取查封措施并无不当。综上，张登伦、郑爱蕊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常执异字第42号民事裁定，驳回张登伦、郑爱蕊提出的执行异议。告知如不服该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院提起诉讼。
张登伦、郑爱蕊不服该裁定，向常州中院提起诉讼：请求停止执行（2013）常执异字第42号民事裁定书。事实和理由：一、事实部分：1、现确认的送达地址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后，张登伦、郑爱蕊提交给法院的送达地址，当时法院送达时其并未提交该送达地址；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显然常州中院未能直接送达张登伦、郑爱蕊。二、适用法律：1、张登伦、郑爱蕊不属案外执行异议的诉讼主体，《民事诉讼法》227条有关起诉的规定，是针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有异议的情形，其诉讼主体要求必须是符合条件案外人。张登伦、郑爱蕊是常州中院（2013）常执字第0148-1号民事裁定书所列的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债务人，是基于代位权理论而赋予债权人代替债务人行使追偿债权的权利。相对生效判决确定的主体而言，到期债权的债务人为第三人，是协助执行人，上述执行裁定也是将张登伦、郑爱蕊列为第三人。如果认为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内容违法，应依照民事诉讼法第225条规定提出执行异议；对驳回异议裁定不服，应当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本案张登伦、郑爱蕊时依据该条规定行使的权利，常州中院裁定告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途径，不符合本案主体情形。2、张登伦、郑爱蕊异议不属于对执行标的物的异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204（现为227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本案张登伦、郑爱蕊是对常州中院执行裁定关于送达程序违法和不存在到期债权的异议，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案外人对执行标的异议内容，不适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情形。3、常州中院（2013）常执异字第42号民事裁定刻意规避法定程序。张登伦、郑爱蕊提出的执行异议，是第三人对常州中院（2013）常执字第0148-1号民事裁定书提出的异议，是对执行被执行人到期债权750万元的裁定从内容到程序提出的全面异议。常州中院裁定回避张登伦、郑爱蕊的异议主要内容，只就张登伦、郑爱蕊房产的查封措施进行了说明，存在明显规避法律的意图。4、蓝孔雀公司对张登伦、郑爱蕊不享有到期债权。蓝孔雀公司仅是最初预定中南-
世纪城2201-2207号商品房的公司，但后因故退出。张登伦、郑爱蕊在蓝孔雀公司与开发商解除合同后，与开发商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以及所有税费也均是张登伦、郑爱蕊缴纳的，房产证是确权在郑爱蕊名下，故上述商品房的产权从来就不属于蓝孔雀公司。郑爱蕊享有上诉房产的物权。嘉恩公司认为上述房产属于蓝孔雀公司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常州中院将郑爱蕊出售上述房产的价款作为蓝孔雀公司的到期债权裁定执行，于法无据。
常州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蓝孔雀公司是否对张登伦、郑爱蕊享有到期债权；2、常州中院向张登伦、郑爱蕊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是否生效。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做出裁判。本案中张登伦、郑爱蕊诉请其出卖7套房屋系产权收益，蓝孔雀公司对其不享有到期债权，请求法院予以确权。依据前列司法解释，常州中院应对蓝孔雀公司对张登伦、郑爱蕊是否享有到期债权进行审理。
本案蓝孔雀公司代表处以自己的名义与中南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后蓝孔雀公司办事处以自己的名义向中南公司支付该7套房屋的全部购房款，蓝孔雀公司向中南公司发出变更买受人的通知，撤销了该7套商品房销售的网上备案。继而中南公司依据蓝孔雀公司代表处的指令与郑爱蕊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后郑爱蕊出售了该7套房屋，取得这7套房屋的销售款。审理中张登伦称其为出款人，依据中南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出款人为蓝孔雀公司代表处，并非张登伦。本案郑爱蕊取得涉案7套房屋的产权并未支付对价，郑爱蕊虽与中南公司签订了商品房销售合同，但实际双方并无买卖行为，郑爱蕊取得买受人的身份，并非是基于对价支付，而是基于蓝孔雀公司代表处的指令，蓝孔雀公司代表处变更房屋买受人名字的申请中言明“为了方便对该房屋的管理，特申请变更房屋及车位买受人名字”，该证据表明蓝孔雀公司代表处并未放弃涉案7套房屋之产权，而是为了方便实施管理职能，变更了合同相对人，其变更合同相对人的理由，蓝孔雀公司代表处亦作出陈述，该公司受美国经济影响，业务减少，面临歇业，其存在对涉案7套房屋实施有效管理的障碍，因此，蓝孔雀公司代表处指定郑爱蕊作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的相对人。本案郑爱蕊在未实际出资的情形下，郑爱蕊主张涉案7套房屋属其所有，依据不足，鉴于该事实情形，认定郑爱蕊与蓝孔雀公司代表处之间属于委托管理关系。因郑爱蕊占有涉案卖房款无事实依据，该院据此认定该7套房屋的出售款项属蓝孔雀公司的到期债权。
关于争议焦点2：该院承办人员到山东枣庄进行送达，当时采取了两种方法：1.在门上张贴《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留置送达；2.委托当地派出所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提供了相应的照片证明。本争议焦点关键在于前列两种送达方式是否已经实际完成了送达要求，该送达地址系张登伦、郑爱蕊户籍所在地，张登伦、郑爱蕊称该送达方式实际未产生送达效果。本案起诉时，张登伦、郑爱蕊即向该院提供其在重庆生活相关证据，经查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并未显示在送达期间之内其二人在重庆生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规定，到期债务通知必须向当事人直接送达，该定义实际以当事人是否确实收到《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为界定标准，并未定义为“当面送达”，在无直接证据证明张登伦、郑爱蕊并未收到该《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情形之下，推定《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已实际送达给张登伦、郑爱蕊。该院据此认定该《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已经生效。综上，案外人异议之诉审理时，着重于对执行标的物实体审理。目前证据显示该院已实际送达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同时基于上述论证，蓝孔雀公司对张登伦、郑爱蕊享有到期债权。遂作出（2014）常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张登伦、郑爱蕊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张登伦、郑爱蕊系对常州中院的执行行为不服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常州中院执行程序违法，涉案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未有效送达，本案被执行人蓝孔雀公司对其没有到期债权。上述异议并非对案件执行标的所提异议，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常州中院（2013）常执异字第42号民事裁定告知不服该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向该院提起诉讼程序不当。对执行被执行人到期债权所提异议不应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是否有效送达、案件被执行人对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是否享有到期债权亦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常州中院（2014）常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对本案张登伦、郑爱蕊所提异议通过案外人异议之诉审理不当，（2014）常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张登伦、郑爱蕊的起诉。
上诉人张登伦、郑爱蕊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4197.38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苏 峰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赵建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