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杭商终字第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姚某某、葛甲。
上诉人周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
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0）杭余商初字第2084号民事
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
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某：2010年，周某某（甲方）与王某某
（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于2008年1月23日
起至2010年1月22日止陆续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叁佰陆拾陆万元
，用于杭州临安世纪竹海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经营，现甲方已完
成对借款的使用，拟将借款返还给乙方。故订立如下还款协议
：一、在此期间甲方已归还乙方人民币玖拾伍万元。二、甲方
于2010年1月25日前再返还借款壹佰万元给乙方。乙方已签收
中国民生银行转帐支票壹张，号码004××××6887（杭某某鼎水电设
备安装有限公司）。三、甲方尚余借款壹佰柒拾壹万元，在20
10年2月10日前一次性返还给乙方。四、乙方要求甲方按照上
述时间返还借款，如未能返还借款，甲方承诺按照人民银行同
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五、从本协议签订时起，甲方给乙方出具的所有借据全部作废，以本协议确定的还款数额为准
，甲方不再另行给乙方出具借款凭证。六、甲乙双方共同遵守
本协议，乙方不得要求甲方提前返还借款，如甲方有任何一期
违约，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一并返还借款。七、本还款协议设立
担保，由杭州临安世纪竹海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为甲方向乙方返
还借款进行担保。八、产生争议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可向杭
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起诉。后双方对还款期限协商变更为至20
10年10月30日前。另认定，杭州临安世纪竹海农业开发有限公
司于2006年11月1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周某某。周某某投资18
00000元，系该公司持有90％股份的股东。杭州余杭勤俭贸易
有限公司于2000年8月1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是冯掌根。冯掌
根与王某某于1983年5月7日登记结婚。再认定，2010年1月25
日，杭某某鼎水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向王某某开具1000000元
转帐支票一张用于还款，因杭某某鼎水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帐
户余额不足未能兑现。2010年2月，杭某某鼎水电设备安装有
限公司向杭州余杭勤俭贸易有限公司帐户打入999990元。后杭
某某鼎水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又向王某某开具800000元、9000
00元转帐支票二张用于还款，均未能兑现。庭审中，王某某认
可周某某返还的上述999990元按照1000000元从未还款项中扣
除。2010年11月23日，王某某诉至法院，请求上判。王某某于
2010年1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某请，要求对周某某
价值2120000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为此支出财产保全某请
费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数额，王某某主张3660000元，周某某主张1500000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
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
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
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
一，王某某对其主张的3660000元借款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王
某某已提供经周某某签字认可的还款协议书予以证明，还款协
议书表明了周某某的还款意图，是对借款事实的进一步确认，
其明确载明以本协议确定的还款数额为准。另，周某某向王某
某三次开具银行转帐支票的行为亦表明周某某愿意按照还款协
议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第二，周某某对其主张的1500000
元借款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周某某提供的银行存折等证据仅能
证明王某某向其帐户存款1500000元，并不能证明借款数额就
是1500000元。故，认定本案借款数额为3660000元。王某某认
可周某某已经返还借款1950000元，周某某对尚未按约返还的1
710000元某某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王某某要求周某某返还借
款1710000元以及支付利息36936元、财产保全某请费5000元的
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周某某辩称借款数额是1500
000元以及3660000元中2160000元是利息，依据不足，不予采
纳。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
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
规定，判决：一、周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某某借款
1710000元；二、周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某某利息3
6936元（按本金1710000元，自2010年11月1日计算至2010年12月10日，按月利率1.62％计算）；三、周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
日内支付王某某财产保全某请费5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
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
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522元，减半收取10261元，由周某某
负担。
宣判后，周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
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以还款协议书作为认定借款数额之依
据有误，还款协议书很多内容虚假，如倒签时间等。这些虚假
的内容是想掩盖366万元系150万元本金与216万元高额利息组
成的事实真相。王某某坚称366万元是分22次以现金方式交付
的，并提供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作为证据；但实际上366万元是
本息合计数，实际借款只有150万元，有银行存折以及两份银
行储蓄存款凭条为证。另外，周某某在协议上签字，是由于没
有仔细阅读协议内容所致。周某某根据利率约定以及二年借款
期限，是认可本息366万元这一数额的，签订还款协议书时，
王某某告诉上诉人还款总额是366万元，周某某也就未深究协
议中366万元性质了。故还款协议中有关二年借款366万元并不
是周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此情形下，法庭不应该简单地将
还款协议书作为认定借款数额的依据，应着重审查双方有关借
款交付证据，比较双方相关事由的合理性，依据民事诉讼高度
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运用逻辑推理、日常生活常某，审慎地确
定借款的真实数额。二、周某某有关借款交付证据所证明的事
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周某某主张借款数额150万元合乎事实和生活常某。一审判决对此予以否定是错误的。周某某对自己借
款数额系150万元的主张，提供了银行存折和银行储蓄存款凭
条两份证据予以证明，其中储蓄存款凭条有王某某的亲笔签名
，理应支持。其中一份银行储蓄存款凭条中记载的时间与还款
协议书中的借款起始日期相一致；结合双方系经人介绍而借款
等情况，加强了证明对象的可信度。王某某提供的银行账户交
易明细，只能表明王某某自己银行账户资金的变动情况，不能
证明向周某某22次交付现金的事实。而且，王某某所谓现金交
付的时间也与还款协议书前言中的借款时间不一致，按王某某
的说法，第一次交付现金是2008年1月29日，但还款协议书前
言说的借款起始日期是2008年的1月23日，最后一次交付现金
是2008年10月14日，但还款协议书前言说的借款结束日期是20
10年的1月22日，两者之间存在明显差异。王某某不能提供22
次交付现金的借据验证了其说法的虚假。另外，按王某某所述
，出借巨款366万元长达二年，不收分毫利息，也不合常某。
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某事实，在认定借款数额150万元的基础
上，进而作出216万元利息已超过“四倍利率”的认定。同时
，周某某再次表明一审中的态度，即愿意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
，每月利息为3万元，两年的利息是72万元，加上借款本金150
万元，本息合计为222万元，减去已经归还的195万元，周某某
尚未归还的本金是27万元。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
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某某答辩称：一、周某某向其借款366万元，
至起诉前，尚欠本金171万元、利息36936元，上述情况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理由如下：1、王某某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还
款协议书系直接证据，该份协议当事人双方也签字确认，周某
某也不存在受欺诈、胁迫或王某某乘人之危，使周某某违背真
实意思情况下签订还款协议的导致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因此
，王某某提供的还款协议书作为证明双方存在366万元借款关
系的直接证据应确认为真实、合法、有效。2、为证明王某某
具备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王某某已向人民法院提供了王某某
个人农行余杭支行卡（卡号：××）的现金取款银行清单，充
分证明王某某有足够的资金来源出借366万元。从而在具备直
接证据还款协议的情况下，从合理性方面说明了王某某具备出
借366万元的资金能力。3、周某某于2010年10月29日、2010年
11月3日交付王某某转账支票贰张，累计金额170万元，但由于
公司账户内没有资金而导致空头支票无法兑现。上述贰张支票
能够充分证明周某某曾在还款协议书签订后又向王某某还款17
0万元的事实，只是由于周某某缺乏资金导致未能实现偿还170
万元。4、周某某主张仅向王某某借得本金150万元不符某某观
事实，且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予以证明。周某某向法院提供的证
据民生银行存折交易明细，欲证明王某某分别在2008年1月23
日、2008年1月30日出借周某某50万元、100万元合计150万元
，并且出借方式为银行转账。但是，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形
成时间要迟于周某某收到150万元，所以周某某提供的证据的
效力要低于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所以该证据无法抵抗双方
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另外，该证据仅能够证明王某某向周某某
账户存入15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借款金额为150万元，此外，王某某已经在第一审开庭时向法院就该150万元做了明
确陈述：该款项是第三人葛乙指定王某某打入周某某账户的，
是葛乙向王某某借款150万元，并要求王某某将借款直接打入
周某某账户，所以该150万元与本案366万元借款不发生关联或
重叠。二、需要向法庭说明的几个问题：1、366万元借款均是
周某某赶到临平，王某某在取款银行或迪欧、波布咖啡馆将借
款现金交付给周某某，而周某某每次向王某某出具借条。用现
金交付，主要是考虑到汇款可能会导致款项性质发生争议。2
、周某某出具给王某某的借条，双方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周
某某当面已经销毁，故在还款协议中约定所有借据全部作废。
3、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指导
意见（试行）》第十四条之规定：像借款合同、借条、还款协
议等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
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法院应当审慎审查借据的真实性。
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
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所以，结合本案，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
据足以推翻周某某、王某某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所记载的内
容，否则不能轻易否定该还款协议书的证明力。周某某主张月
息六分，但无证据证明。4、关于还款协议书中记载的甲方于2
008年1月23日起至2010年1月23日止陆续向乙方借款人民币366
万元，被上诉人认为，该还款协议书系周某某起草形成，起草
定稿时间为2010年1月22日，王某某从周某某处借得366万元的
时间均在2008年1月22日至2010年1月22日时间期限范围内，与
王某某主张的价款发生的各次时间并没有发生矛盾、冲突，所以周某某提出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更何况该还款协议书是周
某某书写形成。另外，王某某在一审中从未确认是无息借款。
双方曾协商借款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但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
，由于该协议书是周某某一方拟定，而周某某代理人兰某对王
某某说周某某经营困难，能归还本金已经不错了，利息无法再
支付，再者，如果逾期还款，王某某仍可以主张按同期银行贷
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所以周某某没有支付过利息，但不能据
此确认该366万元是无息借款。5、根据周某某在一审第二次开
庭中陈述：周某某向王某某借款150万元，并与王某某在2008
年1月23日签订借款协议，并由兰某在担保人一栏签字作为该
笔150万元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那么按周某某陈述，如果
此前签订的是借款协议而不是周某某向王某某出具的借条，那
么借款协议牵涉三方当事人，即出借人王某某、借款人周某某
、保证人兰某，那么周某某及兰某都应该各拥有一份借款协议
的原件，为什么周某某无法提供该借款协议呢？所以，周某某
所谓的实际借款金额是150万元，并且周某某、王某某、兰某
在2008年1月23日就该150万元借款，签订借款协议书由兰某作
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陈诉完全是虚假陈述。综上，原
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
原判。
二审期间，王某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杭州余
杭勤俭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农村合作银行的电
汇凭证一份，葛乙的身份情况一份。共同证明2008年1月23日
和1月30日王某某打入周某某帐户的150万是葛乙向王某某的借款，2009年4月30日，葛乙已经将该款还给了王某某。经质证
，周某某认为王某某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对杭
州余杭勤俭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本
院认为，王某某提交的证据材料主要欲证明2008年1月23日和1
月30日，分两次打入周某某帐户的150万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
，以此反驳周某某提出的相关主张。鉴于双方在原审中提交的
证据已能证明相关事实，故本院对王某某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
证据材料不予评述。
本院二审查某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
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予以证明。周某某认为双方之间实际借款数额为150万元，366
万元有216万元系利息，并提供银行存折和银行储蓄存款凭条
予以证明，但该两份证据仅能证明2008年1月23日和1月30日王
某某曾打入周某某帐户150万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周某某所主
张的事实，也不足以反驳双方还款协议书确认的内容，应承担
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还款协议书由双方签字确认，真实有效
，周某某提出协议内容部分虚假、借款数额的确认非其真实意
思表示不能成立，王某某的部分答辩意见成立。综上，原审判
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周某某的
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
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
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2元，由周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一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