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荣庆，男，194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普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幸福中路。
法定代表人：张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千百美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黄河南路怡景名苑1-1号门面房。
法定代表人：张令国，该公司总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华，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露露，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幸福中路7号。
法定代表人：杨磊，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玉松，男，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宗英，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荣庆因与被上诉人宿迁普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马特公司）、江苏千百美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百美公司）、宿迁市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公司）、谭玉松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2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荣庆，被上诉人普马特公司、千百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露露，被上诉人谭玉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宗英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荣庆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支持韦荣庆一审中提出的第二项、第四项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法院的执行行为妨害了上诉人依法享有实体权益。上诉人占有、使用案涉房屋长达五年之久，万兴公司仅享有其权利外观，案涉房屋产权的实际归属于上诉人。二、上诉人要求解除查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已于2012年1月付清房款并完成房屋交付，因无法开具税务发票且案涉房屋被万兴公司多次对外抵押，上诉人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案涉房屋是上诉人一家六口的唯一住房。三、案涉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是万兴公司的原因，不是上诉人的过错。所谓过错是没有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而一审认定上诉人明知万兴公司多次办理抵押登记未关注且未提出异议，作为法律工作者没有提起仲裁或者诉讼存在过错，认定错误。上诉人与万兴公司之间签订合同时案涉房屋并未被办理抵押，上诉人数次与万兴公司交涉，但是并未清楚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直到2014年，上诉人为案外人诉万兴公司仲裁一案代理时才知晓不能办理过户的原因是万兴公司拖欠巨额税金，无法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直到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时，才又了解万兴公司将案涉房屋多次办理抵押的事实。四、一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第二项、第四项诉讼请求作出裁判。万兴公司与谭玉松之间的抵押合同效力之争和上诉人与万兴公司之间的办理房屋过户违约责任之争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其一，现在谭玉松已经以万兴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为由申请执行，如果抵押合同无效，就不应当立案执行。其二，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如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万兴公司就应当将案涉房屋过户给上诉人，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五、上诉人作为买受人提起案外人之诉，买受人对于未办理房屋权属过户登记手续无过错的，买受人请求排除对该房屋强制执行的，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保护买受人民事权益的诉请不予支持，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六、上诉人对万兴公司既享有债权，对涉案房屋也享有物权。上诉人与万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对涉案房屋已经合法占有、使用、收益长达五年之久，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权利显然属于物权法规定的用益物权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万兴公司仅享有债权，否定了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已经享有的五年之久的用益物权，显然违反了物权法的规定。
被上诉人普玛特公司和千百美公司共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一、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实体权利，其虽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收益，但其缺乏所有权最核心的要素即处分权。上诉人与万兴公司即使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但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关于物权所有权的规定和第十五条关于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区分原则可知，万兴公司仍然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处分权，涉案房屋的物权并为转移涉案房屋的物权并未转移。上诉人与万兴公司之间仅仅是合同债权关系，依据物权优先性原则，其合同债权并不能对抗被上诉人依据合法有效的判决执行被执行人所有的房屋的物权。二、上诉人与万兴公司、谭玉松之间的合同行为，与普玛特公司和千百美公司申请执行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不同，也与普玛特公司和千百美公司无关。上诉人的损失属于债权，其应当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有关责任方追偿。
被上诉人谭玉松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为：一、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合法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一审中已经明确谭玉松与万兴公司办理涉案房屋的抵押手续时，包括相关主管部门以及公证部门随同谭玉松本人查看了房屋，房屋当时是处于空置状态。上诉人主张其占有、使用案涉房屋长达五年之久，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也没有提供与万兴公司或物业部门进行房屋交接交付的手续，故其占有不足以达到法定的合法状态。二、基于上诉人身份的特殊性和参与相关仲裁的情况，其早已了解案涉房屋的客观实际情况，却没有通过合法的救济方式主张权利，因此，不能认定上诉人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没有过错。三、上诉人仅提供一份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至于价款给付方式和相关的发票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能说清交纳房屋价款的往来明细。结合房屋抵押时空置情况，谭玉松有充分理由认为其商品房买卖并不是真实的买卖行为。四、本案涉案房屋登记性质为商办，用途并非住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五、案涉房屋的抵押履行了法定的程序，办理了法定的公证文书，合法有效，谭玉松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六、上诉人混淆债权和物权的概念，对于特定房屋，债权和物权不能同时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享有的权利属于债权符合法律规定，而债权不享有排除执行的优先性和排他性。
韦荣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韦荣庆与万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确认万兴公司与谭玉松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3.解除对宿迁市宿城区时代广场A5016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查封；4.万兴公司协助韦荣庆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并支付韦荣庆逾期办证违约金142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普玛特公司申请执行被执行人万兴公司借贷纠纷案【（2013）宿城执字第1425号】和申请执行人千百美超市申请执行被执行人万兴公司借贷纠纷案【（2013）宿城执字第1420号】过程中，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3）宿城执字第1425号和（2013）宿城执字第1420号执行裁定书，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后韦荣庆以万兴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其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组织听证后，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苏1302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韦荣庆的执行异议请求。韦荣庆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又查明：宿迁市宿城区时代广场系万兴公司开发建设。2008年4月25日，万兴公司将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号为宿房权证宿城区字第××号】和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宿国用（2008）第变2544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设计用途为商办。
2011年3月12日，韦荣庆与万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万兴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韦荣庆。合同约定，房屋用途为商办，房屋价格按套计算，总价为68万元，并约定合同签订时付购房款18万元，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付50万元。2012年1月8日，万兴公司向韦荣庆出具68万元收据一份，收据载明的项目名称为A幢5016购房款。后韦荣庆搬入涉案房屋居住至今。
再查明：涉案房屋于2008年10月20日被万兴公司抵押给案外人蔡佩明，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价值为20万元，该抵押于2009年11月17日注销；2009年11月23日，万兴公司再次将该房屋抵押给蔡佩明，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价值20万元，后该抵押登记于2010年11月25日注销；2011年10月18日，万兴公司将该房屋抵押给案外人韩晓东，并办理抵押登记，抵押价值50万元，约定抵押期限至2012年4月17日，后该抵押登记于2013年10月24日注销；2013年11月18日，万兴公司将该房屋抵押给案外人潘扬，并办理抵押登记，约定抵押期限至2014年5月18日，抵押价值为70万元，后抵押登记于2015年6月23日注销；2015年6月30日，万兴公司将该房屋抵押给谭玉松即本案第三人，并办理抵押登记，约定抵押期限至2018年8月30日，抵押价值60万元。因万兴公司未偿还借款，谭玉松持公证债权文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已经立案受理【（2016）苏1302执656号】。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韦荣庆与万兴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韦荣庆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实质系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能否成立；二、万兴公司与谭玉松之间的抵押合同是否有效；三、韦荣庆要求万兴公司协助办理涉案房屋及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能否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必须是排除对特定执行标的的执行。如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则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反之应驳回案外人请求停止执行该执行标的的诉讼请求。本案中，韦荣庆以涉案房屋由其购买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实质是请求排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其理由能否成立应先判断韦荣庆是否对于涉案房屋是否享有实体权益，如享有，在判断其享有的实体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失，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韦荣庆提供了其与万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万兴公司出具给其68万元购房款收据，从上述现有证据来看，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且目前并无导致该合同无效情形存在，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谭玉松认为韦荣庆与万兴公司之间系借款担保关系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韦荣庆不予认可，对其辩解不予采信。
根据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韦荣庆虽与万兴公司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但未完成过户登记，此时韦荣庆尚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其仅享有债权。即从物权归属来看，涉案房屋仍属万兴公司所有。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对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无过错购房人予以了特殊保护，但该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上述规定，韦荣庆要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应同时符合上述四个要件。本案中，从现有证据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韦荣庆仅符合前三个要件，其对于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存在过错，故不能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执行。理由如下：涉案房屋在买卖合同签订前后，尤其是签定后的三、四年期间被万兴公司多次办理抵押登记，而韦荣庆作为买方人对此情况并未关注或提出异议，存在过错。韦荣庆提供证人蔡某并提供宿迁仲裁委（2014）宿仲裁字第62号仲裁裁决书（韦荣庆在该仲裁案件中作为申请蔡培的委托代理人），以证明未过户系万兴公司未缴纳税款等原因所致，其不存在过错。即便如韦荣庆所述，但韦荣庆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具备一定的法律知识，且其在知晓万兴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下，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长达五年多的时间里，未曾采取诸如仲裁、诉讼等有效的方式主张办理变更登记的权利致使涉案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对此存在过错。综上，韦荣庆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没有法律依据。韦荣庆要求确认万兴公司与谭玉松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及万兴公司协助其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并支付其逾期办证违约金142800元，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范围，对此不予理涉。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韦荣庆与万兴公司就宿迁市宿城区时代广场A5016号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二、驳回韦荣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韦荣庆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在认定谭玉松办理的抵押登记约定的抵押期限上存在笔误，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纠正如下：2015年6月30日，万兴公司将该房屋抵押给谭玉松即本案第三人，并办理抵押登记，约定抵押期限至2015年8月30日，抵押价值60万元。
二审中，韦荣庆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一审法院就万兴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诉被告蔡明诚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4）宿城民初字第0224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案涉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是因为万兴公司无法从地税局开具发票。该判决书载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杨磊在（2014）宿城民初字第00367号案件与承办法官的多次沟通中，一再表示未向被告出具发票及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等，是因为原告无法为被告从地税局单独开具处发票，法庭还应其请求给予大量时间进行协调处理，这期间原告从未提及被告父亲转让房屋购买权利义务其并不知情，对此辩解，本院不予采信……”2.自房管部门网站上打印的办理商品房买卖过户转移登记需要提供的材料明细一份，证明房地产开发企业出卖房屋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是需要履行的多项义务证明房地产开发企业出卖房屋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时需要履行的多项义务。
被上诉人普玛特公司、千百美公司、谭玉松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鉴于被上诉人普玛特公司、千百美公司、谭玉松对于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证据1中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磊向法院作出陈述称未开具发票和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原因是无法从地税局单独开具出发票，该陈述的内容系人民法院对其工作内容的确认，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能够证明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磊陈述过以上事实，该事实能够与宿迁市仲裁委作出的（2014）宿仲裁字第62号中万兴公司的陈述和查明的案件事实相互印证，证明万兴公司开发的时代广场商品房因万兴公司原因不能开具商品房销售统一发票，无法办理商品房权属证书。至于证据2，能够证明仅系办理过户登记所需材料明细，中包括商品房销售统一发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普玛特公司、千百美公司、谭玉松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
2014年2月19日，一审法院受理的（2014）宿城民初字第00367号蔡明诚诉万兴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审理中，案号（2014）宿城民初字第00367号，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磊多次陈述未能开具发票和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原因是无法从地税局单独开具发票。韦荣庆为本案原告蔡明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荣庆为该案原告蔡明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2014年5月13日，宿迁市仲裁委员会受理的申请人蔡培诉被申请人万兴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被申请人万兴公司陈述：“2006年、2007年几次登报，要求业主过来开具发票，都没有来，所以都没有开。现因地税局把我们的发票停用了，现在也不能开，估计一两个月能协调好此事。”韦荣庆为本案申请人蔡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韦荣庆对于案涉房屋至今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是否存在过错；二、上诉人韦荣庆本案提出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属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如何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即，韦荣庆与万兴公司于2011年3月12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韦荣庆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已支付全部价款且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谭玉松后虽又提出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查看案涉房屋处于空置状态，但并无证据证明，且与本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本案已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前三项规定之情形，本案争议的关键问题在于本案是否符合该条第四项规定的“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首先，万兴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开发商，具有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的主要义务，韦荣庆仅具有配合义务，本案中，万兴公司、千百美公司和普马特公司均未举证证明韦荣庆未履行案涉房屋过户登记的配合义务，或者对案涉房屋未及时过户名下存在过错。其次，实践中，能够归责买受人的原因，一般可以分为三种情况：一是对他人权利障碍的忽略，如不动产之上设定有其他人的抵押权登记，而买受人没有履行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无法登记；二是对政策限制的忽略，如明知是限购房，在不符合条件的情况下仍然购买导致无法登记；三是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如为了避税而故意不办理登记。本案中，韦荣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案涉房屋并未设定有他人的抵押权登记，案涉房屋亦不存在政策限制，而根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在于万兴公司拖欠税费导致无法开具商品房销售统一发票，并非韦荣庆主观上消极或故意不行使登记权利。最后，至于韦荣庆作为法律工作者未通过仲裁关于韦荣庆作为法律工作者未通过仲裁、诉讼的程序来维权是否构成“过错”，本院认为，审查是否属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关键审查是否存在案外人意志以外的客观障碍，本案中存在着无法开具商品房销售统一发票的客观障碍，虽然这一客观障碍可以通过诉讼或仲裁进行克服，但不能因为买受人未采取仲裁、诉讼的程序维权即认定买受人对未办理过户存在过错，虽然本案原告、上诉人韦荣庆系其一，法律工作者，但是的身份并不等同于具备完善、专业的法律知识，并不能基于其身份而对其民事行为作出过分苛求地判断。其二，而且通过仲裁或诉讼手段，再到执行，这一程序本身就需要一定的时间、精力要求，不能满足对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要求。因此，未通过仲裁、诉讼手段进行维权，亦并不属于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情形。
综上，韦荣庆作为案涉房屋的买受人，对于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并不存在过错，本案已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韦荣庆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对案涉房屋解除查封、停止执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上诉人韦荣庆在本案中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即要求确认韦荣庆与万兴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确认万兴公司与谭玉松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万兴公司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支付违约金142800元这三项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即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仅限于是否应当对执行标的进行执行，案外人提出确权之诉的，一并作出裁判，除此之外的诉讼请求，均不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之内。因此，对于上诉人韦荣庆上述三项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韦荣庆的部分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变更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泗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法院第一项为：终止对宿迁市宿城区时代广场不得执行宿迁市宿城区时代广场A5016号房屋的执行。；
二三、维持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驳回韦荣庆的其他诉讼请求。（2016）苏1302民初4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合计21200元，由上诉人韦荣庆负担6312元，由被上诉人宿迁市万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8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治国
审 判 员 仲召虎
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法官 助理 刘爱萍
书 记 员 李晓璇
附录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
（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
（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14页/共1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