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崴棱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沙头社区沙涌路**号第*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665004567E。
法定代表人：金俊林。
委托代理人：刘丽霞，广东百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勰，广东百勤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真美丽（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号*号楼****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7593865957U。
法定代表人：王峰。
上诉人东莞市崴棱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崴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真美丽（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美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6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崴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崴棱公司无需向真美丽公司交付I0/13PIN连接器成品6720个，由真美丽公司向崴棱公司支付货款115000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真美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崴棱公司交付的成品数量为96280个，尚余6720个未交付与事实不符。1.真美丽公司反诉中确认其已于2015年11月12日收到崴棱公司交付的23520个成品，只是由于差6720个才未在出货单上签字确认。而2015年12月11日崴棱公司交货数量为70706个，物流记录显示的重量是614KG，据此可以计算每个成品重量约为0.0087KG，2015年11月12日的物流记录显示重量为263KG，据此可以计算出该次交货的数量为30230个。2.崴棱公司在2015年11月12日和12月11日两次交货，出货单上注明“请查收上列货物及签收回单，如以上货品有异常，请不要使用，并请三日内通知本公司换货或退货”，崴棱公司对案涉成品的包装方式是每盘40个，每箱21盘，每箱合计840个，如相差6720个，则等于短缺8箱，如存在短缺8箱的情况下，真美丽公司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并提出异议的，但真美丽公司并未在收货后三天内通知崴棱公司产品存在短缺的情况，一直到起诉前，真美丽公司向崴棱公司发短信也只是提到产品有次品，并未提到产品短缺，这与常理不符。3.崴棱公司在2015年12月11日交货时还另行交付3000个免费备品，不可能短缺6720个成品不交付。二、一审判决崴棱公司交付6720个产品，但未就交付该部分货物后货款进行处理，属遗漏诉讼请求。
真美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崴棱公司尚有6720个成品及模具、图纸等未交付给真美丽公司，其要求支付货款及利息没有依据。崴棱公司二审提交的物流送货记录来源不明，应不予采信，该记录并非物流公司专用发货底单，所显示的货运单号未能在的半物流公司的官方网站上查询到，且其上并无任何物流公司印章或人员签字，亦无付款对账记录及相应发票，其中也只显示未标明单位的重量263，并未显示出实际运输的货物数量，以重量来推定货物数量并无依据。同时，崴棱公司二审提交的成品包装照片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崴棱公司将货物包装及填充物等重量一并计算在内，以此推定送货数量是没有依据的。另外，崴棱公司交付货物时每箱货物的成品数量并非完全一致，真美丽公司收货后第一时间通过电话通知崴棱公司补货，崴棱公司当时承诺在第三次交货时一并补齐，但第三次交货时崴棱公司非但未补齐短缺的货物，也未交付模具，甚至威胁真美丽公司。
崴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真美丽公司支付货款115000元；2.判令真美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15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6年6月20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真美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真美丽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崴棱公司返还模具（包括但不限于模具的设计图纸、使用说明、模具本身）及成品19971个，共价值173957.95元；2.判令崴棱公司承担因未交付模具对真美丽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43500元；3.判令崴棱公司承担因未按约定时间、质量、数量交付成品对真美丽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8957.95元；4.判令崴棱公司承担因成品高于约定的不良率对真美丽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8957.95元；5.判令崴棱公司承担真美丽公司的交通费用2400元、酒店住宿费用800元、误工费675.3元；6.判令崴棱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7.判令崴棱公司承担恐吓、威胁真美丽公司产生的精神损失费202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7日，体感公司将工商登记的名称变更为真美丽公司。在变更名称前的2015年7月20日，崴棱公司与体感公司签订《开发合约书》，约定体感公司委托崴棱公司开发IO/13PIN连接器模具及100000个成品，其中模具金额为145000元，成品金额为1.45元/个×100000个=145000元，共计290000元；成品的不良率不超过3‰，备品按3‰提供；模具所有权属体感公司；开发进度如下：模具协定期限为45个工作日，成品第一次试样时间为8月30日，成品第一次试样数量为2000个，成品开始生产时间为9月5日，成品生产周期为2周；付款时间如下：在合约确立后支付模具预付订金（60%）即87000元，在体感公司允收样品后支付模具尾款（40%）即58000元，在体感公司允收成品后支付成品预付订金30000元，在崴棱公司交货完成后，支付成品尾款115000元；如崴棱公司不能按照图纸或实物所造成“案件”不能批量生产的或不能在约定时间内完工的，需退还体感公司所有出具的费用；因体感公司未能按时支付费用所造成此“案件”的损失则由体感公司全部承担。《开发合约书》还对合同的目的及争议处理等问题进行了约定。诉讼中，双方均确认上述《开发合约书》约定的100000个成品均应为良品；备品率在履约过程中，由原约定的3‰调高至3%，即3000个；备品不包含在《开发合约书》约定的100000个成品中，无需计价，由崴棱公司免费提供给真美丽公司。但对2000个样品，崴棱公司主张包含在《开发合约书》约定的100000个成品中，需按1.45元/个计价，交货总量为：100000个成品+3000个备品=103000个。真美丽公司则主张不包括在《开发合约书》约定的100000个成品中，无需计价，由崴棱公司免费提供，交货总量为：100000个成品+3000个备品+2000个样品=105000个。对于试样的目的，双方均确认是为了检验模具和成品是否符合真美丽公司的需要。至于一般需要试样多少才能检验出结果，双方均确认没有具体要求，崴棱公司主张试样1个也能得出检验结果，而真美丽公司则认为需要试样2000个才能得出检验结果。另外，对于成品的生产周期，崴棱公司主张是从真美丽公司付清所有价款后开始计算，真美丽公司则主张是从其支付成品定金30000元后开始计算。
在履约过程中，体感公司的实际付款情况如下：2015年7月21日支付模具预付订金87000元。2015年10月16日支付模具尾款58000元及成品预付订金30000元，共计88000元。成品尾款115000至今未支付。
崴棱公司的实际交货情况如下：1.对于模具，双方确认崴棱公司至今未向真美丽公司交付。2.对于成品，崴棱公司共向体感公司交货三次：第一次在2015年8月25日，交货数量为2054个，双方确认此批成品为第一次试样的成品。第二次在2015年11月12日，双方对交货数量存在争议。崴棱公司主张交货数量是30240个，并提供出货单、物流单及物流收款收据作为证据。经查，出货单的“客户签章”处空白，物流单及物流收款收据仅反映了崴棱公司的托运情况，没有反映收货人的签收情况。真美丽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主张其收到的成品数量仅为23520个。第三次在2015年12月11日，交货数量为70706个。另外，真美丽公司主张崴棱公司提供的成品中不良率超过双方约定的3‰，具体是连接器起不到数据交换的作用，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崴棱公司则否认不良率超过3‰。真美丽公司又主张崴棱公司未按约定交付模具及成品造成其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
又查明，崴棱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产销：电子元件、手机连接器、电脑连接器、通讯设备连接器、五金、模具。对于案涉连接器，崴棱公司主张是市场上比较通用的产品。真美丽公司则主张当初是其从其他企业取得一个连接器提供给崴棱公司，要求崴棱公司在此基础上重新设计满足其要求。双方均主张彼此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开发合约书》并无影响合同效力的法定因素，故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开发合约书》，崴棱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真美丽公司交付连接器模具及一定数量的连接器成品，而真美丽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崴棱公司支付连接器模具及成品的价款。
对于崴棱公司应向真美丽公司交付连接器成品的数量，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2000个样品是否包含在《开发合约书》约定的100000个计价成品中。一审法院认为，样品一般是在产品大量生产前用于审查产品是否达标、固定品质供日后比对所用，与成品的用途有所不同。本案样品数量高达2000个，超出固定品质供日后比对所需的数量范围，更多的是用于测试模具所生产的成品是否超过约定的不良率。测试完毕后确认没有质量问题的样品，具备与成品一样的使用价值，在《开发合约书》没有约定且真美丽公司不能举证证明2000个样品系由崴棱公司免费提供给真美丽公司的情况下，应认定这2000个样品包含在《开发合约书》约定的100000个计价成品中。那么崴棱公司应向真美丽公司交付的连接器成品数量为：100000个成品+3000个备品=103000个，其中100000个成品需按1.45元/个计价，另3000个备品双方确认无需计价，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对于崴棱公司实际交付连接器成品的数量，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2015年11月12日的交货数量。崴棱公司主张当天已交付30240个成品，而真美丽公司则主张当天只交付了23520个成品。一审法院认为，崴棱公司作为交货人，对其交货数量依法负有举证责任。现崴棱公司提供的出货单未经体感公司的任何人员签收，物流单及物流收款收据也没有反映收货人的签收情况，故不足以证明其已向体感公司交付了30240个连接器成品。当天的交货数量应以真美丽公司自认的23520个为准。结合双方无异议的其余两次交货，一审法院认定崴棱公司实际交付的连接器成品数量为：2054个+23520个+70706个=96280个。真美丽公司主张上述成品中存在大量不良品，不良率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3‰，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认定上述96280个成品均为良品。如前所述，崴棱公司应交付的成品数量为103000个，现已交付96280个，即尚余6720个没有交付。对于交付期限，《开发合约书》约定成品开始生产的时间为2015年9月5日，生产周期为2周。那么应理解为崴棱公司应在2015年9月19日前完成生产，并向真美丽公司交付成品。崴棱公司主张2周生产期是从真美丽公司付清所有价款后开始计算，与上述约定以及《开发合约书》有关真美丽公司在崴棱公司交货完成后支付成品尾款115000元的约定明显不符，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真美丽公司主张2周生产期是在其支付成品定金30000元后开始计算，而真美丽公司是在2015年10月16日才支付了上述定金，故该主张较《开发合约书》的约定有利于崴棱公司。但无论是按《开发合约书》的约定还是真美丽公司的主张，成品的交货期均已届满，故真美丽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崴棱公司向其交付连接器成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成品的交付数量应以一审法院认定的6720个为准。对于案涉模具，《开发合约书》没有约定交付时间，鉴于案涉成品是使用案涉模具生产的，且真美丽公司已经付清了模具款145000元，故案涉模具宜在崴棱公司向真美丽公司交付上述6720个成品的同时交付。真美丽公司反诉请求崴棱公司在交付案涉模具时一并交付模具的设计图纸及使用说明，因交付与模具有关的资料属于崴棱公司的附随义务，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开发合约书》约定成品尾款115000元在崴棱公司交货完成后支付，现一审法院已查明崴棱公司尚余6720个成品未向真美丽公司交付，案涉模具亦未交付，故真美丽公司的付款条件不成就，崴棱公司诉请判令真美丽公司支付成品尾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真美丽公司主张崴棱公司未按时、按量交付合格的模具及成品对其造成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崴棱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真美丽公司仍需对相应损失承担举证责任，现真美丽公司未能就损失情况提供任何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况且真美丽公司诉请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属于诉讼成本，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要求由崴棱公司承担缺乏依据；在合同纠纷中诉请精神损失也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限崴棱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真美丽公司交付IO/13PIN连接器成品6720个；二、限崴棱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真美丽公司交付IO/13PIN连接器模具一个以及模具的设计图纸和使用说明；三、驳回崴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真美丽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600元，由崴棱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2896元，由崴棱公司负担1496元，真美丽公司负担1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崴棱公司提交了物流送货记录、成品包装照片，拟证明其上诉主张。真美丽公司则提交德邦物流公司官网查询结果及货物照片以反驳崴棱公司，真美丽公司于二审答辩中针对崴棱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发表了其意见。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崴棱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本案中双方对崴棱公司2015年11月12日的交货数量存在争议，因交付案涉货物属于崴棱公司的案涉合同义务，故应由崴棱公司对其交货义务履行事实进行举证。而崴棱公司所提交的该日的出货单并未经体感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崴棱公司所提交的其他证据亦无法佐证其该日送货数量的事实，至于崴棱公司上诉所提出的该日送货数量的认定方法，该认定方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崴棱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送货事实进行充分举证，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其应向真美丽公司交付6720个案涉产品并无不当。同时，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因崴棱公司尚未履行完成交货义务，其诉请真美丽公司支付案涉成品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一审对其该项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妥。崴棱公司可于交付前述产品后另行向真美丽公司主张。
综上，真美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崴棱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佳阳
审判员 何 飞
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彭晓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