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1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神华宁夏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宁夏保能煤田灭火工程有限公司设立出资人），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北京中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邵俊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惠子，宁夏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清国（系杨荣和之子），男，198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剑阁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红梅（系杨荣和之女），女，198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剑阁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玉芳（系杨荣和妻子），女，196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剑阁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桂英（系杨荣和母亲），女，1928年8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剑阁县。
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谦、樊中慧，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荣猫，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石嘴山市天城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
再审申请人神华宁夏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宁煤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原审被告丁荣猫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银民终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5）宁民申字第4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宁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惠子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谦、樊中慧、原审被告丁荣猫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煤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2）兴民初字第4440号民事判决和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银民终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保能公司与杨荣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费用全部由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2005年至2008年期间，保能公司从未雇佣过杨荣和，未与杨荣和签订过书面或口头等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即使保能公司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将业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也并不必然导致保能公司与杨荣和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杨荣和自2005年在丁荣猫的浙江天台振兴挖掘队工作期间，是由丁荣猫的雇佣人员冯剑锋对杨荣和进行日常管理和工资发放，杨荣和与丁荣猫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与保能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退一步讲，即使保能公司与丁荣猫有业务关系，杨荣和也不可能与保能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杨荣和与保能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必须具备三个前提条件：第一，保能公司是小榆树沟煤矿采煤工程的实际发包人或承包人；第二，保能公司将小榆树沟煤矿采煤工程转包、分包给自然人丁荣猫；第三，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本案中，在2005年，保能公司并非小榆树沟煤矿采煤工程的实际发包人或承包人，不可能将小榆树沟煤矿采煤工程转包、分包给自然人丁荣猫。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作出的认定是错误的。2.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丁荣猫因无营业执照，其与杨荣和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由于其主体资格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依据《劳动争议解释三》第4条及《工伤保险条例》第63条的规定，应当由丁荣猫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41条、《职业病防治法》第32条及《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来认定保能公司与杨荣和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如果杨荣和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所导致的法律后果系无效劳动法律关系。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不代表存在劳动法律关系。3.用工主体责任与构成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代表双方就形成了劳动关系。对此，最高人民法院也明确规定，用工主体责任和工伤赔偿责任不是确定劳动关系是否构成的法律条款，而是当事人承担法律责任后果的条款，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工伤赔偿责任的相关规定来确认劳动关系成立是错误的。
被申请人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在其书面答辩状中辩称，原审判决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认定杨荣和与宁煤公司存在劳动公司是正确的。应驳回宁煤公司的申诉，维持原判。一、杨荣和未与保能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之规定，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在原审时提供的曾与杨荣和一起工作的张某甲、张某乙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认定杨荣和与保能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宁煤公司称”2005年，保能公司并不是小榆树沟煤矿采煤工程的实际发包人或承包人”与事实不符。证人张某甲、张某乙的证言足以证明保能公司将小榆树沟煤矿发包给丁荣猫。原审法院制作的现场录像一份，调取的张某甲、张某乙、邓全生与石嘴山市天城工贸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的裁决书、判决书、涉爆人员情况回执单、工作证、庭审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杨荣和在丁荣猫承包的保能公司的工程处工作的事实。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杨荣和在丁荣猫承包的保能公司工程处工作，接受丁荣猫的管理，丁荣猫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之规定，保能公司应当对丁荣猫招用的杨荣和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保能公司与杨荣和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被告丁荣猫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材料。
杨荣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杨荣和与宁夏保能煤田灭火工程有限公司自2005年3月至2008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至2008年6月，杨荣和在丁荣猫经营的浙江天台振兴挖掘队从事爆破工作，该挖掘队未依法注册。杨荣和工作地点一直在石嘴山市××区一处露天煤矿，该煤矿采煤工程系宁夏保能煤田灭火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能公司）发包给丁荣猫。杨荣和工作内容为先通过爆破等方式将煤层上方覆盖的石头等杂物清除，遇煤层后先打洞，后将炸药填充到洞中并布线，之后进行爆破取煤。杨荣和工作期间，工资由丁荣猫负责发放。2008年11月24日，丁荣猫在浙江天台振兴挖掘队的基础上注册成立了石嘴山市天城工贸有限公司。2012年6月25日，杨荣和经四川省剑阁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为尘肺Ⅲ期伴肺气肿。2012年7月10日，杨荣和及其工友张某甲、张某乙、张先武、邓全生、孙天奎、杨清福向石嘴山市大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杨荣和等人与石嘴山市天城工贸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8月26日，该委作出石大劳人仲裁字[2012]第24号仲裁裁决书（杨荣和及张某甲等人的仲裁请求均在该一份裁决书中予以处理），认为石嘴山市天城工贸有限公司于2008年11月注册成立，其前身浙江天台振兴挖掘队属丁荣猫自然人经营，并未依法注册，无法定主体资格，故2005年至2008年1月期间，杨荣和与石嘴山市天城工贸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裁决驳回了杨荣和的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下达后，杨荣和于2012年9月17日向银川市兴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其在2005年3月至2008年6月期间与保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当日，该委作出银兴劳人仲裁字[2012]第2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杨荣和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故决定不予受理。杨荣和不服诉至法院。本案审理过程中，杨荣和于2012年12月27日因尘肺病在四川省××县中心卫生院去世。杨荣和去世后，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向法院递交变更诉讼主体申请书，要求继续确认杨荣和与保能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另查明，张某甲、张先武、邓全生因不服大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诉至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庭审中，石嘴山市天城工贸有限公司认可其前身浙江天台振兴挖掘队就涉案工程与保能公司之间形成承包关系。2012年12月，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为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不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认定张某甲、张先武、邓全生与石嘴山市天城工贸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石嘴山市天城工贸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5月，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认为确认劳动关系之诉适用一年仲裁时效的规定，改判驳回张某甲、张先武、邓全生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张某甲、张先武、邓全生不服二审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5月，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分别以（2013）宁民申字第296、297、298号民事裁定指令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再审。
宁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2）兴民初字第444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宁夏保能煤田灭火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7日办理注销登记，并由宁夏保能煤田灭火工程有限公司设立出资人神华宁夏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继其债权、债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人身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丁荣猫系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亦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职业病防护条件，保能公司违法将其工程发包给自然人丁荣猫，该公司虽未与涉案劳动者签订过劳动合同，依据《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应当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称其并非石嘴山市大武口区小榆树沟煤矿的实际发包人，不属于《意见》规定的”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经查，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实保能公司将其自身工程交给丁荣猫，涉案劳动者系受丁荣猫雇佣在保能公司工地从事煤炭相关工作，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因宁夏保能煤田灭火工程有限公司已经办理注销登记，其诉讼权利、义务应由神华宁夏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原审被告丁荣猫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确认的原宁夏保能煤田灭火工程有限公司权利、义务由上诉人神华宁夏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神华宁夏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荣和与原保能公司自2005年3月至2008年6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劳动关系的建立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意思自治，任何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本案中，杨荣和是受雇于丁荣猫，其工资亦由丁荣猫发放，且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亦未提供杨荣和在提供劳动期间受保能公司劳动规章制度的管理和约束的有效证据，即原保能公司与杨荣和之间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并不是界定劳动关系是否构成的法律条款，也非确认劳动者与发包方之间劳动关系存在的依据。即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要求确认杨荣和与原保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该项请求应予驳回。原审被告丁荣猫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银民终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及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2)兴民初字第44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清国、杨红梅、郭玉芳、杨桂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宁萍
审判员 徐开前
审判员 王文花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丽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