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观音山森林公园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石新社区笔架山路190号。
法定代表人：黄淦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国，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宝燕，女，1950年5月2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嘉鸿，女，1978年11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坤骏，男，1974年7月2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嘉慧，女，1973年8月1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辉，男，1972年2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宝燕，身份同上，系其母亲。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樟木头镇石新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石新村石新大道。
负责人：蔡树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日华，男，197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东莞市号，系该居委会的工作人员。
上诉人东莞市观音山森林公园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音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宝燕、陈嘉鸿、陈坤骏、陈嘉慧、陈家辉（以下简称潘宝燕等五人）、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樟木头镇石新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新居委会）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10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观音山公司，被上诉人潘宝燕、陈嘉鸿、陈坤骏、陈嘉慧、陈家辉，原审第三人石新居委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观音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违法。首先，原审判决认定潘宝燕等五人通过购买方式取得案涉土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村集体土地不允许买卖，任何单位和人要进行建设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只有农村村民为建设住宅的可以申请使用农村集体土地，但潘宝燕等五人并不是农村村民。因此，潘宝燕等五人取得的上述土地的使用证违法；其次，根据案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为98-0848）在“附图及附件名称”一栏中记载：“土地使用证（东府集建[1997]字第1900190301782号）”，表明东莞市樟木头镇城镇建设规划办公室只是批准了陈坤骏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东府集建[1997]字第1900190301782号）的120平方米的土地上建设一幢四层，建筑面积800平方米的房屋，并没有批准在潘宝燕等其他四人名下的土地进行建设房屋，潘宝燕等五人却在案涉五块土地上建设房屋明显违法，而原审法院对潘宝燕等五人的违法取得的土地的行为及违法建设的行为予以认可并给予保护系错误的；第三，观音山公司在1999年11月30日承包了观音山的经营权后，对原来的供水系统进行了升级改造，但潘宝燕等五人以自来水管道是东莞市圣马自来水有限公司接通为由长期不缴纳水费，直接造成观音山公司的经济损失，为此，观音山公司采取了断开案涉房屋与观音山公司的水管联接。观音山公司的行为属于合法的自救行为，本身没有违法和过错；第四，观音山公司经营的观音山森林公园是经营性质的，且观音山公司每年都要付出巨资对公园范围的设施、设备进行维修和养护，如道路的维修和养护，照明的维修和养护，公园范围内的道路安全、社会治安、垃圾进行管理等等，都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资金等进行维护和保养，而原审法院对此不进行调查核实就草率下判，要求观音山公司对潘宝燕等五人免费进入公园的范围及使用潘宝燕等五人投资兴建和养护的道路及其他设施、设备、治安环境、垃圾处理等良好环境，明显有违社会的公平与正义，也严重损害了观音山公司的合法权益。最后，原审法院判决观音山公司赔偿潘宝燕等五人租房给其管家居住而每年产生租金约9600元，按13年计，共计124800元的租金。在潘宝燕等五人没有出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潘宝燕等五人的口头陈述，原审法院直接认定观音山公司需要赔偿潘宝燕等五人房租损失124800元没有任何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仅适用物权法关于“相邻关系”的规定而没有适用“地役权”的有关规定，严重损害了观音山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观音山公司的上诉请求。
潘宝燕等五人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原判，驳回观音山公司的上诉。
石新居委会口头答辩称：其与潘宝燕的答辩意见一致。
2016年8月18日，潘宝燕等五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观音山公司判令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确保潘宝燕等五人房屋的使用权和通行权；2.判令观音山公司赔偿潘宝燕等五人从2000年至2016年房屋未能自住或出租导致的损失共34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潘宝燕等五人通过购买各取得东莞市樟木头镇石新社区飞云山土地一块，每块120平方米，潘宝燕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东府集建（1997）字第1900190301778号；陈坤骏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东府集建（1997）字第1900190301782号；陈家辉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东府集建（1997）字第1900190301783号；陈嘉慧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东府集建（1997）字第1900190301779号；陈嘉鸿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为：东府集建（1997）字第1900190301781号。潘宝燕等五人在上述土地上建设房屋一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为98-0848（以下简称案涉房屋）。
1999年11月30日，甲方石新居委会与乙方黄淦波签订《东莞观音山森林公园联合开发合同书》，双方联合开发东莞观音山森林公园，第9条第2点约定甲方原来已出让的87户别墅用地，由甲方统一管理。观音山公司于2002年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黄淦波。2005年12月23日经国家林业局审批许可准予设立观音山国家级森林公园。
根据双方陈述及潘宝燕等五人提供的《关于潘宝燕反映观音山森林公园相关情况的记录》、《关于潘宝燕居住位于观音山森林公园内房屋问题的协调工作会议纪要》，可以证明2016年4月18日，潘宝燕等五人及其家人从香港回来，要回观音山上的案涉房屋，并对房屋进行维修，但是在观音山入口处遭观音山公司保安阻拦不给进入，被要求买票进入，经报警、石新居委会介入处理，观音山公司均不给予通行。
对于通水问题。潘宝燕等五人、石新居委会确认，案涉房屋原有水管接通。观音山公司承包经营期间因开发需要重新铺设水管。根据潘宝燕等五人提供的照片，观音山公司在2003年将通至潘宝燕等五人房屋的水管拆除，导致案涉房屋没有用水。观音山公司认为观音山森林公园的水管是自己铺设的，潘宝燕等五人自行接驳水管至案涉房屋，潘宝燕等五人无权免费使用，故将接驳至案涉房屋的水管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潘宝燕等五人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属涉港相邻关系纠纷。关于准据法，因为当事人没有选择处理争议所适用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本案所涉不动产在中国大陆，故本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作为本案争议适用的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本案是否为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由于案涉土地已经领取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房屋已经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现潘宝燕等五人在使用房屋过程中与相邻权人产生纠纷，为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故本案不需要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
二、潘宝燕等五人是否为合法使用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的规定，潘宝燕等五人已经取得案涉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建设的房屋已经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如观音山公司认为潘宝燕等五人并非合法权利人或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反驳。在没有相关部门确认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之前，潘宝燕等五人为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为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
三、通行和通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第八十六条“不动产权利人应当为相邻权利人用水、排水提供必要的便利”，第八十七条“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其土地的，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的规定，观音山公司经营的观音山森林公园的范围围绕了潘宝燕等五人的房屋，潘宝燕等五人要回家必定需要经过观音山公司经营的观音山森林公园，观音山公司应当提供便利，保证潘宝燕等五人的正常生产、生活需要，保证潘宝燕等五人的通行权，包括潘宝燕等五人及其家人、亲戚朋友的通行、房屋维修需要的材料、车辆、工人的正常通行，并且不需要支付通行费用。观音山公司提出的购票进入是不合理的，也是违反法律关于相邻通行权的规定。对于通水问题，在观音山公司承包经营观音山审理公园后，因经营开发需要自行铺设水管是其承包经营权利的行使，但是亦导致自来水公司无法再为潘宝燕等五人另行铺设水管，观音山公司拆除接通至潘宝燕等五人房屋的水管，导致潘宝燕等五人无法用水构成侵权，观音山公司应当接通水管至潘宝燕等五人房屋，潘宝燕等五人应当按照市场价格向观音山公司支付实际使用的水费。
四、潘宝燕等五人的损失数额。潘宝燕等五人、观音山公司双方为相邻权人，本应相互照应、共用互利。但是观音山公司在2003年拆除接通至潘宝燕等五人房屋的水管，导致潘宝燕等五人无法正常使用、管理房屋，恶意明显，实属不当。在潘宝燕等五人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后，经多部门与观音山公司协商，观音山公司均不予解决，有违团结互助、和谐共建的精神，亦有违善良风俗。潘宝燕等五人请求由此造成需另行提供房屋给管家居住，房租损失每年约9600元，至2016年共13年，合计124800元，观音山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潘宝燕等五人从香港回东莞的交通费用，为其正常必须费用支出，即使潘宝燕等五人房屋道路正常通行，也需要产生交通费用。潘宝燕等五人请求该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粤1973民初10300号民事判决：一、东莞市观音山森林公园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给予潘宝燕、陈嘉鸿、陈坤骏、陈嘉慧、陈家辉免费通行；二、东莞市观音山森林公园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恢复潘宝燕、陈嘉鸿、陈坤骏、陈嘉慧、陈家辉房屋（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为98-0848）的用水供应；三、东莞市观音山森林公园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潘宝燕、陈嘉鸿、陈坤骏、陈嘉慧、陈家辉损失124800元；四、驳回潘宝燕、陈嘉鸿、陈坤骏、陈嘉慧、陈家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00元，由潘宝燕、陈嘉鸿、陈坤骏、陈嘉慧、陈家辉负担1600元，由东莞市观音山森林公园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潘宝燕、陈嘉鸿、陈坤骏、陈嘉慧、陈家辉已预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相邻关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观音山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潘宝燕等五人主张通行、通水的问题。（二）潘宝燕等五人的损失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潘宝燕等五人已取得案涉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在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被依法撤销前，潘宝燕等五人为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潘宝燕等五人在案涉土地上建设案涉房屋，该房屋已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潘宝燕等五人为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观音山公司主张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如前所述，潘宝燕等五人为案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观音山公司应当向潘宝燕等五人提供便利，保证潘宝燕等五人的正常生产、生活需要，保证潘宝燕等五人及其家人、亲戚朋友的通行依法有据。其次，关于通水的问题，由于观音山公司经营开发需要，导致自来水公司无法再为潘宝燕等五人另行铺设水管，观音山公司拆除潘宝燕等五人的水管构成侵权，原审法院认定观音山公司接通水管至案涉房屋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潘宝燕等五人主张因观音山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其需另行提供房屋给管家住，由此造成房租损失合计124800元，但潘宝燕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潘宝燕等五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支持潘宝燕等五人的上述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观音山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稍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1030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1030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潘宝燕、陈嘉鸿、陈坤骏、陈嘉慧、陈家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3200元，由潘宝燕、陈嘉鸿、陈坤骏、陈嘉慧、陈家辉负担1600元，东莞市观音山森林公园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二审受理费2796元（东莞市观音山森林公园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东莞市观音山森林公园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98元，潘宝燕、陈嘉鸿、陈坤骏、陈嘉慧、陈家辉负担13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浩
审判员 陈加雄
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伦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