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商提字第4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
委托代理人：潘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阮××。
委托代理人：潘乙。
申请再审人赵××因与被申请人阮××民间借贷纠纷一
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温商终字第442号民
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4月13日作出（2011
）浙民申字第11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2年5月2
3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7月3日公开
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赵××及其委托代理人潘甲，被
申请人阮××的委托代理人潘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2010年11月4日，一审原告阮××起诉至瑞安市人民法院
称，赵××系其妹夫陈某某的战友，因赵××办火花石厂需要
资金，2008年11月6日中午，陈某某电话联系阮××是否有资
金出借给赵××，月息1.5%，并称赵××很可靠，要其直接通
过本票支付款项给赵××。次日，阮××前往招商银行申请了
收款人为赵××、金额为40万元的银行本票，并经陈某某交付
给赵××。借款利息由陈某某的女儿陈乙在每个月7号前通过
银行转账方式汇入其账户，利息已支付到2009年3月5日，利息未付后其多次向陈某某催讨，陈某某称资金困难，但并未明确具体理由，在催讨无果只能提起诉讼。由于其与陈某某系亲戚
关系，陈某某与赵××又是战友，整个借款过程没有打借据，
但其认为款项系借给赵××的，应由赵××偿还。请求判令：
1.赵××返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4月起至利息
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2.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赵××一审答辩称，其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其与阮×
×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应驳回阮××的起诉。其与阮××之
间互不相识，根本没有向阮××借款，双方也没有达成借贷合
同并约定利息等内容。事实上，系案外人吕某某需要借款，然
后其与陈某某约定共同合伙借款给吕某某，利息为月息5%，资
金由陈某某出。由于陈某某对吕某某不了解，故由赵××借给
吕某某，并且由赵××出具借据给陈某某。后吕某某已经直接
将40万元还给陈某某。所以本案中，是阮××借款给陈某某，
陈某某借款给赵××，赵××借款给吕某某，债务已经由吕某
某履行，与赵××无关。请求驳回阮××的诉请。
瑞安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阮××与赵××素不相识。2
008年11月7日，赵××向其战友即案外人陈某某借款40万元。
陈某某向其亲戚阮××筹资，并向阮××说明资金用途为出借
给赵××，陈某某与阮××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息1.5%计算
。阮××开具40万元本票交陈某某收执，并注明收款人为赵×
×。陈某某将本票交付赵××后，赵××出具借据交陈某某收
执，借据写明“今借陈某某现金400000元，计肆拾万元正，借款人赵××”。陈某某将该借据复印件交阮××收执。此后，陈某某按约定利率向阮××支付利息至2009年3月。赵××及
陈某某均未向阮××偿还借款本金。
瑞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阮××诉称其与赵××达成
借贷合意，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
不成立。阮××经由案外人陈某某指示，出具收款人赵××的
本票，赵××据此获得的利益系基于其向陈某某出具的借据，
应属另一法律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瑞安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日
作出（2010）温某某商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驳回阮××的
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40元，由阮××负担。
阮××不服一审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称，一、赵××向阮××借款40万元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
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不成立错误。1.阮××在本票申请书中明
确表明收款人为赵××的40万元为借款。2.案外人陈某某已明
确向某某国披露该40万元借款系阮××出借给赵××的，由此
赵××已明确得知该4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系阮××，而非陈某
某。由此阮××与赵××之间的借贷合意已形成。二、赵××
依法应当偿还阮××该笔40万元借款，一审判决驳回阮××的
诉讼请求错误。理由在于：1.阮××与赵××之间存在借贷合
意，且阮××已将该笔40万元款项支付给了赵××，赵××理
应予以偿还。2.退一步讲，即使赵××称其系向陈某某借款的
说法成立，陈某某已明确指示其向阮××偿还该笔借款，陈某
某已将该笔借款的债权转让给了阮××，且已经通知了赵××，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自通知送达债务人时生效，赵××应当将该笔40万元借款偿还给阮××。3.赵××所谓“阮××借
款给陈某某，陈某某借款给赵××，赵××借款给吕某某，债
务己经由吕某某履行，与赵××无关”的说法缺乏事实与法律
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债务的转让须经债权人同意，否则不发
生法律效力。4.陈某某对赵××的40万元债务并未消灭，赵×
×理应偿还该笔款项。一审判决以应属另一法律关系为由，判
决驳回阮××的诉讼请求，既不合情、合理、合法，也浪费了
司法资源，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和讼累。三、赵××应当向
阮××支付某某的利息。陈某某证实该笔借款存在利息，月利
率为1.5%，赵××也承认该笔借款是需要支付利息的，故赵×
×应当向阮××支付某某的利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赵××二审答辩称，一、阮××称其与赵××达成借贷
合意并无证据。二、赵××和阮××素不相识，在赵××不在
场、不知情的情况下，阮××经陈某某指示出具的收款人为赵
××的本票，赵××一直认为该笔款项系陈某某自己的款项。
三、案涉40万元款项是陈某某自己借给吕某某的，赵××仅系
介绍人。当时赵××叫吕某某打借条给陈某某，陈某某称其不
太了解吕某某，要求赵××代吕某某出具借条，故赵××系代
吕某某向陈某某出具借条。事后该借条原件可能已撕，但陈某
某可能留有借条复印件。四、借款利息系由陈某某的女儿通过
银行卡直接打入阮××银行账户，足以证明阮××是与陈某某
发生借贷关系。五、录音证据也证明是阮××向陈某某催讨借款的。本案是陈某某向阮××借款，转借给吕某某赚取其中利息差价。六、阮××已经明确借款人是陈某某，债权债务转让
需经三方一致确认。在赵××根本不存在向陈某某借款的情况
下，债权转让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赵××向案外人陈某某
借款40万元，2008年11月7日，陈某某向其亲戚阮××筹资，
并向阮××说明资金用途为出借给赵××。阮××开具40万元
本票交陈某某收执，并注明收款人为赵××。陈某某将本票交
付赵××后，赵××出具借据交陈某某收执，借据写明“今借
陈某某现金400000元，计肆拾万元正，借款人赵××2008.11.
7日”。陈某某将该借据复印件交阮××收执。此后，赵××
对借款本金40万元未予偿还。诉讼期间，陈某某认为其仅是该
笔借款的介绍人，借款应向阮××偿还。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赵××向案外人陈某某
借款40万元，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赵××的自认及其出
具的借据予以佐证，应予以确认。而从本案的相关证据来看，
该笔40万元款项系阮××通过招商银行本票转账支付给赵××
，现陈某某认为该笔借款的实际出资人为阮××，赵××应向
阮××直接偿还借款，陈某某的该陈述相对债务人赵××而言
，应属一种债权转让行为（因赵××认为该借款的债权人为陈
某某），虽然陈某某的该债权转让未履行书面通知义务，但在
诉讼期间，陈某某已明确表示其仅是该笔借款的介绍人，借款
应向阮××偿还，故也可视为一种通知行为，为减少讼累，相对于赵××而言的该“债权转让”可予以确认，赵××应直接向阮××偿还借款。而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因阮××提交的证
据尚不足以证实有月息1.5%的约定，故对该笔借款视为不支付
利息，但可从阮××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利息。综上，阮××提出的赵××应当偿还阮××40万元借款
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而阮××提出的有关利息的上诉
理由缺乏相应的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应
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
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
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
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
年8月11日作出（2011）浙温商终字第442号民事判决：一、撤
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0）温某某商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
二、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阮××借款本金40万
元及利息（自2010年11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
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
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赵××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
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
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
一审受理费8940元，由阮××负担940元，赵××负担8000元
；二审受理费8940元，由阮××负担940元，赵××负担8000
元。
赵××申请再审称，一、其与阮××之间不存在40万元
的借贷关系；二、其向陈某某的40万元借款已由吕某某于2009年3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二审以“债权转让”为由判令其承担向阮××的还款责任不当。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
驳回阮××的诉讼请求。
阮××再审答辩称，一、赵××提供的吕某某银行存款
凭条和取款凭条与本案缺乏关联，不能证明吕某某向陈某某偿
还的款项系涉案40万元借款；二、赵××向阮××借款40万元
事实清楚，其依法应当偿还40万元借款；三、二审法院以债权
转让为由，判令赵××偿还阮××40万元借款并无不当。请求
驳回赵××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中，赵××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记账凭证1份和银行
卡存取款凭条各1份，证明吕某某已于2009年3月7日将涉案40
万元借款转账给陈某某，本案债权债务已经消灭，故不存在债
权转让的基础。阮××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
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只能证明吕某某于2009年3月7日归还
了陈某某40万元款项，并不能证明其系代赵××归还案涉40万
元借款。阮××提交了一组共八份吕某某向陈某某借款的借据
，证明吕某某与陈某某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和借款关系，赵
××称吕某某2009年3月7日向陈某某交付40万元系为其偿还本
案借款没有事实依据。赵××质证认为，八份借据的真实性没
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借据所载明的借款与2009
年3月7日吕某某的还款从时间及金额上无法对应，不能证明阮
××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
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可以作为本案再审新证据予以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11月6日，案外人陈某某电话联系阮××称，其战友赵××因经营所需要借款40万元，月息1.5%，询问其是否有资金出借。次日，阮××申请开具以赵××为
收款人金额为40万元的银行本票一张，并经陈某某交付给赵×
×，赵××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向陈某某出具借据，借据载明
“今借陈某某现金400000元，计肆拾万元正，借款人赵××20
08.11.7日”。2008年11月10日，赵××将上述40万元款项通
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给案外人吕某某。后，陈某某按1.5%的
月息，通过其女儿陈乙的银行卡在每月7日前以转账的方式向
阮××支付利息，利息支付至2009年3月。
再审另查明，2008年12月至2009年4月间，陈某某与吕某
某之间发生多笔民间借贷关系。2009年3月7日，吕某某通过银
行转账的方式归还陈某某借款4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阮××、赵××之间是否
存在40万元的借贷关系；二审判决以债权转让为由，判令赵×
×承担还款责任是否妥当。
（一）关于阮××、赵××之间是否存在40万元的借贷
关系的问题。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具备借贷合意以及
款项交付两个条件。本案赵××对通过陈某某收到阮××40万
元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存有的争议系案涉40万元款项系
赵××还是陈某某向阮××所借。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的
陈述，赵××与阮××互不相识，也未向阮××出具借条，现
有证据也无法证明赵××具有向阮××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
缺乏借贷合意的形成过程；且从阮××提供的通话录音内容看
，阮××对借款主体的认识也处于一种不确定状态。尽管赵××认可取得阮××开具的本票项下的款项，但其取得该款项系基于其向陈某某出具的借据。据此应认定阮××、赵××之间
并不存在40万元的借贷关系。
（二）关于二审判决以债权转让为由，判令赵××承担
还款责任是否妥当的问题。尽管赵××向陈某某出具了借据，
但赵××抗辩认为其系代吕某某向陈某某出具借据，其所收取
的本票项下款项在收款后第三天即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吕某某，
借据所涉债权已由吕某某于2009年3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归还，
案涉借据所指向的债权已消灭。债权转让须以债权让与人与债
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存在为前提，本案中陈某某对赵
××的40万元债权是否因吕某某于2009年3月7日向陈某某的还
款行为而消灭尚存有争议，据以确认债权转让的基础债权并不
确定，二审判决依据阮××关于债权转让的上诉主张，迳行以
减少讼累为由判定赵××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申请再审人赵××申请再审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
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
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
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温商终字第442
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0）温某某商初字第764号
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940元，均由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代理审判员 楼 颖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二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