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二终字第2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万祖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廉洁，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黑佳男，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宏恒泰（新密）煤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鸿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爱国，河南豫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与被上诉人郑宏恒泰（新密）煤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向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郑宏恒泰（新密）煤业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本金200万元；利息、复利、逾期加收利息等暂计至2015年5月30日为382.39万元，之后利息、复利、逾期加收利息等计算至实际还款日。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新密民二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廉洁、黑佳男，被上诉人郑宏恒泰（新密）煤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爱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2年3月13日，国务院以煤代油专用资金办公室文件向能源部下发《关于下达1992年地方矿公司基本建设煤代油投资计划的通知》（煤代油办字（1992）6号文件），其中河南密县任岗煤矿的煤代油投资为200万元。
1992年4月7日，原告向山东省煤炭工业局、河南省煤炭厅下发《关于下达1992年地方煤矿“煤代油”专项基金基建计划的通知》（92中地煤计字第067号），其中河南密县任岗煤矿的煤代油资金为200万元。
1992年4月28日，中国地方煤矿联合经营开发公司（贷款方）与河南省煤炭局（借款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92）中地煤财字第02号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方为进行基本建设所需贷款，经贷款方审查同意发放。贷款金额200万元（其中煤代油贷款200万元），用于密县任岗煤矿。自支用贷款之日起，按实际支用数计算利息，并计算复利；在合同规定的借款期内，年息为2.4％，借款方如果不按期归还贷款，逾期部分加收利息20％；借款方河南省煤炭局保证从2005年12月起至2006年12月止用国家规定的还款资金偿还全部贷款。预定还款时间和金额如下：2005年还款100万元，2006年还款100万元。贷款方供应的贷款资金额，一般按国家年度基本建设计划执行。借款时，贷款方把款拨至担保方（省级主管部门），再由担保方转拨给借款方；还款时，由担保方负责统一归还贷款方，借款方无力偿还本息时，由担保方负责偿还等。河南省煤炭工业厅在合同的担保单位处加盖了公章。合同订立后，中国地方煤矿公司于1992年4月28日向河南省煤炭厅汇款200万元，此款用于密县任岗煤矿基建项目。
2012年7月18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发布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通知》）。同年12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法（2012）29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纠纷案件的通知》（以下简称法（2012）295号《通知》）。
2013年7月10日，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邮寄了《关于确认我公司出资人地位的函》，要求被告依法确认原告在被告公司的出资人地位，或者联系商谈还款事宜。
2013年11月15日，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邮寄了《关于确认我公司出资人地位的函》，要求被告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
另查明，1985年1月29日，原煤炭部根据国家计划委员会、财政部、中国人民建设银行（计资（1984）2580号）《关于国家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全部由拨款改为贷款的暂行规定》的有关规定，结合煤炭工业的具体情况，制定并下发了《煤炭工业基本建设拨款改贷款实施办法》，规定凡是由国家预算安排的基本建设投资全部由财政拨款改为银行贷款。煤炭工业基本建设计划中所列“拨改贷”、“煤代油专项资金”以及“停缓建维护费”均实行“拨改贷”办法，煤炭“拨改贷为年利率2.4％计算，并按年计算复利。
1989年9月22日，国务院以煤代油专用资金办公室下发煤代油办（1989）162号文件，将贷款方式进行调整，将原协议规定的由地方煤矿分贷方式改为中国地方煤矿联合经营开发公司统借统还方式。
1995年，国家计委发布《国家计委关于调整以煤代油专项基金基建“拨改贷”资金和贷款利率的通知》（“计代油（1995）308号”），将煤代油项目的基建贷款利率调整为年4.68%。
1995年，国家计划委员会下发计代油（1995）2240号文件，对煤代油基建贷款自1996年1月1日起全部改为按季结息，对不能支付利息，计收复利，每季末的20日为结息日。
1997年11月26日，国家计划委员会以煤代油专用资金办公室下发《关于要求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按期归还煤代油贷款的通知》［煤代油便（1997）17号］，内容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你公司﹤关于开展统借统还煤代油资金清理回收工作的请示﹥（［97］中地煤办字第75号）收悉。经研究，现对贷款回收工作通知如下：以煤代油专用资金专项用于‘以煤代油，压缩烧油’项目的建设，国家对该资金比照银行贷款的办法进行管理，其核心是有偿使用。你公司在履行全国地方煤矿行业管理职能期间，从我办统贷煤代油专用资金2.38亿元，用于地方煤矿的发展。目前，贷款已陆续到还款期，请你公司抓紧落实贷款的回收工作，确保按贷款合同的规定偿还本息，并将回收的资金及时上交我办。同时，请有关省、自治区计委及部门予以协助”。
1998年3月9日，煤炭部以煤国资字（1998）第150号《关于加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国有资产管理的通知》，确定由地煤公司全权负责管理和经营该公司中央级“拨改贷”资金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而增加的国有资产，在资产经营方式上，可采取参股、控股、回收资金本息等多种形式，使国有资产保值增值。
再查明，1985年，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85）工商企内字第01296号《核准登记通知书》，核准中国地方煤矿联合服务公司予以登记。1987年12月14日，该公司更名为中国地方煤矿联合经营开发公司。1989年4月8日，经能源部批准，中国地方煤矿联合经营开发公司可简称为中国地方煤矿公司。1993年12月21日，中国地方煤矿公司更名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即本案原告。
根据密县政府密政（1988）7号文，成立了密县任岗煤矿筹建指挥部。煤矿成立后的名称为河南省密县任岗振密煤矿。1994年10月3日申请变更为郑州市新密任岗煤矿。2002年3月19日，通过企业改制方式，注销郑州市新密任岗煤矿，成立河南省新密市恒泰煤业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1月24日申请变更为郑宏恒泰（新密）煤业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依据煤代油专用资金办公室的有关文件规定（河南密县任岗煤矿的煤代油投资为200万元），于1992年4月7日向山东省煤炭工业局、河南省煤炭厅下发《关于下达1992年地方煤矿“煤代油”专项基金基建计划的通知》（92中地煤计字第067号），其中河南密县任岗煤矿的煤代油资金为200万元。1992年4月28日，原告与河南密县煤炭局签订借款合同，担保单位是河南省煤炭工业厅。同日，原告按合同约定将由其负责统贷统还的本案煤代油资金200万元拨至河南省煤炭工业厅。因此，本案煤代油资金200万元的借款人为被告。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本案煤代油资金200万元的还款方式为：2005年还款100万元，2006年还款1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6年起计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于2008年届满。而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交其于诉讼时效届满前向被告主张权利的证据。因此，被告关于原告主张的200万元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为37391元，由原告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上诉称，一审未查清涉案煤代油资金发生及演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刻意回避上诉人提交的对于本案诉讼时效有明确规定的最高院（2012）295号司法解释，且未在判决书中做出任何审查及解释，本案适用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通知及最高法法295号通知。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基于最高院（2012）295号司法解释的规定，向法院提交了该司法解释出台后的发函文件用以证明诉讼时效仍在规定期内，故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是错误的，二审应予以纠正。本案案由错误，根据最高院（2012）295号司法解释，本案应当是资金返还纠纷而非借款纠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郑宏恒泰（新密）煤业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不适用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通知及最高法法295号通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通知所称的中央级财政资金不包括本案的“煤代油”资金。上诉人没有提供借款到期后至2013年主张权利的相关证据，上诉人对他人主张权利的发函过程，对被上诉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案由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是借款合同纠纷。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提供补充证据目录证据一到八、十一、十二，拟证明本案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郑宏恒泰（新密）煤业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方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有，但是没有提交法庭，因为对方知道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方当事人是河南省煤炭厅和新密市煤炭局，而不是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可以中断的对方当事人。证据十一、十二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已经提供，且已经质证。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六七年之后才发的主张权利通知。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是否适用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通知及最高法法295号通知的问题。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上诉认为原审人民法院未查清涉案“煤代油”资金发生与演变过程，认为“煤代油”资金和其他“拨改贷”资金一样，同属中央级财政资金，其性质来源一致，应适用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通知。本院认为，（一）本案的“煤代油”资金不在103号通知的时间保护范围。103号通知第一条规定：本通知所称的中央级财政资金，是指经国务院批准，依据原国家计委、财政部等有关部门文件规定，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金的三类资金；1979年至1988年由财政拨款改为贷款的中央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即中央级“拨改贷”资金。本案的资金借款发生时间是在1992年，到期日是2006年、2007年，该笔借款不在通知限定的时间保护范围之内；（二）103号通知依据原国家计委、财政部文件已明确把“煤代油”资金排除在外，103号通知规定的三类资金依据主要文件，1996年12月5日，原国家计委、财政部印发《关于中央级“拨改贷”资金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的实施办法》的通知，该通知明确：文件所称的“拨改贷”资金（103号通知第一条三类资金中的第一类资金）不包括特种拨改贷，“煤代油”基金和中央基本建设预算内经营基金，故本案不适用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通知。（三）最高法法（2012）295号通知是否适用本案问题，最高法法295号通知出台时，最高人民法院就法295号通知编写的“理解与适用”文，该“理解与适用”文将中央级“拨改贷”时间限定在从贷款之日到1996年12月20日的本息余额，而本案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请求的是1992年4月28日至2015年5月30日的本息余额，该请求不在保护时间范围内。该“理解与适用”文明确说明：通知出台时，部分中央企业（应包含本案上诉人）提出与三类资金相类似的如“煤代油”贷款资金、黄金开发基金等参照法适用295号通知，考虑到上述资金的相关问题国务院有关部门尚无明确的意见，本通知暂不予规定。因此本案的“煤代油”贷款资金不适用法295号通知关于诉讼时效起始点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二、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提供的1992年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该200万元借款2005年应还款100万元；2006年应还款100万元，即其中100万元2007年底诉讼时效到期；另100万元2008年年底诉讼时效到期。本案中，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不能提供诉讼时效届满前向被上诉人郑宏恒泰（新密）煤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本案又不适用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通知及最高法法295号通知的情况下，本案债权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认为，本案应当是资金返还纠纷而不是借款合同纠纷。本院认为，本案不适用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通知，也不适用最高法法（2012）295号通知，依据1997年11月26日国家计划委员会以“煤代油”资金办公室下发《关于要求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按期归还煤代油贷款的通知》，根据该通知的内容要求，本案只能是借款合同纠纷，而不是资金返还纠纷。综合本案案情，原审人民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91元，由上诉人中国地方煤矿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献斌
审判员 李 静
审判员 柴雅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