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n（2014）苏中商终字第0231号＼n上诉人（原审原告）戈兴保。＼n委托代理人左言二，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熟市海虞北路11号。＼n负责人归若飞。＼n上诉人戈兴保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人保常熟支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3）熟商初字第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戈兴保一审诉称：2012年2月23日，第三人黄文明驾驶苏E×××××轻型厢式货车行驶至常熟市227省道新世纪大道立交桥处，将已经被其他车辆撞击受伤倒地的谭明宜碾压后逃离现场，谭明宜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事故当夜死亡，黄文明在事故当夜向交警部门投案。交警部门经调查后认定另一逃逸车辆驾驶人负事故主要责任，驾驶人黄文明、死者谭明宜及伤者庹正翠负事故次要责任。后经常熟市公安局交警部门调解，戈兴保支付谭明宜家属事故赔偿金265000元且已履行完毕。戈兴保系上述车辆苏E×××××轻型厢式货车的所有人，该车辆在人保常熟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现戈兴保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人保常熟支公司赔偿戈兴保因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265000元，本案诉讼费用人保常熟支公司承担。＼n人保常熟支公司一审辩称：对交通事故事实和责任认定无异议，但戈兴保方驾驶员存在逃逸情节，逃逸属于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交强险条款中虽未约定驾驶员逃逸保险公司免责，但是肇事逃逸的受害人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赔偿款后可以向相关责任人追偿，故我方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款之规定，驾驶员逃逸属于我公司免责情形，故我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戈兴保的诉讼请求。＼n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3日18时40分许，当事人谭明宜、庹正翠在227省道南侧由东向西步行至常熟市227省道新世纪大道立交桥西堍，在由南往北横过机动车道时被由东往西行驶的“五菱”小型普通客车撞击，致二人倒地受伤。事发后该车驾驶人驾车逃逸。数分钟后，倒地的谭明宜又被由东往西行驶的黄文明所驾驶的苏E×××××轻型厢式货车碾压，事发后黄文明亦驾车逃逸。谭明宜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事故当夜死亡。事故当夜黄文明投案。2012年3月28日，常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逃逸的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夜间驾驶机动车在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谭明宜、庹正翠夜间步行横过机动车道时，未能注意观察来往车辆情况，在确认安全后通过，亦是造成该事故的一个原因，黄文明夜间驾车行至事故地，对视线范围路面情况疏于观察，碾压躺卧在道路上的人员，且在事发后驾车逃逸，是造成碾压谭明宜事故的一个原因。故逃逸的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谭明宜、庹正翠均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黄文明负碾压谭明宜事故的次要责任。＼n2012年3月22日，戈兴保、黄文明与谭明宜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戈兴保一次性赔偿谭明宜家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计人民币265000元，其中4万元于2012年2月28日支付，剩余225000元于2012年3月23日付清。2012年3月24日，戈兴保履行了赔付责任。＼n原审法院另查明，事故车辆苏E×××××登记所有人为戈兴保，该车在人保常熟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商业保险的险种为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及不计免赔条款，车辆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70000元）及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限均自2011年12月28日13时起至2012年12月28日13时止。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驾驶人醉酒的；（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n由于在理赔中戈兴保、人保常熟支公司意见不一，导致纠纷发生，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戈兴保、人保常熟支公司意见不一，致调解不成。＼n以上事实，由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事故认定书、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收据、尸表检验报告、死亡医学证明书、当事人的一审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n原审法院认为：戈兴保、人保常熟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戈兴保、人保常熟支公司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常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黄文明驾车逃逸，戈兴保、人保常熟支公司双方对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故予以采信。虽然黄文明事后自首、与被害人的亲属达成赔偿和解协某但上述事实均不能推翻黄文明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驾驶员黄文明存在逃逸行为予以认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黄文明弃车逃逸，导致交通警察无法及时全面地收集证据，也无法对黄文明是否存在醉酒驾车等违法行为的情形进行调查，其危害性质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驾车类似，并具有相同的危害后果，故本案可适用该条规定，保险公司就抢救费用可以向致害人追偿，当然可就死亡伤残赔偿费用向致害人追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国家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有下列情形之一时，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人身伤亡的丧葬费用、部分或者全部抢救费用，由救助基金先行垫付，救助基金管理机构有权向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一）抢救费用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二）肇事机动车未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三）机动车肇事后逃逸的。根据该条规定也可以得出在肇事逃逸情形下，终局的赔偿责任主体应为事故逃逸责任方，而非保险公司的结论。故戈兴保抗辩交强险条款中未明确约定逃逸属于免责条款的主张不予支持。＼n《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显然，作为驾驶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直接负有保护现场、救助伤员、协助交通管理部门调查的法定义务，故保险事故发生后逃逸是严重违反道路交通法规的行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款约定，在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情况下，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责任免除条款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也没有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免除保险方的责任，因而该条款合法有效，故戈兴保要求人保常熟支公司给付赔偿款没有法律依据，碍难支持。本案驾驶员黄文明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降低了受害人获取救治的可能性，严重侵犯了交通运输安全及交通运输管理秩序，其行为与机动车驾驶者应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价值导向严重背离，不利于弘扬公平正义原则。综上，戈兴保要求人保常熟支公司赔偿因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265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戈兴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38元，由戈兴保负担。＼n上诉人戈兴保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为驾驶人黄文明属于事故后逃逸，但是驾驶人黄文明已经在事故当晚主动投案，完全没有逃避法律承担法律责任的故意。黄文明是驾车离开现场，并未弃车逃逸，若是弃车逃逸，才有事故后逃逸的故意。而且当时是傍晚七点钟左右，在交通繁忙的立交桥路口，受害人谭明宜在被黄文明驾车碾压之前已经被其他车辆撞击倒在地上。2、原审法律适用错误。无论本案是否属于事故后逃逸，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方面，都不具有免责情形：第一，依据双方签订的交强险合同，并未约定本案情形属于人保常熟支公司可以免责的情形；第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公司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驾驶情况下可以免责，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可以适用该条规定，将本案黄文明的行为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酒驾没有任何依据，而且本案并未因黄文明离开现场而导致事故事实无法查清，恰恰相反，正是在黄文明当夜投案，并积极配合交警部门查清了事故事实，交警部门也因此明确了事故责任认定。同时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可以类推适用事故抢救费用追偿是不能成立的。第三，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是针对国家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专门的管理机构，与保险公司不能简单等同，原审对于二者追偿权作出相同认定是不合适的。第四，原审法院对于商业险部分，虽然在商业保险合同第五条第六款约定保险公司的免责权利，但该条属于违法条文，依据法律规定应当属于无效条款，因为该条完全背离了合同法条款合法性要求，直接以非法约定的形式强行规避了保险公司的责任，该条款当然无效。原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有效且未加重被保险人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人保常熟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n被上诉人人保常熟支公司二审未作答辩亦未向法院提交证据。＼n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8日常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熟公交认字【2012】第Z020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就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部分，内容载明：“2012年2月23日18时40分，当事人谭明宜、庹正翠在227省道南侧由东向西步行至上述事故地，在由南往北横过机动车时被由东向西行驶的‘五菱’小型普通客车撞击，致二人倒地受伤，事发后该车驾驶人逃逸。数分钟后，倒地的谭明宜又被由东向西的黄文明所驾驶的苏E×××××轻型厢式货车碾压，事发后黄文明亦驾车逃逸。谭明宜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事故当夜死亡。事故当夜黄文明向我队投案。”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就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部分，内容载明：“我队经调查后查明，逃逸的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夜间驾驶机动车在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谭明宜、庹正翠夜间步行横过机动车道时，未能注意观察来往车辆情况，在确认安全后通过，亦是造成该事故的一个原因。黄文明夜间驾车行至事故地，对视线范围路面情况疏于观察，碾压躺卧在道路上的人员，且在事发后驾车逃逸，是造成碾压谭明宜事故的一个原因。”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就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逃逸的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谭明宜、庹正翠均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黄文明负碾压谭明宜事故的次要责任。＼n另查明，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以或贷款的财产的损失；……（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七）……。”＼n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n本院认为，根据常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熟公交认字【2012】第Z020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黄文明在驾驶本案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具有驾车逃逸行为，并且对于碾压受害人谭明宜事故负有次要责任。常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上述交通事故认定书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现上诉人戈兴保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于黄文明具有驾车逃逸行为的认定，仅以其认为黄文明系主动投案，以及黄文明属于驾车离开现场而非弃车逃离现场等理由否认存在逃逸行为，该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对于黄文明逃逸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n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存在逃逸行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是否可以拒赔保险金问题。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拒赔可以成立。理由如下：第一，交通事故后的逃逸行为，与无证驾驶、醉酒驾驶，均为严重交通违法行为。行为人在主观上具有逃避责任追究的动机，存在重大过错，客观上亦影响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的救助。在道德风险防范和社会价值取向上，纵容逃逸的交通事故责任人通过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转嫁风险，则会诱发行为人以逃逸方式掩盖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其他严重交通违法行为的道德风险，与鼓励驾驶人谨慎、安全、守法的价值取向相违背。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逃逸行为社会危害性与醉酒、无证驾驶在本质上是一致观点并无不当。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三种情形下，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交通肇事后的逃逸行为与上述三种情形社会危害性在本质上是一致的甚至更大，根据“举轻以明重”的法律解释原则，逃逸的交通事故责任人应承担终局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上诉人戈兴保方对于受害人的损失理应在其事故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终局赔偿责任，其不具有向保险公司再行追偿的权利。第三，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款约定了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约定具体、明确，不属于加重被保险人责任、免除保险方责任情形，亦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条文规定情形。本案戈兴保允许的驾驶人黄文明在事故发生存在逃逸行为，符合该保险条款约定的情形，人保常熟支公司拒绝戈兴保就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理赔请求，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n综上，上诉人戈兴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二审案件受理费5276元，由上诉人戈兴保负担。＼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n＼n＼n＼n审判长俞水娟＼n代理审判员丁兵＼n代理审判员高小刚＼n＼n＼n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n＼n书记员王晓琳＼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