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7民终293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建旬，男，195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田宗禧，男，195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辉邦，男，196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万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绵兴东路38号。
法定代表人：葛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虎，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北街18号。
法定代表人：葛建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军，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林芮，女，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耀中，男，汉族，1956年4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华，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元，男，195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超，四川容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芳，女，195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超，四川容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颜红，女，198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绵阳市涪城区人，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关于原审原告吴林芮与原审被告王志元、刘秀芳、原审第三人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四川万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向公司”）、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缘公司”）、颜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做出（2014）涪民初字第6867号民事判决后，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万向公司、众缘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78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后，作出（2015）涪民初字第461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万向公司、众缘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林芮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本案标的4千余万元，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2．一审在原告宣读起诉状后直接宣布原告举证，然后法庭决定分配举证责任给第三人，强行要求第三人申请评估土地价值。休庭时才告知被告和第三人书面答辩，故意让被告和第三人不知道对方答辩内容。3．一审判决根据被告的说辞以及三角债形成的银行转账依据，将上诉人1,500万元本金认定为570万元，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4．一审法院明知吴林芮在本案之前已经将其对被告仅有的1,000万元债权行使了撤销权。吴林芮在本案中虚增其债权数额。一审法院将吴林芮在涉案股权转让完成后两年多才受让的周朝晖债权，认定为对涉案股权转让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数额，违反起码的法律公理。吴林芮所谓的债权数额自相矛盾，相互抵销，绝大部分不具有真实性。5．涉案股权转让不存在不合理的低价，没有可撤销的事实依据。2013年10月29日王志元与刘秀芳因未能清偿到期债务，与田宗禧签订《补充协议》，将众缘公司原为理想公司、元方公司提供的担保责任，转为直接承担清偿责任的众缘公司债务，并约定由田宗禧三人负责清偿该债务。再加上田宗禧三人的2040万债权抵销，合计对价5,152万元。至于上诉人如何清偿该债务，均不改变王志元与刘秀芳已获取5,152万元对价的事实。6．一审法院将众缘公司股权价值认定为7169.5万元，违背法律常识。7．一审法院对于吴林芮与李科、周朝晖炮制伪证、虚构事实的行为拒不调取证据。而对上诉人与王志元、杨开龙清偿三角债的事实，采用颠倒叙述的手法，制造否认债权数额的借口。8．本案争议的核心是股权价值，一审法院却指定评估土地价值。《补充协议》载明上诉人实际持有众缘公司股权是以承担债务偿还责任为条件的，一审判决认定众缘公司享有追偿权歪曲了基本事实。《合同法》司法解释三规定认定转让财产的价值依据是物价部门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而不是随意性较大的“评估价”。9．涉案股权是先质押、后协商一致折价抵债，属于《担保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合法行为。工商档案里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履行质押的形式手续。
万向公司、众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林芮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吴林芮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与万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这个协议的当事人与吴林芮无任何关系。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告无权要求撤销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与万向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转让行为。在本案中，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吴林芮存在与王志元、刘秀芳、李科、周朝晖、杨桂等人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及提起虚假诉讼的可能，其行为严重损害了本案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应及时依职权查清事实真相。上诉人也早已申请人民法院依法调查取证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却并未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即使根据被上诉人吴林芮的陈述其债权最多1,430万元，根据《合同法》七十四条二款“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的规定，其无权请求将本案涉案股权全部撤销。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其所谓债权不仅有足额资产抵押担保，还有两个自然人及两个法人为该债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其自称的所谓债权完全可能得到清偿，王志元、刘秀芳与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之间的行为，及第三人之间的行为根本不会对原告造成任何损害，其也根本无权行使其所谓的撤销权。原告的债权在瑞阳房产公司重整案中均已申报，在本案中依法也不再享有相关权利。吴林芮根本不能充分证实其已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三人所提交的证据证明吴林芮在另案中也已主张撤销权，无权再重复主张。原众缘、理想、元方三家公司是由王志元、刘秀芳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为了获得银行贷款，其以理想置业公司、元方商贸公司的名义向绵阳工商银行贷款3,000万元，并以原众缘实业公司的土地资产为抵押担保（后实际承担该债务）。众缘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实质是王志元、刘秀芳以众缘公司资产清偿理想、元方两公司的债务，是其利用关联公司取得银行资金的一种手段。上诉人与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之间的股权转让不仅是有偿转让，而且是高价转让，本案股权价值应当是众缘公司的总资产减去总负债的净资产价值，实际上已经是负数。一审法院认定众缘公司对外享有3,112万元的债权本金及利息，将其作为股权计价依据，并认定众缘公司资产价值不低于7169.5万元，实属错误。因元方、理想公司无力偿还到期的银行债务，工商银行为维护其合法金融债权，遂帮助当时的众缘公司及股东联系万向公司。在工商银行促成并主持下，众缘公司及众缘公司当时股东和万向公司通过多次磋商并最终达成一致，同意众缘公司当时股东提出的工商银行债务由众缘公司承担，由万向公司借给众缘公司现金3,112万元，用以偿还众缘公司的债务。一审法院委托评估众缘公司名下近20亩土地，价值为3123.83万元，此为众缘公司的实际总资产。而众缘公司外欠借款现金3,112万元及利息，资产减负债后已无任何净资产。在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与万向公司的股权转让过程中，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已明确该3,112万元由众缘公司实际承担，并在其转让的股权价值中折扣，故众缘公司已不存在未追偿债权问题。即使假设存在一审法院所谓的众缘公司追偿债权，请问一审法院能保证绝对实现吗?根据工商银行的证明，正是因为元方、理想公司早已无偿债能力，才由众缘公司担保清偿。万向公司的股权受让系善意取得，被上诉人吴林芮要求撤销于法无据，但一审法院未认定实属错误。万向公司受让众缘公司股权时，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三人是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并公示的众缘公司合法股东，其依法对众缘公司享有完全的股东权益和股权处置权利。万向公司是以合理价格有偿受让案涉股权的，并已依照法律规定依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即使需要鉴定或评估，也应当对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将股权转让给万向集团时的股权价值及价格进行评估。同时，土地价格不能准确的反映股权价值，故土地价格评估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应当以政府公布的基准地价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请求行使撤销权时效已过。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行为分别发生在2012、2013年，而原告2015年才提起诉讼，其行使撤销权时效已过。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吴林芮在一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超过规定期限。吴林芮与周朝晖等的债权转让不应纳入本案审理范围。
吴林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吴林芮受让李科以及周朝晖的债权转让，成为王志元的债权人，刘秀芳和瑞阳房产作为担保人，吴林芮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主体适格。生效判决已确认吴林芮对王志元、刘秀芳享有的债权数额。股权转让期间，众缘公司拥有5宗土地，就上诉人自一审中举证的自认评估价值为4,477万余元。在上诉人田、刘、张与万向的交易股权转让合同中，众缘公司向万向公司借款3,112万元，用于偿还担保，同时享有了对债务人元方公司、理想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权利。万向公司向众缘公司借款3,112万元的性质是借款，而不是万向公司受让股权的对价。关于田、刘、张支付的对价是补充协议约定的王志元的借款，借款合同中约定的1,500万元借款数额经法庭调查为不超过570万元，补充协议约定是1,500万元利滚利借来的，是虚假的，支付的对价款项如果将王志元的570万元借款冲抵股权对价，也不超过570万元。吴林芮受让的债权经过了多次庭审，吴林芮都一直在与一审被告斗争，不存在串通。相反，王志元与田、刘、张，及田、刘、张与万向之间存在串通，损害了吴林芮的债权。元方公司和理想公司向工商银行借款的到期时间是2013年8月，工商银行在2013年1月无故单方面宣布提前到期。万向公司受让股权的时候知道众缘公司不是工行的贷款人，只是担保人，众缘公司偿还贷款后享有对元方公司和理想公司追偿的权利。
王志元、刘秀芳辩称，吴林芮的答辩理由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庭依法支持吴林芮的诉讼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工商银行对净土地贷款不可能支付全部对价，因此反推众缘公司的土地价值应是7,600万元。上诉人对于王志元、刘秀芳有明显的欺诈和胁迫行为。本案的第一手转让是不合法的，之后转让给万向公司，都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
颜红未答辩。
吴林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王志元与第三人张建旬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被告王志元与第三人刘辉邦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3．确认被告刘秀芳与第三人刘辉邦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4．确认被告刘秀芳与第三人田宗禧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5．撤销被告与第三人张建旬、刘辉邦、田宗禧2013年10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股权转让行为；6．撤销张建旬、刘辉邦、田宗禧2013年10月30日分别与四川万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股份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行为；7．撤销被告与第三人颜红于2014年6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1日，案外人杨桂兰与被告王志元、刘秀芳、瑞阳房产公司、瑞阳集团公司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协议约定：王志元借杨桂兰的2,300万元借款展期至2012年3月21日前一次性归还；其中2,000万元杨桂兰已于2011年8月17日转账至王志元账户，300万元系杨桂兰于2011年5月28日出借给王志元；王志元于2011年9月22日重新给杨桂兰出具2,300万元人民币的借条；王志元、刘秀芳、瑞阳房产公司、瑞阳集团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日，被告王志元向杨桂兰出具《借条》一张，其上载明：“今借到杨桂兰女士人民币2,300万元正，于2012年3月21日归还”。
2012年3月21日，杨桂兰与李科、王志元、瑞阳房产公司、瑞阳集团公司、刘秀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将被告王志元于2011年9月21日向杨桂兰借款2,300万元中的1,000万元及瑞阳房产公司、瑞阳集团公司、王志元、刘秀芳为该款提供的连带担保责任一并转让给李科；债权转让后由李科直接向王志元及担保人收取全部借款本息；协议签订完毕，李科按约定给杨桂兰付清受让款后，杨桂兰的债权就已经转让给李科，并由李科凭此债权转让协议及王志元的相关借款手续向王志元及上述担保责任人收取该笔借款的全部本息。同日，瑞阳房产公司、瑞阳集团公司分别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为王志元向李科借款1,000万元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被告王志元与李科、瑞阳房产公司、瑞阳集团公司、刘秀芳签订《借款合同》及《资产抵押合同》，约定：李科向王志元借款1,000万元，具体金额以王志元出具的借条上的金额为准；借款期限为2012年3月21日至2012年9月21日；月利率按商业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瑞阳房产公司、瑞阳集团公司、王志元、刘秀芳为该笔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人；王志元以其个人私有财产及在所有公司的股权，瑞阳房产公司以其开发的瑞阳*领域1#楼、2#楼1260平方米一层商业用房、地下一层7600平方米车库合计折价1,000万元，瑞阳集团公司以其公司的资产及债权，刘秀芳以其个人私有财产为该笔借款担保。同日，王志元向李科出具《借条》一张及《承诺书》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李科先生人民币现金1,000万元，此借款收的全部是现金，非银行转账。借款期限陆个月。从2012年3月21日起至2012年9月21日止，本人承诺该笔借款于2012年9月21日前全部还清本息”。《承诺书》载明：“前述债权债务《借款合同》签订后，如果本方未按约定的时间、条件、方式履行义务，则自愿接受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王志元在承诺人处签名捺印，王志元、刘秀芳、瑞阳房产公司、瑞阳集团公司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加盖公司印章。2012年8月23日，被告王志元向李科出具《借条》一张，其上载明：“今借到李科先生430万元，此款收的是现金，非银行转账。此款于2012年9月12日归还。逾期未归还，本人自愿每月按逾期金额支付5%违约金。”2012年9月10日，被告王志元向李科出具《承诺》一份，其上载明：“我本人承诺于2012年9月23日前还你的借款430万元”。
2013年3月11日，案外人李科与吴林芮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李科对王志元享有的1,43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迟延履行金等所有债权全部转让给吴林芮；吴林芮向李科支付1,430万元的受让款，协议签订当日支付100万元，协议签订后30日内支付1,330万元。2013年4月9日，李科与吴林芮签订《支付债权转让款展期协议书》，约定将支付上述受让款1,430万元的时间展期至2014年9月11日。2013年5月7日，杨桂兰通过四川省绵阳市国信公证处向王志元送达《债权转让告知书》，绵阳市国信公证处出具（2013）绵国信证字第5216号公证书予以公证。王志元、刘秀芳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瑞阳房产公司、瑞阳集团公司至今未向吴林芮清偿该笔债务。2014年7月17日，吴林芮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分两次共计向李科转款1,430万元。
2014年，吴林芮以王志元、刘秀芳、绵阳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绵阳市瑞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王志元向吴林芮偿还借款10,000,000元，并承担自2012年3月21日起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被告刘秀芳和案外人绵阳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绵阳市瑞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后王志元不服该判决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1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上诉人王志元撤回上诉处理。2014年，案外人周朝晖以王志元、刘秀芳、绵阳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绵阳市瑞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4）涪民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志元向案外人周朝晖偿还借款25,892,705元，并承担自2012年4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刘秀芳和绵阳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绵阳市瑞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后王志元不服该判决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1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上诉人王志元撤回上诉处理。2014年，周朝晖就其对刘秀芳的上述债权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刘秀芳与黄建平对绵阳首佳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行为，该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4）涪民初字第45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秀芳与黄建平股权转让行为违法，并判决予以撤销。该判决查明的股权转让协议金额为850万元，该判决已生效。另，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陈述吴林芮在（2014）涪民初字第4630案中亦依据与本案中重合的对王志元、刘秀芳等所享有的债权主张了撤销权，经查，该案现在审理过程中，未作实体处理。
2015年8月16日，周朝晖与吴林芮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周朝晖将（2014）涪民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对王志元、刘秀芳、绵阳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绵阳市瑞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吴林芮，转让金额为25,892,705元。2015年9月17日，吴林芮向周朝晖转账13,000,000元，2015年9月18日，吴林芮向周朝晖转账12,892,705元。2015年11月4日，吴林芮通过绵阳市国信公证处向刘秀芳公证送达了《债权转让告知书》等。
2011年8月2日，四川盈信天地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受众缘实业公司的委托，对其名下位于绵阳高新区普明山的三宗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分别为：绵城国用（2007）第24259号、绵城国用（2007）第24097号、绵城国用（2007）第24258号；面积分别为：1150．34平方米、2702．28平方米、740．33平方米］价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设定容积率3．0，总面积4592．92平方米，单位面积地价3,457．88元每平方米，土地总价1588．19万元。2012年8月7日，理想置业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借款1,000万元，并签订《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2012（游仙）字第99号］，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7日至2013年8月1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为8．4%。众缘实业公司以其名下的上述三宗土地为该笔借款1,000万元提供了抵押担保。
2011年8月19日，四川盈信天地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受众缘实业公司的委托，对其名下位于绵阳高新区普明山的二宗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分别为：绵城国用（2007）第24095号、绵城国用（2007）第27206号；面积分别为：2136．20平方米、6199．52平方米］价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设定容积率3．0，总面积8335．72平方米，单位面积地价3,466．57元每平方米，土地总价2889．64万元。2012年8月10日，元方商贸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借款1,000万元，并签订《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2012（游仙）字第104号］，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10日至2013年8月9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为6．6%；2012年8月17日，元方商贸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借款1,000万元，并签订《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2012（游仙）字第109号］，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17日至2013年8月13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为6．6%，众缘实业公司以其名下的上述二宗土地为该两笔借款共2,000万元提供了抵押担保。前述两笔贷款到期后，理想置业公司、元方商贸公司拒不履行还款义务，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遂向众缘实业公司主张担保责任。众缘公司为偿还前述贷款，先后于2013年10月31日、2013年12月26日向万向投资公司借款1,500万元、1,612万元，并出具《借条》两张，共计3,112万元，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借款时双方约定直接将款转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游仙支行。借款后，万向投资公司于上述两笔借款发生当日将款转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游仙支行。
2012年8月23日，王志元与张建旬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王志元在众缘实业公司33%的股权转让给张建旬；刘秀芳与田宗禧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刘秀芳在众缘实业公司34%的股权转让给田宗禧；王志元与刘辉邦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王志元在众缘实业公司7．84%的股权转让给刘辉邦；刘秀芳与刘辉邦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刘秀芳在众缘实业公司25．16%的股权转让给刘辉邦。同日，众缘实业公司向四川省绵阳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秀芳变更为田宗禧，股东王志元、刘秀芳变更为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2012年8月25日，第三人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作为甲方与刘秀芳、王志元作为乙方、众缘实业公司作为担保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一、借款金额及期限：甲方以自有资金1,500万元借给乙方，其中1,100万元甲方已于2012年3月8日以刘辉邦名义借给乙方，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再借给乙方400万元，期限13个月，即2012年9月8日起计息至2013年10月7日止（于2012年3月8日与刘辉邦签订的借款1,100万元借条合同、担保承诺全部作废）。二、借款利息：甲乙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后，本次1,500万元借款按月计息，月息为百分之三。……四、担保方式：乙方自愿将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过户至甲方名下，以其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名下的五宗商业住宅出让土地使用权为本次借款担保。甲乙双方履约完毕，该担保自动失效，甲方保证在三十天内将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过户给乙方。……七、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违约金为三百万元。……”。2012年8月27日，四川省绵阳工商行政管理局受理众缘实业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向其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并于当日核准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13年10月29日，王志元、刘秀芳作为甲方与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作为乙方就双方于2012年8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达成《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因无力偿还乙方借款本息2,040万元（截至2013年10月7日），同意放弃对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甲乙双方于2012年8月27日在绵阳工商局办理的众缘公司股权转让由担保方式转变为实际持有，股权转让真实有效。……四、乙方同意承担众缘公司对绵阳市理想置业有限公司、绵阳元方商贸有限公司在工商银行绵阳分行借款的担保责任。……”原审中，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陈述：2,040万元由本金1,500万元加上300万元的违约金和按月息3%计算的利息，因为利息计算下来太多，当时双方就约定按违约金和利息共计540万元计算。
2013年10月30日，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分别与万向投资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三人将各自在众缘实业公司33%、33%、19%的股份以现金形式转让给万向投资公司。后众缘实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核准日期：2013年11月6日；法定代表人：葛建萍；企业投资方情况：四川万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投资比例85%；田宗禧，投资比例15%。2013年11月6日，万向公司向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于2013年11月4日向万向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上述款项。2014年1月2日，万向公司向田宗禧支付股权转让款460万元。田宗禧于2013年12月30日向万向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上述款项，并注明：“下欠肆拾万元待众缘税务登记办完支付”。一审庭审中万向公司陈述该款至今未支付。
2014年2月14日，四川大林勤德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受众缘实业公司委托对其名下位于绵阳高新区普明区普明山的五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证号分别为：绵城国用（2007）第27206号、绵城国用（2007）第24097号、绵城国用（2007）第24095号、绵城国用（2007）第24256号、绵城国用（2007）第24259号；面积分别为：6199．52平方米、2702．28平方米、2136．20平方米、740．33平方米、1150．34平方米］价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设定容积率2．0，总面积12928．67平方米，单位面积地价：绵城国用（2007）第27206号土地使用权为3,140元每平方米，其余四宗土地使用权均为3,137元每平方米，土地总价4057．5万元。
2014年4月28日，吴林芮以王志元为被告，刘辉邦、万向投资公司、众缘实业公司为第三人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王志元与刘辉邦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吴林芮以王志元为被告，张建旬、万向投资公司、众缘实业公司为第三人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王志元与张建旬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周朝晖以王志元、刘秀芳为被告，田宗禧、万向投资公司、众缘实业公司为第三人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刘秀芳与田宗禧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后，分别立案号为（2014）涪民初字第4588、4631、4630号，并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吴林芮、周朝晖自愿申请撤回上述三案的起诉。
案外人李科向一审法院提交《李科关于1,000万元债权受让款是否支付清的说明》一份、2012年3月29日《支付债权转让款协议》一份、银行转款凭证两张，用以证明其以受杨桂兰的委托于2011年10月20日转付给王志元的500万元、2012年1月19日转付给王志元的100万元和2012年3月21日至2013年12月前用现金支付给杨桂兰的400万元，共计1,000万元作为受让杨桂兰对王志元享有的1,000万元债权的转让款。
关于2012年8月25日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向王志元、刘秀芳实际出借金额。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认为实际借款本金为1,500万元；吴林芮认为王志元并没有从真正意义上拿到1,500万元。一审法院经吴林芮申请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调取2012年3月8日及2012年8月27日王志元、刘辉邦账户信息显示：1、2012年3月8日，杨开龙先后两次通过其账户（62×××08）向刘辉邦账户（62×××49）存入400万元，刘辉邦又先后两次通过其账户向王志元账户（62×××62）存入400万元，王志元再先后两次通过其账户分别存入400万元至杨开龙账户。后杨开龙通过其账户向刘辉邦账户存入300万元，刘辉邦通过其账户向王志元账户存入300万元。刘辉邦当日向王志元账户存入1,100万元，王志元向杨开龙账户存入800万元。2、2012年8月27日，刘辉邦通过其账户（先后分三次向王志元账户存入190万元、150万元、60万元，共计400万元，期间王志元通过其账户向田宗禧儿子田钦文账户存入130万元。即在刘辉邦总计向王志元账户存入的1,500万元中，王志元账户实际存入570万元。
另查明，2014年6月3日，田宗禧与颜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所持有的众缘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颜红，约定转让对价为379．74万元。2014年6月6日，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股权变更情况予以了登记。颜红、田宗禧均未提交支付该笔股权转让款的证据。
本案中，经众缘公司、万向公司申请，对众缘公司名下五宗土地在转让股权时的价值进行了鉴定评估，四川广益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川广益房评（2016）（估）字第1942号《土地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从估价日期2012年8月23日起未来宗地一32．43年、宗地二至宗地五均为住宅36．13年、商业36．13年使用期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价格……评估总价3123．8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林芮因李科的债权转让以及其自身享有的债权和案外人周朝晖的债权转让成为王志元的债权人，刘秀芳及瑞阳房地产公司、瑞阳集团公司因连带担保行为对上述债权负有清偿的义务，吴林芮基于对上述债权的保护行使撤销权主体适格。
根据查明的事实，吴林芮共享有对王志元的债权如下：受让李科的1,430万元债权及利息；受让周朝晖的25,892,705元债权及利息；（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享有对王志元的1,000万元债权及利息，合计50,192,705元债权及相应利息。其中受让周朝晖的债权中，已经由周朝晖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债权金额为850万元。
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志元、刘秀芳向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转让众缘公司股权时，实际借款金额为570万元。该时期众缘公司名下五宗土地价值3123．83万元。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向万向公司转让众缘公司85%股权时，万向公司实际支付给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560万元，尚欠40万元未付。该时期众缘公司名下资产有上述五宗土地。债务有：欠万向公司3,112万元本金及利息；债权有：元方商贸公司、理想置业公司欠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追偿权3,112万元本金及利息。田宗禧向颜红转让股权，未提交支付该笔股权转让款的证据。
关于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应当予以撤销。
首先，王志元、刘秀芳于2012年8月23日分别与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其二人在众缘公司的股权。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取得该股权系基于其三人于2012年8月25日与王志元、刘秀芳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关于担保条款的约定，后双方的转让行为也证明王志元、刘秀芳转让股权确系对借款进行担保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以依法可以转让的股票出质的，出质人与质权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并向证券登记机构办理出质登记。质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股票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可以转让。出质人转让股票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或者向与质权人约定的第三人提存。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适用公司法股份转让的有关规定。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以及第六十六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之规定。王志元、刘秀芳分别与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将众缘公司股权作为借款担保向田、张、刘转让的约定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系无效合同。故对吴林芮要求确认王志元、刘秀芳分别与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同理，王志元、刘秀芳与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于2012年8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因该《补充协议》对上述股权质押担保的留置条款实现作出具体约定，系《股份转让协议》的补充条款，其效力与《股份转让协议》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该《补充协议》自始无效。对于吴林芮要求撤销该《补充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
2013年10月29日，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与王志元、刘秀芳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2012年8月27日双方在绵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的众缘公司股权转让由担保方式变更为实际持有。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主张实际取得众缘公司股权为该《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其从王志元、刘秀芳处取得股权所支付的对价为2012年8月25日借款本息及代为承担众缘公司对理想置业公司、元方商贸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借款的担保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所称向王志元借款的1,500万元中，王志元实际所得金额为570万元，即使该笔借款属于股权转让的对价，也远低于众缘公司的实际资产即五宗土地的价值。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辩称股权转让对价中还包含有其三人代众缘公司对理想置业公司、元方商贸公司的担保责任，结合查明的事实，该协议中所承担保责任系众缘公司向万向公司借款3,112万元，并由万向公司直接转入工商银行绵阳分行用以承担众缘公司的借款担保责任。众缘公司因向万向公司借款的行为涤除了在工商银行的担保责任，该担保责任并非由作为众缘公司股东的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以个人名义承担。而众缘公司虽因承担担保责任向万向公司负债3,112万元，但其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依法享有了对理想置业公司、元方商贸公司3,112万元的债权追偿权，即众缘公司当时的债权债务是对等的。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再举证证明此时众缘公司有其他的债权债务，且均对众缘公司此时名下有五宗土地的事实予以认可。即当时众缘公司的股权价值就体现为其名下五宗土地的实际价值。作为自然人的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实际并未以个人名义向万向公司借款，《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由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承担担保责任的条款实际并未履行。故2013年10月29日《补充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行为中，股权受让人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实际支付的转让对价应当为570万元。根据本案中四川广益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2012年8月23日众缘公司名下五宗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3123．83万元的结果，《补充协议》签订时，众缘公司的股权价值应不低于该金额。王志元、刘秀芳在尚欠吴林芮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以570万元的对价将众缘公司价值不低于3123．83万元的股权转让给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之规定，侵害了吴林芮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对吴林芮要求撤销王志元、刘秀芳、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于2013年10月29日对众缘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的主张予以支持。
对于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向万向公司及颜红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2013年10月30日，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分别与万向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三人将各自在众缘公司的33%、33%、19%的股份以现金方式转让给万向公司。吴林芮主张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系无偿转让。根据查明的事实，万向公司实际向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560万元，尚欠40万元至今未支付。万向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2013年12月26日分两次向众缘公司借款合计3,112万元，并以直接转入工商银行绵阳分行的形式支付借款，而万向公司与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转让众缘股权的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且变更登记和支付股权转让款在该时间之后，即万向公司受让股权的时间与其向众缘公司借款的时间基本重合。万向公司对众缘公司名下资产情况以及向银行承担的是担保责任的事实应当是完全知情的。虽然其向众缘公司借款3,112万元系法人与法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应当纳入股权转让款的范畴，但即使按万向公司以及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所称该3,112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即不认为该款系万向公司对众缘公司的债权，万向公司为取得众缘公司85%股份实际支出金额为3,112万元和560万元，合计3,672万元，结合万向公司取得土地后利用众缘公司五宗土地向工商银行贷款，并于2014年1月委托大林勤德评估公司作出的土地评估价值为4057．5万元的事实，其明知且实际取得的股权对价为众缘公司价值不低于4057．5万元的五宗土地和众缘公司对理想置业公司、元方商贸公司3,112万元本金及利息的未追偿债权，该金额（合计7169．5万元）也远远超过了万向公司取得众缘公司股权的对价。故万向公司在受让股权时并非善意，其主张善意取得股权的辩称理由，不应采信。
颜红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当视为其放弃了质辩的权利，田宗禧将众缘公司15%股权转让给颜红，未提交颜红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该次股权转让系无偿转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田宗禧、张建旬、刘辉邦向颜红、万向公司转让众缘公司股权以多次转让的形式损害了王志元、刘秀芳的债权人的权利，同时万向公司、颜红在与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的股权转让过程中明显缺乏善意，系恶意串通行为，故对于吴林芮要求撤销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与万向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对众缘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以及要求撤销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与颜红于2014年6月3日对众缘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志元与第三人张建旬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王志元与第三人刘辉邦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三、被告刘秀芳与第三人刘辉邦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四、被告刘秀芳与第三人田宗禧于2012年8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五、撤销被告王志元、刘秀芳与第三人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于2013年10月29日对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六、撤销第三人田宗禧、刘辉邦、张建旬与第三人四川万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对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七、撤销第三人田宗禧与第三人颜红于2014年6月3日对四川众缘实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八、驳回原告吴林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恢复债务人责任财产，是保全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我国法律未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以后对于相应的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故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应以保全全部一般债权人的总债权额度为限。本案中，本市两级法院审理的大量案件反映债务人王志元、刘秀芳的一般债权人众多，其责任财产远不足以清偿，吴林芮的债权仍未实现。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吴林芮债权金额不足，且曾在其他案件中对王志元、刘秀芳的其他财产转让行为行使过撤销权，吴林芮有效债权金额不足以对本案股权行使撤销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吴林芮受让李科的1,430万元债权及利息中包含了（2014）涪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1,000万元债权及利息，一审判决对吴林芮债权数额认定有误，但不影响判决结果。
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期限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无证据表明吴林芮的起诉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亦不可能要求吴林芮随时掌握王志元、刘秀芳所有责任财产的变动情况，上诉人主张从股权转让日起算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众缘公司实际价值问题。众缘公司主要资产是该公司名下土地。根据本案中四川广益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2012年8月23日众缘公司名下五宗土地使用权价值的评估结果，在本案讼争两次股权转让时，众缘公司的股权价值应不低于价值3123．83万元。众缘公司虽因承担担保责任向万向公司负债3,112万元，但其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依法享有了对理想置业公司、元方商贸公司的追偿权。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元方商贸公司系空壳公司，理想置业公司名下200余亩土地已在银行进行抵押权贷款。但本院认为商业银行的土地抵押贷款设定有较低的抵押率，在土地增值的市场背景下，抵押土地通常具有余额价值。同时，元方商贸公司注册资本金1,500万元，如果确系空壳公司，则债权人有权要求该公司股东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众缘公司对理想置业公司、元方商贸公司的追偿权完全无法实现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万向公司受让案涉股权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损害王志元、刘秀芳的债权人利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属于对合同效力的纠纷，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此类案件的级别管辖问题做出明确规定，实践中存在争议。同时，级别管辖相对于专属管辖而言具有弹性，各级法院均是代表国家行使司法裁判权的机构，管辖问题并不必然影响实质上的公正审理，因此《民事诉讼法》未规定一审判决做出后上级法院可以在二审审理程序中提级审理。故上诉人主张本案一审判决违反级别管辖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万向公司、众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建旬、田宗禧、刘辉邦承担100元，万向公司、众缘公司各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罗 琴
审 判 员 冯安石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潘怡佳
书 记 员 陈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