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4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其方，男，1946年10月2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琴，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石明，男，194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峰，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其方因与被上诉人朱石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6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其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关其方无须向朱石明支付税费及滞纳金263231.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石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税费是因房产析产纠纷产生，一审判决将其与正常的房屋买卖关系混为一谈，判决关其方承担过户税费是错误的，对关其方极为不公平。涉案房产原属关其方与朱石明共有，用于经营二人共有的新某新酒店，二人各占50%份额。后由于朱石明不讲诚信，酒店账目混乱，关其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得已于2007年起诉请求分割房产和酒店财产，于2010年提起房产析产诉讼。由于朱石明给出的析产价格过低，关其方不得已竞价，出价173万元取得房产，一审、二审判决均支持关其方以173万元取得房产。但在再审阶段，再审法官以朱石明经营酒店实际占用房产为由，在未经评估、未经双方竞价、未经关其方同意的情况下，以在调解过程中朱石明单方提出的180万元价格，将房产改判给朱石明，所以本案的过户与正常的房产买卖有着根本区别。从以上事件过程及再审判决书判决的内容显示，该180万元是给予关其方的补偿款，而不是取得房屋所有权的对价。二、朱石明在取得讼争房产时应当预见到其需要承担相关的过户税费。双方因房产归属问题已经历一审、二审、再审，关其方多次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房产归属朱石明。即朱石明出价180万时，完全可以预见关其方并不会承担税费，也不会配合其办理过户手续。一审判决认为关其方称此没有事实依据，是无视事实。房屋析产案的一审、二审、再审判决书就是对这一事实的明证。朱石明在出价时曾明确向法院表示涉案房产价值800万元，其出价180万元补偿给关其方，远远低于房产价值，因此，180万元只是给予关其方的补偿款，并不包含税费。三、一审判决关于“税费的负担主体及金额取决于法律规定，并非因双方法律关系性质或法院判决初始设定”与“税务机关确定缴纳主体”的论述前后矛盾、逻辑混乱。税费的负担主体及金额取决于法律规定，税费承担主体的初始设定由税务机关确定，但发生纠纷时，最终承担者只能由法院判决确定。一审判决一方面承认税费的负担主体及金额取决于法律规定，而法律适用的权利只能属于司法机关，另一方面却将法院最终判决实际承担者的责任推向税务机关，是互相矛盾的。税费征缴主体与实际承担人是两个概念，征缴主体并不是实际承担人。如果税务机关确定的税费征缴主体即为实际承担人，法院判决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实践中大量的案例也表明税费实际承担人并不是征缴主体。例如在佛山市常规的房地产买卖交易中均是卖房人实收全部交易款，税费则由买房人全部承担。此外，本案中在征缴主体是关其方的情况下，朱石明亦已经缴纳税费过户，说明税务机关并不强求由征缴主体来实际承担税费。因此，一审判决由税务机关确定纳税主体的理由完全不能成立。四、朱石明不讲诚信，至今未履行承诺。关其方从90年代开始已经与朱石明合伙经营，合伙资产全部由朱石明掌握。关其方从2007年开始分伙，但时至今日，案件未有了结，收到的分伙款不足三分之一。朱石明欺骗法官，多次承诺付齐180万元即可解决双方纠纷。但判决后，故意不履行判决，其后又向法官及关其方承诺分期付款，但仍未遵守承诺，经多次催促，直至2017年6月才履行完毕。关其方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拍卖案涉房产，但朱石明百般阻挠，同时故意拖延不过户，以阻挠执行。也正是因为朱石明故意拖延不过户，才会产生滞纳金，故滞纳金应由朱石明自行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关其方的上诉请求。
朱石明答辩称：朱石明依法受让关其方对讼争房产拥有的份额，在房产过户时垫付了应当由关其方承担的相关税费，故上述费用应由关其方向朱石明予以返还。滞纳金产生的原因在于关其方，是其本人怠于履行生效判决所致，故由此产生的滞纳金应当由关其方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关其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朱石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关其方向朱石明返还其转让房产时应当承担的税费合共263231.1元及以263231.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4月12日起计至该款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该案诉讼费用由关其方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朱石明与关其方系姻亲关系，双方于1991年共同出资兴建了南海九江德某大楼，即涉讼房屋。1994年9月16日，原南海市房管局核发房屋权属证书，确认涉讼房屋由朱石明与关其方两人共有，每人各占二分之一份额。涉讼房屋对应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南府国用号。
2013年12月8日，本院作出（2013）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9号民事判决，认定关其方起诉时请求人民法院价值分割涉讼房屋并判令朱石明补偿其50%的金额。在再审诉讼中，朱石明书面承诺获得共有物的全部份额，并补偿关其方50%的按份共有份额即1800000元。朱石明承诺的1800000元已超过了关其方诉讼请求的金额，属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尊重，并判决：一、撤销本院（2012）佛中法民一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和原审法院（2010）南民三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二、关其方与朱石明按份共有的房屋全部份额归朱石明一人所有，关其方应当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朱石明完成房屋过户手续；三、朱石明补偿给关其方共有房屋分割款1800000元，其中1000000元限朱石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余款800000元，限朱石明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付清；四、驳回关其方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为终审判决。
2015年10月26日，朱石明以关其方名义向佛山市南海区地方税务局九江分局缴纳以下税款：1.印花税900元、滞纳金291.6元，合计1191.6元（税款所属时期均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个人所得税46508.84元、滞纳金15068.86元（税款所属时期均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城市维护建设税6300元、营业税90000元、地方教育附加1800元，合计159677.7元；3.土地增值税99661.8元、教育费附加2700元，合计102361.8元。以上各项合计263231.1元。
2014年10月28日，朱石明在原审法院组织的谈话笔录中，述称涉讼房屋过户税费的承担应按照国家的规定，如果国家规定应由关其方承担的，则关其方应按时支付，否则，朱石明在垫付相应款项之后，有权从尚欠关其方的款项中直接扣除。关其方述称，同意协助朱石明办理房产的过户手续，但是认为过户并办理房产证建所产生的税费应由朱石明承担。
2015年1月28日，原审法院向佛山市南海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该局协助执行下列项目：1.作废土地使用证；2.变更土地使用权人为朱石明。
2017年4月6日，涉讼房屋登记信息查封情况一栏显示：过户朱石明，过户后还需查封。2015年2月9日，因本院（2012）佛中法执字第582-6号案被查封；2017年1月24日，因本院（2012）佛中法执字第582号案被续封。
一审法院认为，关其方虽称该案税费非房屋买卖关系产生，如果要求关其方按照买卖关系承担出卖方的税费，法院判决就成了强买强卖，丧失了判决的公平、公正性。但其一，本院（2013）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9号案对涉讼房屋的分割处理，是因关其方与朱石明之间的纠纷所致，民事判决是依照法律规定及审理查明的事实对双方权利义务的最终认定及处理，并不发生所谓的强买强卖的问题。其二，税费的负担主体及金额取决于法律规定，并非因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法院判决而初始设定。其三，即使税费非常规房屋买卖关系产生，但税务部门在配合执行法院关于协助过户的要求时，已经考虑到涉讼房屋因执行过户的特殊性，而仍确定关其方为部分税费的缴纳主体。综上，关其方上述抗辩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现涉讼房屋经本院（2013）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9号案作价值分割，并由朱石明取得涉讼房屋原登记于关其方名下的二分之一的份额，由朱石明补偿关其方1800000元。无论是该案审理过程中，还是民事判决中，均未对涉讼房屋该二分之一份额过户所产生的税费的承担作出认定和处理。实际上，本院（2013）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9号案的判决表明，朱石明仅需支付对价1800000元即可取得原登记于关其方名下的二分之一的产权。此外，双方当事人未曾对税费问题协商一致，后在执行过程中对此仍然存在分歧。关其方辩称朱石明可预见其应承担过户产生的全部税费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在前述案件未对税费进行处理、双方未能对税费负担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因共有份额过户产生的税费应由双方根据法律规定分别承担。关其方提交的案例判决中，要么受让登记方曾明确表示承担过户产生的税费，要么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而恢复原状并由法院明确认定税费由受让登记方承担，与本案的情节均不相同，关其方辩称应参照处理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税务部门所收取的滞纳金实际上所属期间与相应的税款项目一致，其征收对象是关其方，而关其方无证据证明该滞纳金因朱石明原因产生，关其方辩称滞纳金应由朱石明承担理据不足，该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在税务部门已依法将关其方作为征缴主体的情况下，关其方应将朱石明代其垫付的税费及滞纳金共263231.1元偿付予朱石明。双方因税费问题发生争议，税费的负担经本案才最终厘定，朱石明诉请关其方支付税费利息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关其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税费及滞纳金263231.1元予朱石明；二、驳回朱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5248.46元由关其方负担。
关其方与朱石明在二审庭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属追偿权纠纷。关其方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港因素，属于涉港民事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应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关其方与朱石明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起诉意见和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关其方主张无须向朱石明支付税费及滞纳金有否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认定。
首先，涉案房屋南海九江德某大楼经本院（2013）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9号案生效判决作出价值分割，由朱石明取得涉讼房屋原登记于关其方名下的二分之一份额，由朱石明补偿关其方1800000元。在该案的审理过程和作出的民事判决中，均未对涉讼房屋的该二分之一份额过户所产生的税费承担作出认定和处理。另外，朱石明与关其方就该房产过户所产生的税费承担问题也未能达成协商一致意见。
其次，缴纳交易税费的义务，兼具公法和私法的双重属性。从公法上看，根据相关税收征管的法律规定，涉案交易税费应当遵循税收法定原则，依法纳税是交易主体应尽的法定义务。从私法上讲，法无禁止即为法所允许，交易税费承担亦可由当事人自行协商约定。如前所述，朱石明与关其方就涉案房产过户产生的税费承担问题未能协商一致，故由此而产生的相关税费应当依照国家相关税收征管办法确定具体的承担主体。经查明，2015年10月26日，朱石明以关其方名义向佛山市南海区地方税务局九江分局缴纳以下税款：1.印花税900元、滞纳金291.6元，合计1191.6元（税款所属时期均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个人所得税46508.84元、滞纳金15068.86元（税款所属时期均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城市维护建设税6300元、营业税90000元、地方教育附加1800元，合计159677.7元；3.土地增值税99661.8元、教育费附加2700元，合计102361.8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263231.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暂行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关其方作为涉案房产的转让方，上述税费均属于关其方转让房产时，国家对关其方个人所取得收入应当征收的各项税费范围。因此，关其方关于房产转让所产生的税费应当由朱石明承担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最后，由于迟延缴纳税费所产生的滞纳金，是基于税务部门向关其方征收相关项目税款所致，其征收对象是关其方。故在关其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迟延缴纳税费的原因是由于朱石明的责任而导致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其方关于滞纳金应当由朱石明承担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关其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8.46元，由上诉人关其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凯原
审 判 员 谢达辉
审 判 员 梁亦民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法官助理 禤敏婷
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