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刑初30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女，1956年2月29号出生，汉族，户籍地云南省宜良县，住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系被害人李天禄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男，1978年1月4日出生，汉族，出生地云南省宜良县，住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系被害人李天禄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女，198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出生地云南省宜良县，住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县。系被害人李天禄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4，男，198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出生地云南省宜良县，住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系被害人李天禄之子。
委托代理人陈平、王志明，云南国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阮自伟，男，194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出生地云南省宜良县，小学文化，住宜良县。2016年6月18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宜良县看守所。
辩护人及委托代理人田旺明，云南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昆检公一刑诉[2016]2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阮自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1日在宜良县人民法院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巫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阮自伟及辩护人、委托代理人田旺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及委托代理人陈平、王志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阮自伟与邻居李某5一家因相邻关系多次发生纠纷，2016年6月14日19时许，被告人阮自伟、其儿子阮某2、儿媳张某因墙头雨遮被敲掉一事再次与李某5、李某5妻子李某1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阮自伟殴打李某5头部，并用力推攮李某5，将李某5推倒在地，致其头部受伤。李某5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6月17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5系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出示了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呈请转刑事案件报告书、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拘留及逮捕文书，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据保全及扣押清单、病例材料、尸体检验报告及补充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伤情鉴定、接处警登记表、协议书，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户口证明、无前科证明等指控证据，认为被告人阮自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请求判令被告人阮自伟赔偿因其行为给原告人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48475.6元；丧葬费32231.5元；死亡赔偿金16484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56900元；冰尸费19829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餐费550元，天堂被160元；复印费60元；护理费450元；误工费4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27371.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就所受损失的部分证据向法庭进行了举证，但未就被告人的财产状况向法庭举证。
被告人阮自伟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持有异议，辩称：“因邻里纠纷发生纠纷，我没有动手打倒李某5，李某5来推我时，我用手拦了一下，李某5是自己跌倒受的伤”。被告人阮自伟的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认为：被告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属过失致人死亡；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本案因邻里纠纷引发，被告人和被害人均系老年人；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请求对其依法判处。
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被告人阮自伟表示自己没有打到被害人，没有赔偿能力。其委托代理人发表代理意见认为：被告人亲属对丧葬费有代赔意愿，但没有现实赔偿能力。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4日19时许，被告人阮自伟、其子阮某2、儿媳张某因墙头雨遮被敲一事，与邻居李某5、其妻李某1发生纠纷。过程中阮自伟殴打李某5，致李某5倒地头部受伤。被害人李某5因闭合性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于6月17日死亡。
确认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第一组：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呈请转刑事案件报告书、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拘留及逮捕文书。
证实：2016年6月14日20时45分许，报案人李某3向公安机关报称，其父李某5与邻居阮自伟因为宅基地纠纷发生肢体冲突，致李某5头部受伤。6月17日，李某5经抢救无效死亡。6月18日本案转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公安人员于当日9时许在宜良县章堡村阮自伟家中将其抓获。被告人阮自伟于6月18日被刑事拘留，7月2日被逮捕。
第二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据保全及扣押清单、病例材料、尸体检验报告及补充鉴定意见书。
证实：经现场勘查，案发现场位于云南省宜良县狗街镇章堡村委会章堡村李某5住宅东侧水泥路面。李某5住宅北侧巷道与阮自伟住宅大门相连，阮自伟家住宅大门与李某5家住宅墙角间围墙上见小砖新鲜断面，对应下方地面散在分布有小砖碎块；李某5住宅北墙窗户铁网上有三个向内弯曲变形的凹槽。公安人员对现场勘验、拍照，并从张某处扣押一把小二齿锄。
2016年6月15日3时许，被害人李某5被送入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右额颞顶部、左颞顶部、纵裂池急性硬膜下血肿，左额叶、颞叶脑挫裂伤，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顶头部头皮血肿；脑疝形成；吸入性肺炎。6月17日11时许，李某5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尸体检验及补充鉴定，1、被害人李某5头颅右顶枕部有类圆形头皮擦挫伤，对应头皮有血肿，右顶骨线性骨折，人字缝左侧骨缝分离，右颞顶枕部硬膜下出血，大脑右顶叶片状脑挫伤，左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大脑左额极、左某、右额叶底片状脑挫伤，全脑水肿，小脑扁桃体疝形成，以上颅脑损伤构成致命伤。2、可排除脑血管疾病导致的颅内出血；可排除面积较小的工具类钝器打击形成，更符合较大面积的暴力作用所致。3、颅脑损伤符合减速运动性损伤，右顶枕部类圆形头皮擦挫伤处为着力点，颅内右颞顶枕部损伤为冲击伤，左额颞顶部损伤为对冲伤，非着力的对冲伤较着力处的冲击伤损失严重，且损失一次性可形成，外轻内重，符合身体处于特殊失衡体位状态头朝下接触碰撞形成，成伤方式符合摔跌形成。4、头颅所受暴力力度较大，不排除该减速运动系有外力作用引起的可能。5、头部其余左顶枕部、左颞部、枕部头皮出血、瘀血，符合软质钝性外力多次打击形成；左眼睑上睑皮下出血、内眦处小片状表皮擦伤，符合软质钝性外力（如拳击类）作用形成，排除摔跌碰撞或颅底骨折所致，损伤程度轻微。6、其余伤痕属应急性反应、继发性病理变化或医源性形成。结论：被害人李某5系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第三组：证人证言、伤情鉴定、接处警登记表、协议书。
证人阮某2、张某（被告人阮自伟亲属）证言，证实：他们家与邻居李某5一家因宅基地多次发生纠纷。2016年6月14日19时40分许，他们家门前墙上的砖块被李某5家敲掉了，两家因此又生纠纷。李某5媳妇拿着钩担与持小二齿锄的张某发生冲突，父亲阮自伟上前夺下了李某5媳妇的钩担。之后李某5从家中开门出来用手推张某，张某被阮某2拉开后，李某5又去推阮自伟，阮自伟被推后便用双手推了李某5一下，李某5向后仰倒，后脑磕在地上。在地上躺了大概十多分钟后，李某5自己爬起来回了家，他们也回到自己家中直到警察赶来。此外，伤情鉴定在卷证实：张某在此次纠纷中受轻微伤。
证人李某1、李某3（被害人李某5亲属）证言，证实：案发前他们家和邻居阮自伟家因宅基地发生过三次纠纷，村上调解达成过协议但没有公示。2016年6月4日19时50分许，阮自伟的儿媳张某边骂边用小锄头敲他们家窗子，李某1便与张某争吵了几句，李某5听见出来看，阮自伟、阮某2、张某就上前殴打李某5，阮自伟抱住李某5的腿、张某用锄头敲李某5的后脑、阮某2踢打李某5，李某5被打倒睡在地上，李某1离开现场打电话给女儿、找跑出去的孙女，回来看到李某5睡在自家床上讲胡话，不久女儿李某3和警察赶来，将李某5送往医院救治。事发前，李某5从未和人打过架，也没有其他疾病。
证人唐某（村民）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4日19时许，她经过李某5家门口时听见李某5家和阮自伟家吵架，阮自伟一方有三个人，阮自伟及其儿子、儿媳，阮自伟儿媳用小锄头敲了李某5家的窗子，当时李某5和李某5媳妇还没有出来，敲了五六下之后，李某5从里面出来，和阮自伟推攮起来，一个推一个，都是推胸口的位置，推攮了近两三分钟之后，阮自伟抬起拳头打了李某5的脸腮部位，打了两三拳后就躬下身子抬着李某5的小腿部位，将李某5抬翻，李某5脚下失去重心，整个人仰倒在地上，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李某5摔下去后倒地不起，阮自伟躬身揪着李某5的胸襟还要准备打，被阮自伟的儿子拉开了，之后双方就没再打了。李某5的媳妇是在两人推搡的时候出来的，没有参与打架。阮自伟的儿子、儿媳也没有打到李某5，李某5出来要去打阮自伟儿媳，被阮自伟拦住，阮自伟的儿子就拉着儿媳，真正动手的只有李某5和阮自伟。
证人李某6（村民）证言，证实：2016年6月14日20时许，他见李某5和阮自伟两人在李某5家门前的路上互相撕扯着抱在一起，阮自伟儿子阮某2站在一旁没有动手，阮自伟儿媳拿着把小二齿锄边骂边敲李某5家侧边的门窗。李某5和阮自伟一个抱着对方的脖子、一个抱着对方的腰，两人像摔跤那样下半身蹬在地上往对方的方向推，忽然李某5就被推得向后仰天摔倒在原地，背部、头部着地，“嘭”的一声巨响。李某5摔倒后就躺在地上。李某5在地上躺了十多分钟后，自己起身回了家。当时地面干净、没有异物，李某5脚下也没有打滑、站不稳的情况，和李某5动手的只有阮自伟。
证人何某（村民）证言，证实：2016年6月14日20时许，她路过李某5家门口时看见阮自伟儿媳拿着把小二齿锄在李某5家外吵骂，李某5和其媳妇从家门出来，李某5要去打阮自伟儿媳，阮自伟跑过去拦着，随后就听见“咚”一声，看见李某5仰面摔倒在平地上，当时阮自伟距离李某5最近，阮自伟的儿子、儿媳没有动手。
证人马某（村民）证言，证实：2016年6月14日她下班回家后，见李某5媳妇和阮自伟儿媳在门前巷道内吵架，李某5媳妇拿着把钩担、阮自伟儿媳拿着把小二齿，比划几下后李某5媳妇就从巷道小门进去了，阮自伟儿媳就用小二齿挖李某5家的窗子和侧门。之后，就见李某5家人和阮自伟家人站在李某5家门口相互对骂，然后听见一声响，李某5仰面摔倒在地上。估计李某5是被推攮了摔在地上，阮自伟儿子、儿媳都没有打到李某5。
证人潘某2、李某7（村民）证言，证实：2016年6月14日19时30分许，李某5媳妇和阮自伟儿媳吵架。20时许，李某5媳妇打电话报警求救。过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证人刘某（村委会人员）证言，证实：案发前，阮自伟家和李某5家的宅基地纠纷，村委会已经多次出面解决，还签过协议，但李某5家认为村委会偏向阮自伟家，不认可协议。案发当日他接到阮自伟儿子的电话，称两家因宅基地纠纷打架，他赶到李某5家门口时没见到李某5，阮自伟说其没有打过李某5，李某5是自己摔在地上的。接处警登记表、协议书在卷证实：案发前，阮自伟、李某5两家因宅基地纠纷曾两次报警处理，后经村委会主持调解达成协议。
第四组：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
证实：经被告人阮自伟辨认，确认了纠纷现场及其推倒李某5的位置。被告人阮自伟供述：他们家与邻居李某5家因宅基地多次发生纠纷，经村委会调解达成过协议，但李某5家并不按协议履行。2016年6月14日19时许，发现自家靠李某5围墙位置的墙头上雨遮被人敲坏，李某5家已经将他家雨遮敲掉了三次，儿媳张某就去问李某5家，之后张某就和李某5媳妇吵了起来。李某5媳妇抬着一把钩担出来，张某提了一把小二齿锄，两人在巷道里舞弄了几下，他怕两人打起来就过去将李某5媳妇的钩担抢下，他和儿子、儿媳绕到李某5家前面大门处，想问问李某5要干什么，李某5从正门出来，他问为什么要敲他家的雨遮，李某5没回话直接过来推了他一下，他用手挡住反推回去，李某5被推了往后的过程中，脚下不稳，还穿一双拖鞋，鞋子把不住地，就仰天倒下，后脑着地摔在平路上，摔倒后李某5嘴里面还在骂着，躺了八、九分钟后自己爬起来回了家。当时李某5的头没有流血，儿媳手里提的小二齿锄并没打到李某5，儿子、儿媳妇站在旁边并没动手。
第五组：户口证明、无前科证明。
证实：被告人阮自伟、被害人李某5的身份自然情况；被告人阮自伟无违法犯罪前科。
被告人阮自伟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上述证据均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本院认为，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取证程序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采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阮自伟不能正确处理邻里纠纷，使用暴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阮自伟所作“被害人李某5自己跌倒受伤”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不构成故意伤害，属过失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和据以定案的证据不符，亦与法律规定相悖，被告人阮自伟具有伤害的主观故意，以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辩护意见，本院已经注意。本院结合被告人阮自伟犯罪的情节、社会危害的程度、认罪悔罪的表现，给予其罪罚相当的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抚慰金”不属于因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物质损失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冰尸费”、“天堂被”均应属于“丧葬费”范围，本院不予重复计算。对符合法律规定的“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餐费”、“复印费”、“护理费”、“误工费”几项主张的合法、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并参照《2016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讼请求，依法支持丧葬费32231.5元；医疗费48231.2元，酌情支持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餐费、复印费、护理费、误工费4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84462.7元。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身体健康不受侵犯，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活动，维护正常的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阮自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18日起至2029年6月17日止）
二、被告人阮自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经济损失人民币84462.7元；
（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若被告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的赔偿义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屈艳婷
审 判 员 杨国晖
审 判 员 李石友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曹新胜
书 记 员 邓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