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家林，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市支公司，住所地：江油市诗仙路中段。
负责人雷霆，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大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绵兴东路96号。
负责人何建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东平，四川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家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油支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绵阳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油市人民法院（2013）江油民初字第4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家林，被上诉人人保江油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大鹏、被上诉人人保绵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东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5日，魏家林在人保江油支公司购买了“国寿美满人生保险（分红型）”，保险金额97300元，保险期间16年，标准保费10万元，交费期间3年，双方于当天签订了合同，合同号为2010—510781—592—01506604—9。魏家林在投保单和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上签名，并在“红利领取方式”栏选择了“累积生息”的选项，人保江油支公司向魏家林提交了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条款、保费发票、投保单副本、保险合同送达书等合同文件。“国寿美满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第四条“保险责任”载明：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一、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四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若被保险人生存，本公司每年在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按下列规定给付关爱年金：关爱年金=基本保险金额×交费期间（年数）×1%。二、被保险人生存至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下列规定给付满期保险金，合同终止。满期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交费期间（年数）。三、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二年内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身故或于本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二年后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下列规定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身故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身故时交费年度数×110%。第六条“红利事项”载明：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在符合保险监管机构规定的前提下，本公司每年根据上一年会计年度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分配方案。如果本公司确定本合同有红利分配，则该红利将分配给投保人。投保人在投保时可选择以下一种红利处理方式：一、现金领取；二、累积生息：红利保留在本公司以年复利方式累积生息，红利累积的年利率每年由本公司公布。若投保人在投保时没有选定红利处理方式，本公司按累积生息方式办理。本合同在效力中止期间不享有本公司红利分配。本公司每年向投保人提供一份红利通知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第六条载明：请您充分认识分红保险、投资连结保险、万能保险等人身保险新型产品的风险和特点：（1）如果您选择购买分红保险产品，请您注意以下事项：分红水平主要取决于保险公司的实际经营成果。如果实际经营成果优于定价假设，保险公司才会将部分盈余分配给您。如果实际经营成果差于定价假设，保险公司可能不会派发红利。产品说明书或保险利益测算书中关于未来保险合同利益的测算是基于公司精算假设，不能理解对未来的预期，红利分配是不确定的……
魏家林分别于2010年4月16日、2011年4月20日、2012年5月24日向人保江油支公司交纳了保费共计30万元。2011年12月30日，魏家林以上述保单为抵押在人保江油支公司借款10万元，2012年7月30日魏家林归还了借款及利息，2012年8月1日人保江油支公司向魏家林支付了关爱年金2919元。2012年8月3日，魏家林再次以保单为抵押在人保江油支公司借款18.6万元，2013年7月22日魏家林归还了借款及利息，2013年7月24日人保江油支公司向魏家林支付关爱年金2919元。2013年7月27日，魏家林给时任人保江油支公司负责人朱丽蓉发出履行合同的书函，提出人保江油支公司存在违约行为：1.延迟支付“关爱年金”；2.不按合同约定每年提供一份“红利通知书”；3.不按合同约定支付每年的红利。2013年8月8日，人保江油支公司给魏家林送达了三份“红利通知书”，三份红利通知书显示：第一保单年度红利为1418.73元，第二保单年度红利为1377.03元，第三保单年度红利为1681.11元。魏家林认为，人保江油支公司业务员采用夸大收益的方式向其进行虚假宣传和不实介绍，造成其对保险产品错误理解，违背了本人真实意思与人保江油支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造成了其本不应有的投资损失。诉请：确认人保江油支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进行虚假宣传、故意隐瞒重要信息，涉嫌诈骗违法；依法撤销双方订立的“国寿美满人生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由人保江油支公司返还其保险费30万元，并承担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魏家林以人保江油支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夸大收益的方式向其进行虚假宣传和不实介绍，故意隐瞒重要信息，从而误导其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其行为已构成欺诈，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应予撤销，具体表现为：人保江油支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未向投保人提交产品说明书、未按约定每年向投保人提交红利通知书、延迟支付了关爱年金。
1.根据保监会2009年10月1日起开始施行的《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规定：信息披露是指人身保险公司及其代理人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及社会公众描述新型产品的特性、演示保单利益测算以及介绍经营成果相关信息的行为。披露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方式：（1）媒体、公司网站上的说明和介绍；（2）产品说明会上的说明和介绍；（3）销售人员的说明和介绍；（4）客户服务人员的回访；（5）定期寄送报告资料。第六条规定：保险公司销售新型产品，应当向投保人出示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向个人销售新型产品的，还应当出示投保提示书。可见，产品说明书主要是用于保险公司或代理人在向投保人推销新型保险产品时使用的资料，而不是法律性质的文件，也不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因此，魏家林不能以人保江油支公司未向其书面送达产品说明书就此认定人保江油支公司构成欺诈。其次，依据魏家林签名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能够证实人保江油支公司就分红保险的风险和特性已履行了告知和说明义务。同时，魏家林未就人保江油支公司业务员在产品演示时夸大性进行说明予以举证，故该项理由不能成立。2.针对人保江油支公司未按约定每年向投保人提交红利通知书这一争议焦点，人保江油支公司提交了其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的“帐单一体化服务合作协议”，对此，人保江油支公司举证不力，该证据仅能证明其与第三方存在邮寄送达委托关系，但不能证明其切实履行了这一义务。3.关于延迟支付关爱年金问题，关爱年金的领取需要保险单原件，而魏家林曾经二次因借款将保单抵押在人保江油支公司，因此导致关爱年金的延迟支付并非人保江油支公司的过错。综上所述，魏家林在人保江油支公司投保的虽然是分红保险，但其本质仍属于保险产品，它兼具了保险保障功能和一定的投资功能，不宜将其与金融产品相提并论。魏家林的证据无法证明人保江油支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有欺诈行为，故该保险合同不应撤销。虽然，人保江油支公司未按约定每年向魏家林送达红利通知书，但这一违约行为并不导致合同的撤销。此外，人保江油支公司在客户的回访、沟通等工作上存在一定的服务瑕疵，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之一。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魏家林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900元，魏家林承担1700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市支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承担1200元。
宣判后，上诉人魏家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驳回上诉人请求的认定违背保险法规定。保监会《分红保险管理暂行办法》、《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足以说明产品说明书是提示和告知投保人风险必不可少的内容，是分红保险单的必备附件，是保险合同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在购买该产品时被上诉人未向其出示并随保险单送达产品说明书，更未按保监会要求由上诉人抄录提示风险的语句并签名。被上诉人的违规行为致上诉人对购买的产品的性质、特征、费用率、红利及红利分配方式、保单持有人的风险等内容一无所知。被上诉人未随保单送达产品说明书，其实质是故意隐瞒重要信息和涉嫌欺诈，使上诉人作出购买分红保险的错误意思表示，其要求撤销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虽然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上签了名字，但该提示书第六条“请你充分认识分红保险、投资连结保险、万能保险等人身保险新型产品的风险和特点”等相关文字内容，并未按规定将风险提示内容印刷成粗体字或黑体字，该部分文字与其他内容文字大小一致，使投保人没有条件引起注意，并加以区分和辨别，达不到提示效果。同时，按保险法规定和相关司法解释，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和风险提示条款应履行说明义务。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人保江油支公司、人保绵阳分公司共同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销售该保险产品时未将产品说明书作为合同附件随保单送达上诉人，并非是故意隐瞒事实，更不构成民事上的欺诈。保监会2009年发布的《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保险公司销售新型产品时应向投保人“出示”产品说明书，该办法对保监会2000年公布的《分红保险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关于“分红保险单应当附带产品说明书”作了修正，按照新法优于旧法原则，该办法应当优于暂行办法。更何况“产品说明书”仅是对理财型保险产品的简要介绍，既不是合同的内容或组成部分，也不是合同附件，因此不应当作为合同附件随合同或保单一起送达合同相对人。事实上《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不仅涵盖了“产品说明书”中的所有内容，还详细说明了该类新型保险产品的特点和风险，告知了犹豫期及投保人应当注意的事项，上诉人在该提示书上签字确认才全面知晓和了解了分红保险的特征和风险；才会根据“产品说明书”中的交费方式中选择三年期的交费期间；也才会在保险期间根据保险合同的现金价位行使借款权。二、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了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一般说明义务，范围为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单后面附载保险格式条款并送达上诉人，即表明被上诉人履行了一般说明义务。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范围为“免责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由于《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不是保险合同条款，也不是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其中也没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任何约定，因而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况且上诉人诉请的是确认欺诈和撤销保险合同，并未对保险合同的免除条款是否有效提出诉请，因此关于保险人是否“将风险提示内容以粗体字、黑体字等方式引起投保人注意”问题既不是本案争议焦点，也不因此影响免责条款的效力。三、即使该保险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由于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该权利已经消灭。综上，原判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违背客观事实，其请求没有法律根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魏家林上诉提出，其在人保江油支公司业务员采用夸大收益的方式向其进行虚假宣传，故意隐瞒重要信息，误导其购买了涉案保险产品，该公司未随保单送达产品说明书，构成欺诈，应当撤销涉案保险合同。首先，魏家林对此主张负有举证义务，但魏家林除本人陈述外，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魏家林自愿与人保江油支公司签订涉案保险合同，合同中已对人保江油支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及红利事项等情况作出了明确约定，魏家林在投保过程中亦书面签字确认人保江油支公司已就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其次，魏家林签名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载明：产品说明书或保险利益测算书中关于未来保险合同利益的测算是基于公司精算假设，不能理解对未来的预期，红利分配是不确定的。可见，魏家林所购买的是保险产品，并非高收益的理财产品。该产品具有储蓄功能附带投资风险的业务，保险保障是第一位的，获取收益是保险产品的次要功能，由于分红来源本身就存在着很大的不确定性，不能将其与其他金融机构发行的理财产品的收益、利率等同比较，并且保险合同并未体现投保人对魏家林有何承诺。显然，魏家林对其购买的保险产品的性质在主观认知上存在偏差。合同签订时，人保江油支公司已将保险单、保险条款等合同文件交付给了魏家林，其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魏家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其行为的后果。另外，按照新法优于旧法原则，保监会2009年公布的《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信息披露管理办法》关于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出示”产品说明书的规定，优于保监会2000年公布的《分红保险管理暂行办法》关于“分红保险单应当附带产品说明书”的规定。魏家林签名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载明“本人已详细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及以上事项”，证明人保江油支公司在销售该产品时已按保监会的相关规定向魏家林“出示”了产品说明书。同时，产品说明书非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随保单送达产品说明书不是人保江油支公司的法定义务和合同义务。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明确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的时间是2010年4月15日，而魏家林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3年10月10日，在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了法定期间。故，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系争保险合同不存在法定撤销事由，魏家林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人保江油支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和风险提示条款是否履行了说明义务的问题。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魏家林在投保单及《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上签名，书面明示保险人已对保险条款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对产品说明书及分红保险说明书均已了解，所填投保单各项内容均属事实……其已自愿接受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内容，同意受到保险合同的约束，应当认定人保江油支公司已向魏家林尽到了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魏家林认为人保江油支公司未按规定将《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第六条“请你充分认识分红保险、投资连结保险、万能保险等人身保险新型产品的风险和特点”等相关文字内容，印刷成粗体字或黑体字，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第六条不属于保险法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履行提示义务而非明确说明义务。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魏家林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魏家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毅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田又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