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星，女，汉族，1962年2月28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卫星，女，汉族，1957年8月19日生。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龚拥军，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云芳，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胸科医院，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广州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宇宁，南京市胸科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林霏申，南京市胸科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卫林，南京市胸科医院职工。
李红星、李卫星与南京市胸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曾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4502号民事判决，李红星、李卫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3）宁民终字第3655号民事裁定，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450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2015年10月16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196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红星、李卫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红星、李卫星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龚拥军，被上诉人南京市胸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林霏申、李卫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红星、李卫星原审诉称，2012年7月2日17：00左右，患者李发世由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以下简称南京军区总院）北楼呼吸干部科30病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支气管哮喘”康复治疗中心住院治疗。在南京军区总院治疗“慢阻肺”的过程中，患者病情好转，食欲增强，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精神状态良好；而且右腿走路得到改善并由李红星、李卫星搀扶着走出病房，可以在走道上慢慢行走。在南京军区总院（从2012年7月2日17：00入院到2012年7月9日17：30出院），患者无发热、无盗汗、无呼吸困难、无咯血、无胸闷、无心慌等不良症状。然而在2012年7月9日上午9时左右，南京军区总院的赵明医生拿出出院小结交与李红星、李卫星，并让患者转院，说是“结核”且系“开放性”的。2012年7月9日17：30左右，患者由南京军区总院转入南京市胸科医院肺科八区做进一步治疗。患者入院时是由李红星、李卫星搀扶行走和上卫生间的。次日上午，南京市胸科医院肺科八区主任查房时也说患者精神状态良好。但在入院当晚，南京市胸科医院没有对患者进行严谨的诊断，就盲目地为其用上了“抗结核”药物，而患者根本就不是“结核”。患者的病情因此加重，具体表现在：食欲减退，呼吸气短、缺氧，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并从入院时可以搀扶行走到卧床不起再到死亡，不过短短的十三天。李红星、李卫星认为，由于南京市胸科医院的严重失职、不重视和极不负责任的态度，该院对于患者的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南京市胸科医院赔偿李红星、李卫星交通费7171元、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2536.1元、医疗费1214.52元、丧葬费28992.5元、精神损害赔偿费60000元、死亡赔偿金17173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南京市胸科医院原审辩称，患者因在外院住院查痰抗酸染色阳性，考虑“肺癌合并肺结核”，于2012年7月9日入住南京市胸科医院八病区进一步治疗。入院诊断：1、继发性肺结核；2、肺部感染；3、肺鳞癌；4、曲菌球；5、高血压；6、结肠癌术后。检查完善后，积极对症治疗。后患者感染难以控制，呼吸衰竭，7月22日患者呼衰加重，南京市胸科医院积极组织抢救，因家属拒绝有创性抢救措施，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南京市胸科医院认为，患者在外院治疗期间，查痰抗酸染色阳性，诊断肺结核合并肺癌，在南京市胸科医院多次查痰集菌阴性，但痰结核菌培养阳性，证实患者肺结核诊断明确。患者入院后根据病情特点，予以抗感染、化痰等对症治疗，选用异烟肼＋利福喷丁抗结核治疗，并请肿瘤科会诊后，予以免疫中药治疗。后因病情加重，且家属拒绝有创性抢救措施，呼吸衰竭死亡。综上，南京市胸科医院对患者的诊断治疗符合规范，抢救措施及时得当，患者死亡系自身疾病变化所致，南京市胸科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李红星、李卫星系患者李发世之女。患者李发世，男，1922年11月生。2012年4月17日因“反复咳喘近10年，加重1月”收住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西医诊断：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高血压；脑梗塞；中医诊断：咳嗽（痰热蕴肺证）。予止咳平喘、扩张支气管、抗感染等治疗。5月9日出院。6月26日再次收住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CT示：慢支、肺气肿伴右下肺感染；两肺陈旧性病变，两上肺毁损伴右肺空洞形成；升主动脉瘤样扩张；主动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西医诊断：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高血压；脑梗塞；营养不良；中医诊断：咳嗽病（痰湿蕴肺证）。予抗感染、痰热清等治疗。7月2日出院。当日因“反复咳嗽、咳痰、气喘10余年，加重1周余”收住南京军区总院。诊断：AECOPD；右下肺不张；陈旧性肺结核；高血压病；脑供血不足；结肠癌术后。予抗炎、营养支持等治疗。7月5日痰涂片内找到癌细胞，鳞癌可能性大；16：28、17：24检出抗酸杆菌1＋。7月6日17：50检出抗酸杆菌1＋0。7月9日出院。当日因“反复咳嗽咳痰一年”收住南京市胸科医院，结核病病史：有结核性胸膜炎史，已治愈；既往史：有高血压病史，未用药；十年前有结肠癌手术史。查体：BP101／84mmHg，右下肺呼吸音低，余肺呼吸音粗，左下肺湿啰音；诊断：继发性肺结核上0中下／上中下涂（＋）复治；肺部感染；肺鳞癌；曲菌球；高血压；结肠癌术后。予抗感染、抗结核（异烟肼0.3g、利福喷汀0.3g）、保肝、支持等治疗。7月10日（痰涂片）找到异形细胞，建议纤支镜或肺穿检查。7月11日血压164／85mmHg，无头痛胸闷心悸，予硝酸甘油0.5mg口服。7月12日患者精神萎，咳较多黄脓痰；实验室检查示：CD3总T细胞54.83%，总B细胞7.00%，NK细胞.35.60%，三碘甲腺原氨酸0.48ng／ml，游离三碘甲腺原氨酸1.65pg／ml，甲胎蛋白7.39ng／ml，糖类抗原19-9136.75U／ml，神经元特异烯醇化酶21.31ng／ml，细胞角蛋白19片段201.90ng／ml，抗结核抗体阴性，抗结核LAM抗体阴性，抗结核38KD抗体阴性，抗结核16KD抗体阴性；液基薄层细胞学检查报告示：找到异形细胞。7月13日集菌法未找到抗酸杆菌。7月16日集菌法未找到抗酸杆菌。7月17日痰液呈红色，细菌学报告示：短黄杆菌。超声心动图示：左室收缩功能正常，舒张功能减退，轻度主动脉瓣关闭不全，轻度二尖瓣关闭不全，轻-中度三尖瓣关闭不全，轻度肺动脉高压；予加卡络磺钠止血治疗。7月18日集菌法未找到抗酸杆菌。改哌拉西林他唑巴坦。7月19日痰集菌阴性，痰普通菌培养阴性，予香菇多糖免疫调节治疗。7月20日患者痰液较稠，无法咳出，查体：两肺呼吸音低，可闻及湿性哕音，指脉氧88-91%；血常规示：中性粒细胞比率0.85，淋巴细胞比率0.085，白细胞9.8xl09／；予加用莫西沙星、鲜竹沥口服液治疗。7月21日患者有痰不能咳出，脉氧较低，予多功能心电监护。7月22日患者病情持续恶化，于11：30宣布死亡。
审理中，经李红星、李卫星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南京市胸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患者李发世的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后江苏省医学会在2014年12月24日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其中，“分析说明”为：1、患者于2012年7月9日因“反复咳嗽咳痰一年”收住南京市胸科医院，诊断：继发性肺结核上0中下／上中下涂（＋）复治；肺部感染；肺鳞癌；曲菌球；高血压：结肠癌术后。予抗感染抗结核保肝支持治疗。（1）患者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进行了三次痰液脱落细胞病理学检查，找到癌细胞；南京市胸科医院进行了二次痰液脱落细胞病理学检查，找到异形细胞。结合两家医院肿瘤相关抗原检查、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胸部CT、胸部磁共振检查等结果，患者肺癌的诊断成立。医方的痰液脱落细胞病理学检查报告中建议纤支镜检查或肺穿检查，是进一步明确肺癌的性质、分型，为下一步治疗提供参考依据。关于肺癌的治疗，经医方肺内科会诊，鉴于患者一般情况差，无法耐受化疗等措施，建议：分子靶向治疗；免疫中药治疗；维持目前抗炎抗痨对症治疗，医方的上述诊疗措施未违反此类疾病的诊疗常规和规范。（2）卫生部诊疗规范肺结核门诊诊疗规范（2012年版）：确诊病例：痰涂片阳性肺结核。凡符合下列3项之一者为痰涂片阳性肺结核病例：2份痰标本直接涂片抗酸杆菌镜检阳性；1份痰标本直接涂片抗酸杆菌镜检阳性，加肺部影像学检查符合活动性肺结核影像学表现；1份痰标本直接涂片抗酸杆菌镜检阳性，加1份痰标本结核分枝杆菌培养阳性。中华医学会编著《临床诊疗指南》结核分册：第八章结核病的预防第三节预防性化学治疗：对已感染结核分枝杆菌的人，可进行预防性化学治疗以减少结核病发病。预防性化疗的主要对象：与活动性肺结核密切接触的已受结核分枝杆菌感染的儿童、青少年；儿童及青少年中结核菌素强阳性反应或新阳转者；未经规范治疗的非活动性结核病病变；已受结核分枝杆菌感染的结核病高危对象，如糖尿病、矽肺、长期服用肾上腺皮质激素及其他免疫抑制剂等患者；艾滋病病毒感染合并结核分枝杆菌感染。预防化疗方案：异烟肼0.6g，每周2次，利福喷汀0.6g，每周2次，3～6个月。患者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进行三次痰涂片结核菌检查均为（1＋），结合患者2012年6月26日在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检查CT的报告示：两肺陈旧性病变，两上肺毁损伴右肺空洞形成的结果，患者肺结核的诊断成立。因考虑患者高龄，医方给予异烟肼0.3g，利福喷汀0.3g治疗未违反此类疾病的诊疗常规和规范。（3）医方使用亚胺培南抗感染（7月9日20：00至7月18日9：00），7月12日送痰液细菌培养＋药敏，7月17日出细菌学检验报告，报告结果显示：短黄杆菌，并对亚胺培南耐药。医方在7月18日9：00停用了亚胺培南，改为敏感的哌拉西林他唑巴坦，并在使用前做了青霉素皮试（阴性）。医方在抗菌素使用方面没有违反诊疗规范。（4）人民卫生出版社第7版《内科学》第二篇呼吸系统疾病第二节慢性阻塞性肺疾：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诊断主要根据吸烟等高危因素史、临床症状、体征及肺功能检查等综合分析确定。不完全可逆的气流受限是COPD诊断的必备条件。急性加重期治疗：支气管舒张药、低流量吸氧、抗生素、糖皮质激素、化痰等。患者高龄，不能耐受肺功能的测定，确诊COPD缺少相关实验室检查的结果。医方虽然未诊断患者COPD，但在治疗措施上已予患者抗感染、激素、化痰、吸氧等治疗，没有延误COPD的诊治。2、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1）虽然患者确诊COPD缺少相关实验室检查的结果，但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均临床诊断患者为COPD，医方对患者的病情询问不详细，对既往住院情况及检查结果没有重视，体格检查不仔细，没有考虑患者有慢性阻塞性肺疾患的可能。患者出现了低氧血症、高碳酸血症，检查发现轻度肺动脉高压，B型脑钠肽升高等情况，医方没有给予重视和警惕。（2）医方对患者实施的是一级护理，按一级护理的要求是：①每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②根据患者病情，测量生命体征；③略；④略；⑤略（据《卫生部2009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医方没有认真按一级护理的相关要求执行护理活动，且提交的护理记录单出现多处错误。（3）医方提交的医疗文件不规范，其中有多处记载错误、漏记漏填。（4）医方的痰液脱落细胞病理学检查报告中建议纤支镜检查或肺穿检查，是进一步明确肺癌的性质、分型，为下一步治疗提供参考依据。因患者高龄，体弱，外院痰脱落细胞检查明确，肺部结构改变明显，不宜行有创检查，但医方没有及时向家属告知是否实施。（5）关于疾病的发生、发展及预后，医患双方沟通欠缺。3、因果关系分析。死者未做尸检，具体死因不能明确。临床判断患者的死因为肺癌合并感染（结核＋细菌）导致II型呼吸衰竭（PH7.17，PO254mmHg，PCO2lOlmmHg）所致，为自身疾病发生、发展的自然转归，与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之间无因果关系。“专家意见”为：医方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
对于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报告，李红星、李卫星认为，鉴定报告存在错误和缺陷，鉴定报告认定南京市胸科医院对于患者的病情没有给予重视和警惕，同时护理记录和医疗文献有漏记、漏填、记录错误，这就说明南京市胸科医院对患者的病情没有全面的掌握和及时的处理，如低氧血症等对患者的转归都是有一定的影响，并导致患者的死亡，故李红星、李卫星认为南京市胸科医院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报告完全排除南京市胸科医院过错和患者之间死亡的因果关系，李红星、李卫星不予认可。南京市胸科医院认为，鉴定意见认定的过错与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是恰当的，但是鉴定意见中认定的过错有失偏颇，第一，该患者的病历书写中确实存在一些错误或不规范，但是这个并不与病历的真实性有任何冲突，反而能说明南京市胸科医院医务人员未进行事后的篡改和伪造，另外病历书写的不规范或者瑕疵属于医政管理的范畴，与侵权损害行为是两个概念；第二，鉴定意见认为南京市胸科医院未及时向家属告知不宜行有创检查的认识是不正确的，对患者诊断明确，同时其身体条件和病情都不符合有创检查的要求，因此，医院并无此项告知的义务，即使家属要求做有创检查，医院也不可能仅凭家属的意愿而违反诊疗规范实施不应该实施的诊疗行为；第三，患者在院期间一直给予供氧，在病情危重时，南京市胸科医院建议呼吸机治疗，但家属拒绝，患者7月21日晚间血气分析、二氧化碳分压54，凌晨病情加重，BNP升高，临床上给予化痰舒张气道治疗，而且使用了利尿、强心等改善心功能的无创性处理，患者在21日给予下病重，说明医务人员对患者的病情有可能会发生恶化有了足够的认识，故不存在医方对患者的病情警惕性不够或未予处理。
后李红星、李卫星以江苏省医学会未出庭接受质询为由，申请对医方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李发世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先后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司法鉴定，上述两鉴定机构均以被鉴定人李发世未行尸检，无法明确其死亡原因为由，对申请不予受理。
关于患者李发世死亡后未行尸检问题，李红星、李卫星认为，由于南京市胸科医院没有告知李红星、李卫星需要尸检，李红星、李卫星也没有签字拒绝尸检，故没有尸检的责任不应当由李红星、李卫星承担。南京市胸科医院认为，李发世的死亡记录明确书写患者的死亡诊断，医方也及时将患者的死因告知了家属，家属当时未就患者的死因向院方提出任何疑问，所以不能尸检的不利后果，应由患方承担。
为证实损失，李红星、李卫星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医疗费票据，金额1214.52元。南京市胸科医院对此予以确认。二、护理费收据，金额2000元。南京市胸科医院认为，护理费收据仅是一位疑似姓潘的人员所书写，对于其内容难以确认真实性。三、户籍信息证明，证明患者的配偶已死亡，患者有四个子女。南京市胸科医院对此真实性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病历资料、户籍资料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纠纷，南京市胸科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与患者李发世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比例，是判断南京市胸科医院是否构成侵权责任的事实依据。因此，相关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系判断南京市胸科医院是否构成侵权的依据，本案中，由于江苏省医学会鉴定人员未能出庭接受质询，致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此，李红星、李卫星申请司法鉴定，但因李发世未做尸检，致司法鉴定不能。关于尸检问题，如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由异议方提出尸检申请。本案中，李发世的死亡记录明确书写患者的死亡原因为：1、Ⅱ型呼衰、2、肺部感染、3、肺癌、4、肺结核、5、高血压、6、曲菌球。对此，李红星、李卫星当时并未提出异议，也未申请尸检，故造成此后因尸检问题而不能进行司法鉴定的责任在李红星、李卫星。综上，即便南京市胸科医院在诊疗过程存在护理记录、病历书写瑕疵，医患沟通缺乏等问题，但上述缺陷与患者李发世的死亡并不存在因果关系，而李红星、李卫星主张医方存在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因无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支持，其基于上述主张而提起的赔偿，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李红星、李卫星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由于南京市胸科医院诊疗过程如前述确实存在缺陷，而患者李发世的死亡也给李红星、李卫星造成精神上的痛苦，故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15000元。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市胸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赔偿李红星、李卫星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二、驳回李红星、李卫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5元，由李红星、李卫星承担1290元，由南京市胸科医院承担175元；医疗损害鉴定费3200元，由南京市胸科医院承担。
宣判后，李红星、李卫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依据的鉴定书存在错误。鉴定书所依据的病历中护理记录第一页出现两次7月18日的记录，该页记录不具备真实性，且住院病历未如实记录患者病情，患者曾连续两次发生窒息、严重缺氧的病情，但在护理记录及病程记录中均无相关记录，江苏省医学会依据不真实的病历资料作出的鉴定报告不能反映真实的治疗过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鉴定书分析意见存在错误，鉴定报告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对于患者的病情没有给予重视和警惕，同时护理记录和医疗文献有漏记、漏填、记录错误，这就说明被上诉人对患者的病情没有全面的掌握和及时的处理，而低氧血症等对患者机体有严重的影响，是导致患者的死亡的重要因素，鉴定报告完全排除被上诉人医疗过错和患者之间死亡的因果关系，存在明显错误。另原审判决对鉴定意见的引用也存在缺漏，仅引用了属于程序性的对患者病情无实质性影响的医疗过错，而对患者病情具有实质性影响的医疗过错没有引用和分析。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南京市胸科医院辩称，护理记录上存在笔误与病历的真实性没有任何冲突，反而能够说明护理记录没有经过事后的篡改和改造，上诉人所提及患者连续发生两次窒息严重缺氧的病情，病历上没有记录，是否当时存在缺氧没有依据，更谈不上窒息，上诉人认为案涉鉴定报告不能反映真实的治疗过程毫无依据。上诉人认为案涉鉴定报告的分析意见存在错误，该院不予认可，患者低氧血症住院期间医院一直给予供氧，在病情危重时建议呼吸机治疗，但家属拒绝，医方在7月21日给予下病重及相应处理，说明医务人员对患者的病情有可能会发生恶化有了足够的认识，不存在对患者的病情警惕性不够或未予处理。案涉鉴定意见认为医方对患者病情询问不详细，体格检查不仔细，患者出现低氧血症、高碳酸血症、B型脑钠肽等情况，医生没有重视和警惕，该院对患者在7月21日已行血气分析及B型脑钠肽检查，临床上给予化痰等治疗。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红星、李卫星在二审中陈述其方对于江苏省医学会出具的案涉鉴定书中列明的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予以认可，但对于专家意见的结论即认为医方在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不予认可。另二审中，上诉人表示虽然原审中已有两家司法鉴定机构以患者未行尸检，无法确定死亡原因为由，未予受理相关鉴定，上诉人仍基于自身意愿要求进行相关司法鉴定，但对此，上诉人无法说明相应科学及法律依据。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判决依据有无不当？医院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红星、李卫星认为南京市胸科医院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应当就该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相关过错与患者李发世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李红星、李卫星申请江苏省医学会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该鉴定意见认为院方的诊疗行为虽存在一定的过错，但与患者的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李红星、李卫星又以江苏省医学会未出庭接受质询为由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但原审法院委托的两家司法鉴定机构均以患者未行尸检，无法明确死亡原因为由，未予受理相关鉴定申请。鉴于本案出现司法鉴定不能的实际情况，且司法鉴定不能的原因系患者未行尸检，无法明确死亡原因，而未行尸检的责任亦不能归于医方，在此情形下，因李红星、李卫星作为原审原告未完成相应举证义务，原审法院在实际无法依据相应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依据举证规则的规定未予支持李红星、李卫星认为南京市胸科医院存在过错导致患者死亡的相关主张并无不当。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情判令医院赔付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李红星、李卫星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元，由李红星、李卫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彬
审 判 员 葛亚健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