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6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住所地：延安市东关街原延安供电局生产办公楼7楼。
负责人：乔忠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虎峰，陕西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珍，女，1946年4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智卿，陕西富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荣，男，197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学明，陕西捷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县建林城市公交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林公司”），住所地：延安市富县茶坊镇政府隔壁二楼。
法定代表人：李建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银锁，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秀珍、高志荣、建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富县人民法院(2018)陕0628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了审理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虎峰、被上诉人陈秀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智卿、被上诉人高志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学明、被上诉人建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银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628民初24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一项判决结果，依法改判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向被上诉人陈秀珍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被上诉人高志荣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富县建林城市公交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陈秀珍受伤时所处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认定陈秀珍属于“第三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8年第7期（总第141期)公报案例可知，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受到伤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据此可知，判断伤者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时间点为发生交通事故时伤者在车辆之上还是之下，如发生交通事故时伤者在车辆之上属于车上人员，在车辆之下属于“第三者”。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陈秀珍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从后车门下车过程中，因此发生交通事故时其所处的空间位置是在车上还是车外无从判断。另，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受伤时所处的位置在车辆之外认定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上诉人陈秀珍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被上诉人受伤时所处的位置与发生交通事故时所处的位置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不能以被上诉人受伤时在车外就认定其发生交通事故时在车外，由此认定被上诉人陈秀珍属于第三者。二、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陈秀珍的赔偿适用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条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在未查清被上诉人陈秀珍发生交通事故时所处的位置，以被上诉人陈秀珍受伤时所处的位置在保险车辆之外就认定陈秀珍为第三者，对被上诉人陈秀珍的赔偿适用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条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被上诉人陈秀珍发生交通事故时所处的位置应在保险车辆之上，对其赔偿应使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如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被上诉人陈秀珍在车辆之下，即使车门未关闭，也不存在因车辆驶离将陈秀珍带倒的可能性，因责任车辆为公交车，按照常理公交车在起步时车速不会太大，不可能将一个成年人带倒致伤。因此，只有被上诉人陈秀珍在保险车辆之上，才有因车门未关闭将陈秀珍带倒致伤的可能性，由此可以推断出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被上诉人陈秀珍应在保险车辆之上。另，在交警大队对被上诉人陈秀珍做的谈话笔录中明确载明“陈秀珍右脚还没有踩在地上，左脚还在公交车上，公交车司机就驾车离开，将其带倒摔伤”。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上诉人陈秀珍本人对事故发生的经过最清楚，根据陈秀珍本人的描述，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她本人双脚还在保险车辆之上，因此陈秀珍应属于车上人员，对其赔偿应使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
陈秀珍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在下车后受伤事实清楚。2016年9月27日14时40分许，答辩人陈秀珍乘坐被答辩人富县建林城市公交有限责任公司公交车，当公交车行驶至富县北教场植保站家属院公交临时停靠点停靠时，在被答辩人陈秀珍从车后门下车过程中，且车门未关闭的清况下公交车司机驾车起步驶离，在驶离过程中带倒答辩人陈秀珍致其受伤。其身体已经离开车体与车辆分离且在接触地面后受到伤害，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保险条款所指的“第三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保险公司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保险车辆造成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机动车作为一种动态交通工具，“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是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不是固定不变，可以因特定时空的转变而发生变化。在本案中，答辩人陈秀珍因公交车停靠在临时停靠点时从车后门下车过程中，且车门未关闭的情况下公交司机驾车起步驶离，在驶离过程中带倒答辩人陈秀珍，是在本人完全脱离车体后接触地面受伤，其身体已经离开车体与车辆分离且在接触地面后受到伤害，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变成为“第三者”，而其所受伤害也是因该投保车辆意外事故所造成，符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险赔偿范围。2.由于保险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加之整个社会对保险的认识程度较为低下，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按照一般人认知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不利的解释。即在陈秀珍脱离车体后受伤，就应认定其属于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依据民法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公正原则，第三者的范围不能由保险人作出扩大解释，从而规避义务。车上的人员，包括车上的驾驶员、售票员等，当这些人发生事故时处于保险车辆之上时不属第三者范围，但一旦其下车后也可以构成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本案中，发生意外事故时，答辩人陈秀珍与车辆完全脱离，应属车下人的受害者范围。保险公司抗辩称答辩人陈秀珍是车上人员，不属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明显扩大了车上人员的范围，将所有曾在该车内的人员均视为车上人员而拒绝赔偿，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公正原则。
高志荣辩称：本案事故发生时陈秀珍已经下车，其受损伤是下车后摔倒在地所致，受伤时其已经脱离车体，以上事实有司机何杰的谈话笔录以及当时唯一的目击证人缑文斌的谈话笔录可以证实。上诉人在上诉状称：陈秀珍属于车上人员，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以上证人证言。而且其在上诉状认为陈秀珍属于车上人员还是车下人员不好划分，可以说明其观点是没有依据的。所以一审判决认定陈秀珍属于本车人员以外的第三者，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建林公司辩称：与高志荣答辩意见一致。
陈秀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裁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0858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护理费12500元、误工费9100元、营养费105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鉴定费3000元、伤残赔偿金2844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合计174721.69元(被告高志荣已付16600元)。以上费用由被告英大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偿，剩余费用按责任分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7日13时30分许，被告高志荣雇佣的司机何杰驾驶陕J567**号公交车从富县北教场火车站向南教场方向行驶，由东向西行至植保站家属院公交车临时停靠点时，驾驶司机何杰在乘车人陈秀珍从车后门下车过程中，且车门未关闭情况下驾驶起步驶离，将陈秀珍带倒致伤，造成一般交通事故。2017年5月25日，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富公(交)重认字[2017]一般第0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杰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陈秀珍无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富县人民医院急诊，后转往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5天，诊断为：1、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2、下腔静脉下段血栓形成（左侧骼总静脉汇入处）；3、肱骨近端骨折（左）；4、陈旧性腔隙性脑梗死（右侧侧脑室旁）;5、颈动脉粥样硬化并班块形成；6、垂体囊性病变；7、右下肺炎；8、双肾多发囊肿，花医疗费108581.69元。经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27日鉴定，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陕公正司鉴[2016]临鉴字第130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秀珍左上肢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为10000元、护理期为90日。另查明，被告高志荣系陕J567**号公交车实际所有人，挂靠于被告建林公司，该车辆在被告英大财险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24日0时到2017年1月23日24时，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自2016年3月17日0时到2017年3月16日24时，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又查明，被告高志荣向原告陈秀珍先行支付166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富公（交）重认字[2017]一般第0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杰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陈秀珍无责任，该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应作为本案民事赔偿的依据。原告下车过程中因车辆启动导致其摔倒受伤，原告受伤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其对机动车危险的控制力处于弱势地位，因此，在原告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其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本车人员以外的第三者，应当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障对象。被告英大财险辩称事故发生时原告属于车上人员，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内予以赔偿，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发生事故时原告属车上人员，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因陕J567**号车辆在被告英大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被告英大财险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过错责任由被告高志荣承担，由被告高志荣承担的部分应由被告英大财险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被告建林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对被告高志荣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陈秀珍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伤残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各项目及数额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90日，护理费酌情按9000元，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原告无收入来源，未产生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无医嘱，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被告高志荣辩称，原告治疗血栓等产生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的费用不予赔偿的意见，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原告陈秀珍损失合计160071.69元，被告英大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陈秀珍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9000元、伤残赔偿金28440元，计4744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陈秀珍剩余医疗费9858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计109631.69元，两项合计157071.69元。鉴定费3000元，由被告高志荣赔偿，被告富县建林城市公交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陈秀珍返还被告高志荣先行支付的16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陈秀珍医疗费10858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护理费9000元、鉴定费3000元、伤残赔偿金2844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合计160071.69元，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安中心支公司在陕J567**号车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陈秀珍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9000元、伤残赔偿金28440元，计4744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陈秀珍剩余医疗费9858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计109631.69元，两项合计157071.69元。二、鉴定费3000元，由被告高志荣赔偿，被告富县建林城市公交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告陈秀珍返还被告高志荣先行支付的16600元。四、驳回原告陈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高志荣、富县建林城市公交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书证、鉴定意见、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这些证据已经一、二审开庭质证、认证，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所谓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同时，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起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陈秀珍的位置发生了从车内到车外的变化，且其受伤也发生在车外，就其受伤时的情况来看，其不是被保险人，也不再是本车人员，只能是相对于涉案车辆的第三者，故原审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1元，由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晓元
审 判 员 贺 洁
代理审判员 但 勇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南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