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7民终464号
原审原告金星成，男，汉族。（已故）。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兴元，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晓刚，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旻，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南郑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南郑供电分公司）
代表人谢怀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进才，陕西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云龙，南郑供电分公司警务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莉坪，女，汉族，系金星成之女。
委托代理人张海明，南郑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吕兴元,吕晓刚,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南郑供电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星成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郑县人民法院(2015)陕0721民初01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被上诉人金星成因病去世，其女金莉坪申请作为金星成的继承人继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兴元、吕晓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旻、南郑供电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薛进才、李云龙、被上诉人金莉坪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郑县供电分公司所有的“134号”农中线为10千伏高压输电线路，该线路中的一段呈南北走向从被告吕兴元、吕晓刚所在村组农田上空通过，并东临机耕路及村庄，未设警示标识。2013年6月，被告吕兴元、吕晓刚在位于高压线下其承包的责任田内开挖鱼塘（内有线杆一根）对外经营垂钓业务，并在电线杆四周用铁丝扎成围栏以防止行人靠近。2013年8月22日11时许，原告之子金雷凯到该鱼塘交费垂钓，垂钓中因提竿后钓线与上方电线缠绕，金雷凯被电击倒地，送往汉中3201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吕晓刚支付抢救费2086元。事故发生后，原告金星成及其亲友多人到被告吕兴元、吕晓刚家中居住、停尸十余天，被告吕晓刚支付原告金星成亲友饮食、车费计1860元。2013年8月31日，经汉中经济开发区南区办事处组织南区司法所、南区派出所、苏家山村委、南郑县大河坎镇政府、大河坎镇司法所、白沙寨村委调解，原告金星成与被告吕晓刚达成《关于金雷凯在吕晓刚营业鱼塘高压电触电死亡之安葬协议》，协议约定由吕晓刚预付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50000元，后原告领取140000元。以上被告吕晓刚共支付各项费用143946元。另查明，国务院依据《电力法》授权制定的《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高压电力线路设保护区，其中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在一般地区1－10千伏导线的边线延伸距离为5米，要求在保护区内设立警示标志，本案事故发生后，被告南郑县供电分公司到实地丈量，该输电线路距地面距离为6.7米，涉事鱼塘坎与导线垂直距离接近5.5米。原告金星成与妻康汉英（已故）婚后生育一子一女（子金雷凯、女金莉坪），均系农村居民。金雷凯生前随原告从事建筑劳务工程，并离开户籍地在大河坎镇租住。原告金星成2010年5月经汉中市中心医院诊断患胃癌，丧失劳动能力。
上述事实有原告金星成、被告吕兴元、吕晓刚、南郑县供电分公司的陈述，原告金星成的身份证、户口登记卡复印件、被告吕晓刚户籍证明、土地承包合同、被告南郑县供电分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授权委托书、死者金雷凯身份证复印件、汉中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南区派出所出警证明，汉中经济开发区南区司法所证明及关于金雷凯意外死亡事件的处理意见，关于金雷凯在吕晓刚营业鱼塘高压触电死亡之安葬协议，金雷凯火化证，金雷凯钓鱼触电死亡鱼塘现场照片，南郑县大河坎镇白沙寨村委会证明，原告金星成在汉中市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病历、检查报告单及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助支付凭证，陕西省南郑县人民法院（2011）南民初字第01740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吕晓刚支付餐费、车费收据，证人兰四新、康世军、翟小平、金刚、邹兴成、李云龙当庭证明及建房协议、租房合同载卷，经当庭质证，被告吕晓刚、吕兴元及南郑县电力分公司虽对原告所举暂住证、建房合同、住房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补充提供建房协议、田润芹证言、大河坎社区居委会暂住人口管理服务站证明，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应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院认为，被告吕兴元、吕晓刚从事营业性垂钓中，对进入垂钓区域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未经许可在高压线区域建鱼塘供人垂钓，加大高压线区域的潜在危险，虽在电线下方采取拉铁丝等预防措施，但不足以消除危险，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应对原告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南郑县供电分公司系该事故高压线的高压作业经营者，未在规定的高压线保护区域内设立警示标志，亦未及时巡查并排除危害电力设施的安全隐患，应当对金雷凯触电死亡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金雷凯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高压线下垂钓存在危险，但却以身犯险，存在过失，故依法应减轻南郑县供电分公司及被告吕兴元、吕晓刚的赔偿责任。本案证据能够证明金雷凯虽系农村居民，但死亡前已离开原籍在城镇租房3年以上，并以建筑劳动为职业及生活来源，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原告金星成在诉讼中请求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之请求，经查，金星成因病丧失劳动能力后，也失去城镇固定收入来源，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并计入死亡赔偿金。因本案侵权行为已造成了金雷凯死亡的严重后果，故依法应适当支持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被告吕兴元、吕晓刚在诉讼中称原告金星成及亲友限制吕兴元人身自由、毁损财物，但在本案中未提出具体诉讼请求，可以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故判决：一、原告金星成之损失：死者金雷凯死亡赔偿金471920元（20734元/年×20年+5724元/年×20年÷2人），丧葬费22165元（44330元÷12×6），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合计514085元，由吕兴元、吕晓刚赔偿257042.5元，除已付143946元，再支付113096.5元；由南郑县供电分公司赔偿154226元。
二、驳回原告金星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赔偿款项限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付款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利息。
本案受理费8900元，由吕兴元、吕晓刚负担4450元，南郑县供电分公司承担负担2670元，金星成负担4470元。
吕晓刚、吕兴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以农村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数额，并改判上诉人承担最小部分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引用的法律条文中没有任何一条法条存在规定农村居民在确定死亡赔偿金时能够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应当以受害人户籍性质来确定死亡赔偿金标准，只有两种例外情形：一是同一个案件中有两人以上死亡且户籍性质不一致时可以按照同一标准确定，二是陕西省地方性法规规定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可以统一按城镇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本案不存在这两种情形。2、一审判决认定金雷凯死亡前已离开原籍在城镇租房3年以上并以建筑劳动为职业及生活来源系错判。其一被上诉人金星成所举金雷凯的暂住证不能认定为有效证据；其二租房合同和三份建房协议均系伪证；其三个人承揽的建筑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无法用于证明死者有固定工作和固定收入；其四一审法庭允许被上诉人金星成申请证人当庭作证程序违法；其五证人证言反映的情况均是2011年左右，无一人证实事发当年2013年的情况且金星成2010年5月已患胃癌不可能再承揽新的建房工程；其六证人均证实金雷凯没有与建筑劳动有关的任何劳动技能；其七私人建房是雇佣和劳务关系，不是农民工与建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即便金雷凯偶尔在工地给其父帮忙，也不能认定其因此获得了稳定收入，以建筑劳动为主要生活来源。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既不公平且于法无据。其一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南郑供电分公司作为高压电线路管理者和所有权人，应当作为侵权责任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其二死者本人作为成年人理应认识到在高压线下垂钓的危险却抱有侥幸也有过失；其三上诉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设置了铁丝网、警示牌等安全措施，只能承担最小部分的损失。
上诉人陕西省地方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南郑供电分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中“由南郑供电分公司赔偿154226元”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及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判由上诉人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之电力设施符合安全标准，无任何过错行为，金雷凯的死亡，主要是鱼塘经营者违规设置鱼塘从事垂钓经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死者本人盲目垂钓疏忽大意造成的；2、原审将死者金雷凯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误。其生前是农村居民，生活的主要来源也是以农业生产收入为主，只能按照农村居民计算赔偿标准；3、原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金莉坪答辩称: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死者金雷凯从2009年到2013年8月长期居住在城镇，主要生活来源于民房建筑承包收入，原审中原告方申请了大量证人出庭作证，与相关书证相互印证，其应该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2、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责任划分应当改判。南郑供电分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60%的赔偿责任，吕兴元、吕晓刚应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死者自负。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金雷凯因触电死亡的事实及后续处理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金雷凯触电死亡后其家人纠集众多亲友将死者遗体停放在吕兴元、吕晓刚家长达十余天，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损毁财物、吃住泄愤，迫使吕晓刚与金星成签订了安葬协议，并按协议领取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14万元。原审原告金星成在一审期间向法庭提交的金雷凯的三份暂住证、与邹兴成的租房合同、与范瑞国、沈宝志、谭克顶的建房协议均属虚假证据。一审法院据此做出南郑县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00118号民事判决书，吕兴元、吕晓刚不服判决上诉后提交了相关证据推翻了以上虚假证据，导致该案被本院于2015年6月发回重审。重审过程中，虽然原告方申请了证人兰四新、杨军、康世军、翟小平、金刚、邹兴成六位证人当庭作证，以证实金雷凯在生前协助其父金星成管理承包的建房工地，应该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但出庭证人对金雷凯是否有固定工作和固定收入缺乏明确的证实。
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进民事诉讼时必须诚实、善意，不得与他人恶意串通，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伪造证据的非法方式，破坏裁判机关的正常审判活动，进而使法院据此做出有利于行为人的错误裁判，以达到其非法获得财产性利益。原审原告金星成在其子触电死亡后本应理性处置依法维权，却纠集多人非法侵犯他人住宅，停尸闹事、毁损财物，行为违法；又恶意向法庭提交虚假证据，试图证明金雷凯生前从事建筑劳动且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审曾据此做出了有利于自己的裁判，导致案件判决后被发回重审。其行为既损害了法律的公正性和严肃性，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又滥用诉讼权利浪费了有限的司法资源，本应受到严肃追究。重审中合议庭念及金星成身患癌症，又中年丧子，未予深究，但其不得因自己的诉讼欺诈行为获得有利于自己的财产性利益；向法庭提交虚假证据，也反映出原审原告对金雷凯生前身份界定心存疑虑、缺乏自信。原审原告虽在重审中申请了大量证人出庭作证，但这些证人有的是其亲戚，有的是其故交，均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证言虽偶有证实金雷凯生前参与了民房修建的一些事务，但没有一人明确向法庭作证证实金雷凯生前有固定工作和固定收入，综合衡量，死者生前仍在本镇生活并未离开原籍，且刚刚成年，缺乏从事建筑劳动的技能。实践中对死亡人员的死亡赔偿金因户籍不同而区别对待，并非否定城乡两类人员在人格上的平等地位，而是尊重客观事实，国家统计数据也显示城乡居民的经济收入和生活支出水平仍有很大差别。原审判决对双方相互矛盾的证据分析不够，所采信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证明的事实有一定差距，故其参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证据不足，应予纠正。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南郑供电分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所有人和维护者，未能及时巡查并排除危害高压作业的安全隐患，对吕晓刚经营垂钓业务的鱼塘没有采取有效措施进行制止，导致本案发生，理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吕晓刚、吕兴元未经许可在高压线路下面开挖鱼塘从事经营性垂钓业务，虽采取了一定预防措施，但不足以彻底消除危险，自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金雷凯在高压线下垂钓，以身犯险，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造成自己触电死亡，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原判确定赔偿责任比例失当，应予改判。金星成在本案二审中因病去世，原审判决的其作为被抚养人生活费只能给付3年至去世时止，故依法予以改判。本案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判处并无不当。一审诉讼费计算有误，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郑县人民法院(2015)陕0721民初0141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南郑县人民法院(2015)陕0721民初0141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原告金星成之损失：死者金雷凯死亡赔偿金471920元（20734元/年×20年+5724元/年×20年÷2人），丧葬费22165元（44330元÷12×6），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合计514085元，由吕兴元、吕晓刚赔偿257042.5元，除已付143946元，再支付113096.5元；由南郑县供电分公司赔偿154226元。
三、金雷凯死亡赔偿金138646元（6503元/年×20年＋5724元/年×3年÷2人），丧葬费2216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抢救费2086元，餐饮费车费1860元，合计184757元，由上诉人南郑县供电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金莉坪92378.50元，上诉人吕晓刚、吕兴元赔偿73902.80元，已付143946.00元，在执行时折抵回转，死者金雷凯自己承担18475.70元。以上给付内容，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南郑县供电分公司负担4450元，吕晓刚、吕兴元负担3560元，被上诉人金莉坪负担89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南郑县供电分公司负担4450元，吕晓刚、吕兴元负担3560元，被上诉人金莉坪负担8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兴平
审判员 黄大鹄
审判员 舒 胜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胡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