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
委托代理人蒲聪，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1。
委托代理人王某2。
委托代理人弋中民，青岛市北佳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戴某1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2014）北民初字第4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某1在一审中诉称，戴某1与丈夫王某3（已于1996年8月8日去世）婚后分得121平方米房屋一处（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土地使用证）。后戴某1与其丈夫王某3又向村委申请一块宅基地并盖房屋一处。根据村委审批宅基地政策规定，已有宅基地的戴某1与王某3不得再申请宅基地。戴某1及其丈夫与王某1（王某3二哥）协商同意，戴某1与王某3原有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土地使用证由王某1王某1顶名，但实际所有人仍为戴某1及其丈夫王某3。2005年原有房屋拆迁，分得两处房屋，王某1占为己有，拒不交付给戴某1。现戴某1要求确认青岛市市北区同安路718号×号楼×单元×户房屋产权归戴某1所有；本案诉讼费由王某1承担。
王某1在一审中辩称，戴某1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并非戴某1顶名所得，而是通过买卖方式取得，其所有权为王某1。望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戴某1诉求。
结合戴某1、王某1提交的证据及各方的陈述，经质证后，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1、中韩公社浮山后村151号《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王某1、王某3系王某4（户主）、辛某某夫妇生育的次子、三儿子。王某1户口于1991年10月30日从原籍迁往港务局，代花香为王某4的三儿媳。浮山新区派出所证明，王某3与戴某1系夫妻，二人生育子王某5、女王某2，1996年户口在浮山后1022号。王某3于1996年8月8日死亡。
2、1984年1月崂山县村镇规划建设领导小组核发崂村建字第015493号土地使用证书，其上记载户主为王某3，宅基坐落于中韩公社浮山后大队，使用面积非耕地0.18亩，南北长13.5米，东西宽9米，房屋3间。落款于1991年11月15日的土地登记申请书记载，土地使用人为王某1，同日出具崂山区中韩镇浮山后村698号地籍调查表记载，原土地使用人为王某3变更为王某1，申请登记的依据崂村建字第015493号证书，批准面积为121平方米。以上材料显示土地使用者均为王某1。同年12月10日青岛市崂山区土地管理局核发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者王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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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花香。以上有“王某1”字样的材料中“强”均由明显的涂改痕迹。2003年6月13日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在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首页加盖公章确认678号为戴某1。
王某1称，老房子土地最初使用人为王某3，王某3为要重新申请宅基地，于1991年将涉案宅基地以大约六、七百元的价格卖给王某1，但无法提交已付款凭证予以证实。至于“强”字是否有涂改液涂改，不能改变土地使用人为王某1的事实。戴某1不认可王某1所述买卖宅基地的说法，一直坚持由王某1顶名重新申请的宅基地的观点。
3、2003年6月13日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出具证明“兹证明我公司戴某1持有崂建（91）字第68979号证件，土地使用者王某3已病故，无房产纠纷，请给房产登记。”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调查了出具上述证明的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纪委书记王义谋，其确认该份材料是本人书写，公司盖章予以认可。其称：当初王某1、王某3都有一套老房子，因王某3名下有过宅基地，他想盖房但不够资格申请，此时他儿子7岁不能申请宅基地，他让王某1顶名申请宅基地，王某3出钱在68679号宅基地上建造房屋。王义谋书写的证明材料中68979号土地证系王某3原有的老房子。老房子拆迁时，王某3已去世，拆迁协议书写戴某1、王某1两个人名字，拆迁款由戴某1支取，拆迁安置房屋由戴某1居住使用。戴某1大女儿在戴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城建公司将戴某1的名字划掉。
4、2003年6月8日，戴某1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单位青岛城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浮山后村庄改造工程拆迁房屋安置协议书》，记载：被拆迁使用人戴某1，房屋坐落于浮山后678号，土地使用证68679，土地使用人王某1，土地使用面积121平方米，就地安置五小区80平方米左右1套、异地安置八小区55平方米左右1套，备注栏：王某1要求拆迁补偿的一切手续由戴某1办理，王某1在此处签名捺印。该协议书被拆迁人有王某1、戴某1签名捺印。
为避免以后出现纠纷，拆迁单位要求王某1、戴某1出具证明，证明内容：“浮山后678号土地证土地使用者为王某1，证号为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因历史原因，王某1在此郑重声明，该房及土地使用权应归戴某1所有，以后拆迁补偿奖励费用的领取、搬迁腾房、抓阄、签订房屋定位协议、回迁、结算等拆迁补偿一切手续均由戴某1办理。今后该房屋发生的一切纠纷均由王某1和戴某1负责处理。”2003年6月8日，王某1、戴某1、王某5、王某2签名捺印。
对该份证明的出具背景戴某1、王某1各有说辞。戴某1陈述：2003年6月8日，拆迁单位找到戴某1，因戴某1家的土地登记证被涂改过，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顶名，如果没有戴某1同意，王某1承诺该房屋产权证无法办理，王某1表示土地使用证由其顶名，该房屋拆迁收益、权属均与其无关，开发商工作人员根据王某1陈述写出该份证明，在得到戴某1认可后各方签字，由开发商存档。王某1陈述：该份证据只是戴某1跟王某1说为了办手续需要写份材料拿给王某1看过，由王某1签字，而并非戴某1所说开发商根据戴某1的陈述出具的材料。
5、2003年6月17日，戴某1从拆迁单位领取拆迁相关费用计23393.60元。
2005年4月24日，王某1授权戴某1代办浮山后五小区、八小区房屋抓阄的相关手续。同年5月14日，戴某1通过公证抓阄抽到浮山新区五小区×号楼×单元×户，建筑面积84.37平方米房屋一处；浮山新区八小区×号楼×单元×户，建筑面积59.09平方米房屋一处。当日，戴某1与青岛城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上述两处房屋的安置定位协议，并领取与拆迁回迁有关费用合计31377元，支付两处房屋差价款32275.60元。同年5月17日，戴某1办理上述房屋入住手续，当日青岛城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发票，购房单位原书写为戴某1，后应戴某1、王某2的要求，拆迁单位划掉戴某1名字改为王某1。
6、2012年3月12日涉案房屋予以产权登记，房产证号：青房地权市字××号，房地产权利人为王某1，房屋坐落于同安路718号×号楼×单元×户，房屋建筑面积84.37平方米。
戴某1称，办理房产证的手续系由戴某1之女经办，所有费用由戴某1支付，该房屋现由戴某1及其女儿王某2居住使用。戴某1与王某1一同到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房产证，由王某1签字领取房产证后把房产证交由戴某1保管。
王某1认可拆迁所得补偿费用由戴某1领取，办理涉案房屋所交纳的相关费用均由戴某1支付，涉案房屋现由戴某1之女居住使用。因当时两家关系不错，且戴某1之女在该房屋居住，戴某1要查看房产证，王某1交付后就一直未能取回该证书，涉案房产证在戴某1处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双方诉辩理由，对争议问题作如下认定：
1、坐落于浮山后678号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土地证土地使用者由王某3变更为王某1，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还是顶名关系。
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调取的拆迁单位青岛城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档案材料中的证明，另调查了房屋拆迁时给拆迁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的纪委书记王义谋并制作笔录，均可证实当初王某3想再申请宅基地建房因不符合条件，为达到其本人目的，经王某3与王某1协商同意，王某1顶名为王某3申请办理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宅基地，由原土地使用人王某3变更为王某1。王某3去世后以戴某1、王某1两人名义办理拆迁安置手续，但与房屋来源有关的全部证据原件至今均在戴某1处保管，涉案房屋现由戴某1支配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71条“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第73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以上规定，结合双方提交证据证明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戴某1提交的证据本身构成的证据链可以证明王某1顶名的事实客观存在。
2、因房屋拆迁，分得的其中一套位于本市同安路718号×号楼×单元×户房屋产权的利益归属问题。
因王某3在房屋拆迁前已去世，戴某1为王某3之妻，作为被拆迁人，拆迁单位与被拆迁人戴某1均无异议。涉诉本市同安路718号×号楼×单元×户房屋，系由2003年本市浮山后678号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宅基地及其房屋拆迁改造安置演变而来。戴某1之子王某5、之女王某2明确表示放弃对涉案房屋继承的权利。故，一审法院确认位于青岛市市北区同安路718号×号楼×单元×户房屋归戴某1所有。
王某1称（91）字第68679号宅基地系从王某3处购买，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位于青岛市市北区同安路718号×号楼×单元×户房屋归戴某1所有。案件受理费10550元，由王某1负担（因戴某1已预交，王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给戴某1）。
宣判后，王某1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戴某1的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戴某1承担。其主要事实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已经明确查明的事实充分说明，王某3为重新申请新的宅基地，将原房屋（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地共3间）卖给了上诉人王某1，并在1991年土地登记时变更登记在王某1名下。因俩人是亲兄弟，当初没有书面协议，现金交易没有打收条，也符合当时的情况。时隔多年，尽管没有协议和付款凭证，但档案材料足以充分说明涉案房屋土地使用人为王某1。关于一审判决认为1991年的地籍档案“王某1”字样的材料中“强”字均有明显涂改痕迹，王某1认为，以上档案材料不由王某1保管，也不是王某1提交法庭的，即使有涂改现象也是当时地籍档案的保管部门变更时为图省事而为，这并不能否认涉案土地使用人已经是王某1的事实。至于2003年6月13日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在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首页标注“678号、戴某1”字样，这是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单方做的标注，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而且678号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确认为戴某1”是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而且该份材料的第二页代花香并非戴某1，在王某1名字后添加“代花香”不知是何人所为，添加行为也没有征得王某1的同意。2003年6月13日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出具证明“兹证明我公司戴某1持有崂建（91）字第68979号证件，土地使用者王某3已病故，无房产纠纷，请给房产登记”，该证明所涉68979号证件非本案68679号。其次，王义谋既不是当初王某3与王某1关于房子问题的现场见证人，也不是涉案房屋1991年登记时的具体承办人，更没有关于王某3与王某1关于房屋顶名向其做的任何说明，没有资格作为证人，其作为证人所称的涉案房屋顶名问题属其主观臆断，没有任何根据。一审凭王义谋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房屋属于顶名，属认定事实不清。再次，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件若干规定》第71条和73条，并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证明效力，认为戴某1提交的证据本身构成的证据链可以证明王某1顶名事实客观存在是错误的。无论戴某1提交的1991年11月15日的土地登记申请书、地籍调查表及土地审批表还是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均能证明涉案土地使用人为王某1。最后，一审中王某1提交的涉案房屋的新登记颁发的房地产权证书证实，同安路718号×号楼×单元×户房屋的权利人是王某1。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物权归属以登记为准，因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王某1。在戴某1没有充分确凿证据推翻该房地产权属证书的情况下，应当以登记的房屋权利人为准，一审法院忽略了王某1提交的该证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因房屋权属产生的纠纷，房屋最初的权利人是王某3和王某1，戴某1仅是王某3的继承人之一，其单独作为原告起诉，主体有问题，且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王某3的其他继承人放弃继承，直接将涉案房屋确权给戴某1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房屋顶名的事实主要依据一审法院对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纪委书记王义谋制作的调查笔录，王义谋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王义谋没有法律规定的不能出庭的情况，而一审法院采用对证人调查询问的形式，既不属于法院调取证据的情形，也剥夺了王某1对证人的质询权利，程序违法。
戴某1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某1主张系从王某3处购得了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宅基地上的房屋三间，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王某1称因为与王某3是亲兄弟，所以购买房屋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现金支付没有付款凭证，也没有打收条，与常理不符。王某1对其主张的事实未尽到其举证责任，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王某1主张1991年的地籍档案中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为王某1，但“王某1”字样的材料中“强”字均有明显涂改痕迹，而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者王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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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花香”；戴某1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单位青岛城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浮山后村庄改造工程拆迁房屋安置协议书》中记载的被拆迁使用人为戴某1；拆迁单位青岛城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档案材料中的《证明》中，王某1表示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应归戴某1所有；结合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拆迁补偿奖励费、回迁安置补助费等费用由戴某1领取、房屋入住手续由戴某1办理、涉案房屋现由戴某1女儿居住使用、与房屋来源有关的全部证据原件及涉案房产证也在戴某1处保管，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戴某1提交的证据本身构成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当初王某3想再申请宅基地建房不符合条件，经王某3与王某1协商同意，由王某1顶名为王某3申请办理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宅基地的事实存在。其次，关于拆迁分得的涉案房屋本市同安路718号×号楼×单元×户产权的归属问题，本院认为，该房屋系由本市浮山后678号崂村集建（91）字第68679号宅基地及地上房屋拆迁改造安置演变而来，原土地使用权人由王某3变更为王某1系因王某1顶名为王某3申请办理的，在青岛城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档案材料中的《证明》中，王某1亦表示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应归戴某1所有。王某3在房屋拆迁前已去世，王某3之妻戴某1作为被拆迁人，拆迁单位与被拆迁人戴某1均无异议。戴某1之子王某5、之女王某2也已经过法律程序明确表示放弃对涉案房屋继承的权利，故，一审法院确认位于青岛市市北区同安路718号×号楼×单元×户房屋归戴某1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王某1虽然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权属证书，但是结合该房屋的来源经过及王某1本人对土地房屋权属的意思表示，该权属证书并不能对抗涉案房屋归戴某1所有的事实。此外，王某1上诉状中提到的《证明》，出具人系青岛浮山实业总公司，一审法院依职权对该公司的有关人员就《证明》出具的背景和相关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可以采信。综上，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骞
审 判 员 秦 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