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2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胜利村水围村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胜利水围村。
负责人：宏贵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计明，广东宇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珍，广东宇伦律所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勇强，男，汉族，1975年12月12日出生，住址：浙江省缙云县，现住惠州市仲恺区。
原审第三人：宏志明，男，汉族，1980年10月1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上诉人惠州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胜利村水围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沈勇强、原审第三人宏志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8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州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审理村水围村民小组的负责人宏贵兴以及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计明、被上诉人沈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惠州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胜利村水围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地上附着物属被上诉人所有，属于查明事实不清，证据采信程序不合法。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的附着物系被告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违法强加到上诉人身上。因涉案鱼塘一直由上诉人管理，直至上世纪90年代起才由被上诉人承包，故本应由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对其在承包期间为方便管理鱼塘，添置、搭建部分附着物的主张负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提出异议且要求证人出庭接受询问的情况下，仅依据未出庭的宏某、陈某、丁某、李某共同出具的《证明》就认定地上附着物属被上诉人所有，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的规定。在上诉人要求上述证人出庭接受调查、询问的情况下，证人无故未到庭接受法院及原告、被告的调查、询问，且一审法院在未查实上述证人是否具备证明资格及是否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是否能以证人身份作证的情况下，采信该证据并仅以该证据作为认定本案关键事实的唯一证据，属于程序明显违法，从而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后未明确地上附着物的归属的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1年、2005年先后就惠州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胜利村水围村民小组田下岭的四个鱼塘签订了书面承包合同，合同已于2015年2月到期。在合同到期前，上诉人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将通过公开的方式选定承租方，且将未来需要签订的租赁合同的主要内容，包括以现状出租及未来政府征收时现在的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归属等内容通过多次公开的方式告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且多次参加了上诉人召集潜在承租人参加的公开招租会议（2014年10月26日、2014年11月2日召开的关于鱼塘承包招标会）。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前已就地上附着物的归属达成了归属于上诉人的一致意见。也正因此，在第三人取得租赁资格后，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以现状出租及未来政府征收时现状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归属上诉人。综上所述，本案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二审庭审时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一审判决补偿款中对应的地上附着物及青苗并非为被上诉人沈勇强所有：被上诉人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明确是承包上诉人的鱼塘用于养殖，被上诉人提供的也是租赁鱼塘的合同，合同名称就是“鱼塘承包合同书”，足以认定补偿款中对应的地上附着物“鱼塘”在被上诉人承包前就存在。一审法院将“鱼塘”补偿款33930元判决给被上诉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补偿款中对应的地上附着中的“两口手摇井”、“砖木结构部分：4.62平方米檐高2.5米以下砖瓦房及57.6平方米檐高2.5米-3米以下砖瓦房”建造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是当时承包人何某所建。被上诉人仅仅对其进行过修缮。对其补偿的依据并非是装修价值而是房屋本身，基于房屋本身在被上诉人承包鱼塘前已经存在，补偿款不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租赁鱼塘主要是为了从事禽类养殖，主要养鸭子。并未种植过蕉类、竹子，更不用说种植过枇杷树。补偿款中对应的蕉类、竹子和枇杷树是被上诉人承包前的承包人何某所建。一审法院将该部分补偿款判决给被上诉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租赁合同因租赁期限届满而终止，添附物应无偿归不动产所有人即出租人，出租人无须给予折价补偿。虽然承租人添置的添附物会使房屋增值，但由于双方在签订租赁合同时，承租人对租赁期限十分清楚，决定对房屋进行添附投资后必然考虑租赁期限届满后的处理问题，因此，可以推定当房屋租赁期限届满后，承租人已经实现了按合同约定使用添附投资的收益。如果规定承租人可以向出租人主张添附物的折价款，其立法取向必将导致承租人为了自己目的，不管不顾出租人的利益及要求，擅自进行装修，并在不动产租赁期满后向出租人主张该部分添附物的折价补偿。从出租人的角度看，虽然取得了添附物的所有权，但该添附物并不一定是出租人想要的，如果出租人支付费用后，又出租给他人，他人也要装修或增设自己需要的设备，那么租赁期满后，出租人又要为此支付费用，无形中加重了出租人的负担。所以租赁合同期满后，对于承租人在房屋内的添附物，除非双方有约定，否则，承租人不得要求出租人给予折价补偿。根据我国《合同法》第223条的规定，未经同意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所以这种情况下，承租人不仅无权要求出租人折价补偿，而且还应按出租人的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如果不能恢复原状，或恢复原状产生一定的损失，承租人还应承担该部分损失费用。三、被上诉人仅仅在租赁土地上搭建鸭棚，双方先后签订了四份承包合同，使用十余年至租赁期限届满，被上诉人已经实现了按合同约定使用添附投资的收益。一审法院将搭建的鸭棚的补偿款判决给被上诉人，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四、一审法院理解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将租赁鱼塘的合同履行完毕，上诉人又通过公开方式另行出租给他人。被上诉人称继续从第三人处转包，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与第三人宏志明签订的《租赁合同》，该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合同期内由于土地已征，如政府用到鱼塘，乙方必须无条件退出，塘租按当年使用月份计算，如政府有补偿，除原有建筑物归甲方所有，后来增加建筑、果苗以及水面补偿归乙方所有，搬迁建筑物等物费归乙方所有”。根据该约定，只有在2015年3月28日之后增加的建筑物、附着物补偿款才由承租人所有。2015年3月28日上诉人与第三人宏志明签订的《租赁合同》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两组不同的合同，虽然被上诉人称继续从第三人处转包，这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果认定被上诉人为后合同的实际承包人，因权利来源于承包人宏志明，那么被上诉人的权利不能大于承包人宏志明。一审法院认识到合同相对性原则，又评价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其理解法律明显错误。五、被上诉人提出本案诉讼是与村民争利的不诚信行为且伤害与村民多年的感情，司法机关不宜支持。被上诉人来上诉人村从事养鸭的养殖工作十余年，被上诉人已经与上诉人村民小组村民有非常深的交往。在其租赁鱼塘合同到期后的公开招租过程，被上诉人也参加会议。在上诉人将依法属于上诉人全村民小组的本案所涉的青苗和附着物补偿款支付给村民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还，如司法机关支持被上诉人错误的请求，那么势必让收到补偿款的村民退出，上诉人及上诉人的村民并不富裕，如果真的退出，必然伤害被上诉人与村民建立多年的感情，必然会产生新的社会矛盾。上诉人请求定纷止争的国家审判机关、化解社会矛盾的司法机关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勇强口头辩称，关于鱼塘3000多元的补偿是政府给鱼塘养殖鱼苗损失，是归经营者所有，不应该归村里面，这是不合理的。上诉人认为瓦房是何某建的，事实是房子是我在2005年正月建的。关于手摇井及简易棚房，都是我承包后建的，是我请人建的。蕉类、竹子都是我种植的，并不是何某种植的。
沈勇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属于原告的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人民币11191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建立承包关系，由原告承包被告村民小组的鱼塘用于养殖，双方于2001年、2005年先后就该村民小组田下岭老鱼塘大小四个签订了书面承包合同书。合同均约定，在合同期内如遇自然灾害或政府征用，被告不给原告补偿任何损失。双方对地上附着物的归属没有进行约定。最后一期承包合同于2015年2月到期。2015年3月28日，被告与第三人宏志明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由第三人承包被告水围村田下岭鱼塘两个，面积约20亩，承包期限自2015年3月1号起至2020年3月底止，合同期内由于土地已征，如政府要用到鱼塘，乙方（本案第三人，下同）需无条件退出，塘租按当年使用的月份计算，如政府有补偿，除原有建筑物归甲方（本案被告）所有，后来建筑、果苗，以及水面补偿归乙方所有，搬迁建筑等物费归乙方所有。原告称，第三人承租上述鱼塘后随之转包给了原告，双方未订书面协议，并向本院提交了四份收据，该四份收据显示，第三人宏志明分别于2015年3月1日、4月1日、5月1日、11月5日收到原告2015年3月至5月、2015年11月8日至2016年5月8日期间的租金共计15999元。2015年3月26日，惠州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陈江街道办事处、惠州市国土资源局陈江国土资源所与被告就LED产业园征地项目中的简易棚房、砖木结构、其他设施、鱼塘短期农作物、蕉类、竹子、枇杷等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登记，确认上述附着物补偿金额合计为人民币111914元。被告确认该补偿款系对与涉案鱼塘相关附着物的补偿，且已支付到该村民小组。后因原、被告对上述补偿款的分配存在争议，原告于2016年10月27日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原告为证明受补偿的鱼塘附着物系其添置、搭建，向本院提交了宏某、陈某、丁某、李某共同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的主要内容为：沈勇强自1998年-2015年承包胜利水围村塘以来，地上的一切附着物都是由沈勇强出钱投资和搭建，其中砖瓦房是2005年正月底搭建。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自上世纪90年代起至2015年2月承包被告所属鱼塘的事实，有《承包合同书》、租金收据等予以佐证，原、被告对该事实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的焦点为：一、涉案地上附着物的所属问题；二、涉案附着物的补偿款应如何分配。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确认双方讼争的补偿款即为涉案鱼塘相关附着物的补偿。而原告自上世纪90年代起一直在被告处承包鱼塘，其在承包期间为方便管理鱼塘，添置、搭建部分附着物，符合实际情况，且原告亦提交了宏某、陈某、丁某、李某共同出具的《证明》予以佐证。被告认为，涉案的附着物系被告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被告将涉案鱼塘发包给第三人后，第三人随即又将鱼塘转包给了原告，原告仍为涉案鱼塘的实际承包人，无证据显示第三人对涉案鱼塘有添置附着物。故，对涉案鱼塘的地上附着物，本院认定为原告添置、搭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被告在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未对添置的附着物归属进行明确约定，亦无证据显示双方在2015年2月承包合同到期后，就此达成一致补充协议。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中虽有约定，如政府要用到鱼塘，第三人需无条件退出，如政府有补偿，除原有建筑物归被告所有，后来建筑、果苗，以及水面补偿归第三人所有，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约定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因原、被告对涉案鱼塘的附着物归属未有明确约定，故对涉案附着物补偿款的分配纠纷，应按着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法进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政府相关部门对原告在涉案鱼塘添置、搭建附着物所作出的相应补偿，应归原告所有。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领取的补偿款111914元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惠州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胜利村水围村民小组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沈勇强返还补偿款人民币111914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38元，由被告惠州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胜利村水围村民小组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村委会作出的经前承包人何某确认的“情况说明”，证明被上诉人除在租赁鱼塘周围建鸭棚外，其他建筑物和青苗均是被上诉人的前承包人何某所建造和种植。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对此证据质证认为，不认同这份情况说明。认为其承包的时候根本没有手摇井，是其自己建的。
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地上附着物青苗补偿款应归谁所有问题。对此，分析如下：一、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是谁投资建设、种植的问题。从2001年起到2015年2月，上诉人均与被上诉人签订有承包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承包涉案鱼塘，2015年2月合同到期后，虽是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交付租金的收据来看，实际的承包人仍是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并未投入，故被上诉人认为涉案鱼塘十几年来一直是由其承包，附着物也是由其搭建、种植，符合常理；上诉人认为《地上附着物青苗补偿登记表》中的附着物均是案外人何某所种、所建，仅有案外人何某认可及村委会的证明，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明力较弱。故本案所涉附着物及青苗认定被上诉人搭建种植更为合理。二、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归属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对合同期满后的附着物及青苗的归属问题并未约定，故上诉人主张合同期满地上附着物及青苗应归村里所有没有合同依据；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合同虽约定原有建筑归村里，后来建筑、果苗、以及水面补偿归原审第三人，但由于原审第三人并非建筑、青苗的投资者，其与上诉人的该项约定属于无权处分，该无权处分未征得被上诉人同意，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故上诉人亦不能根据该合同取得被上诉人投资的附着物及青苗的权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根据以上规定，涉案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归作为实际投入人的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补偿款，理由充分，一审予以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538元由上诉人惠州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胜利村水围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志文
审 判 员 蓝惠兰
审 判 员 于海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唐栩权
书 记 员 刘惠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