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1434号
原告卜士，男，汉族，1981年1月16日出生，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代理人龚讯鸿，上海信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卜兴发，上海信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明，男，汉族，1978年3月8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宁波市，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原告卜士与被告李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卜士的委托代理人卜兴发，被告李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卜士诉称，2014��6月6日，原、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持有的上海蒙福陇化学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福陇公司)全部股权中的5%股权转让给原告，并无偿赠与原告5%股权，原告给付人民币(币种下同)600,000元作为对价。被告承诺在双方股权完成变更前的时间内，按年息10%的利率支付原告现行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利息。原告于2014年6月5日给付被告600,000元，但被告至今未完成股权变更手续。2014年7月11日，原、被告签订了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持有的蒙福陇公司全部股权中的5%转让给原告，原告支付600,000元对价。被告承诺在双方股权完成变更前的时间内，按年息10%的利率支付原告现行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利息。原告当天也给了被告600,000元，但被告同样没有完成股权变更手续。综上，被告合计转让原告15%股权，原告合计支付被告1,200,000元，但被告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故涉诉。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2、返还原告1,200,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120,000元利息。被告李明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的人是卜兴发，其代表原告购买股权，认可股权受让方是原告。故《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后，被告确实收到了原告的股权转让款，并一直在办理变更登记事宜，有三分之二的股东已放弃了优先购买权，但蒙福陇公司中有一个股东意愿不明，且因公司股东内部存在纠纷，故一直无法为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告自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一直在参与公司经营。由于股权转让需要涉及时间，未约定变更登记的时间，因此为了防止原告受到损失，故约定了利息，并且约定办理变更之后再支付利息，故对利息���计算方式无异议。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2014年6月6日被告转让蒙福陇公司5%股权，并赠5%股权给予原告，双方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格及利息等；2、《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明2014年7月11日被告转让蒙福陇公司5%股权给原告，对价600,000元，并约定了利息，原告当日向被告支付了转让款；3、蒙福陇公司章程一份，证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一直未进行股东的变更；4、银行明细一组，证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200,000元；5、说明一份，证明被告将股权转让给原告，卜兴发代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卜兴发表示，若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同意将股权转让款返还至原告名下。被告对原告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股权转让的事项一直在办理，故不存在返还问题。被���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股东、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框架协议(草签)》一份，证明2014年3月6日蒙福陇公司在解决内部问题时，公司董事已知道被告将股权转让给原告；2、账户历史交易明细一份，证明蒙福陇公司需要资金，故向股东借款，卜兴发代表卜士出借460,000元，并于2014年6月12日向蒙福陇公司汇款；3、2014年5月14日的邮件一份，证明2014年5月14日原告代理人龚讯鸿将优先购买权询问函发送给被告，要求被告向其他股东发函；4、2014年6月17日的邮件一份，证明卜兴发向公司汇款460,000元，以股东身份替卜士出资，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并参与重大事项；5、2014年7月9日的邮件一份，证明蒙福陇公司现任执行董事知道卜兴发以公司准股东名义参与公司事务；6、邮件一份，证明卜兴发向被告转发董事发送给卜兴发的框架协议，卜兴发一直在参与公司重大变革等事项；7、谢德权声明一份，证明其同意被告将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8、张泽皇声明一份，证明其同意被告将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9、马明声明一份，证明其同意被告将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10、《股权转让协议》二份，证明原、被告签订涉案协议，被告一直在进行股权转让事宜，原告也未催促被告尽快办理，双方约定了利息故原告负有等待义务。原告对被告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为原告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也无法证明被告一直在办理股权变更。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以上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经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认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2014年6月5日，原告委托卜兴发向被告账户汇款750,000元。2014年6月6日，被告作���出让方(甲方)，原告作为受让方(乙方)，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蒙福陇公司注册资本3,000,000元，甲方出资585,000元，占19.5%，甲方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中的5%出让给乙方，并无偿赠与乙方5%股权，乙方将持有标的公司10%股权。……第一条一、甲方将所持有标的公司5%的股权作价600,000元转让给乙方；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股东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三、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署当日，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第二条……甲方承诺在双方股权完成变更前时间内，甲方按年息10%利率支付乙方现行支付的股权款利息。第三条违约责任……二、若本协议任何一方的违约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从而导致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或继续履行已经没有实质意义，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守约方解除本协议，不影响违约方依法律和本协议的规定应当向守约方承担的违约责任。……凡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进行管辖。……。2014年7月11日，被告作为出让方(甲方)，原告作为受让方(乙方)，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持蒙福陇公司另外5%的股权转让给原告，作价600,000元。其余约定内容同2014年6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当天，原告委托卜兴发向被告账户汇款600,000元。2015年1月27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股权转让款明细》，确认收到上述股权转让款合计1,200,000元。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蒙福陇公司于2007年6月20日成立，注册资金为3,000,000元。设立时的股东为杨建国(持股比例40%)、谢德全(持股比例35%)、被告(持股比例25%)。2012年6月13日，蒙福陇公司登记的股东变更为杨建国(持股比例31.2%)、谢德全(持股比例27.3%)、被告(持股比例19.5%)、马明(持股比例10%)、张泽皇(持股比例12%)。2014年4月16日，公司登记的股东变更为谢德全(持股比例27%)、被告(持股比例19.5%)、马明(持股比例10%)、张泽皇(持股比例12%)、上海茂盟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盟公司，持股比例31.2%)蒙福陇公司2014年3月1日的公司章程记载：……第二十四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第二十五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2015年6月29日，被告收到本案诉状。另查明，2014年7月9日，陶清宝向被告发送的邮件中记载：“我已和卜律师交流过，他是我们大家共同信任的朋友，也是公司法律顾问，也是公司准股东，……。”又查明，2014年5月16日，马明对被告出让5%股权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2014年6月3日，谢德全发表书面申明记载：同意被告将其持有蒙福陇公司19.5%的股权中的部分转让给卜士，并放弃优先受让权。2014年6月，张泽皇表示同意被告对外转让其持有的蒙福陇公司股权。再查明，2014年李明、谢德全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汇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14年7月张泽皇和茂盟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014年11月18日，徐汇法院作出(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15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明、谢德全的全部诉讼请求。2015年9月25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沪二中执字第656号执行裁定书记载：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的(2015)沪仲案字第0645号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决确定，茂盟公司应将受让的蒙福陇公司12%的股权予以工商变更登记；向申请人张泽皇支付股权转让款1,140,000元及仲裁费34,650元。……之后，茂盟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2015)沪仲案字第0645号仲裁裁决，2015年11月27日，一中院作出(2015)沪一中民四(商)撤字第78号裁定书，驳回茂盟公司要求撤销上海仲��委员会(2015)沪仲案字第0645号裁决的申请。诉讼中，原告称，股权转让协议后其曾参加过公司的股东会，但其余股东均不认可原告身份，会议也未形成有效决议；蒙福陇公司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存在多起诉讼，现该公司已歇业，人员已解散，若进行备案则需召集全体股东，并出具放弃优先购买权的文件；原告起诉前并未向被告书面通知解除合同，认为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解除与被告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被告称，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系因为蒙福陇公司股东内部存在纠纷故一直无法为原告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手续；股权转让签订后，被告因与蒙福陇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严重矛盾，故离开公司，对公司经营状况不清楚。双方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中记载的“甲方承诺在双方股权完成变更前时间内”，指的是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前。本院认为，原、��告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该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已按约向被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被告应当交付股权，并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今已有两年时间，蒙福陇公司尚未办理相应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争议焦点为，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原告认为，原告受让股权后，因其股东身份不被公司其他股东认可，被告迟迟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原告受让股权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故要求解除协议。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是否成为蒙福陇公司股东并不在于原告是否经工商变更登记成为股东，而因审查原告是否受让股权，并实际行使了股东的权利。庭审中，原告虽认可其参加股东会，但又表示公司其他股东并未认可其股东身份。且被告也未提供确实证据证明原告参加蒙福陇公司股东会，并在会议上行使表决权、选举权、获得分红等股东权利的证据。被告提供的原告行使股东权利的相关证据，部分的形成时间在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后原告行使了股东权利。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蒙福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陶清宝向被告发送的邮件中也仅认为原告为“准股东”，也并非股东，并未认可原告股东的身份。另外，自2014年7月茂盟公司与张泽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来，蒙福陇公司的股东之间发生了多起纠纷。根据原、被告的陈述来看，蒙福陇公司股东之间、股东与法定代表人之间的矛盾已深。被告称，因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存在纠纷，故一直无法为原告办理股权转让变更。但股东之间股权转��的相关仲裁、诉讼已在2015年11月27日最终确定，至今也已有半年的时间，但蒙福陇公司仍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茂盟公司也未向原告明确作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表示。由于蒙福陇公司股东之间存在深刻矛盾，原告受让被告股权时的公司状况已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原告受让被告股权、行使蒙福陇公司股东权利的根本目的已不能实现。公司现状也已无法体现原告受让股权时支付的对价，故《股权转让协议》已客观不能继续履行。原告请求解除与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称，其起诉即为向被告发出解除通知。被告于2015年6月29日收到本案诉状，故原、被告之间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15年6月29日解除，本院确认。由于系争协议已解除，原告向被告交付的1,200,000元股权转让款，被告应予以返还。对于原告请求被告返还相应股权转让款的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针对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原告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甲方承诺在双方股权完成变更前时间内，甲方按年息10%利率支付乙方现行支付的股权利息。”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的利息。双方庭审中确认，“股权完成变更”指的是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由于该条约定的前提是双方股权完成变更登记，而目前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故该条约定针对目前情况已不适用，原告无权依据该条约定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卜士、被告李明于2014年6月6日、2014年7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15年6月29日解除；二、被告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卜士股权转让款1,200,000元；三、驳回原告卜士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原告卜士负担1,516.36元，被告李明负担15,163.6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亦兵
审 判 员 章国栋
代理审判员 张文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夏晓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