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Ｘ，男，195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彬，男，197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玉，女，195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系杨文玉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育贵，男，196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文，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覃旭，女，197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文，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朴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芙蓉路一段*号。
法定代表人：吴育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文，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Ｘ与被上诉人陈彬、杨文玉、吴育贵、覃旭，原审第三人四川朴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朴康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本案股权转让价格系明显不合理低价。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结论在数据采集、鉴定方法和标准均真实合法。一审判决未对鉴定结论是否有效作出认定，认定事实错误。陈彬的股权转让行为对ＸＸＸ造成了损害，一审判决认为受到损害的债权必须是到期债权是错误的。陈彬、吴育贵曾经非常要好，与涉案项目业务相关联的四川翔集农业有限公司的两个股东也是陈彬、吴育贵。陈彬将股权交给岳母代持，陈彬是清楚和配合的。陈彬为向吴育贵购买四川翔集农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向ＸＸＸ借款200万元，ＸＸＸ是向吴育贵电话核实后才出借的。
陈彬、杨文玉辩称，陈彬将所有负债情况告知了吴育贵，吴育贵非常清楚陈彬的对外债务，双方是多年的朋友。股权转让也是吴育贵提出来的。基于双方的信任关系，杨文玉在打印好的协议和收条上签字。
吴育贵、覃旭、朴康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是恶意诉讼，陈彬完全配合ＸＸＸ的诉讼。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真实、合法、有效。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要件是受让人具有恶意。3.陈彬在转让股权时，还有其他财产，转让行为不损害ＸＸＸ的债权。4.朴康公司成立至今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ＸＸ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杨文玉以总价3500元的价格向吴育贵和覃旭转让朴康公司70%股权的行为；2.判令吴育贵、覃旭各自将其持有的朴康公司60%、10%的股权返还给杨文玉，朴康公司、杨文玉、吴育贵、覃旭协助办理上述股权变更至杨文玉名下的工商变更手续；3.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司法鉴定费等诉讼费用由陈彬、杨文玉、吴育贵、覃旭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陈彬以杨文玉将代其持有的朴康公司股权进行转让非其真实意思，且转让价格显失公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杨文玉于2015年5月4日与吴育贵、覃旭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川0703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该案查明：杨文玉系陈彬岳母。2014年4月24日，陈彬与吴育贵以认缴出资方式注册成立了朴康公司。陈彬认缴出资3500万元占股70%，吴育贵认缴出资1500万元占股30%。陈彬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4年6月10日，陈彬与杨文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彬将70%的股权作价1000元转让给杨文玉。朴康公司依据股东会决议免去了陈彬执行董事，重新选举杨文玉为执行董事并变更登记。但陈彬直至2015年5月都在该公司担任总经理。2014年6月22日，陈彬与杨文玉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由杨文玉以自己名义，代理陈彬对外持有股份，依据陈彬意愿对外行使股东权利和义务。2015年5月4日，杨文玉受陈彬的指示，分别与吴育贵、覃旭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文玉将朴康公司10%的股份作价500元转让给覃旭，将60%的股份作价3000元转让给吴育贵。协议签订后，吴育贵、覃旭依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朴康公司拟投资兴建的绵阳社会养老中心项目于2014年12月4日取得了《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2015年1月9日取得了《养老机构筹建指导意见书》。朴康公司从2014年2月筹建起至2015年5月一直处于亏损状态，陈彬也予以认可。该判决认为陈彬关于股权转让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主张不成立，判决驳回了陈彬的全部诉讼请求。后陈彬提起上诉，其在二审中提交的《规划审查意见》等7份文件，并补充了四川宏伟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报告书》证明股权价值。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规划审查》意见等7份文件均系股权转让之后一段时间内取得，不能说明本案争议股权转让时朴康公司即取得了前景可观的项目，不能支持陈彬的上诉理由。对于评估报告，公司股权价值体现公司净资产价值，评估股权价值应当以评估基准日公司净资产价值除以总股本数以得到每股股权价值。而本案陈彬提供的评估报告采用的基础价值法仅以投入资金101.92万元作为依据计算股权价值，未对资金投入之后长达数年的使用和收益进行计算，其评估结果不能准确反映评估基准日公司净资产价值及对应股权价值，该评估结果对解决本案争议不具有参考作用。并认定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查明的事实，从而作出（2016）川07民终16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5）涪民初字第51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彬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ＸＸＸ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2016）川0703执30-1号执行裁定书，以陈彬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应ＸＸＸ的鉴定评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进行了案涉股权价值评估委托。2018年1月2日，四川五岳联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川五岳评报字（2018）第001号]《杨文玉代陈彬持有的四川朴康实业有限公司股权价值评估被告》，该报告载明：“评估对象：杨文玉代陈彬持有的朴康公司70%股权的价值进行评估；价值类型：评估选择的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评估基准日：2015年5月4日；评估方法：采用成本法（资产基础法）；评估结论：截至评估基准日朴康公司股东权益价值为1021039.76元，杨文玉代陈彬持有的70%股权价值为714727.83元。”ＸＸＸ、杨文玉、陈彬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吴育贵、覃旭、四川朴康实业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评估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的关键是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不是审查转让价格是否明显过低。从报告书的内容看与事实不符，报告书后面没有附加可以支撑评估报告结论的证据，看不出数据来源的真实、合法，该报告不应得到采用。
针对本案第三人吴育贵、覃旭受让被告涉案股权时，是否知道可能造成ＸＸＸ损失的问题。ＸＸＸ陈述，（2015）涪民初字第512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陈彬负有向ＸＸＸ偿还借款200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的责任；陈彬还累计向ＸＸＸ负有1100万元的民间借贷债务；陈彬陈述，我与第三人所谓的转让，本身说的是代持，只是在转让中第三人吴育贵、覃旭做了手脚，利用我岳母年龄大把代持协议隐藏了，拿空白协议让岳母签字，办理了股权转让。我和我岳母都是当事人。第三人吴育贵、覃旭陈述，对于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知情，不存在损害原告利益；股权转让发生在（2015）涪民初字第5121号民事判决作出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陈彬诉吴育贵、覃旭及杨文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是针对杨文玉将其待陈彬持有的朴康公司股权转让给吴育贵、覃旭一事所产生的纠纷；两案中的起诉人的诉请均是要求恢复到股权转让前的状态。本案中应ＸＸＸ的评估申请，一审法院所委托的评估公司采用成本法（资产基础法）对涉案股权在转让日的价值评估为“杨文玉代陈彬持有的70%股权价值为714727.83元”。但股权价值不仅是公司资产价值的反映，同时也体现公司的盈利能力，在陈彬诉吴育贵、覃旭及杨文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已查明“朴康公司从2014年2月筹建起至2015年5月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这一事实；且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制作的（2016）川0703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书，及二审法院对该案所作出的（2016）川07民终1666号民事判决书均未支持案涉股权转让价格显失公平这一主张。同时，除ＸＸＸ与陈彬的陈述外，无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时，第三人吴育贵、覃旭知晓陈彬负有不能履行到期债权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吴育贵、覃旭有侵害ＸＸＸ到期债权的故意。故对ＸＸ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原告ＸＸＸ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所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4月24日，陈彬与吴育贵以认缴出资的方式注册成立了朴康公司，总认缴资本金为5000万元（认缴期至2017年4月），截至2015年5月4日实收资本金101.92万元。陈彬持有该公司70%股权，任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吴育贵持有该公司30%股权；覃旭在该公司任出纳。朴康公司从2014年2月筹建起至今无营业收入，处于项目筹建期。该公司拟投资兴建的绵阳社会养老中心项目从2014年11月至今陆续取得一系列行政批文。
2014年6月10日，陈彬与其岳母杨文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彬将70%的股权作价1000元转让给杨文玉。朴康公司依据股东会决议免去了陈彬执行董事，重新选举杨文玉为执行董事并办理了变更登记，但陈彬至2015年5月仍在该公司担任总经理。2014年6月22日，陈彬与杨文玉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由杨文玉以自己名义代理陈彬对外持有股份，并依据陈彬意愿对外行使股东权利和义务。
2015年5月4日，杨文玉根据陈彬的指示，分别与吴育贵、覃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杨文玉将朴康公司10%的股份作价500元转让给覃旭，将60%的股份作价3000元转让给吴育贵。协议签订后，杨文玉向吴育贵、覃旭出具了3500元收据，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
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涪民初字第51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彬向ＸＸＸ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该判决查明该债权形成于2014年3月10日。该院于2016年12月作出（2016）川0703执30-1号执行裁定书，因陈彬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陈彬、ＸＸＸ称陈彬另欠ＸＸＸ1100万元的民间借贷。
2016年4月18日，陈彬以杨文玉将代其持有的朴康公司股权进行转让非其真实意思，以及转让价格显失公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杨文玉于2015年5月4日与吴育贵、覃旭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陈彬陈述，由于其债权人认识杨文玉，故将股权转让给吴育贵、覃旭代持，本意是对抗债权人，防止债权人影响公司项目进展，但吴育贵、覃旭在转让过程中利用杨文玉的疏忽，隐藏了代持协议。ＸＸＸ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川0703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认为陈彬的主张不成立，驳回其诉讼请求。后陈彬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二审中，本院根据陈彬的申请，委托四川宏伟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讼争股权的价值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出具[川宏伟评（2016）28号]《评估报告书》，采用基础价值法，以投入资金101.92万元作为基础，推算出涉案股权资产在2015年5月4日时点价值为人民币99.84万元，其中杨文玉（代持陈彬）股权价值为人民币69.888万元。但本院对该案作出的（2016）川07民终1666号民事判决认为“……应当以评估基准日公司净资产价值除以总股本数以得到每股股权价值……评估报告不能准确反映评估基准日公司净资产价值及对应股权价值，该评估结果对解决本案争议不具有参考作用……”，并认定陈彬未证明交易价格显失公平，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12月26日，ＸＸＸ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请求法院撤销杨文玉与吴育贵、覃旭的股权转让行为。ＸＸＸ在原一审程序中申请对涉案股权价值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做出（2016）川0703民初6184号民事判决，认为无证据表明股权转让中存在恶意串通行为，驳回了ＸＸＸ的诉讼请求。ＸＸＸ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2016）川07民终1666号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陈彬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既判力不应影响陈彬的债权人依法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涉案股权价值是认定是否低价转让的关键，ＸＸＸ申请对股权价值进行司法鉴定应予准许。本院遂作出（2017）川07民终1080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
重审中，一审法院委托四川五岳联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股权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的《杨文玉代陈彬持有的四川朴康实业有限公司股权价值评估报告》载明：截止2015年5月4日朴康公司净资产（所有者权益）为1021039.76元（含货币资金37062.26元及非流动资产
--
长期待摊费用983977.5元），杨文玉代陈彬持有70%股权的市场价值为714727.83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的(2017)川0703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仍驳回了ＸＸＸ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股权价值不仅是公司资产价值的反映，同时也体现公司的盈利能力。朴康公司从2014年2月筹建起至2015年5月一直处于亏损状态。2.（2016）川07民终1666号民事判决未认定案涉股权转让价格显失公平。
另查明：1.朴康公司成立后没有经营收入，项目建办过程中的费用开支均由股东陆续投入。截至2015年3月累计投入资金101.92万元，其中2015年2-3月投入18.92万元。
2.截至2015年3月底朴康公司账面资金余额45786.61元，另有实物资产包括：办公家具若干（2014年2月购置价25679元）、茶杯（3014元）、相机一台（2014年8月购置价38925元）。截至2015年5月4日朴康公司银行存款余额为37062.26元。2015年3月25日，杨文玉、吴育贵书面确认朴康公司无对外负债，无对外担保。本案当事人亦未主张2015年5月4日前，该公司形成过负债。
3.四川宏伟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四川五岳联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在各自评估报告中的“评估方法”部分均认为：企业价值评估的基本方法包括收益法、市场比较法和成本法（基础价值法），由于朴康公司所投资的项目处于筹建阶段，市场中也没有类似的交易案例，故应选择成本法（基础价值法）进行评估。此外，ＸＸＸ代理律师自行就涉案股权评估方法等问题向绵阳勤德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咨询，该公司出具[绵勤德评咨字（2017）第01号]咨询报告也认为：“……朴康公司股权价值不宜采用收益法评估。同时无法收集市场类似股权交易案例，朴康公司股权价值也不适用市场法评估。所以对朴康公司股权价值选用成本法进行评估。”
4.吴育贵在二审中提供四川省高院（2015）川民终字第110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陈彬另享有该判决所确定的400万元债权，可用于向ＸＸＸ偿还债务。但经核实，该款已在陈彬作为被执行人的其他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被本院执行局扣划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涉案股权市场价值的认定。
在前后两起相关案件中，本院及一审法院分别委托进行司法鉴定的四川宏伟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四川五岳联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均系具有资产评估资质的专业机构。二公司针对涉案股权市场价值所选择的评估方法相同，评估计算过程虽然存在明显差异，但评估结论基本吻合。其中，四川五岳联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在《评估报告》中认定了朴康公司净资产（所有者权益）为1021039.76元，并折算70%股权价值为714727.83元，也符合本院（2016）川07民终1666号民事判决中“应当以评估基准日公司净资产价值除以总股本数以得到每股股权价值”的观点。因此，应当认定涉案股权在2015年5月4日的市场价值约为7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必须在公司盈利的情况下，公司股权才具有价值的观点明显不符合基本常识。
详细分析两份评估报告可知，截至2015年5月4日，朴康公司实缴资本金100余万元中的绝大部分用于养老中心项目建办过程中的前期费用开支。本案中，一审法院不采信评估结论的原因，实质上是认为已支出费用不具有价值。对此，本院认为，朴康公司尚处于项目筹建期，其前期支出费用所取得的资源（包括项目策划、设计、测绘、政府相关批文等）具有价值，将在项目建成后带来经济利益。根据《企业会计准则
--
基本准则》第二十条第一款“资产是指企业过去的交易或者事项形成的、由企业拥有或控制的、预期会给企业带来经济利益的资源”及第二十一条“符合本准则第二十条规定的资产定义的资源，在同时满足以下条件时，确认为资产：（一）与该资源有关的经济利益很可能流入企业；（二）该资源的成本或者价值能够可靠地计量”之规定，朴康公司在项目筹建期所取得的资源属于公司资产。但由于该项目仍有不确定性，未来收入也无法合理预测，前述资源的价值目前难以具体计算，评估机构根据成本法将取得资源所花费的前期费用资本化并列为长期待摊费用并无不当，也符合《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贯彻落实企业所得税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七条中“……企业从事生产经营之前进行筹办活动期间发生筹办费用支出，不得计为当期的亏损……”的规定。
二、ＸＸＸ是否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
根据（2015）涪民初字第512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川0703执30-1号执行裁定书，ＸＸＸ对陈彬享有有效债权，且陈彬名下现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陈彬若低价转让其股权，必然对ＸＸＸ的债权造成损害。吴育贵、覃旭、朴康公司主张陈彬有其他财产可以清偿债务的抗辩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按照四川五岳联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股权市场价值的评估结论，3500元的转让价格显然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当然，朴康公司所筹建养老中心项目的前景存在不确定性，既有可能顺利开业并带来远超成本的利润；也有可能中途夭折，或开业后效益较差，导致前期费用成为沉没成本无法收回。因此，股权转让双方对于项目前景的预期会大幅影响其对股权价值的主观判断。但值得注意的是，朴康公司截至2015年5月4日有37062.26元银行存款余额，另有办公场所及办公家具、茶杯、相机等实物资产，而无任何对外债务，即便不考虑前期投入的价值，该公司价值也不应低于其现金及实物资产的价值。与2015年5月4日3500元股权转让价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2015年2月至3月期间，股东仍然陆续向朴康公司投入资金18.92万元。此外，从行政部门一系列批文的时间来看，朴康公司养老中心项目一直处于稳步推进状态，无证据表明该项目的筹建情况曾发生过根本性的转折。
本案中，陈彬承认其与吴育贵、覃旭进行股权转让的目的是以代持股方式隐藏其责任财产，从而对抗债权人，具有损害债权的主观恶意。吴育贵、覃旭对此虽然不予认可，但陈彬、吴育贵同为朴康公司成立时的股东，覃旭在该公司从事财务工作，三人之间关系密切。吴育贵、覃旭明知朴康公司的资产状况，又未对明显过低的股权交易价格作出合理的解释，可以推定吴育贵、覃旭同样具有主观恶意。因此，ＸＸＸ应当有权行使《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债权人撤销权。
三、（2016）川07民终1666号民事判决与本案的关系。
首先，（2016）川07民终1666号案件系陈彬作为股权实际出让方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行使撤销权。本案系ＸＸＸ作为陈彬的债权人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利。两案当事人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2016）川07民终1666号民事判决驳回陈彬行使撤销权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的既判力不影响陈彬的债权人ＸＸＸ行使其债权人撤销权。
其次，（2016）川07民终1666号案件中，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认定陈彬主张股权交易价格显失公平不能成立。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2016）川07民终1666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在本案中可以被相反证据所推翻。如前所述，根据四川五岳联合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报告等相关证据材料和案件事实，足以认定3500元的股权转让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
综上所述，上诉人ＸＸＸ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杨文玉以3000元价格向吴育贵转让四川朴康实业有限公司60%股权的行为，吴育贵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杨文玉返还四川朴康实业有限公司的60%股权；
三、撤销杨文玉以500元价格向覃旭转让四川朴康实业有限公司10%股权的行为，覃旭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杨文玉返还四川朴康实业有限公司的10%股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司法鉴定费7800元，共计16670元，由吴育贵负担14289元，覃旭负担23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吴育贵负担4586元，覃旭负担7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严 炎
审 判 员 冯安石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潘怡佳
书 记 员 伍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