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闽01行赔初6号
原告林恩达，男，1984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原告林谷华，女，195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林恩达，系原告林谷华之子，身份信息见“原告林恩达”。
被告福建省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华林路76号。
法定代表人于伟国，省长
委托代理人连燕群，福建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玉章，福建省国土资源厅工作人员。
原告林恩达、林谷华因与被告福建省人民政府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于2016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林谷华的委托代理人暨本案原告林恩达、被告福建省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连燕群、杨玉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恩达、林谷华诉称，原告在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街379号拥有店面房屋一幢，2004年3月11日，被告作出闽政地〔2004〕85号批复，同意征收螺洲镇杜园村和城门镇城门村的集体土地15.5059公顷作为福州市仓山区2003年度第二十四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申请人的房产在征地范围内。国务院于2014年4月9日作出国复[2014]165号《行政复议裁决书》，确认被告作出闽政地〔2004〕85号批复违法。2013年8月23日，仓山区人民政府、城门镇人民政府及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勾结黑社会分子乘原告的亲人病危抢救之际违法将原告店面房子以违法建筑的名义强拆，将屋内物品洗劫一空，并将原告营业用车辆强行拖走，至今不知去向。不仅如此，还乘原告亲人病危发烧之际，强迫威胁其签订拆迁协议及息访息诉协议，造成原告家破人亡。原告曾起诉法院，已经确认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违法。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经对原告的人身和财产造成极大的伤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以下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违法征收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共计25758332.5元，立即归还房屋强拆过程中屋内被抢夺的物品，若有遗漏或损坏、丢失，须照价赔偿，利息损失按照每月2%计算；2、判决被告作出的闽政地〔2004〕85号批复针对原告所在地块土地使用权征地无效，原告所在地块土地使用权仍属于原告，责令被告审批原告在安置宅基地上重建；3、被告承担诉讼产生的各项费用；4、追究有关责任人员的违法犯罪行为并向有关机关发出追究其法律责任的司法建议；5、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另，根据侵权责任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原告请求被告双倍赔偿相关损失。
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林振兴死亡证明及户口本，证明违法强拆侵害原告及家属生命健康；2、病危通知单，证明违法强拆在病危期间；3、国复[2014]165号《行政复议裁决书》；4、（2015）榕行终字第573号行政判决书；5、（2016）闽行申30号行政裁定书；6、闽政地〔2004〕85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仓山区2003年度第二十四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拨）用的批复》；7、榕计基[2004]50号《福州市发展计划委员会关于福州城门物流中心地块土地储备项目立项的批复》；8、榕政地[2004]353号《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福州城门物流中心地块城市建设储备用地的批复》；9、榕房拆许字（2005）第22号《房屋拆迁许可证》；10、延长房屋拆迁期限公告；11、闽建法〔2011〕73号福建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上证据证明赔偿依据及拆违实为违法逼迁拆迁。12、福州市城门村林振兴农业银行楼强拆经过，证明原告房屋的合法性；13、农行楼产权证明，证明原告房屋为合法建筑；14、息访息诉承诺书；15、新闻报道一则，内容为福建镇政府告签息访协议访民违约，后政府撤诉。以上证据证明被告及下属工作人员低价逼迁。16、华隆物流拆迁实施细则；17、拆迁补偿协议；18、房屋拆迁勘测报告书。以上证据证明协议违法。19、照片，证明原告房屋原为经营店面及原告土地现状；20、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的EMS快递单；21、2016年6月16日被告的答复。以上证据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但被被告拒绝。22、三相电证明；23、车辆证明。以上证据为赔偿证据。24、袁慧琴录音，证明镇政府违法强拆及房屋合法性；25、法院判决书文号，证明因政府违法征地、拆迁造成原告不必要的上诉和上访；26、拆迁合同及发票；27、差旅报销单。以上证据为行政赔偿的证据。28、林恩达精神病例，证明原告遭受精神损害；29、建筑工程预算书；30、租房合同。以上证据为赔偿证据。3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32、《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三条；3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34、《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六条；35、《关于规范城乡规划行政处罚裁量权的指导意见》；36、网络文章《党宅基地使用权遇到拆迁：房屋征收后宅基地使用权还在吗》；3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38、《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39、《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40、《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41、榕政信复核（2011）38号《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证明没有被告的批复，原告的房屋也不会被强拆。
被告福建省人民政府辩称，一、闽政地〔2004〕85号批复没有给原告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为实施土地征收，在当事人未在期限内交地，同时既不复议，也不诉讼的情况下，对不具有强制执行权的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应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按照征地程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尚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相关部门实施强制拆除自然不是以闽政地〔2004〕85号批复为依据，该批复未给原告人身、财产权益造成侵害，原告请求赔偿缺乏依据。二、闽政地〔2004〕85号批复被确认违法并未丧失法律效力。确认违法是与撤销、变更不同的决定形式，国务院行政复议裁决书明确“鉴于被征收土地已经用于海峡西岸物流商贸城等项目等建设，且有关部门已经对被征地农民作了补偿安置，如果作出撤销判决，将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据此，对申请人请求撤销闽政地〔2004〕85号批复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此，闽政地〔2004〕85号批复被确认违法并未丧失法律效力。三、原告被拆除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依法不应赔偿。原告在征地范围内有一座建筑面积为753.69平方米的房屋，该房屋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筑。根据有关国家赔偿的规定，行使国家赔偿请求权的公民必须是基于“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原告的房屋未履行相关的建设审批手续，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原告厂房被依法强制拆除，也是因为原告违法建筑致使损害发生，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已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原告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依法本不应补偿，但有关部门仍与原告的亲属林振兴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同时福建省华隆物流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林振兴达成拆迁补充协议，对在协商期内搬迁完毕并办理封房手续的另给予搬迁奖励。闽政地〔2004〕85号批复是涉及农用地转用和土地所有权性质改变，并没有也不会出现原告所称的损失。综上，被告作出的闽政地〔2004〕85号批复是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行为，与原告所谓的损失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房屋属违法建筑，依法不属于赔偿范围。被告的批复行为没有给原告造成损害，原告将被告列为赔偿义务机关显属错误。原告所列赔偿项目及数额均无法律依据，也与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相抵触，依法应不予认定。闽政地〔2004〕85号批复有效，且涉及土地所有权的转变，不直接涉及使用权。原告提出的赔礼道歉等要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诉讼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福建省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闽政地〔2004〕85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仓山区2003年度第二十四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拨）用的批复》，证明被告作出征地批文；2、国复[2014]165号《行政复议裁决书》，证明国务院确认闽政地〔2004〕85号批复违法；3、房屋勘测图，证明林振兴房屋勘测状况；4、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询问（调查）通知书（仓执询字【2011】第NO.0002890号），证明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对原告违法建房行为发出询问（调查）通知书；5、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仓执责改字【2011】第NO.0001431号），证明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责令原告执行拆除违法建筑；6、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行政处罚告知书（仓执强告字【2011】第NO.0002580号），证明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向原告发出行政处罚告知书；7、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仓执强字【2011】第NO.0000038号），证明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管理执法局向原告发出行政处罚决定书；8、行政决定强制执行公告，证明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向原告发出行政决定强制执行公告；9、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行政决定执行催告书（仓综执【2012】催字第0000177号），证明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向原告发出行政决定执行催告书；10、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仓综执【2013】强字第0000187号），证明福州市仓山区城市综合执法局向原告发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11、关于研究城门镇华隆物流项目林振兴户息访息诉的会议纪要（〔2013〕第057期），证明仓山区东部新城征地拆迁安置指挥部城门镇分部研究林振兴户拆迁补偿安置问题；12、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明福州市土地发展中心与林振兴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13、拆迁补偿款和购房款项预算单，证明拆迁补偿款和购房款预算；14、关于华隆物流项目林谷华（林振兴）安置“永南佳园”现房现行安置交房的函，证明仓山区东部新城征地拆迁安置指挥部城门镇分部给予原告现房安置；15、收条两份，证明林谷华收到息访息诉困难补助和华隆物流困难补助20万元。被告提供下列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以上两条证明，证明实施强制征收土地行为应申请法院强制执行。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证明复议机关可以作出各种复议决定，包括确认违法；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证明确认违法判决与撤销判决的区别；5、《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七条，系关于行政赔偿的规定；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系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
被告对原告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原告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国务院的裁决并未否定被告批复的效力，对该裁决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6、7、8、9、10、11、12、13、14、15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16、17恰恰证明了有关拆迁单位照顾了原告；证据18、19、20、2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2、23、24未发表质证意见；证据25、26、27、28、29、30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原告提出的法律依据没有异议，但其中证据3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6只是针对某一问题的解答不能作为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针对原告补充提交的信访复核意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拆迁部门拆除的依据并非是被告作出的批复。
原告对被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由于被国务院确认违法，不具有效力；证据2、3无异议；证据4原告未收到；证据5、6、7、8、9、10、11所证明的整个处罚程序是违法的；证据12系原告受到胁迫签署的，是违法的；证据13是不合理、不公平的，也是违法的；证据14、15不能证明原告收到了拆迁补助。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2、4、5、7、8、9、10、11、12、13、14、15、16、17、18、19、22、23、24、25、26、27、28、29、30、41不能证明被告的批复行为与原告所遭受损失间的因果联系，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原告提交的证据31-40中，除证据36外均为法律法规，不属于证据，证据36仅为网络文章，不具证明效力。被告提交的证据3-1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真实性、关联性可予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04年3月11日，被告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闽政地〔2004〕85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仓山区2003年度第二十四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拨）用的批复》，征用包括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城门村在内的集体土地，原告一家房屋位于上述批复的征用范围内。案外人陈秋、林秀芳、林秀明对上述批复不服，曾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后，案外人陈秋、林秀芳、林秀明向国务院申请裁决。国务院于2014年4月9日作出国复[2014]165号《行政复议裁决书》，确认被告作出的闽政地〔2004〕85号批复违法。2016年4月19日，原告等人以上述批复被国务院确认违法为由，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6年6月16日告知原告应向征收集体土地的实施机关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并已将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转给福州市人民政府处理。原告对此不服，于2016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原告于2016年4月19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在被告拒绝赔偿后的法定期限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害结果与被告所作的闽政地〔2004〕85号批复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违法征收所遭受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闽政地〔2004〕85号批复被国务院所作出的国复[2014]165号《行政复议裁决书》确认违法，但是根据该终局裁决，闽政地〔2004〕85号批复并未被撤销，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原告请求确认闽政地〔2004〕85号批复对其房屋所在地块土地使用权征地无效，该地块使用权仍属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原告未能证明被告存在上述法条规定的情形，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公开向原告家人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追究有关责任人员的违法犯罪行为并向有关机关发出追究其法律责任的司法建议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审查范围，原告应另行向有关机关反映。
综上，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恩达、林谷华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 鋆
代理审判员 杨 以
代理审判员 林 华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俊杰
附：
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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