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商提字第1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
委托代理人：张××。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州××江纺
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华侨投资区××地块。
法定代表人：陈甲。
委托代理人：黄××。
委托代理人：顾××。
申请再审人周××因与被申请人湖州××江纺织印染有
限公司（简称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州
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湖商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
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10）浙民申字第78
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3月
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周××及其委托代理人
张××，被申请人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顾×
×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
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3月24日，一审原告周××起诉至湖州市南浔区人
民法院称，2008年10月8日，新××××公司因经营之需向周
××借款982828.11元，双方商定借款月利率1分，于2008年12
月31日前借款本息一次性付清，新××××公司向周××出具借款收据一份。借款到期后，周××向新××××公司催要借
款本息，但新××××公司至今未分文付。请求判令：新××
××公司立即返还借款982828.11元并支付借款利息49141.4元
（从2008年10月8日起算至2009年3月7日止，此后利息计算至
判决之日止）；由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新××
××公司答辩称，周××诉称的借款事实不存在，新××××
公司从未向周××借款，根本不存在周××在庭审中所称的将
现金分两次交给新××××公司财务人员的事实。周××向法
院提交的编号为54958号收据上反映的数额982828.11元，是湖
州中江投资有限公司（简称中江甲）法定代表人也即新×××
×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张荣某某表中江甲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
中应该由中江甲支付新××××公司工人工资、银行利息等款
项，并不是周××出借给新××××公司的借款。从数额上看
，民间借贷不可能出现借到1角1分的情况。新××××公司的
财务人员也证明982828.11元是股权转让前的新××××公司
的帐外收入减去帐外支出后得出的余额，当时财务人员为了做
账的资金平衡，开出编号为54958号收据。当初财务人员曾先
开具了两份合计金额为982828.11元、交款人为张××的收据
，后出纳戴某应张××的要求，将该两份收据作废，重开了
一份交款人为周××、编号为54958号的收据。事实说明周×
×并无出借款项的行为，而是张××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虚构
了周××出借款项给新××××公司的事实。请求驳回周××
的诉讼请求。
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1月7日，新××××公司经湖州市工商局核准，法定代表人由张××变更为
黄××，新××××公司核准前的股东为应某某（占25%股权
）和中江甲（占75%股权），核准后的股东为应某某和江苏宏
都铜业有限公司（简称宏都公司）。2008年6月3日中江甲经湖
州市工商局南浔分局核准，其股东为张××和周××。2008年
9月16日，中江甲与宏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由双方
盖章并有张××和周××的签名。该协议第一条约定，中江甲
将其在新××××公司的75%股权计457.5万美元的出资额（其
中3002345.92美元已到位）以折价人民币3847.5万元的价格转
让给宏都公司；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宏都公司应于2008年12月
16日前将3847.5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扣除新××××公司总资产
中的总负债数（以新××××公司财务账簿登记截止2008年9
月16日为准），转让款余额615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中江甲
；第四条约定，股东权益交割日为2008年9月16日；第九条第
一款第3项约定，双方一致确认截止协议签署之日，新×××
×公司的总负债为4310万元（包括到期和未到期债务）；第九
条第三款第2项约定，如发现遗有协议第九条第一款3项中未列
入之债务，经中江甲确认后，该债务由中江甲予以承担；第十
条约定，本合同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08年9
月19日张××与孙某某分别代表中江甲和宏都公司又签订补充
条款一份，约定，截止目前所有的员工工资、福利等均由中江
甲负责，新××××公司现到期和未到期的银行贷款2008年9
月16日前的利息由中江甲承担，之后的利息由宏都公司某担。
2008年9月21日，张××在新××××公司签付金额分别为88371.90元、34240.05元的增值税发票二份，2008年9月23日至25
日，张××签署银行收贷收息凭证10份，共计金额420939.03
元。10月6日张××签付金额为255651.51元的电费发票一份，
签付金额为60元的电费专用发票一份，签付金额为4022.6元的
电话费收据一份，签付金额为2331.54元的收据一份，签付金
额为64498元的非税收入专用缴款书一份。2008年10月8日，新
××××公司出纳戴某开具编号为54956号和54957号，金额
分别为978828.11元和4000元的收据两份，该两份收据上交款
单位（或个人）栏填写为张××，收据摘要栏填写为借款。该
两份收据作废后，又于同日开具编号为54958号金额为982828.
11元的收据一份，该收据交款单位（或个人）填写为周××，
摘要栏填写为借款。现周××持该收据向新××××公司主张
返还借款982828.11元。
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周××在本案中向新
××××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关系
的成某某当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双方有借贷合意，二是出借人
已将钱款交付给借款人。周××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借款合同
复印件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但因该合同为
复印件，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周××仅凭该合同复印件
不能得出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周××提供的编号为5495
8号收据的摘要栏填写为借款，在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一般可
以认定为有借款的合意，同时该收据也应认定为借款交付的凭
证。但是新××××公司提交的上述有效证据能够认定如下抗
辩事实：1.2008年10月8日新××××公司的出纳戴某开具本案编号为54958号交款人为周××的收据之前，曾开具了与
该收据所载金额相同，并且连号的两份交款人为张××的收据
，该事实有新××××公司提供的三份连号收据和戴某的证
言可以相互证实。从该收据的开具过程可以看出开具收据时对
交款人是谁尚未完全确定。2.2008年9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签
订之后，张××在新××××公司还签单支付了近40万元的应
付银行利息款，该款均通过新××××公司的账户转付，按照
补充协议的规定，该款应当由中江甲承担。3.新××××公司
提供的中江甲与宏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有周××的签
名，可以据此认定股权转让的事宜周××是知情人，知道中江
甲与宏都公司之间还存在未结的工资、银行利息等债务。4.戴
某某当时虽然是新××××公司出纳，但出庭作证时已经离开
了新××××公司，其所称的982828.11元用于支某某行利息
等有其合理性，并且与张××签单支某某行利息的事实相印证
。综上所述，周××对借款的发生应当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
责任，新××××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事实明显削弱了周××
依据编号为54958号的收据证明新中江乙借款的证明力，并且
周××对借款利息2828.11元未能作出合理的说明，因此，周
××仅依该收据尚不足以证明新××××公司向周××借款的
事实，周××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甲事诉讼证据的若干
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18
作出（2009）湖浔商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驳回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
9088元，由周××负担。
周××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新××××公司
向周××借款的事实清楚，新××××公司应归还周××借款
本息。本案的借据、借款合同及证人戴某的证词均可证明借
款事实的存在。周××于2008年9月底和10月初分别交付了借
款50万元和48万元，双方确定利息按月息1%计算，由于出借款
项由张××实际交付，因此，交付当时新××××公司出具了
两份具名为张××的借条，因出借的款项系周××所有，为此
周××要求经办人张××到新××××公司将之前的借条重开
，新××××公司按照约定的利率及已出借天数，由财务上计
算出2828.11元的利息，周××对该利息没有异议，最后形成
了本案借款的借据。二、一审法院对新××××公司提供的由
原出纳戴某和新××××公司财务主管何某某作出的情况说
明某以认定错误。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
，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但该份证据未经法庭质证直接予以认定
不当；且该说明与戴某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出庭作证的
证言相矛盾。另外，何某某至今还是新××××公司的财务主
管，与新××××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即使其出庭作证，
也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新××××公司在提供
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等证据不足以推翻双方某在的借款
关系。一审采信戴某的说法认定本案所涉款项用于支某某行
利息等错误，并无证据证明其说法的合理性。况且，即使新××××公司借款后支付了应由中江甲承担的债务，也是股权转
让双方间的法律问题，与周××无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
判新××××公司归还周××借款本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
新××××公司承担。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
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周××的上诉请求
及事实和理由均建立在虚构的借贷关系基础上。相关证据能证
明所谓的借据是原法定代表人张××利用职权便利，要求财务
开具。二、收据不是借款的凭证，周××认为戴某的庭审证
言可以证明双方某在借款关系是断章取义。从一审查明的情况
和戴某出庭作证的事实来看，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另外，
从周××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可以看出其认为是一次性借款给新
××××公司982828.11元，但在一审庭审中周××又提出是
分两次出借。事实是张××当时叫戴某开了借据后又叫戴某
某重新开过，并不存在借据开好后，张××跟周××碰头再回
来重开的事实。新××××公司未向周××借款，又何来计算
利息，即使按照1分月息，也计算不出2828.11元利息款。作废
的两张收据恰恰证明新××××公司抗辩有依据支持。三、一
审对戴某和何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在综合全案有效证据的
基础上，对相互印证的内容予以认定，该认定正确。四、周×
×关于某某江甲收到与单位无关的业务往来款项就是借款的理
由不能成立。本案存在相关的股权转让行为，对经济活动的复
杂性应予考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除对一审关于“张××……签
付金额为64498元的非税收入专用缴款书一份”的认定纠正为“签付金额为6498元的非税收入专用缴款书一份”外，对一审
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诉辩双方主要争议
焦点是982828.11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通过一、二审庭审调
查并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综合评判，应采信新××××公司的
抗辩意见，理由如下：一、关于编号为54958号收据的形成过
程，新××××公司提交的书证及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能相互
印证。一审期间，新××××公司申请该公司原出纳戴某出
庭作证，戴某陈述：其自2006年3月至2009年2月期间在新×
×××公司担任出纳，涉案的54958号收据是其经手开具，在
此之前曾开过编号为54956、54957号收据两份，交款单位为张
××，后来张××又叫其将这两份借款收据的交款单位开成周
××，因张××是其老板，周××又是张××的妻子，所以就
照张××的意思开了，前两份收据作废。2008年9月份，公司
在谈股权交易的事情，张××拿钱来付应该由公司原股东支付
的工人工资、银行一个季度的利息等。至2008年10月8日，为
了公司现金帐的平衡，就开了这个借款收据。98万余元当中，
有一部分是黄××交的，说是算在卖厂的钱里面，以后再扣除
，有一部分是张××拿去的货款，然后又交进来的。事实上，
周××根本没有借钱给新××××公司。在一审中，戴某和
新××××公司主办会计何某某还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对54
958号收据的形成过程和数额来源作了说明，其中帐外收入共7
项合计1487407.79元，帐外支出共5项合计504579.68元，帐外
收入减去帐外支出，差额为982828.11元。为了记帐平衡，先开具了第一张54956号收据，因漏开了4000元，又开了第二张5
4957号收据，之后，因张××要求开成其老婆周××的名字，
于是作废了前两份收据，并重开成54958号收据。同时说明此
款实际已支付应由原股东张××支付的转让股权前的未付支出
，根本不存在新××××公司向周××借款的事实。二审期间
，何某某对54958号收据的形成过程也作了陈述，与情况说明
内容一致。此外，新××××公司还提交了中江甲与宏都公司
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条款、新××××公司财务出具的
54956、54957号收据、现金日记账本、工资发放表、张××签
字的收贷收息凭证、电费发票等证据，前述证据印证了戴某
和何某某陈述的基本事实，并对开具54958号收据的过程作了
合理解释，该收据是新××××公司财务为了平衡帐目而出具
。二、周××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互相矛盾，对出借款项
不能作出合理解释。1.周××在在一审中陈述，钱由周××亲
自送到新××××公司，而二审中又陈述，张××从家里拿了
钱交给新××××公司财务人员戴某，其陈述前后矛盾。2.
在一审中，周××陈述黄××借款后出具了便条，没有出具收
据，而在二审中周××又陈述，财务人员戴某收了钱后分别
开具了50万元和48万元的收据，二者陈述截然不同。3.周××
对签订借款合同地点的陈述前后矛盾，先是说在新××××公
司签订，后来又说是张××将借款合同带回家让其签名。4.按
月息1分计算，50万元的借款本金从2008年9月底计算至同年10
月8日，不可能产生2828.11元利息。因新××××公司的出纳
戴某、会计何某某均否认收到过张××或周××支付的50万元和48万元，新××××公司和黄××也否认向周××借款，
且周××对借款金额、款项交付过程等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
采信新××××公司的抗辩意见。综上，周××的上诉主张缺
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
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1日作出（2010）胡商终字
第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
8元，由周××负担。
周××申请再审称，一、周××与新××××公司之间
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据、借款合同以及戴某庭审证言得以证
明，原判不予认定错误。借据由谁持有，就构成借据持有人与
出具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新××××公司关于借据是为了
公司内部记账平衡而出具的说法不成立。如果是内部记账凭证
就不能流失于账外。二审中，周××提交了盖有新××××公
司印章的借款合同原件，而新××××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黄
××也承认张××于2008年9月16日向新××××公司移交了
全部的公某、财务印某等。故借款合同中的印章应当认定由新
××××公司加盖确认，向周××借款系新××××公司的真
实意思表示。新××××公司认为是张××私自加盖并无依据
。二、原判认定周××未实际交付借款以及借据上出现的零头
数额不符合常理错误。周××于2008年9月底和10月初分别向
新××××公司交付了50万元和48万元现金借款，双方确定利
息按照月息1％计付。由于周××与张××当时仍系夫妻关系，款项交付及相关手续均由张××办理。出借款项来源为张×
×于2008年9月21日至26日间从其中国某某银行卡上支取的100
万元，当时周××与张××约定该100万元归周××所有。交
付当时新××××公司出具了两份具名为张××的借条，由于
出借款项归周××所有，周××要求张××到新××××公司
处重开，原先两份凭条由新××××公司收回。新××××公
司按照约定的月利率计算出2828.11元的利息，加上借款本金9
8万元，最终形成本案借据中载明的数据。至于新××××公
司提供的另两份已注明作废的借据，周××不清楚，也与本案
无关。三、原判采信新××××公司提供的证据并认定新××
××公司提供的证据明显削弱了周××提供的收据的证明力不
当。1.新××××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由原出纳戴某和财务
主管何某某作出，性质属于证人证言，何某某未依法出庭作证
接受质询，且情况说明中的内容与戴某第一次开庭作证的证
言矛盾。何某某至今仍是新××××公司的财务主管，与新×
×××公司有利害关系，故该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
的依据。2.情况说明所涉内容既没有原始凭证予以证明也前后
矛盾，更没有张××的签字确认。情况说明认为2008年第3季
度的银行利息是黄××支付，而戴某庭审证言利息是张××
支付。情况说明中所列示的明细开支，包括工资开支以及提供
的财务账簿的真实性已被一审法院否定。新××××公司对98
2828.11元的数据来源的说明成了无本之源。3.何某某在调查
笔录中称没有收到周××出借的由张××转交的借款不当。何
某某是公司会计，不接触现金，时任出纳的戴某已经承认收到张××交付的现金。4.新××××公司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
和补充协议等证据不足以否认周××与新××××公司之间的
民间借贷关系。即使双方有股权转让纠纷，也与本案民间借贷
纠纷无关。再审庭审中，周××还提出，新××××公司提供
的2008年9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虚假，该协议中周××签名
非其本人所签，周××对股权转让也不知情。请求撤销原判，
支持周××的诉讼请求。
新××××公司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证据充分。一、新××××公司与周××之间并不存在982828
.11元民间借贷关系，新××××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
据锁链，能够充分支持新××××公司的抗辩意见。二、关于
编号为54958号收据的形成过程，新××××公司在诉讼中提
供了一系列的书证和证人证言对形成过程作了合理解释，证明
是公司财务为了平衡帐目而出具，并不是因向周××借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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