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再1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世彬，男，汉族，1972年1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华，重庆市荣昌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长容，女，197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华，重庆市荣昌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小刚，男，汉族，1964年10月22日出生，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申，重庆荣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荣昌县鸿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昌区昌州大道东段海燕汽贸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邓小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申，重庆荣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光超，男，汉族，1951年12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先才，重庆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世彬、蒋长容、邓小刚、荣昌县鸿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因与陈光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6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6）渝民申7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张世彬、蒋长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国华，邓小刚、鸿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申，陈光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先才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张世彬、蒋长容、邓小刚、鸿运公司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证明邓文川作为鸿运公司财务人员受邓小刚指派偿还了陈光超25.3万元，陈光超委托刘峰向邓小刚收款60万元并出具收条，因此本案借款81.6万元及其他费用已全部还清，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陈光超称，邓文川打款25.3万元是其与陈光超的另外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授权委托书》和刘峰的收条均不是真实的。上述证据均在二审期间产生，但并未向二审法院提交，不能作为再审中的新证据。
陈光超向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3年11月19日邓小刚和张世彬因其在新疆开发房地产生意，需周转资金向陈光超借款816000元，并约定在2014年11月19日前归还本金，到期未付每月补偿陈光超20500元损失费用。并由荣昌县鸿运商贸有限公司作担保人，另张世彬与蒋长容于1995年登记结婚，现为夫妻关系，借款人在其婚姻存续期间借款，配偶应该同借款人一道承担还款义务，并承担连带责任。邓小刚、张世彬到期未偿还本金，陈光超催促其还款，邓小刚、张世彬都以各种理由拖延，故陈光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邓小刚、张世彬立即偿还陈光超借款816000元，并从2014年11月20日起按每月20500元支付利息损失，邓小刚、张世彬、蒋长容、鸿运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直至本款本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邓小刚、张世彬、蒋长容、鸿运公司承担。
邓小刚一审辩称,借条属实，但该款项并没有实际支付，邓小刚只收到100000元，216000元的借款系600000元借款按3分的月利率标准计算的一年的利息，且这216000元已由鸿运公司的出纳邓文川通过转账的方式归还给了陈光超。
鸿运公司一审辩称，借条属实，公司已按月息3分的利率支付了一年的利息216000元给陈光超，对多支付部分要求对本金进行冲抵。如果216000元借款属实，则作为担保人的公司也仅对最后一期款项承担担保责任，因为之前的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
张世彬一审辩称，借条属实，但张世彬不是实际借款人，其只是一个证人，其在借条上签字只是作为证人签字，只是证实该借款可以随时归还，该借款是全部交付给邓小刚的，张世彬没有借款理由，且没有实际收到该笔款项。
蒋长容一审辩称，该借款不是借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费用，蒋长容对此不知情，也没有收到过该笔款项，其不是适格被告。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9日，邓小刚、张世彬向陈光超借款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光超人民币贰拾壹万陆仟元整（216000元），从2013年12月20日起每月支付陈光超人民币壹万捌仟元整（18000元），到期未付每月支付陈光超损失费伍佰元整（500元）。”鸿运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加盖公章，邓小刚在借款人处签名确认，张世彬在邓小刚签名下方签名并备注“以上欠款随时可以归还”。借条签订后，陈光超将216000元现金交付给邓小刚。同日，邓小刚、张世彬再次向陈光超借款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光超人民币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元）此款定于2014年11月19日归还本金，到期未还从2014年11月19日每月补偿陈光超损失费贰万元（小写20000元）。”鸿运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加盖公章，邓小刚在借款人处签名确认并在借条空白处备注“此款请打在农村商业银行户名：邓小刚，卡号：****************，已收500000元，余下100000元11月26日前打入该账号”，张世彬在邓小刚签名下方签名并备注“以上欠款随时归还，按归还数减少”。2013年11月26日，陈光超通过转账将100000元转入邓小刚提供的账号内。陈光超向邓小刚、张世彬提供借款后，邓小刚、张世彬一直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2015年5月18日，陈光超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张世彬与蒋长容于1995年7月19日登记结婚至今。2014年11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
一审法院认为，邓小刚、张世彬向陈光超借款并出具借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世彬在两张借条中均在借款人邓小刚签名下方处紧挨着签名，且都备注“欠款随时归还”，并未备注其只是见证人，故对张世彬称其只是一位见证人，没有收到过借款不是共同借款人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世彬应为共同借款人。邓小刚在600000元的借条上备注载明已收500000元，2013年11月26日陈光超向其指定账户转入余下100000元，即陈光超已向被告交付600000元借款。借条兼有借款凭证及收款凭证的效力，邓小刚、张世彬向陈光超出具816000元的借条，应视为已经收到借款816000元。邓小刚辩称216000元的借款系600000元借款按3分的月利率标准计算的一年利息，鸿运公司抗辩216000元在出具借条后已经支付给了陈光超。对此，邓小刚、鸿运公司均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邓小刚、鸿运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光超与邓小刚、张世彬在借条中约定了借款期限，邓小刚、张世彬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违反约定。张世彬在其与蒋长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陈光超借款，此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故蒋长容应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此陈光超要求邓小刚、张世彬、蒋长容偿还借款816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鸿运公司在借条担保单位处盖章确认，借条并未载明担保单位鸿运公司的保证方式，应认定鸿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鸿运公司对216000元的借款部分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以采信，鸿运公司应对邓小刚、张世彬的816000元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陈光超、邓小刚、张世彬在两笔借款中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14年11月19日，未约定借款期间内的利息，仅约定了逾期未付的损失费，应视为无息借款。陈光超要求被告从2014年11月20日起每月支付20500元利息损失，即月利率2.5%，此利率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逾期利息应从2014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借款付清为止。遂判决：一、邓小刚、张世彬、蒋长容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陈光超借款816000元，并从2014年11月20日起以81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为止；二、鸿运公司对邓小刚、张世彬、蒋长容的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光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预收5980元，实际收取5980元，保全费2310元，共计8290元，由邓小刚、张世彬、蒋长容、鸿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张世彬、蒋长容不服，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张世彬、蒋长容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陈光超要求其承担责任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借条载明的216000元实际为提前约定的利息，并未实际支付，故不应向陈光超承担还款责任；2、张世彬、蒋长容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并未使用该款，仅为见证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3、一审对于利息主张过高，本案借款为无息借款，不应主张任何利息。
陈光超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小刚、鸿运公司二审辩称，同意张世彬、蒋长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二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1月16日，案外人陈霞（陈光超的女儿）通过银行支取现金20万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法律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对于张世彬、蒋长容主张的216000元借款本金为提前约定的利息问题，对此张世彬、蒋长容并未举示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且陈光超举示了邓小刚、张世彬亲笔签名的借条加以证明，另外2013年11月16日陈光超女儿陈霞从银行支取200000元现金，也能与借条互相印证，可以证明该笔现金借款实际发生，故在张世彬、蒋长容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借款并未实际支付的情况下，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张世彬、蒋长容是否本案实际借款人的问题，张世彬在本案涉及的借条上均有签名，且备注了“以上欠款随时可以归还”、“以上欠款随时归还，按归还数减少”等内容，张世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在借条上签名，并承诺还款等行为，足以认定其在本案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人身份，且张世彬并未举示其仅为见证人并非借款人的书面证据，对此陈光超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张世彬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张世彬在其与蒋长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陈光超借款，此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故蒋长容应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本案的利息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60万本金，对于利息约定为“到期未还从2014年11月19日每月补偿陈光超损失费贰万元。”虽然借条上表述为违约补偿，但其具备违约惩罚性质，应当认定为逾期还款所产生的利息。每月2万元的逾期利息明显超过了法律法规的最高规定，故一审法院将其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第二部分为216000元本金，对于利息的约定为“从2013年12月20日起每月支付陈光超人民币壹万捌仟元整（18000元），到期未付每月支付陈光超损失费伍佰元整（500元）。”一审法院认定约定利息为18000元+500元，故将其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借条中“从2013年12月20日起每月支付陈光超人民币壹万捌仟元整（18000元）”的约定并未明确表述为逾期利息，且双方在借条中也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而又做出了“到期未付每月支付陈光超损失费伍佰元整（500元）。”故双方对于2013年12月20日起每月支付18000元的约定应当为归还本金，方式为每月分期归还，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每月没有按约定归还18000元本金，即承担每月500元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依法予以纠正，对于216000元本金部分的利息，应当从2014年11月20日，按每月500元标准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世彬、蒋长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对此予以纠正。遂判决：一、维持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2015)荣法民初字第028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2015)荣法民初字第028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邓小刚、张世彬、蒋长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光超借款600000元，并支付从2014年11月20日起以6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至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为止；四、邓小刚、张世彬、蒋长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光超借款216000元，并支付从2014年11月20日起，按每月500元标准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980元，保全费2310元，共计8290元，由陈光超承担1200元，由邓小刚、张世彬、蒋长容、鸿运公司承担7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0元，由陈光超承担2400元，由邓小刚、张世彬、蒋长容、鸿运公司承担9560元。
本院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4年1月至10月期间，邓文川个人向陈光超转款11次的转账凭据，共计25.3万元；2、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27日的《委托授权书》照片打印件一份，载明：委托方陈光超，受托方刘峰，兹有邓小刚借款未归还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现委托受托方代为追收此款本金及相关利息等；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29、8月30日的收条三张，分别载明收到邓小刚偿还陈光超借款3万元、2万元、55万元，落款为陈光超委托收款人刘峰，其中55万元收条上还注明：此款用作偿还2013年11月19日那笔60万元借款。被申请人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被申请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落款日期从2013年12月至2014年9月的借条6份，借款人邓小刚和邓文川，金额共计200余万元，以及相应的汇款凭证；2、荣昌区人民法院《关于万忠玉等17人申请执行邓小刚借款合同纠纷17案执行分配方案》复议件，载明执行标的本金共计582.9643万元。再审申请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再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的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对于再审申请人新举示的证据，邓文川向陈光超转款的凭据无法证明系邓小刚向陈光超的还款，邓文川未出庭作证；载明陈光超委托刘峰向邓小刚收款的《授权委托书》并非原件，三张收条亦无法确定是否刘峰本人书写，刘峰亦未出庭作证。被申请人对上述证据及待证事实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并且，上述证据系再审申请人主张已经还款的重要证据，其形成时间均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但再审申请人在二审期间并未提交，对此，再审申请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上，再审申请人主张已全部归还被申请人借款，因证据不足，其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623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渠波
审 判 员 罗 序
代理审判员 顾鲁晓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黎 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