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6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友香，女，汉族，1958年3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夹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良志，男，汉族，1956年2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夹江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王靖，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南大街37号。
法定代表人：方明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星泰，男，回族，1985年3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毛友香、朱良志因与被上诉人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4民初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友香、朱良志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毛友香、朱良志无需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支付到期未付租金326614.39元，仅需支付利息21595.5元；2、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毛友香、朱良志并未持有《融资租赁合同》，不能简单认定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毛友香、朱良志于一审提交了毛友香与长沙中联重工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股份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保修单》等证据，足以证明与毛友香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中联重科股份公司，《产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存续至今，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不具备主体资格。2、涉案的合同事宜系毛友香的个人行为，与朱良志无关，朱良志无需承担责任。3、毛友香已支付的首期款中的履约保证金两笔共计7万元应当冲抵租金，其中的保险费系毛友香自行向保险公司支付的，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不应再收取保险费。4、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收取的罚息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辩称，毛友香、朱良志未按期足额支付租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多次通过电话以及上门方式进行催收，毛友香、朱良志仍拒绝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涉案设备实际由朱良志在经营使用，《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上也有朱良志的签名，朱良志与毛友香系夫妻关系，此系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朱良志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毛友香向中联重科支付截止到2015年2月28日已到期未付租金352614.39元、罚息131243.98元；2、朱良志对毛友香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毛友香、朱良志承担中联重科实现上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0日，毛友香与中联重科股份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毛友香向中联重科股份公司购买型号为ZLJ5120THB的混凝土车载泵2台，价款共计1400000元，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其中首付280000元，按揭费用35434元，余款1120000元办理36个月银行按揭贷款支付。上述合同签订后，中联重科股份公司向毛友香交付设备，但毛友香未能办理银行按揭贷款，为此合同双方变更付款方式，中联重科股份公司通过其子公司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与毛友香、朱良志签订了合同编号为CNPK-
RZ/HNT2010GD00001062号《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约定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向毛友香、朱良志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型号为ZLJ5120THB的混凝土车载泵2台，设备价值共计1400000元，租赁期限自2010年12月25日至2013年12月25日，共计36期，毛友香、朱良志每月25日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按照《租赁支付表》支付约定的租金，还约定，承租人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时间支付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的，出租人可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并向承租人收取所有到期、未到期租金、罚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承租人须承担租金本金总和的8%的违约金，同时可要求承租人承担出租人为促使承租人履行合同而发生的全部成本和费用。合同签订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已按照约定向毛友香、朱良志交付全部租赁设备，但毛友香、朱良志并未按照《租赁支付表》的要求按期足额支付租金，截至2015年2月28日，毛友香、朱良志共计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租金等款项1387945.13元，已拖欠到期租金352614.39元，按合同约定尚欠罚息131243.98元。另毛友香、朱良志支付按揭费用26000元。毛友香与朱良志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与毛友香、朱良志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附件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所签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毛友香未按照合同约定以及《租赁支付表》的要求按期足额的支付租金，是引起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应承担本案的全部民事责任。双方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依法认定有效。基于双方的以上约定，在毛友香、朱良志严重违约的情况下，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可向毛友香、朱良志收取产生的租金、罚息。毛友香、朱良志辩称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案中，由于毛友香与中联重科股份公司所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因毛友香未能办理按揭贷款而没有实际履行，毛友香与中联重科股份公司经协商实际上将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变更为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由毛友香、朱良志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因此，毛友香向中联重科股份公司购买设备的行为已经变更为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租赁设备的行为，也已经按照融资租赁合同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支付了租金，因此，对该辩称该院不予支持。毛友香、朱良志辩称已经实际支付完所有货款，按照融资租赁合同，毛友香、朱良志并未完全支付租赁款，因此，对该辩称该院不予支持。毛友香、朱良志辩称本案合同系毛友香的个人行为，但在《融资租赁合同》及其附件中，朱良志均作为承租人签字，其行为应为共同责任。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请求毛友香支付截止到2015年2月28日已到期未付租金352614.39元、罚息131243.98元，对于租金部分，由于毛友香、朱良志另行支付了按揭手续费26000元，该款因按揭贷款并未办成，因此应在租金中予以抵扣，因此，对该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即支持326614.39元，对于罚息部分，系按合同约定计算，且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该院予以支持。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请求毛友香、朱良志承担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但未明确诉请和提供依据，因此，对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朱良志在承租人上签字，自愿对毛友香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因此，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请求朱良志对毛友香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毛友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截至2015年2月28日已到期未付租金326614.39元、罚息131243.98元；（二）朱良志对毛友香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58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合计11678元，由毛友香、朱良志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根据涉案的《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查明的“承租人须承担租金本金总和的8%的违约金”与上述合同不符，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涉案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1、租赁期间内承租人必须委托出租人为租赁物件在出租人指定的保险公司投保指定险种，承租人同意将融资租赁期间的保费交付出租人，由出租人代为投保；2、除正常利息外，承租人须为延迟支付首期租金或起租日确定后的租金支付罚息，罚息率为每日万分之七，从应付租金之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日计收复利；3、承租人应按本合同约定缴纳履约保证金，以保证承租人正常履行本合同下的各项义务，因承租人违约导致本合同终止，出租人收取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承租人如未能在保险到期前五个工作日内缴纳续保保费，同时承租人当期缴纳的租金不足以由出租人扣缴保险费的，则出租人有权无条件从承租人所交履约保证金中扣缴保险费，同时要求承租人在五个工作日内补足履约保证金，如承租人未按期补足履约保证金，出租人有权从承租人缴纳的租金中优先补足履约保证金，由此导致当期租金不足的是为逾期；出租人占有履约保证金期间，履约保证金不计息，在承租人完全履行本合同后，履约保证金在租赁期间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退还承租人，或者出租人按照承租人的指示，一次性冲抵剩余应付款项，多余部分返还给承租人；4、承租人存在违约行为，出租人可单方解除本合同，承租人应当支付出租人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租赁支付表》中全部租金本金总和的10%，承租人已经缴纳的首期款项和按《租赁支付表》已经缴纳的租金不退还。（二）毛友香就涉案的两台设备分别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支付了150425元与148925元首期款，根据《首期款明细表》的约定，这两笔首期款中均包括了履约保证金35000元以及保险费8925元；毛友香就涉案的两台设备共计已支付了77076.91元罚息，根据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的陈述，已收取的罚息系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按日万分之七的标准从应付租金之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日计收复利计算的，且其主张的罚息131243.98元亦是按照此标准计算至2015年2月28日，并向本院明确表示放弃后续的罚息，不再主张。
本院认为，涉案的《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毛友香、朱良志称其并未持有《融资租赁合同》故不可简单认定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毛友香、朱良志并未否认涉案的《融资租赁合同》及附件上毛友香、朱良志签名的真实性，且毛友香、朱良志一审提交的付款单据的证据中可知毛友香按约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支付了部分租金，实际履行了该合同，现又以其未持有合同文本为由否认其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毛友香、朱良志上诉称，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不具备主体资格。毛友香、朱良志与中联重科股份公司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因毛友香未能办理银行按揭贷款而未能实际履行，遂由毛友香、朱良志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于2010年12月9日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经协商由毛友香与中联重科股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变更为毛友香、朱良志与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系《融资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有权依据《融资租赁合同》向毛友香、朱良志主张权益。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毛友香、朱良志上诉称，朱良志不应承担本案责任。朱良志与毛友香一起以承租人的身份签订了涉案的《融资租赁合同》以及《首期款明细表》、《租赁物件签收单》等附件，朱良志作为承租人理应承担相应的支付租金等责任。且朱良志与毛友香系夫妻关系，朱良志、毛友香并未举证证实本案诉争的债务系毛友香的个人债务，本案诉争的债务系朱良志、毛友香的夫妻共同债务，朱良志亦应与毛友香共同清偿。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毛友香、朱良志上诉就首期款中的履约保证金及保险费提出了异议。关于保险费的问题，《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由承租人将保险费交付给出租人，由出租人代为投保，且《首期款明细表》中明确载明涉案的两台设备的首期款中均包括了保险费各8925元，承租人已实际向出租人支付了相应的保险费。毛友香、朱良志主张系其自行支付保险费，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收取保险费符合合同约定，毛友香、朱良志对此提出的异议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关于履约保证金的问题，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对履约保证金的约定，虽毛友香、朱良志存在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但毛友香、朱良志已实际支付了部分逾期支付租金的罚息，且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就毛友香、朱良志的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主张了罚息，不得再主张履约保证金，毛友香、朱良志在首期款中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共计70000元应当冲抵拖欠的租金，毛友香、朱良志就此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主张的已到期未付租金，本院仅支持256614.39元（352614.39-26000-70000）。对于毛友香、朱良志提出的其不应支付已到期未付租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毛友香、朱良志上诉称，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收取的罚息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罚息率为每日万分之七，从应付租金之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日计收复利，此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但确过分加重了毛友香、朱良志的义务。综合考虑毛友香、朱良志已按照约定的标准支付了77076.91元罚息，以及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明确表示放弃2015年2月28日之后的罚息等情况，本院酌情认定毛友香、朱良志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罚息90000元。对于毛友香、朱良志上诉提出的仅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公司支付利息21595.5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毛友香、朱良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4民初295号民事判决；
二、毛友香、朱良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支付已到期未付租金256614.39元、罚息90000元；
三、驳回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558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合计11678元，由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承担2920元，毛友香、朱良志承担87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58元，由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承担2140元，毛友香、朱良志承担64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应江
审判员 刘朝晖
审判员 张芳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李雪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