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再4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欧锦华，男，198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楚挺，广东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燕，广东绅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东莞市东供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元美中路菊香苑*幢*层写字楼***号。
法定代表人：黄沛然，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润包，男，196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上述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凯川，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欧锦华与被申请人东莞市东供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供公司）、徐润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404号民事判决（下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申字第28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欧锦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楚挺、曾海燕、被申请人东供公司、徐润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凯川、李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锦华申请再审称，1.撤销一、二审判决，再审改判东供公司立即向欧锦华返还不当得利8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欧锦华分期付款金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改判徐润包对东供公司的上述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二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明显错误。虽然欧锦华主张其因与徐润包达成合意，为获得废品回收的经营权而向东供公司和徐润包支付涉案8400000元，但东供公司和徐润包对此均极力否认，认为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在没有书面合同，而东供公司和徐润包都否认与欧锦华存在合同关系的情形下，本案不应按照合同纠纷处理；2.一审法院认为欧锦华主张的前三笔涉案款项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明显错误，欧锦华作为废品回收行业的普通从业人员，未能及时了解行业新政策十分正常。而欧锦华连续多次向被申请人划款的事实亦可证明欧锦华是直到2013年4月18日看到南方日报关于《东莞废品回收的垄断江湖》的报道后，方知道被申请人向欧锦华收取废品收购转包费是非法的。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自2011年4月1日起计算，明显与上述事实相违背。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欧锦华始终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其看到上述报道之日起计算，因此五笔涉案款项均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3.欧锦华先后共分五笔转给了东供公司和徐润包合计8400000元，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而东供公司和徐润包收取欧锦华的该款项没有任何合法依据，明显构成了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东供公司和徐润包对收取欧锦华的款项辩解明显不合常理且相互矛盾，法院依法不应采信；4.涉案款项的交易时间在徐润包担任东供公司的经理、董事期间之内，且徐润包确认东供公司是其承包经营，因此徐润包作为受益人应对该返还款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东供公司、徐润包答辩称，1.本案是承包经营纠纷，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法院应驳回欧锦华的不当得利诉讼请求。2013年以前一直存在市场准入制度，欧锦华必须挂靠企业才能从事废品经营，欧锦华称其可以以自己名义从事废品经营并无政策依据；2.2011年1月18日由李某1转来的2000000元，属于陈某1、欧某1、欧某2向徐润包缴纳的承包挂靠费，徐润包有权收取，且该笔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第二笔转账（欧锦华转账到陈某2）、第三笔转账（欧锦华转账1700000元到陈某2）已过诉讼时效，且属于东供公司代清溪废品交易中心收取的管理费，已转至清溪废品交易中心，第四笔转账（欧柏华转账2000000元到东供公司）、第五笔转账（欧柏华转账700000元到陈某3）是欧锦华与陈某3关于浮岗废品站的转让费用，与东供公司、徐润包无关；3.欧锦华要求徐润包承担连带责任，欠缺法律依据。综上，欧锦华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欧锦华的全部再审请求，以维护东供公司和徐润包的合法权益。
欧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供公司向欧锦华返还不当得利8400000元及利息（以分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付款次日起暂计至2013年11月21日，计算利息为1159401.77元），和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以840000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50%计算）；2.判令徐润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返还责任；3.判令东供公司和徐润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欧锦华主张曾在东供公司处工作，并提交工作证（该证件上加盖公章的是广东省东莞市清溪供销社，站名浮岗收购站，职务为业务员，发证单位为清溪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佐证。东供公司和徐润包对该证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欧锦华称其是位于清溪罗马天生湖工业园内的浮岗废品站负责人，并提交废旧物资回收公司下设回收站备案登记表复印件（该登记表负责人身份证复印栏上张贴欧锦华的身份证复印件）佐证。东供公司和徐润包以欧锦华没有提交证据原件核对为由，对该登记表不予确认。东供公司辩称欧锦华并非废品站的经营者，陈某1、欧某1、欧某2才是清溪西区废旧回收站的实际经营者，并提交解散合伙协议书（内容为：陈某1、欧某1、欧某2三方曾于2011年4月1日开始合伙经营清溪西区废旧回收业务，经营期限为一年，并于2012年3月12日补签了一份合伙经营协议书，现在三方决定终止合伙关系，签署时间显示为2012年5月29日）佐证。欧锦华主张该证据可以证明其于2012年5月份接替经营的事实，也可以证明欧锦华支付相应的承包款项的事实。2009年7月10日，东供公司聘用徐润包作为董事和经理，任期为三年。东供公司于2009年8月7日成立，由广东省东莞市南城供销社、东莞市通盈纸品有限公司、广东省东莞市寮步供销社、广东省东莞市石碣供销社、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供销社联合投资成立。该公司经营范围是生产性废旧金属、生产性再生资源和生活性再生资源收购、销售、加工；再生资源交易市场。2011年3月25日，东供公司与广东省东莞市清溪供销社投资成立东莞市东供清溪再生资源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是生产性废旧金属、生产性再生资源和生活性再生资源收购、销售、加工，该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注销。
2004年6月22日东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具东府办[2004]68号文件《关于进一步规范废品回收经营管理的通知》，该通知内容包括：各镇区限设（保留）一个废品回收有限公司（废品回收公司），废品回收公司下设回收站点不得超过8个，废品回收公司及下设站点由当地供销社负责投资经营；废品回收经营权不得承包、不得接受他人挂靠，不得转让和出租。
2011年4月1日东莞市清溪镇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具《关于进一步规范废品回收行业管理的通知》（清府办[2011]12号），该通知内容包括：“一、从2011年4月1日始，我镇范围内取消废品收购承包制度，企业与取得合法经营权的废品经营站自由双向选择进行交易。二、由东莞市清溪废品交易中心对全镇废品收购进行统筹经营运作，清溪镇废品回收行业管理办公室监督、指导和协调交易中心及各废品经营者的经营行为。现交易中心下属的28个废品经营站是我镇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并报公安分局、经贸办等部门备案的合法经营站。三、如有上述28个废品经营站外的个人或企业需要从事废品经营活动，必须通过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并报公安分局、经贸等部门备案，再由清溪镇废品回收行业管理办公室审核，向各商会和各工厂、各企业通报，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六、以往所缴交清溪供销社和各村委会的管理费用，将由清溪镇废品交易中心支付。……”。东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具东府办[2013]39号文件《2013年东莞市再生资源市场管理改革工作方案》，内容包括：2013年1月1日起，基层供销社的下属回收站（公司）由其按照市场规则自主经营，自行处理。
此外，关于东供公司、徐润包收到欧锦华款项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月18日徐润包收到李某1转账的200万元，2011年4月1日、4月6日东供公司的财务人员陈某2代东供公司收到了欧锦华转账的370万元，2012年5月25日东供公司收到了欧柏华转账的200万元；至于欧柏华于2012年6月5转账给陈某3的70万元，东供公司、徐润包否认陈某3为其工作人员，欧锦华亦无提交相关证据佐证陈某3与东供公司、徐润包的关系。一审法院根据欧锦华的申请调取东供公司工作人员的社保记录，但并无陈某3的相关记录。因此，一审法院对欧锦华主张该70万元支付给东供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并确认欧锦华支付给东供公司、徐润包的款项为770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限东供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欧锦华返还不当得利款20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5月2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徐润包对第一款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欧锦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8716元，已由欧锦华预交，由欧锦华负担62200元，东供公司和徐润包承担16516元。
欧锦华、东供公司和徐润包均不服一审判决。
欧锦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东供公司和徐润包共同返还欧锦华8400000元及利息。
东供公司和徐润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判决驳回欧锦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的事实。从一定意义上说，不当得利是为了补救给付原因欠缺的权利变动而引起的利益失衡。根据欧锦华的主张，其是因与徐润包达成合意，约定欧锦华向徐润包、东供公司支付8500000元以获得废品回收的经营权，故其支付案涉8400000元，可见欧锦华支付案涉款项是基于双方的约定。根据欧锦华所主张的事实，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欧锦华坚持认为其与东供公司、徐润包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予以驳回。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欧锦华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受理费78716元，由欧锦华承担。欧锦华二审预交的81800元，由欧锦华负担，东供公司和徐润包二审分别预交的22800、22800元，由欧锦华自行负担。
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供公司收取欧锦华的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如构成不当得利，东供公司需返还款项，徐润包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清溪镇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规范废品回收行业管理的通知》（清府办[2011]12号）关于“从2011年4月1日起，该镇范围内已经取消废品收购承包制度，企业与取得合法经营权的废品经营站自由双向选择进行交易，并由东莞市清溪废品交易中心对全镇废品收购进行统筹经营运作，清溪镇废品回收行业管理办公室监督、制度和协调交易中心及各废品经营者的经营行为。”的通知内容，从2011年4月1日起，东供公司不具有对废品收购的发包权，其于该日及2011年4月6日收取欧锦华的370万元和于2012年5月25日收取欧锦华的200万元缺乏合法依据，给欧锦华造成损失，构成不当得利。因欧锦华于2013年12月24日才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欧锦华诉请东供公司返还2011年4月1日、4月6日收取的370万元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欧锦华主张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4月18日其看到南方日报关于《东莞废品回收的垄断江湖》的报道之日起算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由于在欧锦华支付东供公司上述款项时，东供公司是由徐润包承包经营。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东供公司返还欧锦华于2012年5月25日支付的200万元，徐润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东供公司未构成不当得利属适用法律有误。
综上所述，欧锦华申请再审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判决处理失当，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40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
东供公司、徐润包二审分别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2800元、22800元，由东供公司、徐润包各自负担。欧锦华在二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欧锦华负担59000元，由东供公司、徐润包共同负担2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望强
审判员 闵 睿
审判员 秦 旺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雄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