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吉大。
负责人：连俊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大聪，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俊杰，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辉，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格平，女，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珠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俊杰、原审第三人苏格平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吴俊杰除已支付给第三者粤车主的车辆维修费用2720元外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改判由吴俊杰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关键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说明方式，法律规定有口头说明和书面说明两种形式。无论是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作出说明，都应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说明义务。人寿财险珠海公司的保险条款文本已经对免责条款作出详尽和明确的说明，普通人都能理解。苏格平作为吴俊杰的姨妈，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已经将保险条款文本交付给了吴俊杰。一审判决仅仅以苏格平称其没有向吴俊杰作明确的口头说明为由，认定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没有尽到法律规定的说明义务，进而认定免责条款对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完全否定了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以书面形式进行说明的可能和合法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判决认对关键事实未作查明和认定，对证据材料未作任何的评价，违反法律规定，无法以理服人。本案中，吴俊杰矢口否认收到保险条款的文本，否认免责条款的存在。人寿财险珠海公司申请追加苏格平作为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但一审判决对苏格平有无向吴俊杰交付保险条款文本，仅仅是引用苏格平的陈述，到底采信与否却不作明确认定。上述基本事实不查明，没有依据确定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
三、一审判决对人寿财险珠海公司的证据证明力评价错误。（一）民事诉讼对证据证明力的标准要求是高度盖然性。1.车辆在吴俊杰的控制下，事故发生在行驶途中。人寿财险珠海公司认为，吴俊杰对车辆具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其原始陈述具有相当程度的证明力。2.一审庭审中，吴俊杰曾经否认是自燃，称是受保险公司勘察的业务员诱导才说是自燃。但是，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记载其向公安机关报案时也称是自燃。3.吴俊杰在随后的一审庭审中，既不承认自燃，也不否认自燃，主张应当由人寿财险珠海公司证明事故原因，而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主张是自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所以，本案中应当依法认定为自燃。人寿财险珠海公司已经完成了必要的举证，本案中没有证据推翻人寿财险珠海公司的举证。（二）如果法院不满足于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追求客观真实的话，鉴定或许是必要的。
四、一审法院未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进行明确，认定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举证不能，没有法律依据。既然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是必需的，就应当依法委托鉴定，而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从未反对鉴定。不仅如此，人寿财险珠海公司的代理人在庭后及时向法庭提交了代理意见，特地请求法庭对是否应当鉴定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作出明确，以便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严格按照法庭分配的举证责任完成举证。但是一审法院未作处理，径行认定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举证不能。
综上，一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吴俊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一、根据一审法院调查的事实，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既没有证据证明其口头向吴俊杰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也没有书面的证据证明人寿财险珠海公司进行书面说明。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对吴俊杰不产生法律效力，是完全正确的。
二、一审庭审中法院就鉴定的问题向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作出了明确的询问，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明确回答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明确说明了车辆起火原因的举证责任在人寿财险珠海公司。
吴俊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寿财险珠海公司向吴俊杰支付保险赔偿款95,69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3日，吴俊杰就粤车辆向人寿财险珠海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保险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保险的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6日零时至2016年7月5日二十四时止，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92,970元、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四）暴风、龙卷风；（五）雷击、雹灾、暴雨、洪水、海啸；（六）地陷、冰陷、崖崩、雪崩、泥石流、滑坡；（七）载运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遭受自然灾害（只限于驾驶人随船的情形）。《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约定：自燃以及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保险金额由投保人和保险人从下列三种方式中选择确定，保险人根据确定保险金额的不同方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二）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实际价值是指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折旧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部分，不计折旧。9座以下客车月折旧率为0.6%，最高折旧金额不超过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的80%。折旧金额=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约定：保险人应及时受理被保险人的事故报案，并尽快进行查勘。保险人接到报案后48小时内未进行查勘且未给予受理意见，造成财产损失无法确定的，以被保险人提供的财产损毁照片、损失清单、事故证明和修理发票作为赔付理算依据。《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人按下列方式赔偿：（一）按投保时被保险人机动车的新车购置价确定保险金额的：1.发生全部损失时，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保险金额高于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实际价值，按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计算赔偿。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根据保险事故发生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的价格确定。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合同签订地同类型新车的市场销售价格（含车辆购置税）确定，无同类新车市销售价格的，由被保险人与保险人协商确定。折旧金额＝保险事故发生时的新车购置价×被保险机动车已使用月数×月折旧率。《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三十七条载明：火灾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自燃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发生故障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
2016年1月2日，吴俊杰驾驶粤车辆行驶至广州市番禺沙溪幸福南路时，车辆前部冒烟，吴俊杰随即停车下车查勘车辆，发现车辆已经着火，于是迅速弃车离开。车辆燃烧导致旁边粤车辆右侧受损。事故发生后，吴俊杰分别向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广州市公安消防番禺区大队报案，由消防人员将火扑灭。同时，吴俊杰亦向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报案，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派员到现场进行了查勘，《机动车辆保险简易赔案确认书》显示的出险原因及经过为“行驶中自燃”，显示的查勘意见为“现场车辆燃，全车受损，燃烧过程导致旁边车辆受损，已指引报警，已指引报消防，核实起火原因，已指引报交警，确定事故责任”。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保险车辆粤因此事故造成已达到全损，人寿财险珠海公司对赔偿吴俊杰支付的第三者车粤维修费2720元没有异议。
另查明：苏格平系人寿财险珠海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吴俊杰与苏格平属亲戚关系，自2012年至2015年连续四年，吴俊杰均通过苏格平就粤车辆向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投保，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投保人签名“吴俊杰”均是苏格平代为签署，并非吴俊杰本人所签。机动车保险单（正本）和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显示苏格平是“经办”、“产险销售人员”。
一审庭审时，苏格平述称其将保险单以及保险条款都交给了吴俊杰，投保当时也提到自燃险需要单独购买，但当时吴俊杰认为其车辆是新车，所以没有购买该险。因双方是亲戚关系，对免责条款没有向吴俊杰作出明确的说明。
吴俊杰在一审庭审时称，对于免责条款，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从没有向吴俊杰履行保险法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吴俊杰没有约束力。
一审法院认为：吴俊杰、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粤CJJ3**车辆的损失是否属人寿财险珠海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是否应当赔偿问题。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主张粤CJJ3**车辆是因为车辆自燃造成损失，应按照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项约定免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机动车保险投保单、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投保人“吴俊杰”的签名均是人寿财险珠海公司的代理人苏格平代为签署，苏格平在一审庭审时称投保时提到了自燃险需要单独购买，对免责条款没有向吴俊杰作出明确的说明，因此，对于免责条款的内容，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吴俊杰作出明确的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上述规定，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吴俊杰不产生效力。其次，吴俊杰在出险后及时履行了报警和向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报案的义务，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亦进行了查勘，但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未提供具有证明力的证据证实起火原因是车辆自燃引起，人寿财险珠海公司对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另外，《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明确约定火灾引起的保险车辆损失属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保险责任范围，人寿财险珠海公司应按约定向吴俊杰给予理赔。
关于赔偿的具体数额，吴俊杰、人寿财险珠海公司双方均确认保险车辆粤因此次事故造成全部损失。保险车辆自2015年7月6日至事故发生日2016年1月2日，使用5个月有余，应计5个月的折旧，按照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二）款和第二十七第（一）款的规定，人寿财险珠海公司应赔偿吴俊杰粤车辆损失90,180.9[92,970×（1-5×0.6%）]。另外，人寿财险珠海公司同意赔偿吴俊杰支付的第三者粤车辆维修费用2,72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人寿财险珠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吴俊杰赔偿粤车辆损失人民币90,180.9元、第三者粤车辆损失人民币2720元，合计人民币92,900.9元；二、驳回吴俊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92元，吴俊杰负担92元，人寿财险珠海公司负担2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番禺大队出具的报警资料记载，报警人报警时称粤号车辆自燃。
《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系用黑色字体标注，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三十七条约定：“自燃：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发生故障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
二审法庭调查中，吴俊杰称粤号车辆前部冒烟，不清楚有无其他火源。
本院认为：苏格平是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代理人，了解案涉保险合同签署的情形，本院对苏格平在原审中陈述的事实予以确认。苏格平已经将保险条款交给吴俊杰，而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已经用显著字体进行标注，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苏格平也曾告知过吴俊杰自燃险需要单独购买，表明苏格平已就自燃所致损失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向吴俊杰进行了明确说明。综上，本院认为，人寿财险珠海公司已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有关自燃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向吴俊杰进行了提示和说明，该条款依法对吴俊杰产生法律效力。
粤号车辆系在行进过程中车头冒烟而起火，吴俊杰未能指出粤号车辆着火是由于外界火源所引起。粤号车辆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形下起火，符合自燃的文义，也与保险条款对自燃的定义相符。而且，吴俊杰在向公安部门和人寿财险珠海公司报案时也均称粤号车辆系自燃。上述事实足以证明，粤号车辆系自燃。至于车辆起火也即自燃的原因，则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
综上所述，粤号车辆因自燃导致全部损失，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吴俊杰请求人寿财险珠海公司进行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上诉人人寿财险珠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的下列判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吴俊杰赔偿粤车辆损失2720元；
三、驳回吴俊杰有关赔偿粤车辆损失92,970元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2192元，各由吴俊杰负担66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21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烽娟
审判员 陈永成
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