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2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凯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江山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周永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桂，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盼，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恩,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山，江苏苏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凯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健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7）苏1311民初4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8年7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听证，上诉人凯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桂、张盼，被上诉人王健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尚欠王健恩借款448.6577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1.股份投资款项不应作为民间借贷款项的性质认定。王健恩系凯盛公司的股东，凯盛公司提供的对账明细、财务记账凭证、明细账中均明确记载自2009年6月23日至10月31日合计435万元系股份投资款项。凯盛公司仍然在正常经营，将股东的投资款认定为民间借贷性质并判决要求上诉人予以归还，不仅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还明显侵犯了其他股东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王健恩于2012年11月8日缴纳注册股本金87万元系327万元注册资本的一部分，但是对于上诉人所提供的2012年11月30日己归还了该87万元的证据却置之不理。
2.一审法院根据部分时间段来界定王健恩出借款项的数额缺乏事实。自2009年6月23日以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有着不断的经济往来，上诉人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供了所有的往来明细并在法庭的组织下进行质证，双方对往来账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却没有综合全案进行证据认定，仅仅根据上诉人单位提供的自2009年6月至2014年7月22日之间借款明细中记载的借款和还款之间的差额1226.6324万元大于王健恩主张的1073.97万元即支持了王健恩变更后的诉讼标的，完全没有考虑对账的结果和不同款项的性质应予以区分。
3.一审法院根据孙根法的制作的结算明细认定了借款利息支付的情形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2017年4月14日和9月22日孙根法分别以个人名义统计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明细以及产生的利息计算表的书面材料。上诉人认为孙根法虽然系上诉人单位的员工，但是目前的现状己不适合代表单位出具王健恩的往来账目。同时按照证据规则孙根法理应出庭作证来印证所提供证据的三性。更为重要的是在两份书面借款明细中对于孙根法记载的尚欠王健恩利息的款项一审予以确认，但是却对同样记载的尚欠王健恩本金的数额959.8万元视而不见。上诉人认为民间借贷纠纷的具体数额应当依靠实实在在的证据支撑所要陈述的观点，而不能依靠推定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证据的片面方式对上诉人显失公平。
4.债权转让的数额和房产抵付的款项应当认定本金的性质并予以扣减。基于公司经济状况的具体情形，经公司股东会同意，将部分债权和房产于2017年4月和2016年4月和2015年7月用于折抵上诉人尚欠的款项。一审法院将上述数百万元的大额款项作为利息性质并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王健恩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凯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
1.凯盛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31日，注册资本为4000万，王健恩作为股东分别在2009年8月27日、2009年10月28日、2012年11月8日实际缴纳注册资本175万元、65万元和87万元，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信息为证。
2．凯盛公司提供的“江苏凯盛置业有限公司王健恩往来账”（以下简称“往来账”）第一页第1-5笔合计435万元，系王健恩对龙盛公司的投资款。其中2009年6月23日的175万投资款，在龙盛公司被注销后，经股东会决议后于2009年10月28日退返王健恩，之后，王健恩将上述175万元汇至凯盛公司账户作为注册资本。此外，王健恩还在2009年5月31日向龙盛公司汇入80万元，但“往来账”中未有体现，即王健恩的出借数额应增加80万元。
3.凯盛公司提出“2012年11月30日已归还了该87万元”，但提交的证据（编号59）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为记账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而银行交易时间为2012年11月5日，显然不存在“提前”归还尚未发生的2012年11月8日的87万元借款。“往来账”第5页反映2012年11月5日已将该“87万元”作为归还王健恩本金处理，并不存在一审判决对其提供的“87万元”证据置之不理之说。
4.王健恩一审起诉时已提交了10笔借款的证据，包括借条，支付凭证等，凯盛公司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一审判决支持王健恩的诉求，不仅仅是考虑到凯盛公司未归还的借款本金大于王健恩的主张的本金，更根据实实在在的证据支撑所查明的事实。前述10笔借款合计本金为1328万元，扣除凯盛公司已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尚欠本金1078.97万元，王健恩在一审诉讼期间错误计算为1073.97万元，对此于剩余部分将保留诉权。另外，凯盛公司的“往来账”反映其尚欠王健恩的借款本金为12266324元，显然超过1078.97万元。而且其账目反映的已还本金33779676元中包括以房抵款的2278123元，而实际约定的以房抵款价格仅为150万元；再者，“往来账”中遗漏计入王健恩于2013年8月15日出借给凯盛公司的20万元，还遗漏计入王健恩于2009年5月31日出借给龙盛公司的80万元。也就是说，“往来账”中反映借还款差额1226.6324元是错误的，实际应是1326.6324元。
5.孙根法提供的两份结算明细表，王健恩是作为辅助证据的，能够与关键证据相互印证。自2009年起至今，孙根法一直是凯盛公司的会计，这一事实从凯盛公司提供的众多会计凭证（记账、复核人均为孙根法）可以得到印证。而且2017年12月28日凯盛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中提及“----财务进行审计，财务部沈会计主办，孙会计（指孙根法）配合----”再次证明孙根法于2017年4月14日和9月22日有权以会计身份出具结算明细表。结算明细表中反映凯盛公司尚欠本金959.8万元是不准确的，两份结算明细表系孙根法代表凯盛公司单方记载、出具，并不是与王健恩协商确定，不能客观反映双方所有借款事实，因为其中遗漏了王健恩起诉的第8笔借款（2015年1月13日的150万元），且王健恩起诉的10笔借款中也未包含结算明细表中有关金太阳公司的55万元借款。
6.关于2016年12月22日债权转让1375000元，王健恩并不认可该债权数额，且债权转让的有效性能否获得支持尚不确定，因为盛坚平启动的类案正在二审中，从而影响能否在本案中冲抵本息；即使能够冲抵，凯盛公司尚欠王健恩数百万利息未还，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的第二十一条规定，也应先冲抵利息。退一步来讲，即使冲抵本金，也不足以抵偿王健恩未主张的借款本金，故并不影响本案一审判决结果。
7.关于利息的认定问题。10笔借款约定的利息为2.5%—6%不等，结算明细表系根据实际约定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但是王健恩是按照月息2%计算的，且王健恩暂未主张起诉前的利息。
王健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凯盛公司返还王健恩借款904.8万元及利息（以1328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2012年11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保全费用5000元、保全担保费用15000元，由凯盛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王健恩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凯盛公司返还其借款1073.97万元及利息（以1073.97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凯盛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31日，注册资本为4000万元，王健恩分别在2009年8月27日缴纳注册资本175万元，2009年10月28日缴纳注册资本65万元，2012年11月8日缴纳注册资本87万元。2014年6月19日，凯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健恩变更为屠东方。2015年3月29日，王健恩与其子王勤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凯盛公司的股权作价327万元全部转让给王勤慧，2015年5月18日，王勤慧变更为凯盛公司股东。
凯盛公司自成立以来，与王健恩存在较为频繁的借贷关系，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入大量资金，约定利息自月利率2.5%至6%不等。2017年4月14日，凯盛公司员工孙根法列出一份王健恩借入借款明细表载明借款情况如下：（1）2012年11月4日，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230万元；（2）2013年8月14日，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20万元；（3）2013年8月27日，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170万元;（4）2013年11月14日，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20万元；（5）2014年4月14日，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300万元；（6）2014年9月5日，江苏金太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公司）向王健恩借款55万元；（7）2014年10月21日，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246万元；（8）2014年12月17日，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8万元；（9）2015年1月31日，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90万元；（10）2015年5月14日，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15万元；（11）2015年7月20日，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5万元。截至2017年4月14日，凯盛公司、金太阳公司共计向王健恩借款959.80万元。其中，上述借款中，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总额为904.80万元；2012年11月4日、2013年8月14日、2013年8月27日、2013年11月14日、2014年4月14日的借款月息为2.5%；2014年10月21日、2014年12月17日、2015年1月31日（实际日期为2015年1月13日）、2015年5月14日的借款月息为6%。2017年4月14日，孙根法再次以财务部人员身份提供的借款明细表后面所附一份明细载明：截止2017年4月14日，凯盛公司、江苏金太阳置业有限公司向王健恩借款959.80万元。2017年9月22日，由孙根法列出的一份其他应付款（个人借款）-王健恩明细表载明：2011年9月6日至2015年7月20日凯盛公司累计借款2093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2.5%、5%、6%不等，截至2017年7月31日共产生利息1655.99万元，凯盛公司已付447.67万元，尚欠利息1208.32万元。凯盛公司提供的众多会计凭证上均显示孙根法身份为记账、复核。
2018年1月31日，一审法院从凯盛公司总经理王海林处获取的王健恩往来账中显示：自2009年6月23日起，凯盛公司从王健恩处借款合计46046000元，已支付本金33779676元（含凯盛公司主张的以房抵债款2278123元），已支付利息4978232元。王健恩认可实收利息为456.5565万元。
另查明：王健恩申请财产保全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提供担保，支出保全担保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健恩与凯盛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凯盛公司自身提供的往来账明细，其未付的借款本金为12266324元（46046000-33779676），故王健恩有权直接主张借款本金1073.97万元；即使债权转让款1375000元亦可以冲抵，但仍不足以抵偿王健恩未主张的借款本金，故并不影响王健恩主张涉案借款本金。关于凯盛公司支付的利息，虽然与王健恩认可的数据存在一定差异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孙根法计算的利息系部分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保护标准，但即使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予以折减亦不足以抵偿截至起诉之日的应付利息，况且对于按月利率3%已经支付的在月利率2%-3%之间的利息本身属于自然债务，故王健恩有权自起诉之日起主张利息；结合王健恩提供的十笔借款证据、孙根法提供的明细载明的利息等，借款的利息最低标准不低于月利率2%，故王健恩有权按月利率2%主张利息。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孙根法系凯盛公司员工，根据凯盛公司提供的证据孙根法在经手账目，其制作并出具结算明细（含利息）亦符合规定，凯盛公司以未获公司授权而不认可的，这属于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应提供证据加以反驳，但凯盛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并未完整反映全部借款的利息约定情况，也未就有关利息问题申请审计，以达到消减王健恩主张的借款本金，故应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王健恩为主张权利支出的保全担保费属于合理之出，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对王健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凯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王健恩借款1073.97万元、利息（以1073.97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以及保全担保费15000元。案件受理费880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3088元，由凯盛公司负担。
关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凯盛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没有对已退还王健恩87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2.一审判决将案涉往来明细第1-5笔款项435万元认定为借款错误，该部分款项为王健恩的投资款。3.对一审法院根据孙根法出具的明细表确认的利息数额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王健恩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2012年11月4日其向凯盛公司出借款项的数额存在异议，按照孙根法提供的明细表的记载，应为30万元而非230万元，一审判决存在笔误。本院二审经过审查认为，上诉人所提出的异议并不涉及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其提出的异议主要针对王健恩出资的客观性以及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该问题与本案讼争焦点无关，不予审查；至于上诉人对于孙根法出具的相关证据的客观性提出的异议，将在下文中另行作出认定。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为提供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凯盛公司员工孙根法所列王健恩借入借款明细表载明的2012年11月4日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应为30万元（一审判决存在笔误，二审予以纠正）。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凯盛公司尚欠王健恩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计算标准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
关于凯盛公司尚欠王健恩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根据上诉人凯盛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关于王健恩往来账的记载，王健恩累计向凯盛公司出借资金46046000万元，已归还借款本金3377.9676万元，以此进行计算，凯盛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应为1226.6324万元，该部分内容应当认定为凯盛公司的自认，具有法律效力，王健恩在本案中主张的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仅为1073.97万元，并未超过凯盛公司自认的数额。另外，虽然凯盛公司对于孙根法出具的“王健恩借入借款明细表”的客观性提出异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孙根法系凯盛公司的员工，其在本案其他证据中均显示为凯盛公司的会计，在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孙根法所出具明细表的效力。从孙根法提供的明细表可以看出，王健恩在提起诉讼前自凯盛公司就全部借款领取的利息总额并未超过按照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已付利息也不存在冲抵本金的问题。故一审据此就王健恩要求归还借款本金1037.97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从王健恩的诉讼请求来看，其在本案中仅主张起诉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而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凯盛公司向其出具部分借条上载明的利息计算标准有月利率2%至6%不等，凯盛公司员工孙根法所出具的明细表载明王健恩借款所约定的利率也与王健恩在本案中提供证据载明的利率相吻合，足以说明凯盛公司向王健恩借款所约定的利率均不低于月利率2%，因此，王健恩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利率计算标准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凯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72元，上诉人江苏凯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治国
审判员 赵振亚
审判员 张 熠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 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