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5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某，女，194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3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晖，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10870995。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091154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68年11月22日出��，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6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跃，贵州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210549129。
委托诉讼代理人：俆振华，贵州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910888284。
上诉人程某某、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王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程某某、李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并改判确认李某2与王某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的第2条中关于位于石板镇××××组的300平方米厂房的约定无效和第3条中摆项组680平方米房屋的��定无效；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的第2条中位于石板镇××××组的300平方米厂房系两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并非与被上诉人构成家庭共有财产。上诉人于2003年至2006年期间修建的厂房及配套两层住房时，被上诉人并未与上诉人共同组建家庭。两被上诉人于1999年登记结婚后一直居住在花溪××××路的住房内，并未与上诉人共同生活。修建的厂房及配套住房的修建资金来源于上诉人多年存款及借款，被上诉人并未出资。因此，上诉人修建厂房及配套住房时，被上诉人王某并无共同修建的意思，也不能构成家庭共有财产。2、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的第3条中位于摆项组的680平方房屋系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李某2购入土地并修建房屋。位于石板镇××××号大坡出住房（三层楼）中第一、第二层系上诉人2006年修建完成，第三层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2年共同修建。后对三层房屋进行征收，因考虑当地政策因素，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李某2与征收部门签订相关协议。因此，被征收房屋第一、第二层的征收款系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2013年10月，上诉人用征收款在摆项组修建住房，并委托被上诉人李某2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等事宜。因此，摆项组680平米的房屋系用上诉人资金购地并修建，上诉人是该房的真正权利人。3、原审法院对《遗嘱》的性质认定错误，虽然上诉人自认厂房及配套住房系被上诉人出资修建，但有相反证据推翻。原审法院忽视了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王某出具《遗嘱》的背景情况，即二被上诉人在2003年至2008年期间欲离婚并对上诉人予以隐瞒，在上诉人知道后一直说服王某不要离婚。正是基于这种背景，上诉人才会出具该《遗嘱》，其目的在于让二被上诉人不要离婚。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原审认定《遗嘱》有效，并以此作为定案依据是正确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程某某、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两被告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的第2、3、4、5、6项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系夫妻，被告李某2是两原告的儿子。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于1999年9月19日登记结婚。2012年10月7日，原告李某1书写遗嘱一份载明：“由于本人年岁较大，有高血压等，为防止财产纠纷，特立下此遗嘱。坐落于花溪区××××号大坡处住房（三层楼）厂房及场地，都是由儿子李某2、儿媳王某出资修建的，所有的财产都归李某2和王某所有，与其他子女无关，但是在建房时我们已投资二万伍仟元，所��我们提出以下要求：一、李某1及妻子程某某住在此房一直到终老。二、若此地由国家征用，所赔房子留一套给两老住并给现金五万元。三、以后两老都离世后，两老所住的房物产权还是归李某2、王某所有。四、现在还有的土地，如果被征用按六人平均分，六人有李逵进、程某某、李红霞、李某2、李红英、李刚。见证人：程某某”。2013年9月份，遗嘱中提到的位于花溪区××××组的房屋被征收，分别以原告李某1及被告李某2为被征收人签订了《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以原告李某1作为被征收人的安置协议约定，被征收的房屋面积为96.09m2，补偿位于茨凹花园安置点面积为89.86m2的住宅一套，并支付征收补偿款56304元。以被告李某2作为被征收人的安置协议约定，被征收的房屋面积为245.57m2，确认合法的建筑面积为240m2，未确权房屋面积为5.57m2，补偿位于茨凹花园安置点面积��89.86m2和面积为130.67m2的住房两套、面积为22.05m2的产权式产业房一间，并支付补偿款548325.6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李某1领取补偿款56304元，被告李某2领取补偿款548325.60元。两被告于2014年5月13日协议离婚，离婚时签订一份《离婚协议》。在《离婚协议》第二条中两被告对相关财产做出如下处理：1、双方无儿女，不存在抚养权；2、位于花溪区××××组的300平方米厂房和所有场地上的假山土地归王某所有；3、位于摆项组的680平方米房屋（其中230平方是刘国新的）以及房屋后面的一亩土地，所有产权归王某所有；4、位于湖潮乡汪关村的237平方米的房屋，所有产权都归王某所有；5、位于花溪区茨凹花园安置点的李某2名下的89.86平方米的住房所有权归王某；6、位于花溪区茨凹花园安置点的李某1名下的89.86平方米和李某2名下130.67平方米的住房和31平方米的产业所有权归李某2；7、所有现有家里的一切家具、电器归王某所有；8、奥迪A4归王某所有。捷达归李某2所有；9、归王某所有权的位于花溪区××茨凹村的房产，李某2负责协调和保证将来征收时由王某与开发商洽谈，除户头钱外，全款一次性到王某账上。双方在2014年5月信合贷款的20万元由李某2偿还，若偿还不了，由李某2名下的财产偿还。两原告知道两被告离婚的事情后提出《离婚协议》中涉及的所有房产和土地均为其二人所有，两被告无权处分，与被告产生争议，原告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审理中，法院通知参与修建位于摆项组房屋的另一权利人刘国新到庭，其表示不同意两被告将房屋所有权确认给被告王某，但不愿意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四处房屋及土地是否为两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各方对争议房屋及土地的修建和取得情况的陈述存在较大差异。两原告主张涉案房屋及土地为其夫妻共同财产，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中，两原告提供的石板镇茨凹村村委会的证明与被告王某提供的《遗嘱》中关于争议财产所有权的陈述不符，不能直接证实涉案房屋系其夫妻共同财产。在原告李某1的《遗嘱》中其对位于猫洞组大坡脚的房屋、厂房及场地的出资情况进行了说明，原告程某某作为见证人也签字进行了确认。《遗嘱》明确了猫洞组的房屋、厂房及场地两被告均有出资，共有房屋、厂房及场地全部归两被告所有，要求产生征收时赔一套房屋给两原告居住并给两原告5万元现金。该部分是对共有财产权属和如何分割的约定，而不是分配李某1的个人遗产。据此可认定猫洞组大坡脚的房屋、厂房及场地为原、被告共有。原告李某1辩称该《遗嘱》为王某写好后其抄写的，表明其应当完全知晓相关内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字即表示其认可该分割方式。原告程某某辩称其不清楚《遗嘱》内容，但“见证人”处有其签字。而且房屋被告征收时分别以原告李某1和被告李某2名义签订了两份《房屋补偿安置协议》，表明原、被告也实际按照《遗嘱》内容对共有房屋被征收后产生的利益进行了分割。被告王某持有该份《遗嘱》，也未对相关内容提出异议。所以《遗嘱》的内容真实有效。根据《遗嘱》的约定，猫洞组房屋被征收后，以李某1名义取得的安置房和补偿款应归两原告所有，以李某2名义取得的安置房、产业房和补偿款应归两被告所有，厂房和场地归两被告所有。两被告离婚时有权对厂房和场地进行分割，故要求确认第5条、第2条中关于“厂房和所有场地上的土地归王某所有”及第6条中关于“李某2名下的130.67平方米的住房和31平方米的产业所有权归李某2”的约定无效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出资16000元参与修建假山，被告王某辩称该16000元为两原告赠送给她的，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款项属赠与，原告亦不认可，故法院认定假山属原、被告共有。所以《离婚协议》第二条的第2条中关于假山归王某所有的约定无效。根据《遗嘱》第三条被告李某1取得的安置房在两原告去世后归两被告所有，但两原告现仍在世，安置房的所有权人仍为两原告，所以两原告无权对李某1名下的安置房进行处分。但两被告在离婚时将李某1名下的安置房协议给被告李某2所有，已侵害了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两原告对该处分提出异议，故法院认定《离婚协议》的第6条中“位于花溪区茨凹花园安置点的李某1名下的89.86平方米住房的所有权归李某2”的约定无效。两原告主张用房屋征收款修建了位于摆项组和汪官村的房屋，被告王某辩称是���李某2名下的征拨款、贷款、个人工资等夫妻共同财产修建了该两栋房屋，根据《遗嘱》和《房屋补偿安置协议》，李某2名下的房屋征拨款归两被告共有，即使用该征拨款修建了房屋，房屋的所有权也应由两被告享有，两原告对该两栋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两原告主张其委托被告李某2购买土地修建了位于摆项组的房屋，但《土地转让协议》和《收据》的土地受让方和付款人均为被告李某2，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委托关系，故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不能认定两原告对位于摆项组的土地享有权利。故两原告要求确认《离婚协议》第二条第3、4条无效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两被告均认可位于摆项组的房屋尚有一共有人刘国新。经法院联系刘国新，其虽表示不同意两被告的分配方案，但又不愿到庭参加诉讼，其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李某2称原告的主张属实，为了和被告���某离婚其才在明知财产属两原告所有的情况下与王某签订了离婚协议。被告李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能够知晓自己的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其辩称与常理不符，故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法院认定《离婚协议》第二条第6条中关于“位于花溪区茨凹花园安置点的李某1名下的89.86平方米的住房归李某2”及第2条中关于“所有场地上的假山归王某所有”的约定无效，原告要求确认第3、4、5条、第2条其余内容、第6条其余内容无效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李某2与王某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的第2条中关于“所有场地上的假山归王某所有”的约定无效；二、确认被告李某2与王��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的第6条中关于“位于花溪区茨凹花园安置点的李某1名下的89.86平方米的住房归李某2”的约定无效；三、驳回原告程某某、李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程某某、李某1负担50元，由被告李某2、王某负担50元。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某1提交于2006年11月21日办理的编号为2006-36号《村镇规划建设许可证》，建设项目为住宅，建设位置是茨凹村，建设规模为300平方米，欲证明猫洞组厂房及配套住房系上诉人李某1申请的宅基地，应属于上诉人李某1夫妻的共同财产，被上诉人王某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房屋系修好之后补办的手续，与遗嘱内容相反，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还提交加盖有石板镇政府印章的茨凹村委会的《证���》，载明：“2003-2006年期间我村李某1与程某某夫妻在石板镇××××组修建厂房、住房和附属设施，系李某1与程某某的共同财产。……”，欲证明猫洞组厂房及住房系上诉人李某1夫妻的共同财产。被上诉人王某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村委会及镇政府无权对物权作出认定，与遗嘱内容相矛盾，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还查明，李某1系花溪区××茨凹村村民，程某某、李某2、王某均系花溪区城镇居民。本案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调解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的第2条关于位于石板镇××××组的300平方米厂房的约定是否有效；2、《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的第3条关于摆项组680平方米房屋的约定是否有效。
关于《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的第2条位于石板镇××××组的300平方米厂房（以下简称猫洞组房屋）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分析猫洞组房屋的性质。根据上诉人李某1提交的《村镇规划建设许可证》以及茨凹村村委会及镇政府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猫洞组房屋系在政府审批给李某1的宅基地上修建而成的，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之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是特定的农村居民，作为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也只能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中，猫洞组房屋系以李某1名义申请���宅基地，作为石板镇茨凹村的村民李某1才能享有该宅基地的使用权，故被上诉人李某2与王某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无权对猫洞组房屋做出处分的，也不应享有该宅基地的使用权，故李某2与王某在离婚协议中分割猫洞组房屋的约定应属无效。如李某2与王某因修建该房屋有出资的情况，可另案主张债权权利而非物权权利；其次，分析遗嘱的效力。法律规定，遗嘱属于被继承人生前可以对自己的合法财产做出处理的一项公民权利，在被继承人死亡后生效。本案中，现立遗嘱人李某1还在世的情况下且对该份遗嘱予以否认，应认定该遗嘱未发生效力。另，从遗嘱的内容看，是李某1将自己的财产进行了处分，是基于儿子李某2与媳妇王某是一家人的背景下，现王某与李某2已经离婚，李某1否认遗嘱的效力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毕竟遗嘱不能等同于合同，不能以合同的认定��件来规制遗嘱的效力，故原审认定遗嘱有效并作为定案依据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无论从宅基地的性质以及遗嘱的效力分析，两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猫洞组房屋的归属都是无效的。
关于《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的第3条位于摆项组680平方米房屋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双方当事人认可摆项组680平方米房屋所占土地属于集体经济组织且未办理相关合法手续，又从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看，两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摆项组房屋的约定也应无效。
综上，上诉人主张《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的第2条关于位于石板镇××××组的300平方米厂房的约定以及第3条关于摆项组680平方米房屋的约定属于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李某2与王某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的第2条中关于“位于花溪区石板镇茨凹村猫洞组的300平方米厂房归王某所有”的约定无效；
三、确认李某2与王某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二条的第3条中关于“位于摆项组的680平方米房屋（其中230平方是刘国新的）以及房屋后面的一亩土地，所有产权归王某所有”的约定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2、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代理审判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李婷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宗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