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甬商终字第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
委托代理人：叶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某某。
委托代理人：费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
上诉人胡某为与被上诉人邬某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
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07）甬东民二初字第142号民
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5月17日受理后，依
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邬某某系宁波高某通信技术有限公
某（以下简称高某某司）股东，占有高某某司60％的股权。因
邬某某欲转让其股权，经高某某司总经理赵某某的介绍，胡某
某表示愿意购买。2006年11月14日，胡某、邬某某签订《股
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邬某某将其持有的高某某司60％的
股权转让给胡某；转让价格为709200元，由胡某在协议签
字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付给邬某某；邬某某根据协议约定，在
胡某支付完股权价款后三日内，协助胡某办理股权交付和
公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向胡某移交其在高某某司的出资
证明书等公某及财务文件，直至股权转让完成日等。2006年12
月6日，胡某向邬某某支付股权转让款709200元，邬某某于同日出具收条一份。2006年12月6日、9日，邬某某分别将高某
某司财务资料、相某某同及协议、法人章等移交给新的出纳等
人。2007年2月28日，邬某某向胡某及高某某司发函，要求
尽快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月25日，邬某某在宁波日报上
发出律师声明，再次催促胡某及高某某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手续。但双方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高某某司因未参加年
检，已于2007年11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另查明：经胡某
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恒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高某某司20
06年9月30日的净资产进行司某某定，该所于2007年8月7日出
具恒业会专审（2007）075号专项审计报告一份。该报告显示
，截止2006年9月30日，高某某司的资产总额4270193.70元，
负债总额1755703.78元，所有者权某（净资产）总额为251448
9.92元。又查明：2007年10月9日，高某某司向宁波市中级人
民法院起诉邬某某及宁波国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律师，认为邬
某某增资的315万元未足额认缴，要求邬某某缴纳出资315万元
，赔偿损失100万元，并要求宁波国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承担
赔偿责任。2009年1月18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
）甬民二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认定邬某某的出资已到位，
驳回高某某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高某某司不服，提起上诉。20
09年11月1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浙商终字第
1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某于2008年1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
：一、胡某、邬某某于2006年11月14日签订的《关于宁波高
某通信技术有限公某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邬某某向胡某返还股权转让款709200元。在原审审理中，胡某变更第一
项诉请为撤销胡某、邬某某于2006年11月14日签订的《关于
宁波高某通信技术有限公某股权转让协议》。
邬某某在原审中答辩称：首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
的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欺诈。胡某对欺诈事实
之存在应负举证责任，但胡某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该事实。
其一，胡某称邬某某曾承诺除无形资产外的净资产达90万元
不是事实。其二，胡某称邬某某提供虚假资产负债表作为作
价基础的说法也不是事实。其三，胡某称无形资产虚假或本
来就属于高某某司的说法不是事实。其四，相关证据表明，胡
某某是在了解公某状况的情况下才收购股权的。其五，法律并
未规定股权转让的价格必须以公某实际净资产为准，双方也无
此约定。因此，公某报表是否有错，与股权转让价格无关。其
次，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明确，邬某某也已履行相关义务
，未办理工商变更与邬某某无关。其一，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
价格是最终的价格，就该价格不存在根据审计调整的约定。其
二，邬某某已履行交割义务。其三，胡某已可以进行单方审
计及工商变更，无须邬某某配合。再次，专利技术资料未移交
的说法不成立。其一，资料移交与否，最多涉及违约问题，不
涉及合同的效力问题。其二，各方证据表明，技术资料已经移
交。最后，股权转让后，胡某对公某经营不善，且故意不去
办理占公某出资达315万元的发明专利的申请补充手续，致使
发明申请被视为撤回，同时也不去办年检手续，致使公某营业
执照被吊销。由于胡某控制公某后对公某极不负责，既不积极运用技术开发产品，也不办理最起码的专利申请和年检手续
，高某某司现已处于资产严重亏损、无法经营的处境，已是一
个空壳公某。现在胡某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各自
返还，显然没有道理，也没有现实可能性。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某某有争议的股权转让协
议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虽然双方各自提供的两份股权转让协
议中的3.1和5.3条款在用语上略有差异，但该差异并不影响双
方一致的意思表示，也不影响案件的审理。对于胡某提供的
高某某司资产负债表，因胡某也认可系股权转让后从公某电
脑上打印出来，并非当时的传真原件。胡某也未有证据证明
该资产负债表系邬某某提供，邬某某对此亦予否认，故对该份
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对赵某某、朱某某、徐某出具
的情况说明各一份，从形式上看，三份情况说明某语一致，错
别字也一致，而三证人在出庭作证时称系各自独立完成，与常
理不符。三证人一致称公某尚有80万至90万元净资产的前提下
，胡某受让股权，且股权转让价格根据审计结果进行调整。
如属实，该些事实直接关系到胡某、邬某某间股权转让的价
格，但在胡某、邬某某签订的长达五页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却
未有任何某及，对于转让价格根据审计结果进行调整的事实，
胡某在原审庭审中也自始未提及过。此外，三证人也一致认
可其在第四次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而该股东会决议中明确载明
转让价格，并未附有根据审计结果进行调整等话语。结合赵某
某系胡某妻子之兄长，徐某、朱某某系赵某某下属，且同为
高某某司股东，而高某某司实际控股人为胡某等事实，原审法院对该三份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根据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2007）甬民二初字第110号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浙
商终字第150号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在高某某司增资过程中
，邬某某对315万元无形资产的出资已经到位。邬某某提供的
财务移交清单、资料移交清单、合同及协议移交清单、收条、
公某“印章”管理和使用责任书各一份，胡某对真实性无异
议，该证据可以证明邬某某已经将财务资料、公某印章等移交
完毕的事实；二、胡某认为邬某某提供虚假资产负债表，隐
瞒公某实际资产情况，构成欺诈。但是，胡某并不能证明邬
某某向其提供过资产负债表，即便提供过，因该资产负债表系
从会计师事务所打印出，并非邬某某本人制作，即便其上数据
与司某某定（审计）中数据有部分差异，也非邬某某原因造成
，不符合欺诈所要求的故意的主观要件。况且，根据司某某定
报告中的记载，胡某提供的高某某司资产负债表上的净资产
等数据与公某账面上的金某某致，即资产负债表是公某当时账
面金额的真实反映，不存在邬某某故意欺诈或隐瞒的情形。胡
某某认为股权转让的计价基础在于扣除315万元无形资产后的
公某净资产为80万到90万元。但是，对于该主张，除胡某的
陈述及三个证人的证言外，未有其他证据，对该事实不予认定
。况且，无形资产也属于公某资产，在未有书面协议及确切证
据的情况下，胡某不能单方主张从公某净资产中予以扣除。
此外，假如胡某所主张计价基础为净资产80万到90万元成立
，则邬某某所占60％股份的转让价格也应为48万到56万元，但
股权转让的实际价格为709200元。可见，胡某的陈述本身就前后矛盾。至于胡某在诉状中所称的邬某某虚假增资的问题
，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邬某某以31
5万元无形资产出资，符合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到位，故胡某
某所称的虚假出资的事实亦不能成立；三、胡某、邬某某签
订股权转让协议，胡某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邬某某
亦已将相关资料、印章移交，双方已实际履行。胡某认为邬
某某虚报资产，以欺诈手段使胡某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
订立合同，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故不予采信。根
据司某某定报告的显示，高某某司截至2006年9月30日的净资
产为2514489.92元，根据胡某自行委托审计的审计报告显示
，高某某司截止2006年10月31日的净资产也有3718962.31元，
故胡某以709200元受让邬某某60％的股份，价格合理合法，
并未有对胡某不公平之处。至于某某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
记的问题，因邬某某已发函、登报要求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
未办理的责任在于胡某而非邬某某。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作为合同可撤销事由之一的欺诈
，须欺诈方实施欺诈行为，并具有欺诈的故意。在本案中，胡
某某不能证明邬某某向其提供过资产负债表及提供的资产负债
表为虚假的财务报表的事实，也不能证明股权计价的基础系扣
除无形资产后的净资产为80万至90万元的事实，故邬某某不存
在欺诈行为。即便胡某所主张的邬某某向其提供资产负债表
的事实能成立，因该资产负债表上的净资产等数据确实为当时
高某某司账面资金的真实反映，且又出自于第三方会计师事务
所，故也不符合胡某所称欺诈之情形。所以，胡某、邬某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胡某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因
存在欺诈情形而应予撤销并要求返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缺乏
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
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
九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于2010年
3月5日作出判决：驳回胡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
152元，鉴定费5900元，合计18052元，由胡某负担。
胡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胡某原审诉求存在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的焦点在于
胡某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是否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可申请法
院撤销或变更的情形。经过原审的庭审及司某某定等活动，可
以明确无误地证明的事实是：（一）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之时
，高某某司财务报表显示其净资产（所有者权某）为389万元
。（二）经司法审计得出的高某某司同期净资产（所有者权某
）为251万元。上述两项净资产差额为138万元，与经审计的真
实净资产的差额达55%之巨。仅此一项，就足以证明胡某与
邬某某之间进行股权转让之时对高某某司的净资产状况的了解
是不真实、不完整的。邬某某向胡某隐瞒高某某司真实财务
状况，或者说胡某被当时高某某司财务报表显示的净资产数
据所迷惑，导致胡某作出错误的股权受让决定的事实。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因重大
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某某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二、原
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代理人因代理事项造成的后果由委托人承担，高某某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代
理记帐是一种委托代理行为，代理人所做代理范围内的任何行
为或行为结果均应视为委托人自己所为，因此，高某某司委托
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记账作出的财务报表所产生的责任当然由
高某某司某担，而邬某某作为高某某司的法定代表人，依法为
高某某司对外责任的第一担当者。虽然胡某在原审中提供的
高某某司资产负债表上没有邬某某的签字，但该证据是高某某
司在股权转让协商当时真实的账面记载，结合证人证言内容，
可以合乎逻辑地推断出，当时邬某某提供该资产负债表的事实
。而司某某定也证实了高某某司代理记账的净资产数据与真实
情况严重不符，由该种不符导致的后果均依法应由委托人承担
，再结合高某某司当时唯一的财务人员是邬某某的妻子邹某某
，代理人做账是根据邹某某提供的财务资料而为的情形，邬某
某理应为不真实的财务报表导致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胡某
完全有理由相信，邬某某对公某的资产状况是存在欺诈的故意
的，即使邬某某没有欺诈的故意，根据委托人对代理行为责任
之承担的法律原则，胡某对高某某司资产状况存在重大误解
的事实已然充分地得到了证明。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标准不
一。关于本案涉及的股权交易是按照当时净资产数减去无形资
产尚存80-
90万元作为计价基础的事实，原审判决认为：“假如胡某所
主张计价基础为净资产80万到90万元，则邬某某所占60%股份
的转让价格也应为48万到56万元，但股权转让的实际价格为70
9200元。可见胡某的陈述本身就前后矛盾。”其实在原审判决书本身，就可以找到之所以会有溢价的依据，根据邬某某的
陈述“在股权转让之初，高某某司正与深圳一家名为斯达康的
公某在谈某某，如果能成功，一年的业务量将达到几千万元。
”正是邬某某向胡某陈述了这样的前景之下，作为对邬某某
以前投入的补偿，在实际净资产值基础上给予适当溢价，这是
合乎逻辑的决定。这样的决定在原审判决中竟成为不合理的矛
盾之处。但在认定邬某某在出让股权时并不考虑将无形资产排
除情况下，邬某某将账面371万元净资产的60%，也就是222600
0元资产以709200元人民币价格出让，却认为是“合理合法”
。两种情形作一比较，原审判决在标准适用或认定时的不统一
一目了然。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从而导致
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在重大误解的情形
下签订的合同为可申请法院撤销的合同，而并不以另一方存在
故意欺诈为前提。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胡某
某的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邬某某辩称：一、原审中胡某要求撤销股权
转让合同的依据是欺诈，而在上诉中却突然改为重大误解，但
其主张的事实未变，指责胡某隐瞒真实状况的理由也未变，
因此这种法律依据的更改，不影响原审法院判决的正确性；二
、胡某所主张的股权转让作价依据并不存在。无论是基于欺
诈或重大误解的理由，胡某主张的其错误认识指向的基础事
实都是：股权转让的作价依据是公某的真实净资产在扣除315
万元无形资产后尚有90万元。这正是胡某认为其错误认识产
生之处。然而对于这一基础事实的证明，除了胡某的自述外，只有三个证人证言。但是这三个证人的证言，正如原审判决
所分析的，书写的证词不但用语一致，错别字也一致，与常理
不符；所称的价格调整不但在协议中未提及，股东会决议中也
未提及，与事实不符；所称双方协商内容其中包含了上述基础
事实的四个要点，证人或称是听赵某某说的，或称从股权转让
协议中推出，而股权转让协议根本没有这四点规定，显属自相
矛盾；而且三个证人又与胡某有重大利害关系；并且证人证
言又无任何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原审判决不予认定是完全正确
的。因此，胡某主张的其存在错误认识或受欺诈的说法，根
本没有证据证明股权作价是依照扣除无形资产后尚有净资产90
万元的共识作为基础的，并且原审判决中也指出，就算以此作
价，也与合同约定的股权价格不同，无法得出股权转让合同价
格是从该基础推导而来的结论；三、本案客观上也不存在使胡
某某产生错误认识的理由。首先，胡某是在2006年10月开始
与邬某某接触协商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在2006年11月14日签订
的，胡某有充裕的时间了解公某；其次，胡某是通过其亲
戚赵某某的介绍产生购买意愿的，而赵某某又是公某总经理，
实际负责人，胡某有条件了解公某状况；再次，公某当时明
明另外还有315万元无形资产，专利申请能否最终获得在签约
当时也不知晓，除非胡某未卜先知，知道今后该专利会因高
某某司的不作为导致撤回申请，否则，作价时平白将315万无
形资产予以扣除也不合理。胡某称是受了邬某某提供的虚假
财务报表迷惑，一则无证据证明，甚至提供不了其当时取得的
报表；二则该转让并非小额资产转让，只看一张报表，也不核实，也不调查了解，因而发生错误，显然这种说法明显不合理
；四、从重大误解的法律构成来看，行为人还需产生较大损失
方可构成，而该损失显然也不存在。根据原审委托的司某某定
结果，经审计后的净资产调整为251万元左右，转让股权代表
的相应价值按此计算也远远高于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对
价，又何来行为人的损失？至于在股权转让合同生效且公某交
接完成以后，由于胡某实际控制下的高某某司未及时补正专
利申请文件，未按时参加年检，导致专利申请被视同撤回而无
法获取，导致营业执照被吊销，技术人员流失殆尽等，这些损
失与胡某主张的错误认识无因果关系，不能作为因重大误解
而导致的损失来认定。且从现状来看，撤销合同只会带来更多
的争议与纠纷，恢复原状也无可能。综上，即使依胡某二审
中重大误解的观点，错误认识及较大损失也是一无事实根据二
无合理的发生理由，因此无论是欺诈或者重大误解，均不能成
立。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
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06年11月14日
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胡某是否享有撤销权。胡某上
诉认为本案股权转让是以邬某某所保证的高某某司的净资产在
扣除315万元无形资产后尚有90万元为作价依据，后发现高某
某司的实际净资产为负值，与股权转让时邬某某所保证的上述
作价依据存在巨大差异，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而要求行使撤销权。对此，本院认为：一、胡某并未提供
证据证明其所持有的截止至2006年9月30日高某某司的资产负
债表系由邬某某所提供，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股权转让
是以高某某司的净资产在扣除315万元无形资产后尚有90万元
为作价依据。原审中三个证人的证言与胡某有重大利害关系
，且又无任何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因此对于胡某主张的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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