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刑重字第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
被��人自报沈伊峰。
辩护人张新素，上海浦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自报许某。
辩护人盛陆奇，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闵检刑诉（2013）5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沈伊峰犯抢劫罪、被告人许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3年4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3年8月12日作出（2013）闵刑初字第545号刑事判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沪一中刑终字第1028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袁某、被告人沈伊峰及其辩护人张新素、被告人许某及其辩护人盛陆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1月30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沈伊峰编造向他人索债的理由纠集被告人许某，携带白手套、榔头等工具共同至本市闵行区东兰路XXX弄XXX号，由被告人许某采用绳索攀爬，从窗户翻入上述地址XXX室被害人袁某家中，并打开房门帮助被告人沈伊峰共同进入户内。嗣后，被告人沈伊峰伙同被告人许某采用绳索勒脖子、捂嘴、拳击头部等方式殴打被害人袁某，向其索要钱款人民币5万元，后因被害人袁某报警而未得逞。经鉴定，被害人袁某因外伤致左额颞部及左枕部头皮下血肿和双眼部挫伤，构成轻微伤。
2012年12月20日，被告人沈伊峰被公安人员抓获。2013年2月7日，被告人许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相关事实。
为证实以上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害人袁某的陈述及相关辨认笔录，公安机关的调取证据清单及照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工作情况、抓获经过、验伤通知书及医院检验情况记录，相关电话短信记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书，两名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沈伊峰的行为构成抢劫罪，数额巨大；被告人许某的行为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且系共同犯罪，同时被告人沈伊峰系犯罪未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四）项、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予以判处。庭审中，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许某未能如实供述同案犯的犯罪事实，故当庭提出对被告人许某不再认定具有自首情节。
针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沈伊峰提出，未对被害人袁某实施过殴打、勒脖子等暴力手段，找袁是因之前的经济纠纷讨要说法，故对指控其犯抢劫罪不认可。沈伊峰的辩护人提出，沈和袁自幼一起长大，后因经济问题发��矛盾，沈不得已潜入袁家中讨要说法，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当场劫得财物；因沈系案发当日凌晨3时许进入袁卧室，袁误以为有陌生人闯入故发生扭打，当袁认出沈后，双方即开始交谈，因此也不能认定沈伊峰对袁某实施了暴力或威胁行为，被告人沈伊峰的行为既不属于抢劫也不属于敲诈勒索，而属于维权过度，宜定性为非法侵入住宅，且情节轻微。被告人许某提出，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非法侵入住宅罪没有异议，但没有伙同沈伊峰对袁某实施暴力或胁迫行为。许某的辩护人提出，许的行为虽然符合非法侵入住宅罪的犯罪构成，但许没有伤害袁某的故意，也没有任何非法念头，单纯是出于朋友义气又不懂法而偶犯刑律；许某虽翻窗入室，帮助沈进入袁某家中，但没有参与或帮助沈对袁加以侵害，且是想积极化解矛盾；同时，许某具有自��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沈伊峰的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相关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以及自公安机关摘抄的被害人袁某拨打110报警记录，证明沈的身份以及案发后被害人的报案情况。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9日晚，被告人沈伊峰以与被害人袁某存在经济纠纷为由，与被告人许某结伙，携带白手套、榔头等工具至本市闵行区东兰路XXX弄XXX号被害人袁某所住小区，因见袁家中较暗，沈伊峰遂指使许某于次日凌晨3时许，以借电线攀爬、翻窗入室等方法进入楼内XXX室袁某家中，并由许打开房门帮助沈进入该室卧房。嗣后，沈伊峰、许某与袁某在室内发生扭打，沈、许以捂嘴、拳击头面部等方式对袁实施殴打等暴力行为，在袁某认出沈伊峰后，沈仍向袁索要钱款。经袁佯允给付沈人民币5万元后，沈、许二人离去。后被害人袁某向警方报案。事发后，被告人沈伊峰曾将���银行账号以短信方式发送给被害人袁某，要求袁汇款，但袁未予理睬。
2012年12月29日，被告人沈伊峰被公安机关抓获。2013年2月7日，被告人许某向公安机关投案。案发后经鉴定，被害人袁某因外伤致左额颞部及左枕部头皮下血肿和双眼部挫伤，构成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袁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2012年11月30日凌晨三四时许，袁在住处即本市闵行区东兰路XXX弄XXX号XXX室靠西侧卧室睡觉时，突然被人捂嘴并按住，袁随即与对方两人发生搏斗。厮打过程中，袁咬住对方手指，同时被对方按住头部并遭拳击。对方还用一条带子套住袁头部勒袁脖子，且叫喊“绑他，绑他”。缠斗过程中，袁挣扎退至卧室东南角后，认出其中一人系2006年曾在袁公司工作、但因经济问题产生不愉快的同学沈伊峰。后沈等人仍欲以��脖子、捆绑等方式上前控制袁，袁一边反抗，一边称房屋隔音效果不好如喊叫会被人发现，且这样对大家都不好有条件可以谈。随后，袁和沈开始交谈，另一人退至卧室门口。其间，沈称需要10万元，在袁允诺先打款5万元给沈后，沈等人欲离开。离开前，另一男子要求袁将扭打过程中掉落的假发套、类似黑色丝袜等物捡出，沈威胁袁不许报警。嗣后，沈伊峰又向袁发短信告知沈的银行卡号。
2、公安机关的《验伤通知书》、《医院检验情况记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书》及相关照片：被害人袁某案发后的验伤情况，袁的伤势构成轻微伤。
3、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2012年11月30日10时10分许，公安机关对本案案发中心现场，即本市闵行区东兰路XXX弄XXX号XXX室进行了现场勘查检验，并对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及特征进行了记录。
4、公安机关的《调取证据清单》及相关照片：从案发现场发现并调取红黄相间的电线、白色手套、眼镜片、黑色塑料锤头及黄色药膏贴等物。
5、相关移动电话短信记录：案发当日，被告人沈伊峰在离开被害人袁某住处后曾发短信给袁，要求袁将钱款汇入指定银行卡账户中。
6、公安机关的相关《工作情况》及《抓获经过》：被告人沈伊峰于2012年12月29日12时许乘车至江苏省常州市中吴大道与和平南路交叉口时，于警方对过往车辆检查时被抓获，被告人许某于2013年2月7日至公安机关投案。
7、被告人许某的供述及辩解：案发当晚，许应被告人沈伊峰的要求至被害人袁某所住小区，后于凌晨时分在沈伊峰指使下，借电线攀爬、翻窗入室等方法进入袁家中，并将沈引入袁住处。沈脱鞋赤脚进入袁卧室后，与袁发生扭打。争斗过程中，许和沈均被袁咬住过手指，许、沈等人亦分别击打过袁的肩膀、背部、头部等处。后沈伊峰被袁某认出，双方开始交谈，许则退至客厅。其间，许曾听到双方谈话内容与钱款有关，沈向袁要工钱。后袁、沈两人一起从卧室出来，袁还称会汇款5万元至沈账户中。此后，许与沈离开袁的住处。离开前，许还要求袁将扭打过程中掉落在卧室中的帽子、眼镜等捡出，但爬窗用的电线以及一个橡胶榔头、眼镜片等都掉在袁某家中。
8、被告人沈伊峰供述、辩解及辨认笔录：案发当日，沈与许某吃饭时，曾谈起与袁某以前的不愉快，后许与沈一起至袁住处，并由许翻窗进入袁家中。
本院认为，被告人沈伊峰、许某结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威胁等手段，入户劫取他人财物，两人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且属共同犯罪。被告人沈伊峰、许某已着手实施了犯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属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被告人沈伊峰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许某受沈伊峰指使，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沈伊峰的犯罪事实及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关于被告人许某的行为定性问题，公诉机关起诉书中认定的事实为“被告人沈伊峰伙同许某采用绳索勒脖子、捂嘴、拳击头部等方式殴打被害人袁某，向其索要钱款人民币5万元，后因被害人袁某报警而未得逞。”据此，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中，已经包含被告人许某伙同沈伊峰，共同以暴力方式向被害人袁某强行索取财物的行为。从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看，被害人袁某的陈述，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及从现场调取的电线、手套、锤头、眼镜片等物证，相关验伤通知书、鉴定意见书以及被告人许某在侦查及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等，也均反映出许某参与实施了对被害人的暴力劫财并致被害人轻微伤的事实。故就被告人许某的指控，公诉机关认定的事实与确定的罪名不相匹配，被告人许某的行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抢劫罪共犯论处。关于被告人沈伊峰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因沈与被害人袁某相识已久且存在经济纠纷，沈的行为属于维权方式不当而不属于抢劫等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被害人对曾欠沈伊峰钱款的事实予以了否认，而沈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债务纠纷的任何证据，故相关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被告人沈伊峰与许某结伙，在事先未与被害人取得联系的情况下，于案发当日凌晨，携带并利用作案工具，通过翻窗入室的方式进入被害人家中，使用暴力对被害人殴打并致其轻微伤，继而向被害人索取财物。从两名被告人的行为手段、实施经过以及造成的后果等方面考察���与“讨要说法”或维权行为相去甚远，故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许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许某没有预谋犯罪的动机，没有参与对袁某的侵害等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许某伙同沈伊峰共同至被害人所住小区后，在沈指使下借助工具翻窗入室的方法进入被害人家中并将沈引入，其后又与沈共同对被害人实施了殴打等暴力行为，同时许在知晓沈伊峰欲向被害人强行索要财物的情况下未予阻止且参与实施了相关犯罪行为。在案证据中，被害人的陈述，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调取证据清单及照片、验伤通知书及医院检验情况记录，鉴定意见书以及两名被告人的部分供述等均能相互印证许某参与实施了抢劫行为，故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许某虽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但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关于被告人沈伊峰的辩护人提交的相关材料，有关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虽表明被告人沈伊峰的身份情况，但与本案的犯罪事实无直接关联；有关110报警记录亦不能否定被告人曾向被害人实施暴力索取钱财的事实，且在案的公安机关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所记载的报案内容较之更为详实，故不能据此即认为被害人的报案不实。据此，本院为严肃国家法制，保障公民人身和财产权利不受侵犯，根据两名被告人实施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危害程度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沈伊峰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29日起至2018年6月28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如数缴纳。）
二、被告人许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2月7日起至2016年2月6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如数缴纳。）
三、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通过本院书面上诉的，应将上诉状正、副本送（寄）往本院立案庭。
审 判 长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赵宇翔
人民陪审员 蔡全荪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邵 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入户抢劫的；
……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