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再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临港新城利港滨江西路938号。
法定代表人：华生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朝宝，男，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华康建筑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新桥镇朱家村。
法定代表人：高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爱民，江苏高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阴市常冷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璜土璜石路89号。
法定代表人：夏协民，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华康建筑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公司）、江阴市常冷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冷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常商终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苏民申318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利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朝宝，被申请人华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爱民，常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协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港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华康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从2015年9月25日调查笔录可见夏伟是案件当事人，工程由夏伟承建，以利港公司第三项目部与华康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以及其他业务往来，由夏伟承担所有费用，与我方无关。2、认定我方为被告主体资格不当。我方已经在报纸上公告声明，所有业务往来均由我方公章签订，其他一律作废。我方没有参与签订加工承揽合同，所有业务款项由夏伟操作支付。补充协议没有我方公章，因此我方作为被告主体资格明显错误。
华康公司辩称，2013年11月11日的加工承揽合同中对于合同签订地没有约定，加盖了第三项目部的公章，有委托代理人夏伟的签名，利港公司与江阴市兰华机械设备厂（以下简称兰华厂）的建筑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使用了第三项目部的公章；二审中利港公司明确了夏伟以工程项目挂靠利港公司，本案的项目也是夏伟挂靠；根据夏伟签收的完工单可以证明我公司按照合同履行完毕，用于常冷公司项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再审庭审时华康公司还补充称，原一、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首先，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与建设工程相关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表见代理认定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第四点，2013年11月11日订立合同阶段，夏伟以利港公司名义与我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符合该规定。其次，本案中加工承揽合同加盖的是项目部的印章，根据该意见第三条第五点，可以认定夏伟以被代理人利港公司名义订立合同要件成立。再次，关于利港公司与夏伟的关系，利港公司承认是挂靠的关系，利港公司收取管理费，常冷项目是利港公司交给夏伟做的，说明利港公司允许夏伟使用利港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接合同。关于我公司是否善意的问题，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在利港公司对常冷公司项目施工的过程中，缔约时的印章是项目部的章，并非技术资料专用章，交易的标的物是马鞍板，该标的用于利港公司的常冷公司项目，并且在施工的过程中也有常冷公司夏协民的签字认可，交易的标的物的数量与合同也能相互印证，所以我公司是善意人。
常冷公司辩称，夏伟挂靠在利港公司承接的我公司的工程，这样我公司比较放心。我公司和华康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是夏伟联系的，因付款问题马鞍板工期拖了很久，我公司便承诺马鞍板验收7天后给华康公司20万款项。由于现在还没验收，故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华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利港公司支付定作价款267945元并承担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2、要求常冷公司对上述款项中的20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利港公司和常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1日，华康公司、利港公司双方签订一份《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华康公司为利港公司定作马鞍板及采光带用于常冷公司车间屋面工程，价款为460240元；预付总款30%合同生效，吊装前付足总款50%，吊装途中付足总款90%，安装采光带途中付足总款95%，余款6个月付清。利港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并由委托代理人夏伟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在吊装过程中，华康公司与利港公司、常冷公司就货款支付问题达成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由常冷公司在工程全部结束验收合格后7天支付给华康公司200000元货款，该协议由常冷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协民、利港公司代理人夏伟及华康公司人员签字确认，华康公司于2014年3月5日将马鞍板及采光带屋面安装完毕，但利港建筑公司至今尚欠价款267945元未能付清，常冷公司也未能支付其中的200000元，为此华康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处理。一审法院判决：华康公司与利港公司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华康公司作为承揽人，负有按照图纸要求向定作人交付合格工作成果的义务，利港公司作为定作人，负有接受定作物及检验其工作成果是否达到承揽人要求，并支付约定报酬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华康公司已按约完成马鞍板及采光带屋面吊装义务，但利港公司未能按约支付价款，对此应承担全部责任，由于常冷公司承诺向华康公司支付其中的200000元，因此常冷公司应在该款项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华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利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康公司支付定作价款267945元，并承担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该款实际给付之日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常冷公司对上述款项中的2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利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任意作出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康公司没有签订任何加工承揽合同，上诉人公司也没有“第三项目部”这个部门，不存在用该公章与任何单位签订合同。上诉人公司也不存在夏伟这个员工，也未委托夏伟与被上诉人华康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因此，“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公章”是伪造的。上诉人在2010年8月31日通过报纸就作出声明：凡我公司对外签订工程合同及业务往来，均由本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带密码）签订方为有效。其他一律作废。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利港公司提交2010年8月31号江阴日报上刊登的声明，载明凡我公司对外签订工程合同及业务往来，均由本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带密码）签订，其它一律作废，违者追究其法律责任。特此声明！证明华康公司所谓的“加工承揽合同”不是与利港公司签订。华康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一份地方性报纸，公告的时间比签订合同的时间早了3年，我公司没有看到该声明，从声明看出上诉人公司存在印章管理漏洞，所以上诉人想通过声明规避责任。故该声明并不能证明本案加工承揽合同上的印章是虚假的。二审中，被上诉人华康公司申请本院调取如下证据：上诉人利港公司承建江阴市兰华机械设备厂（以下简称兰华厂）厂房的合同及结算资料，证明夏伟代表上诉人承接相关工程，且最终上诉人与兰华厂结算时，利港公司和夏伟出具委托书，委托人处加盖了“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章，且有夏伟亲笔签字，内容是委托许六孝到兰华厂收取尾款。兰华厂根据委托书支付了全部尾款，可以证明夏伟代表上诉人在外承接工程。利港公司质证称，除了授权委托书之外，其余材料的真实性均认可。我们公司没有第三项目部，我们公司签订合同都是以公章形式出具，2010年8月31日已经在报纸上公告过只有公章和财务章都有才可以代表公司。本案合同上的第三项目部的章不能代表我们公司。本院向兰华厂的负责人杨兴初作了调查笔录。对本院所作的调查笔录，利港公司与华康公司均无异议。二审中，利港公司陈述：夏伟以工程项目挂靠在我公司，案涉的常冷项目，合同是有的，但合同没有盖我公司的公章，我公司资质是给他的，也算是挂靠。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4月17日，兰华厂与利港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利港公司为兰华厂建设车间项目，工程款暂定200万元。杨兴初作为兰华厂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夏伟作为利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此后，夏伟多次代表利港公司向兰华厂收取工程款并出具收条。2015年8月6日的《授权委托书》载明：今由夏伟全权委托许六孝代理向江阴兰华机械有限公司收款，希望代理人许六孝在收款过程中不要出现违法行为。如果出现违法行为，一切后果均由代理人自己负责承担！委托人处有夏伟签字，还加盖有“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章，受托人处有许六孝的签名。兰华厂的负责人杨兴初陈述：许六孝就是拿着这份委托书来收款，兰华厂向许六孝支付了余款，许六孝出具了收条。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利港公司与华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2、华康公司主张的460240元的加工款是否有事实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华康公司提交了《加工承揽合同》，在该合同上，作为利港公司方加盖了“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章以及夏伟的签字，结合利港公司与兰华厂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利港公司一方在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的也是夏伟，以及在利港公司与兰华厂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利港公司向兰华公司索要工程款时，也使用了“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章，可以认定夏伟作为利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以及“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章系代表利港公司的印章。此外，利港公司在二审中也认可案涉的项目，是夏伟挂靠利港公司做的。故华康公司与利港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另外，虽然利港公司在《江阴日报》上对本公司的印章进行了公告，但受限于《江阴日报》的受众范围，华康公司并不一定知晓公告信息。鉴于“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章和夏伟的身份在利港公司与其他公司的往来中也能印证，且利港公司也认可案涉的工程项目为夏伟挂靠利港公司做的，故本院对上诉人利港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付。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华康公司提交的有夏伟签字的《马鞍板吊装完工单》，可以证明华康公司已按照《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其义务，则其有权向利港公司主张相应的加工款46024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一审和二审相一致，本院对原一审和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7年1月5日，利港公司与常冷公司的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夏协民和总经理许建洪在江阴市璜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2013年11月份，常冷公司与利港公司签订一份常冷公司车间建设工程协议，工程于2014年6月完工，工程总价为368.856万元，常冷公司方面已支付利港公司324.29万元，尚有44.566万元工程款未付，另有20万元工程押金在常冷公司一方，决定由常冷公司的上述两人向利港公司各自支付50%工程余款。该调解协议书中利港公司一方由夏伟等人签名捺印，并加盖利港公司的公章。
还查明，二审法院质证笔录记载：利港公司称，自己与常冷公司有合同，公司资质给了夏伟，算是挂靠。对于华康公司主张的26万余元款项，利港公司称具体要看常冷公司验收情况再协商，这个款项肯定是要付的，常冷公司的工程款还没有付清，具体金额结算要和甲方协商，我公司有责任，常冷公司也有连带责任，关键是款项金额问题等。二审判决生效后，经华康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利港公司履行了判决确定的全部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夏伟以利港公司名义与华康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时，夏伟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利港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华康公司涉案马鞍板剩余的价款。二、常冷公司是否应当对其中20万元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夏伟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为：1、在2013年11月11日订立合同阶段，夏伟以利港公司名义与华康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加盖“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章并在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且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夏伟也代表利港公司签名，故夏伟的行为属于代表利港公司的行为。2、利港公司在原二审时认可常冷公司车间建设工程合同系由利港公司与常冷公司之间签订，夏伟挂靠在利港公司名下实际施工，该工程包括了涉案的马鞍板项目，故夏伟以利港公司名义签订涉案马鞍板的合同符合常理。3、利港公司对外是常冷公司车间工程的承建单位，夏伟是实际施工人，常冷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协民在加工承揽合同的补充协议上签字时，未对夏伟代表利港公司签名及在加工承揽合同上使用第三项目部印章的行为提出异议，故华康公司有理由相信夏伟代表利港公司。4、虽然利港公司提出“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章系夏伟违法私刻并使用，但利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后对夏伟使用第三项目部印章的行为进行了报案或以其他方式追究责任。相反，2017年1月5日，利港公司与夏伟一同与常冷公司的两负责人达成关于工程款支付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利港公司一方由夏伟等人签名捺印，并加盖利港公司的公章。5、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看，2012年4月17日，兰华厂与利港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夏伟作为利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2015年8月6日，夏伟委托许六孝到兰华厂收取尾款，并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上面也加盖“江阴市利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印章并由夏伟签名。可见，夏伟还在其他地方使用第三项目部的印章并以利港公司名义开展业务。综上，夏伟以利港公司名义与华康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即华康公司有理由相信夏伟代表利港公司与自己公司签订马鞍板加工承揽合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常冷公司应当对其中20万元款项向华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为：根据华康公司提交的有夏伟签字的马鞍板吊装完工单及质证情况，可以证明华康公司已按照加工承揽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其义务，则其有权向利港公司主张相应的加工款。由于利港公司未能按约付款，故原审法院根据加工承揽合同及补充协议，判决常冷公司在2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利港公司提出的涉案马鞍板加工承揽合同系夏伟个人与华康公司之间签订，利港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常商终字第23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继祥
审判员 万扬飞
审判员 蒋亚新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