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3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亚欧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
法定代表人：舒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宇，辽宁汇安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鑫，辽宁汇安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赛，女，1971年4月27日出生，满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崧梃，辽宁冠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旭，男，198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
上诉人沈阳亚欧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赛、李晓旭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2民初8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欧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判令对被上诉人李晓旭持有的沈阳市沈北新区浦东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270万元的股权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亚欧公司为270万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因此亚欧公司对该股权享有实际权利。2009年1月8日辽宁圣洁泉环保科技发起设立沈阳市沈北新区浦东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浦东公司），李晓旭在内的13名股东无力出资，亚欧公司接手了该公司，并由亚欧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2010年8月12日，浦东公司正式成立。各股东所持有的股权金额与亚欧公司转给各股东的出资金额完全一致。二、李晓旭不具有成为浦东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晓旭在办理工商登记时并非本人签字，表明李晓旭并不具有成为浦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也反映出李晓旭并非270万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三、因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确认与案外人执行异议为两个独立的诉，不能合并审理。亚欧公司另向沈北新区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并向贵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待沈北新区法院作出生效裁判后，再继续审理本案。
文赛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我方认为李晓旭是浦东小贷公司的股东，而且工商登记上也显示李晓旭是公司的股东，从上诉人提供的韩亚银行现金送款簿上载明，写收到李晓旭出资款270万元。根据浦东小贷公司也记载李晓旭是公司的股东，所以从三个方面看李晓旭是浦东小贷公司的股东没有异议。上诉人不享有在浦东小贷公司的股东权利，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记载上诉人是股东，如果上诉人与李晓旭是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的关系，按照《公司法》上诉人与李晓旭只是内部的关系，对外应当由李晓旭来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应，应该在法律上确认，基于以上我们认为目前和平区法院查封了李晓旭的股权正确。
李晓旭二审未到庭答辩。
亚欧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对李晓旭持有的蒲东公司270万的股权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2.请求判令文赛、李晓旭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赛与李晓旭系朋友关系。2011年2月1日，李晓旭通过李林向文赛借款70万元。嗣后，因李晓旭未偿还文赛上述借款，文赛以李林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文赛申请依法追加李晓旭为该案被告。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该案，李林、李晓旭经依法传唤均未到庭应诉。后，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沈和民一初字第006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晓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文赛借款本金700,000元。该判决宣判后，各方均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上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2月22日，文赛作为申请执行人向一审法院提出（2013）沈和民一初字第00697号民事判决予以强制执行申请，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6月7日向沈阳市沈北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送达（2015）沈和执字第63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李晓旭持有的在蒲东公司的270万元股权。同日，沈阳市沈北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一审法院出具受理号码为“1600263882”的股权冻结协助执行回证，其中载明“你院来函要求协助执行将李晓旭持有的沈北新区蒲东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270万元（9.00%）的股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自二○一六年六月七日至二○一九年六月六日止。我局已协助办理股东冻结备案登记，在冻结期内，不允许办理该部分股权的转让、变更登记。”执行过程中，亚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其系上述冻结的270万元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该股权由其实际出资，李晓旭仅是名义股东，不享有实际权利。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2017）辽0102执异13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该笔股权在蒲东公司章程中载明股东为李晓旭，认缴出资额270万元，实缴出资额270万元，出资比例9%，且韩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现金送款簿中亦载明蒲东公司于2010年7月27日收到了李晓旭投资款270万元。以上材料均表明李晓旭系蒲东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股权，故一审法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沈和民一初字第00697号民事判决书对该股权采取强制措施符合法律规定，查封行为本身并无不当，……”，遂裁定“驳回案外人沈阳亚欧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异议”。亚欧公司对该裁定不服，于2017年6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0年7月27日，亚欧公司通过韩亚银行沈阳分行向李晓旭在内的12名自然人名下在韩亚银行沈阳西塔支行的账户及圣洁泉公司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孤家子分理处的账户中分别转款270万元及其他不等额度款项。同日，蒲东公司收到韩亚银行沈阳西塔支行出具的“现金送款簿”12份及中国人民银行沈阳分行出具的“汇兑凭证”1分，其中记载包括收到“李晓旭投资款2,700,000元”在内的上述各笔款项。2010年8月12日，蒲东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股东名册中记载包括李晓旭在内的上述共计13名股东姓名（名称），其中李晓旭“认缴出资额270万元，实缴出资额27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现亚欧公司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其系蒲东公司实际股东和权利人，李晓旭仅系名义股东和显名股东，不具有涉案股权的实际权利，故要求排除一审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上述事实，有亚欧公司、文赛、李晓旭的当庭陈述笔录、网上银行交易凭证、送款簿、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013）沈和民一初字第00697号民事判决书、（2017）辽0102执异130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及审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应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中，李晓旭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本案根据亚欧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当庭陈述，以及文赛的答辩和质证意见等，对本案事实予以认定。根据本案的庭审诉辩意见，本案中主要涉及以下两个焦点问题。一、亚欧公司提出要求在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对其系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作出确认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中，亚欧公司请求确认其为蒲东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股东及享有投资权益，应以蒲东公司为被告，文赛为第三人提起诉讼，李晓旭并非为适格被告。且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亚欧公司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主张一并解决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二者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合并审理，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二、关于应否停止对李晓旭所持蒲东公司270万元股权执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工商登记是对股权情况的公示，与公司交易的善意第三人及登记股东之债权人有权信赖工商机关登记的股权情况并据此作出相应判断。本案审理中，亚欧公司提供了署名为“李晓旭”的书面情况说明一份，其中记载李晓旭关于涉案股权的相关意见，“……在工商局办理公司注册时，不是我本人到场签字，只是借用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复印件，办理的股权登记。所以，我们的资金都是亚欧公司代持的，至今未转。”因李晓旭未到庭应诉，无法确认上述说明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即使该说明具有真实性，亚欧公司与李晓旭之间关于股权代持的协议也仅具有内部效力，对于外部第三人而言，股权工商登记具有公信力，隐名股东对外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不得以内部股权代持协议有效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的正当权利。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所称的“第三人”，并不限缩于与显名股东存在股权交易关系的债权人。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有关公示体现出来的权利外观，导致第三人对该权利外观产生信赖，即使真实状况与第三人的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的信赖合理，第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即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基于上述原则，名义股东的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债权人亦应属于法律保护的“第三人”范畴。因此，本案中李晓旭因其未能清偿到期债务而成为被执行人时，文赛作为债权人依据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权归属，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对该股权予以强制执行。据此，对于亚欧公司要求停止对涉案股权执行，并解除保全措施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阳亚欧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沈阳亚欧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亚欧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起诉状、受理通知书、诉讼费收据，拟证明：亚欧公司已向沈北新区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请求沈北新区法院确认李晓旭持有的9%股权为亚欧公司所享有，亚欧公司为实际出资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焦点为亚欧公司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民事案件，应当围绕亚欧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现亚欧公司的上诉请求中未包含要求确认涉案股权的归属，且亚欧公司表示其已另案提起诉讼确认该股权归属问题，故本院尊重亚欧公司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安排，仅就是否应当停止对执行标的的执行进行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确定的精神，并参考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申3132号民事裁定书等文件，无论亚欧公司与李晓旭之间是否存在代持股的法律关系，该权利义务只能约束亚欧公司与李晓旭。亚欧公司即使确为隐名股东或实际出资人也不能对抗申请人依据工商登记中的公示内容向人民法院申请对涉案股权强制执行的权利。
至于亚欧公司请求本院中止审理的问题。前文已论述，亚欧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本案无需以另案审理结果作为裁判依据，故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亚欧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沈阳亚欧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啟星
审 判 员 宋 刚
审 判 员 赵 卫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谢日恒
书 记 员 梁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