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恒大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徐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志英，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鑫亮，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辉，男，1964年5月14日出生，住黑龙江省。
委托代理人王子臣，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恒大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齐商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大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志英、王鑫亮，被上诉人李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子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3月18日，由黑龙江省讷河市北龙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龙公司）申请注册“冰玉”牌商标，商品类别为米、面、豆制品、谷类制品、挂面。
2006年8月10日，作为齐齐哈尔市泰来县外来投资企业，由李辉、李某某等23名自然人作为股东，出资700万元成立黑龙江冰玉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玉公司），占地面积31130.6平方米，其中以“泰他项(2006)第207004号”形式取得27976.6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30年。其余土地3153.92平方米属企业以出让形式取得土地使用权。
2014年8月20日，李辉取得了冰玉公司的全部股权。同日，李辉与恒大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650万元将冰玉公司出售给恒大公司。协议第二条第四款约定：项目公司（指冰玉公司）已在泰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了“冰玉”牌商标，已取得大米“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冰玉”牌大米绿色食品证书、稻谷、玉米、杂粮的“粮食收购许可证”，均在有效期。第三条第一款约定：李辉、恒大公司经协商确定，李辉履行完本协议约定义务，恒大公司取得项目公司100%股权及纳入本次收购范围的全部资产且无其他义务负担，应支付给李辉全部包干费总额650万元，实际包干费以恒大公司对李辉厂区进行尽职调查、资产盘点、设备检测等工作后实际金额为准，资产清单详见附件1，恒大公司进行资产盘点时如发现实际资产与资产清单披露不符的，有权按资产清单中列明的资产价值对包干费进行等额扣减。第四条第二款约定：本协议签订后4个工作日内，李辉负责将项目公司100%股权过户至自身名下，确保独资持有项目公司全部股权，将项目公司厂区内产权未在项目公司名下的房产及土地过户至项目公司名下，解除项目公司名下全部资产抵押，并承担全部费用。第四条第七款约定：在李辉将项目公司100%股权过户至恒大公司名下当日，李辉应向恒大公司移交项目公司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文件资料的原件：(1)印章、印鉴，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名）章、财务专用章、财务印鉴；(2)证照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代码证、开户许可证、贷款卡、资质证书、商标注册证、房屋产权证、国有土地证；(3)财务账簿、发票、收据、支付凭证等；(4)与项目公司相关的全部合同、文件、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合同、政府批文、证件等。第五条第三款约定：李辉完成本协议第四条第一至十款义务后3日内，恒大公司向李辉支付第一期包干费，金额为包干费的80%，同时恒大公司解付股权转让定金。
同时查明：2014年8月22日，双方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转让登记，冰玉公司股东变更为恒大公司。同时，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泰来恒大克利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克利公司）。2014年9月28日，恒大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泰来恒大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米业公司）。2014年10月17日，恒大公司变更为恒大集团公司。2014年11月9日，双方签署《证件交接确认单》，李辉向恒大集团公司交付泰他项（2006）第207004号土地他项权利证、冰玉商标注册证原件（第3680055号）。
又查明：2014年9月2日，李辉以恒大克利公司名义向齐齐哈尔市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检疫中心缴纳生产用水检测费3,870元。2014年10月8日，向齐齐哈尔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缴纳2,200元食品生产许可证审查费。2014年10月14日，向泰来县房产管理处缴纳550元房产所有权登记费。另外，李辉主张在此期间代替恒大克利公司交纳检称费、“冰玉”商标QS认证审查费、质量手册费、生产许可证附页费、房产更名抵押金共计14,714元，但只提供了手写单据和银行卡汇款凭证，不能体现与恒大集团公司具有关联。
再查明：2015年2月9日，恒大集团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向李辉银行卡汇入100万元，注明用途为股权转让包干费。2015年2月12日，恒大集团公司通过农业银行汇入1,936,537.07元，用以偿还冰玉公司无法剥离债务，该款视为恒大集团公司履行支付包干费义务。并得到李辉及原冰玉公司股东认可。至此，恒大集团公司共计支付包干费（股权转让金）2,936,537.07元。恒大米业公司生产的恒大兴安绿色大米产品外包装载明的产地、标示均为原冰玉公司所有。
还查明：恒大集团公司前身恒大公司是恒大企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5日注册3亿元成立。恒大企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恒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将其所有的恒大集团公司的100%股权质押给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
另查明：2015年6月1日，恒大集团公司给李辉寄来一份《关于加快履行股权协议的函》，主要内容为：“协议签订后，我司积极诚信履行义务，但遗憾的是，经我司多次催要，您至今仍未完成协议约定的如下义务：1．第四条第二款约定的协议签订后4个工作日内完成27976.6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2．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的协议签订后4个工作日内完成生产设备检修调试义务；3．第四条第七款约定的100%股权过户的同时，移交土地租赁协议、设备工艺图、设备布置图及建筑、结构、水暖、电施工图、消防审查等资料。另经我司核实，协议中约定的“冰玉”牌商标非冰玉公司所有，您存在披露不实的行为。您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协议的约定，给我司造成重大的损失，现特函告您，请您于2015年6月8日前完成上述约定的义务并整改披露不实行为，否则，我司将单方解除协议，并追究您的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庭审中，李辉表示第四条第七款中并没有约定将土地租赁协议、设备工艺图、设备布置图及建筑、结构、水暖、电施工图、消防审查等资料移交。在股权变更时已将冰玉公司全部资料交给恒大集团公司。合同约定的“冰玉”商标为原冰玉公司所有，实际是注册，恒大集团公司认为该商标需要变更到冰玉公司名下，但签订合同的第二天，恒大集团公司就将冰玉公司名称变更，无法实施商标变更手续，并表示现阶段均可以协助恒大集团公司变更到任何公司名下。
2015年6月2日，李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恒大集团公司支付所欠股权转让费3,563,462.93元，并自2014年10月14日起按约定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股权转让欠款利息至全部给付为止，给付由李辉替恒大集团公司垫付的款项21,334元及留厂看护人员工资6,000元，按协议约定违约金5000万元的13%承担违约责任，由恒大集团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原审庭审时李辉变更请求为给付违约金5000万元的20%，庭审后又撤回该诉求。
恒大集团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李辉返还恒大集团公司已经支付的包干费2,936,500元，李辉给付违约金1,106,600元，其中逾期履约违约金按已付款项（2,936,500元）日万分之五自2014年8月29日至2015年7月5日，暂计为456,600元，由李辉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已部分实际履行。本案焦点问题是哪一方违约、该协议是否继续履行。首先，双方对27976.68平方米土地30年的使用权存在争议。土地他项权利是在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以外依法律、合同或其他合法行为设定的土地权利，是在他人土地上享有的权利，可以满足他人对土地利用的需求。而且该土地本身就是原冰玉公司取得的他项权利，恒大集团公司是清楚的。冰玉公司是泰来县招商引资企业，颁发的土地他项权利证书即是允许使用该地，实际上也未影响恒大集团公司的使用。因此，恒大集团公司认为该土地使用权不符合案涉协议约定，李辉交付的土地属于违法状态的理由不成立。其次，针对设备产能测试问题，在合同签订的第二天，李辉将所有涉及冰玉公司的材料均交付给了恒大集团公司，同日，恒大集团公司将冰玉公司变更为恒大克利公司。恒大集团公司没有证据证实何时试车，并通知李辉来测试是否达产。现有证据却能够证实，恒大集团公司接受涉案企业后已经实际组织生产，并使用原冰玉公司的绿色产品标识。因此，恒大集团公司的该理由不能得到支持。第三，针对“冰玉”商标问题，“冰玉”牌商标注册人实际为北龙公司，并未注册在冰玉公司名下，且至今一直未将“冰玉”商标转让到冰玉公司名下。恒大集团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知道上述情况，由于双方签订合同的第二天，恒大集团公司就将冰玉公司更名为恒大克利公司，致使李辉无法将商标变更到冰玉公司名下。原审中，李辉表示可以随时随地履行商标变更手续，且恒大集团公司一直在使用“冰玉”牌大米的绿色食品标识。故对恒大集团公司的此节主张不予支持。第四，2015年2月3日，恒大米业公司加入恒大集团公司，应视为恒大集团公司已经将本案涉及的企业财产进行了处置。第五，2014年9月2日，李辉以恒大克利公司名义向齐齐哈尔市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检疫中心缴纳生产用水检测费3,870元。2014年10月14日，以恒大克利公司名义向泰来县房产管理处缴纳550元房产所有权登记费。以上两项费用属于双方在履行完交接手续后，李辉代替恒大集团公司缴纳的，应当由恒大集团公司承担。2014年10月8日，李辉以恒大克利公司名义向齐齐哈尔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缴纳2,200元食品生产许可证审查费。该费用是齐齐哈尔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针对“冰玉”牌商标进行的审查，由于该商标仍然在北龙公司名下，该费用不应该由恒大集团公司承担。另外，李辉主张在此期间代替恒大克利粮业有限公司向泰来县计量所交纳检称费、“冰玉”商标QS认证审查费、质量手册费、生产许可证附页费、房产更名抵押金共计14,714元，但提供的只有手写单据和银行卡汇款凭证，体现不出来与恒大集团公司有关联，对李辉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对李辉要求留厂看护人员的工资6,000元，因双方已经交付完毕，没有理由由李辉雇人看管，该请求不予支持。基于以上原因，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绝大部分合同内容已经履行完毕，应当继续履行，李辉应协助恒大集团公司将“冰玉”牌商标过户到恒大集团公司指定单位名下，恒大集团公司应当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李辉。恒大集团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包干费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不切合实际，应予调整，应当以剩余包干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予以支持。驳回恒大集团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包干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判决：一、恒大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辉股权转让款3,563,462.93元，并以此款为基数，自2014年8月2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至实际给付之日支付违约金；二、恒大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辉代替恒大集团公司缴纳的用水检测费3,870元、房产所有权登记费550元；三、驳回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恒大集团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恒大集团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344.78元，由李辉承担51,902.40元，恒大集团公司承担30,442.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572.40元，减半收取9,786.20元，由恒大集团公司承担，退还恒大集团公司9,786.20元。
恒大集团公司向本院上诉称：一、李辉诉请自2014年10月14日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而原审判决恒大集团公司自2014年8月22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判项超出李辉的诉讼请求。二、项目公司（即冰玉公司）作为工厂，将27976.68平方米公共事业用途的集体土地用于工业建设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款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包含了土地出让金，第一条第一款约定纳入股权转让的资产包括项目公司全部土地使用权。该资产属于违法状态，李辉交付集体土地亦不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致使恒大集团公司不能合法运营工厂。三、设备产能测试属于李辉的合同义务，原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以恒大集团公司未举证何时试车并通知李辉来测试是否达产及项目公司已实际组织生产为由，认定恒大集团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错误。四、《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七款约定，李辉向恒大集团公司移交“包括但不限于”中的设备工艺图、设备布置图、建筑结构图、水暖电施工图、消防审查资料等重要资料，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李辉已向恒大集团公司移交上述资料。五、《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恒大集团公司开展尽职调查，第二条第四款约定，“冰玉”牌商标由项目公司冰玉公司注册，故恒大集团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冰玉”牌商标未注册在项目公司名下是不知情的；同时，项目公司更名并不影响商标的转让。以上交付土地、设备、商标及相关材料的问题，致使恒大集团公司收购李辉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李辉应对此承担责任，恒大集团公司可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六、《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三款约定，李辉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一款至第十款义务后3日内，恒大集团公司支付第一笔包干费；同时，《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四款约定，李辉在支付完成第一笔包干费后2个月内且未发现项目公司存在未披露事项的，恒大集团公司支付第二笔包干费。第四条第八款约定，李辉负责对项目公司全部负债的剥离，故项目公司全部债务的剥离时间是确定第一笔包干费付款时间的其中一项，而项目公司原股东确认1,936,537.07元项目公司债务由恒大集团公司剥离，并在包干费中进行等额扣减的时间为2015年2月9日，恒大集团公司代李辉支付该款的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因此，第一笔包干费付款时间至少为2015年2月15日前，第一笔包干费逾期付款时间亦应自2015年2月16日开始起算。根据案涉协议第五条第四款约定，即便认定恒大集团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对“冰玉”牌商标的情况知情及李辉不存在未披露事项，第二笔包干费的付款时间也应两个月后起算，且两笔包干费的付款时间应分别认定。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辉的诉讼请求，支持恒大集团公司的反诉请求。由李辉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李辉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前言部分明确表述为，本次交易的内容为100%股权转让，涉案的土地使用权仅是100%股权转让中的一小部分，李辉合法取得泰他项(2006)第207004号土地他项权利证书，属于土地他项权利中的土地租赁权，项目公司使用该土地并不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冰玉公司作为泰来县招商引资企业，泰来县人民政府为其颁发的土地他项权利证书即是允许使用该地，且恒大集团公司对李辉的土地性质及使用情况是知情的。结合2014年11月9日恒大集团公司负责人董某某签收他项权利证书的情况，应视为恒大集团公司认可该土地使用权的现状，且未提出异议。二、《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二项约定恒大集团公司在接收厂区的4个工作日内，应完成对厂区资产的盘点和机器设备的检测、试运行，所以对于设备的测试系恒大集团公司的义务，李辉仅仅是配合、协助的义务。三、《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七款所列举的相关重要资料，已于双方接交时一并转移交付，《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移交设备布置图、建筑结构图、水暖电施工图、消防审查等资料，且恒大集团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并履行了近9月后才提出，足以证明恒大集团公司的违约之意，而是否移交上述资料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与实际履行。四、“冰玉”商标的注册人为北龙公司，该公司系冰玉公司的股东，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辉将“冰玉”商标转到冰玉公司名下，但恒大集团公司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次日就将冰玉公司更名为恒大克利公司，导致李辉根本无法再将“冰玉”商标更名到恒大克利公司，且李辉承诺可以随时配合恒大集团公司变更商标权利人。五、如果李辉未完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第四条第一款至十款的义务，恒大集团公司就不可能先行给付包干费293.65万元，亦不可能进入剩余款项的拨款程序；同理，如果李辉对商标和土地他项权利证披露不实，就不存在2014年11月9日的恒大集团公司与李辉之间的证件交接确认单。
二审中，李辉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案外人李某在浙江省湖州浙北大厦超市有限公司购买的恒大绿色大米的包装盒及购买该盒大米的发票。意在证明：恒大集团公司将项目公司更名后，从事生产、销售绿色大米的行为。
第二组证据，《固定资产交接表》、《交接明细》、《资产负债表》共五页。意在证明：李辉已经交接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全部资产、资料。
恒大集团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发票与大米包装盒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即在该超市购买了该包装盒的大米，亦可说明恒大集团公司购买冰玉公司的目的是为了生产大米。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鉴于恒大集团公司对以上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2006年5月17日，北龙公司向有关部门交纳“大榆树敬老院房屋及土地转让款”（原冰玉公司的房屋及土地）30万元。
同时查明，《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约定：“本次股权转让的资产包括但不限于：项目公司l00%股权、项目公司名下全部土地使用权、房屋产权、机器设备。车辆、基础设施、“冰玉”牌商标等全部固定、无形资产所有权（详见附件1：项目公司主要资产清单）、项目公司已取得的及将取得的与项目公司有关的认证、授权、批文、证照及项目公司全部印鉴。文件、账号、财会资料、原始凭证、发票等。”第一条第二款关于包干费的释义为：“指根据本协议约定，李辉履行完本协议约定义务，恒大公司取得项目公司100%股权并获得项目公司名下全部固定资产、无形资产等全部权益且无其他义务负担，恒大公司应向李辉支付的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股权转让金、李辉对项目公司名下大米加工厂全部投入（包括但不限于土地出让金、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厂房及附属用房建安装修成本、基础设施建设费、机器设备车辆购置费、税金等所有支出）……。”第一条第三款约定：“本协议第四条第1-6款事项全部完成当日视为交割日，上述事项在同一日完成的，则当日为交割日。如无法在同一日完成的，则以最后事项完成的当日为交割日。”第二条关于项目公司的约定为：“股东及出资详见附件2项目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资产情况详见资产负债表。”第四条第三款、第四款关于机器设备问题的约定为：“本协议签订后4个工作日内，李辉负责组织人员完成项目公司工厂全部生产设备的检修、调试工作……。4个工作日内，李辉需向恒大公司移交厂区，移交范围包括项目公司厂区用地及用地范围内全部建筑物、附着物、基础设施、机器设备、车辆等纳入本次收购范围的全部资产。”第四条第八款、第十一款关于剥离债务的约定为：“李辉负责完成对项目公司全部负债及未纳入本次收购范围全部资产的剥离，若项目公司负债无法全部剥离，则李辉在负责对无法剥离的债务代项目公司进行偿还并放弃对项目公司进行追索的权利，或者由恒大公司直接从包干费中予以等额抵扣并由项目公司直接清偿……。恒大公司应支付李辉的包干费须优先用于项目公司的债务剥离。”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本协议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恒大公司负责完成对项目公司的尽职调查，李辉应予全面配合，提供项目公司相关资料原件交恒大公司查阅，应恒大公司需要提交复印件，并保证提供的资料完整、真实、合法、有效。在尽职调查完成后，如存在与李辉在本协议中披露的不符事项的，恒大公司有权选择解除本协议。”该条第二款约定“李辉向恒大公司按本协议约定移交厂区后4个工作日内，恒大公司负责完成对厂区进行资产盘点及机器设备检测，期间需对厂区内全部机器设备进行检测及试运行，李辉应予全面配合，委派技术及操作员工协助恒大公司工作。合格标准为实际资产与本协议约定纳入本次收购范围的资产一致、无缺失、无故障、无抵押、租赁等物权限制、产权证明齐备无瑕疵，全部机器设备、车辆等可正常运转且达到设计功能标准及预定产量。如有不符，恒大公司有权按资产清单列明的资产净值等额核减包干费。”该条第四款约定“恒大公司向李辉支付完成第一笔包干费后2个月内且未发现项目公司存在李辉未披露的债务、纠纷、诉讼、处罚等事项的，向李辉支付第二期包干费，金额为实际包干费总额扣减恒大公司为李辉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剩余部分。”第八条第二款约定：“李辉逾期履行义务的，每逾期1日，按照已付合同款项的万分之五向恒大公司支付违约金，如果逾期达到30日以上的，恒大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自恒大公司发出解约通知之日起五日内，李辉应恒大公司已付的款项，并承担由此给恒大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李辉逾期履行义务的，恒大公司的付款义务相应顺延。”该条第五款约定“如经恒大公司尽职调查、资产盘点及设备检测，发现项目公司实际情况与李辉在本协议中披露不符的，恒大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
又查明：2014年9月1日，双方当事人在两页《交接明细》签字，确认交接了财务专用章等7枚印章及贷款卡、建账监督管理卡各一张，亦交接了2006年至2013年的账簿、会计凭证、纳税申报表及固定资产明细账。2014年10月23日，双方当事人在一页《交接明细》签字，确认交接了2014年1月至9月的账簿、凭证等及报税电脑、发票。2014年11月18日，双方当事人在一页《固定资产交接表》签字，确认交接了房屋及建筑物、生产设备、办公设备、运输设备及水井、变压器、锅炉等其他类固定资产。
再查明：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庭审中认可，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无附件1项目公司主要资产清单及附件2项目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项目公司的资产、资料情况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交接表为准。恒大集团公司认可其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2日内完成尽职调查，亦未进行“规范性的尽职调查”。“冰玉”商标的权利人北龙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辉均向法院书面承诺随时可履行变更手续，该商标的续展注册有效期至2025年2月20日。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庭审调查情况，本案应解决以下关键问题：
一、李辉是否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及项目公司股东登记的变更，原冰玉公司所属的资产（土地使用权、房屋、设备所有权）已经随之转变为恒大公司全资子公司的资产，之后双方当事人对相关资产、证照、印章、账册等进行了交接，对于恒大集团公司主张李辉未完成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问题，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首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一款对转让标的物进行了释义，除列举了股权、土地使用权、房屋产权、设备、商标等，亦载明详见附件1项目公司主要资产清单，由于双方确认签订该协议时未制作附件1，并认可以双方签订的交接表为准，可见双方已经对所约定的主要资产交接完毕。其次，原冰玉公司通过他项权利证的形式经政府许可使用该证项下的土地（原审判决已经对此进行阐述，本院不再赘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关于使用土地者应依法申请，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等规定，均系建设用地申请、审批过程中的管理性规定，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土地管理机关已经颁发他项权利证准许项目公司租赁使用该土地30年，故不能据此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涉协议第一条第二款约定包干费全部款项应包括“李辉对项目公司名下大米加工厂全部投入（包括但不限于土地出让金……）”，系指李辉在签订案涉协议前对项目公司所投入部分的费用。未约定李辉需将该土地性质转变为建设用地，而双方交接的冰玉公司资产负债表载明其资产合计、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总计均为5,945,254.45万元，与双方当事人约定转让价为650万元相近，如果转让价包含案涉27976.68平方米土地转性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金，案涉交易明显失衡，违背《股权转让协议》本意。因此，在恒大集团公司已经接收案涉土地及权利证书的情况下，亦未举证证实租赁使用该土地影响其生产经营，故恒大集团公司主张李辉应将案涉27976.68平方米土地转性为建设用地使用权，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18日交接了房屋、生产设备等，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约定，恒大集团公司应在移交后4日内完成厂区资产盘点及机器设备检测，由于恒大集团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在上述约定期限内对机器设备问题提出异议，其在2015年6月1日向李辉去函提出机器设备检测问题，已超过双方约定的检测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视为案涉机器设备质量符合约定。第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四款确定“项目公司已在泰来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了'冰玉'牌商标”与本案事实不符，李辉在商标权属问题上存在披露不实的情形，亦未在签订案涉协议后将该商标转让到项目公司名下，李辉应对此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鉴于恒大集团公司已收取该商标注册证原件，项目公司业已实际经营，该商标的权利人北龙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辉均向法院承诺随时可履行变更手续，恒大集团公司亦未举证证实李辉的前述违约行为产生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法律后果。故恒大集团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解除案涉协议，本院不予支持。第五，恒大集团公司自认未进行“规范性的尽职调查”，即全面接受项目公司的证件、印章、账簿、会计凭证、固定资产等物品，并实际经营项目公司，现恒大集团公司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七款约定，主张李辉应移交“包括但不限于”范围内的设备工艺图、设备布置图、建筑结构图、水暖电施工图、消防审查资料等重要资料，但未举证证实李辉持有该资料而未向其移交，故恒大集团公司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观点，应认定李辉除变更商标权属问题外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又鉴于案涉协议未将变更商标权属问题作为恒大集团公司支付包干费的条件，原审判决恒大集团公司给付剩余包干费并无不当。恒大集团公司通知李辉变更案涉商标权属后，李辉应兑现其承诺。
二、如何确定恒大集团公司应付款的起算时间。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八款约定了李辉具有剥离冰玉公司全部负债的义务，在无法全部剥离的情况下，李辉还具有代为清偿的义务，恒大集团公司亦具有从包干费中予以等额抵扣，并直接进行清偿的权利。恒大集团公司据此主张其代替李辉剥离项目公司1,936,537.07元债务的2015年2月12日，是案涉协议约定的最后一项付款条件（第四条第一至第十款义务）成就的时间，其按约定应在3日后方具有支付包干费的义务，并按此时间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案涉协议第四条第十一款还约定“恒大集团公司应支付的包干费须优先用于债务剥离”，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剥离债务与支付包干费的先后履行顺序问题约定不明，故恒大集团公司依据前述理由主张自2015年2月16日起算包干费的逾期付款时间，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交接房屋、生产设备等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8日，应视为李辉于该日完成了案涉协议第四条前十款义务，根据该协议第五条第三款约定，本院认定恒大集团公司应最迟在2014年11月21日给付第一笔包干费520万元（650万元80%）。又因恒大集团公司未举示之后的两个月内冰玉公司存在该条第四款约定的情形，其亦应在2015年1月21日前给付第二笔包干费130万元。扣除恒大集团公司已付包干费后，原审判决给付李辉股权转让款3,563,462.93元正确，但恒大集团公司给付违约金的起始时间应自前述其应付款之日起算。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恒大集团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齐商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齐商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恒大集团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李辉股权转让款3,563,462.93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11月21日起至2015年1月20日止，以2,263,462.93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563,462.93元为基数。以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标准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82,344.78元，由李辉承担53,202.40元，恒大集团公司承担29,142.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572.40元，减半收取9,786.20元，由恒大集团公司承担，退还恒大集团公司9,78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228.58元，由恒大集团公司负担38,928.58元，由李辉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剑
代理审判员 张静峰
代理审判员 马 莎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