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5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治钢，男，196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波，重庆合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世福，男，194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上诉人苏治钢因与被上诉人陶世福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4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治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波、被上诉人陶世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治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陶世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苏治钢举示了为购买涉案房屋进行贷款并办理登记手续的证据，涉案房屋应属苏治钢所有。从一审查明的购买房屋事实看，苏治钢全程参与房屋买卖并在产权登记中登记为权利人，无证据表明陶世福与苏治钢之母共同购房。遗嘱、陶世福的取款记录、陶世福向涉案贷款账户存款的记录及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陶世福与苏治钢之母共同购房，且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存疑。遗嘱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不具有代书遗嘱的法定效力，一审也未查明遗嘱是否为苏治钢母亲意思表示并予签字确认。一审认定陶世福与任诗平共同出资近8万元，缺乏事实基础。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陶世福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是真实权利人。陶世福至2014年11月29日并未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视为放弃遗赠。一审不应适用代书遗嘱的相关规定。
陶世福辩称，苏治钢没有购买房屋的证据，房子是其购买的。苏治钢在任诗平去世后将其赶出涉案房屋，违背任诗平的生前意愿。要求维持原判。
陶世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归陶世福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17日，苏治钢与赵蓉、周勤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赵蓉、周勤刚将其位于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卖于苏治钢，成交价格为105000元。2007年1月15日，苏治钢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签订二手住房抵押贷款合同，约定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为苏治钢购买房屋提供45000元的贷款，还款期限为五年，每月还款859.72元。2007年2月1日，大渡口区房屋产权人变更登记为苏治钢。2014年6月12日，苏治钢的母亲任诗平留下遗嘱，载明讼争房屋是陶世福出钱买的，任诗平出钱26000元（陶世福说算30000元），苏治钢未出一分钱，房产证写苏治钢名字是不公平的，陶世福有对讼争房屋全部产权的权利，希望苏治钢善待陶世福。该遗嘱为他人代书，陈功福、徐廷秀、胡天芳在代书遗嘱上签字或签章。2014年10月，任诗平去世。2007年1月至本案起诉前，陶世福一直居住在讼争房屋内。2007年1月10日，陶世福在其建设银行账户内取款50000元。在该院向交通银行大渡口支行调取的2007年3月13日、2007年5月13日、2007年9月13日、2008年1月13日、2011年1月9日、2011年8月18日六份还款凭证中，2007年5月13日、2007年9月13日、2008年1月13日三张凭条上客户签名为陶世福，其余三张为苏治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陶世福与任诗平是否以苏治钢名义贷款并购买房屋，以及任诗平的遗嘱是否真实有效。该院认为，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关于遗嘱效力问题，该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遗嘱可以以代书形式表达。经查明，本案任诗平的遗嘱并非本人书写，虽然该遗嘱的代书人并非见证人，但任诗平本人知晓代书遗嘱内容，也向见证人表达了遗嘱的内容，见证人也知晓其本人的遗嘱内容，并在遗嘱上签字或签章见证。见证人胡天芳、陈功福出庭作证，证实了当时任诗平签署遗嘱的情况。该遗嘱应为任诗平本人的真实意思表达，故是真实有效的。关于陶世福与任诗平是否以苏治钢名义贷款并购买房屋问题，陶世福为证明讼争房屋是借名购买，主要举示了任诗平留下的遗嘱、其在购房前取出50000元的银行凭证，并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法院调取还款凭证予以证明。本案中任诗平的遗嘱载明其在购房中出资26000元（陶世福说算30000元），且苏治钢认可其母亲出资约30000元，可以明确任诗平确系在购买房屋中出资至少26000元的事实。陶世福于2007年1月10日取出50000元的时间与苏治钢与签订买卖合同2007年1月17日的时间较为接近，假如陶世福取出的50000元用于购买房屋，陶世福与任诗平双方共同的出资近80000元，与陶世福、苏治钢共同所述的购房时首付及相关费用近80000元的事实几乎一致。证人胡天芳在庭审中作证在购房时她一并随陶世福、苏治钢去的中介公司，知晓以苏治钢的名义进行贷款，见证钱是陶世福交的。证人胡天芳、陈功福年岁较大，应具有善良正义的心理，其证言应较为客观真实。购买房屋是对家庭来说是一件较重大的事情，家人一般应知晓，苏治钢的哥哥苏治林通过证言证实讼争房屋也是陶世福与任诗平出资购买。陶世福与任诗平自2007年以来一直居住于讼争房屋，陶世福有每月退休金2000元左右，任诗平有相应收入，双方可以有购房的意愿以及支付首付款及每月偿还贷款800余元的能力。事实上，从该院调取的六张还款凭证中可以看出，陶世福确以其本人名义还过贷款。此外，苏治钢的母亲在遗嘱中强调，房产证写苏治钢的名字是不公平的，苏治钢未出一分钱，也从反面证实当时确实是以苏治钢的名义购买的房屋。一般情况下，一位母亲作出的不利于子女的遗嘱内容相对来说应该比较客观真实。从以上证据反映的事实综合审查，陶世福与任诗平共同出资以苏治钢名义贷款购买房屋的事实具有较高的可能性。该院可以认定陶世福与任诗平系借苏治钢之名贷款并购买房屋，该房屋应为陶世福与任诗平共同所有，任诗平通过遗嘱形式将其所有的房屋产权份额遗赠给陶世福，故该房屋应为陶世福一人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因此，该院对于陶世福主张其为讼争房屋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苏治钢抗辩其出资购买了该房屋，但其未有相应支付首付款的依据，虽然抵押合同、还款存折以及房产证在其手中保存，但并不能直接说明购买讼争房屋系其本意，并实际支付了相应购房款项。至于苏治钢以其名义支付的银行还款，其查明实际支付金额后可另行向陶世福主张权利。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位于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归原告陶世福所有；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0，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苏治钢举示从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调取的重庆市大渡口房地产登记收件收据10页，拟证明苏治钢购买讼争房屋、缴纳税费，并进行产权登记，合同的买受人、产权登记申请人和产权权利人都是苏治钢。陶世福质证认为银行贷款45000元系陶世福偿还，由于苏治钢称利息为12000元，陶世福还给了苏治钢现金12000元；提前还款的钱虽是苏治钢交纳，但不是苏治钢的本意；陶世福与苏治钢的母亲支付了购房款，苏治钢缴纳了税费。陶世福举示从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调取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1份共8页，拟证明苏治钢已于2016年8月5日将讼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苏治钢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苏治钢举示的证据仅能证明以苏治钢的名义办理产权登记手续；陶世福举示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苏治钢予以认可，足以证明苏治钢在一审宣判后已将讼争房屋出售。故本院对苏治钢和陶世福举示的证据均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苏治钢的母亲任诗平所立遗嘱是否具有法律效力；2.陶世福与任诗平是否以苏治钢的名义贷款并购买讼争房屋。
关于遗嘱的效力问题。苏治钢上诉认为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不应认定为有效。从形式上看，该遗嘱是遗嘱人任诗平口述经他人书写形成，代书人并非见证人之一，但是，经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任诗平应当知晓遗嘱内容，并向见证人表述过遗嘱的内容，任诗平在遗嘱上签字确认后见证人再进行签字或签章见证。苏治钢认为见证人胡天芳、陈功福的证言不属实，经查，两名证人均出庭作证证实遗嘱人任诗平及见证人签署遗嘱的情况以及遗嘱的大意，这与苏治钢哥哥苏治林证言中陈述的讼争房屋出资情况以及任诗平的遗愿相吻合，再综合本案其它证据考虑，本院对证人胡天芳、陈功福的证言予以采纳。此外，在法律文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讼争房屋权属尚未确定的情况下，擅自处分权属不明确的房屋，既是对法律的不尊重，也显露出处分人对自身权利的不自信以及在社会交易中的不诚信。苏治钢在一审判决对其不利，已经提起上诉的情况下，变卖讼争房屋并将房屋变更登记至他人名下，难免让人产生其担心败诉规避法律的合理怀疑，更能理解任诗平作为母亲的担忧以及为什么要作出对其子女不利的遗嘱的考虑。因此，本案中的遗嘱虽然形式上存在缺陷，但是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相关证据足以证实该遗嘱系遗嘱人任诗平的真实意愿，认定为有效更为公正。
关于陶世福与任诗平是否以苏治钢的名义贷款并购买讼争房屋的问题。首先，苏治钢认为一审认定陶世福与任诗平共同出资近8万元，缺乏事实基础。经查，遗嘱载明任诗平出资26000元（陶世福说算30000元），苏治钢亦认可其母亲出资约30000元，可以明确苏治钢母亲任诗平在购房时至少出资26000元的事实。陶世福取款50000元的时间与苏治钢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较为接近，苏治钢也未举示其取款或支付首付款的证据，故陶世福取款用于购房的说法较为合理和符合实际。任诗平和陶世福共同出资的金额与苏治钢所述首付及相关费用近80000元的金额相一致。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其次，任诗平遗嘱载明的讼争房屋购买情况，与证人胡天芳、陈功福、苏治林的证言、银行凭证、还款凭证相互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任诗平与陶世福借苏治钢的名义贷款购买讼争房屋，该房屋应为任诗平与陶世福共同所有。再次，任诗平遗嘱中载明陶世福有对讼争房屋全部产权的权利，实际上是通过遗嘱的形式将其所有的房屋产权份额赠与陶世福。陶世福在任诗平去世后仍然居住在该房屋内，应视为其以行为表示接受任诗平的遗赠。故该房屋应归陶世福所有。至于苏治钢为该房屋支付的税费、银行贷款等，可以在核实具体金额后另行向陶世福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苏治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苏治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冉崇高
代理审判员 陈 霞
代理审判员 赵 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素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