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少兰。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衍川。
上诉人韩少兰与上诉人陈衍川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1）湛坡法民初字第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春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曾庆聪、代理审判员林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庞书欣担任记录。上诉人韩少兰的委托代理人冯国文，上诉人陈衍川的委托代理人李观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衍川与韩少兰是邻居。2009年9月13日上午，陈衍川雇请工人在其家建围墙，韩少兰及其丈夫陈彩琨认为陈衍川家所建的围墙堵住了自家的后门而与陈衍川理论。后双方发生争吵并拉扯在一起，在纠缠过程中，韩少兰跌倒在地。陈彩琨随后打电话向南三派出所报警，称韩少兰被陈衍川推倒在地，致使韩少兰出现高血压等症状，要求南三派出所处理。南三派出所接警后，于次日立案查处。同年，湛江市公安局作出湛公门诊【2009】2309号《法医学活体检验报告书》，结论为：韩少兰的损伤程度未达轻伤。2010年9月30日，湛江市公安局坡头分局作出湛坡公决字（2010）第0073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陈衍川处十日拘留，并处伍佰元罚款。但该处罚决定的内容并未执行。陈衍川不服行政处罚，后提起行政诉讼。案经坡头区人民法院一审以该公安机关的具体行政程序不合法，实体处理不当为由判决撤销湛江市公安局坡头分局对陈衍川的行政处罚决定，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坡头区人民法院一审结果予以维持。韩少兰仍不服，后要求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亦被驳回。
另查明，韩少兰于事发当天先是被送往南三卫生院门诊，接着又被送往广东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该医院对韩少兰进行临床诊断为：1、头外伤；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3、双侧基底节区侧脑室周围白质，缺血灶；4、腰五椎体向前滑脱。经过治疗，韩少兰身体状况基本恢复良好并于2009年9月27日出院。韩少兰共支付医疗费7469.54元、护理费840元。
2011年1月31日，韩少兰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陈衍川赔偿医疗费7469元、护理费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及营养费400元；判决陈衍川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韩少兰以陈衍川实施人身侵害而请求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的规定，故本案属于健康权纠纷。依韩少兰和陈衍川的诉辩主张，双方争议如下问题：
一、关于韩少兰受伤的原因行为问题。韩少兰在起诉中称自己是被陈衍川推倒致伤，依据是湛江市公安局南三派出所查处案件的调查材料以及湛江市公安局坡头分局对陈衍川作出的行政处罚所认定的事实。陈衍川称韩少兰受伤与陈衍川无关，是韩少兰抓破陈衍川衬衫站立不稳自行跌倒致伤，陈衍川依据的是其不服湛江市公安局坡头分局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向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撤销该公安机关对陈衍川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判决亦予维持的事实。经查，对韩少兰提出其受伤的原因行为问题，在陈衍川不服湛江市公安局坡头分局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而提起行政诉讼后，案经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一审和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两审法院生效的行政判决书均不认定韩少兰受伤是被陈衍川推倒所致。根据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湛中法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二审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是：2009年9月13日上午，韩少兰、陈衍川两家因陈衍川在韩少兰家后门建围墙事宜，韩少兰及丈夫陈彩琨和陈衍川双方发生争吵并拉扯在一起，在纠缠过程中，韩少兰跌倒在地。据此，韩少兰主张被陈衍川推倒致伤和陈衍川认为韩少兰系自己跌倒与陈衍川无关均与事实不符合。据上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可知，韩少兰受伤是由于韩少兰及丈夫陈彩琨与陈衍川双方的拉扯行为引起的，故韩少兰受伤与该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二、关于韩少兰主张赔偿的项目及数额的认定问题：1、关于韩少兰主张的7469元医疗费。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遭受人身损害······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应予赔偿”的规定，医疗费属于规定的赔偿项目。陈衍川认为韩少兰主张的医疗费中用于治疗跌伤的只有几瓶外用药的费用且数额极少，其余赔偿费用均是用于治疗韩少兰患有的多种老年人疾病，如高血压等。为此，陈衍川曾经在应诉过程中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韩少兰治疗跌伤方面的必要医疗费用进行技术鉴定，但当韩少兰提供医疗费用清单及相关病历资料进行质证后陈衍川又以依一般常识即可识别为由而要求不予进行技术鉴定。故法院对韩少兰治疗跌伤方面的必要医疗费用不予委托技术鉴定。从专业技术角度看，韩少兰提供的医疗费清单有多少费用用于治疗伤情方面或是老年人疾病方面以及韩少兰受伤与其他疾病有无相应影响等这些问题，均属于医学专业性问题，必须依靠技术鉴定才能解决。依照《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明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陈衍川对韩少兰主张医疗费用的有关证据提出意见却没有要求进行技术鉴定，依上述规定，陈衍川对其所提出的异议意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韩少兰主张医疗费用的证据充分，予以采信，认定韩少兰主张受伤后治疗的必要医疗费用为7469.54元；2、关于韩少兰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问题。依上述《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韩少兰主张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属于规定的赔偿项目。对护理费的计算，依上述《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数”的规定，韩少兰年纪较大，住院期间确需要有人进行护理，故其主张护理费为一名护工的报酬（每天60元）没有超出上述规定范围，其主张护理费840元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依上述《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韩少兰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按50元/×14天）没有超出规定范围，予以认定。营养费，依上述《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具体到本案，韩少兰年纪较大，身体欠佳，给予其相应营养合情合理，故韩少兰主张住院期间的营养费420元（即30元/天×14天）亦合情理，予以认定；
三、关于当事人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韩少兰认为陈衍川未取得政府相关部门许可，违章修建自家围墙堵住韩少兰家后门并侵害韩少兰的人身权益，过错全在于陈衍川，而韩少兰阻止陈衍川违章修建，出于维护自家合法权益，属于自力救济，没有超出必要限度，没有过错。陈衍川认为在自家宅基地范围内建围墙无需有关政府职能部门许可，也无对韩少兰实施人身侵权行为，韩少兰跌倒属自己所致，陈衍川并无过错，故不需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前文分析可知，造成韩少兰受伤的原因是双方因陈衍川在韩少兰家后门修建围墙存争议引起双方互相拉扯致使韩少兰跌倒所致。在此过程中，双方的行为均存过错：陈衍川没有取得相关部门的许可，在与韩少兰有争议的韩少兰家后门修建围墙与韩少兰发生纠纷并互相拉扯造致韩少兰跌倒受伤；韩少兰认为陈衍川修建围墙堵住自家后门，本可申请政府有关职能部门解决，却与陈衍川直接冲突，双方互相拉扯致使跌倒受伤，韩少兰也存在过错，而且与陈衍川过错相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韩少兰与陈衍川各应承担韩少兰损失50%的责任。故陈衍川应赔偿韩少兰损失为（7469.54元+840元+700元+420元）×50%=4714.77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意见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陈衍川应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韩少兰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合计4714.77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韩少兰负担25元，陈衍川负担25元。
上诉人韩少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衍川并非只是在拉扯中造成韩少兰跌伤，确切的事实是陈衍川在侵权过程将要制止其侵权行为的韩少兰推跌致伤。（一）陈福业是陈衍川案发当天雇请帮工的砌墙工人，更是陈衍川的小舅子，陈衍川的老婆是陈福业的堂姐，陈福业叫陈衍川为姐夫，陈福业与陈衍川实是亲戚关系，本身就存在利害关系，依法对其证词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二）陈福业说韩少兰“拉着陈衍川的衣领，甚至拉断了”完全不符合事实，就是连陈衍川本人都没有讲到韩少兰拉他的“衣领”，而是多次讲是拉他的“衣袋”。由此可见，陈福业所说不符合事实；（三）特别是证人陈康新证实在公安人员第二次找陈福业欲进一步核实案件事实时，陈福业明确表示“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明确否定了他之前的虚假证词。因此，关于陈福业证词完全不足为据，且已在公安的调查中已予排除的。所以不存在证人罗翊霞、冼梅贞、符六的证词与陈福业证词相矛盾的问题；二、本案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有误，陈衍川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本案的发生乃是因陈衍川违章，非法强行在韩少兰的后门砌墙，阻塞韩少兰的门口和出门的历史通道，而不听劝说，在韩少兰要制止其不法侵权行为时，而被陈衍川推跌致伤的。因此，不存在韩少兰有过错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衍川全额赔偿韩少兰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合计9429元；二、判决陈衍川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上诉人陈衍川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韩少兰起诉称陈衍川将其“推倒致伤”，而不是“跌倒致伤”，但原审法院却改变韩少兰起诉所坚持的事实及诉讼请求；二、坡头区公安分局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是“推倒致伤”，所以韩少兰以此为依据提起诉讼，但原审法院却认定跌倒也要赔偿；三、陈衍川因不服坡头区公安分局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提起了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以本案必须以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从而裁定中止了本案的审理。行政案件经过一审、二审及再审审理后，均是判决撤销坡头区公安分局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但原审法院却不是以此为依据作出判决，而是认定跌倒也要赔偿；四、原审判决跑题、离谱，脱离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判非所诉。陈衍川在本案中没有责任，不应承担50％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韩少兰的诉讼请求；判决韩少兰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根据韩少兰与陈衍川各自的上诉理由，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的责任应如何划分。
韩少兰与陈衍川是邻里关系，产生矛盾后双方应互谅、互让、平等协商解决。虽然在行政诉讼中，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湛中法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陈衍川将韩少兰推倒致伤’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但该生效判决同时认定了“双方发生争吵并拉扯在一起，在纠纷过程中，韩少兰跌倒在地上”的事实。也就是说，虽然韩少兰没有证据证明其是被陈衍川推倒致伤，但双方在该起纠纷中确实发生了肢体上的冲突，韩少兰与陈衍川对本次纠纷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对由此而产生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客观情况，确定由纠纷的双方各负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韩少兰与上诉人陈衍川各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韩少兰负担25元，由陈衍川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春丽
审 判 员 曾庆聪
代理审判员 林 竹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庞书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