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71刑终9号
原公诉机关贵阳铁路运输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费武平，男，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捕前暂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因本案于2017年10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阳市南明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文樵，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阳铁路运输法院审理贵阳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费武平犯破坏交通设施罪一案，于2018年4月17日作出（2018）黔8601刑初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费武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全部案卷材料，听取了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成都铁路运输分院的意见，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并讯问了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2017年6月10日0时许，被告人费武平窜至川黔铁路线K229+120米处（娄山关至汇塘河区间），将铁路下行方向（贵阳方向）左侧竖立的“禁止通行”警示牌（钢筋混泥土浇注而成，以下简称警示牌）推倒后放置在铁路上，造成31081次列车运行至该区间时与警示牌相撞，中断行车10分钟。
二、2017年9月17日0时30分许，被告人费武平窜至川黔铁路线K229+140米处（娄山关至汇塘河区间），将铁路下行方向（贵阳方向）左侧竖立的警示牌推倒后放置在铁路轨道上，并用铁丝将写有发泄不满内容的纸板挂在接触网水泥杆上后离开现场，造成K9451次旅客列车运行至该区间时与警示牌相撞，中断行车8分钟。
经成都铁路局安全监督办公室出具安全分析意见书，认为被告人费武平实施的上述两次摆障行为有可能造成列车脱轨、颠覆、毁坏的危险性而足以危及行车安全。
被告人费武平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行为。
原判根据庭审出示、质证的报案材料、归案情况说明、扣押物品清单、安全分析意见书、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视频光盘、物证、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费武平以在铁路轨道上放置障碍物的方式故意破坏交通设施，足以使运行中的列车发生倾覆、毁坏危险，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破坏交通设施罪。被告人费武平归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以被告人费武平犯破坏交通设施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宣判后，被告人费武平提起上诉。
被告人费武平上诉称，1.原判采信的安全分析意见书有瑕疵，一是成都铁路局安全监督办公室没有鉴定资格，二是其分析论证的是列车碾压障碍物可能导致的后果，而本案实际发生的是列车撞击障碍物而非碾压障碍物，该安全分析意见书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相关联。2.其行为不足以使列车发生倾覆、毁坏危险。其两次都是将警示牌斜放而非横架在铁轨上，这种摆放方式只会导致列车撞击警示牌而不会导致碾压，因此不会出现安全分析意见书中所说的车轮碾压障碍物时轮踏面离开轨面，车轮轮缘无法施加横向约束的情况，也就不足以使列车发生倾覆、毁坏的危险。3.其两次在铁轨上摆放障碍物分别只中断行车10分钟和8分钟，司机下车查看情况后继续将列车开走，这一方面说明没有发生倾覆、毁坏危险，另一方面根据《铁路交通事故调查处理规则》的规定，其两次行为连最轻的铁路交通事故都构不成。4.被告人费武平因与村民的纠纷未得到及时解决，在酒后冲动实施了上述违法行为，是冲动型违法，费武平一直很后悔；被告人费武平是一个本分的农民，家有年迈的老母，重病的妻子、上学的两个孩子，也是家庭的支柱；费武平因自己的违法行为已关押半年，已受到应有的惩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无罪。
被告人费武平在本院二审提讯时称，自己的行为构成了犯罪，愿意赔偿给铁路造成的经济损失，但对原判采信的安全分析意见书有意见，认为成都铁路局安全监督办公室没有鉴定资格，且原判量刑过重。
被告人费武平的辩护人提出以下主要辩护意见：1.被告人费武平将警示牌推倒并放置在铁轨上，只是一种设置路障的行为，而不是对铁轨、道岔等交通设施的破坏行为，没有使交通设施的物理属性发生改变，因此，费武平的行为应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原判定性不当。2.本案量刑过重。费武平两次设置路障的行为对列车运行安全带来影响的危险系数不大，事实上造成了列车短暂停驶，未对列车本身造成严重破损，危害后果不大。综上，建议依法改判。
被告人费武平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成都铁路运输分院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提出书面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查，原判认定费武平破坏铁路交通设施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费武平两次将川黔铁路线的警示牌推倒并放置在铁轨上，破坏铁路轨道，形成了足以使列车发生倾覆、毁坏的危险，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破坏交通设施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费武平归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
一、关于定罪的上诉、辩护意见评析
被告人费武平关于原判采信的安全分析意见书有瑕疵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二条规定，我国目前对破坏交通设施类的司法鉴定业务尚未纳入司法鉴定登记管理，没有法定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八十七条“对案件中的专门性问题需要鉴定，但没有法定司法鉴定机构，或者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可以进行检验的，可以指派、聘请有专门知识的人进行检验，检验报告可以作为定罪量刑的参考”的规定，对被告人费武平在铁轨上摆放警示牌，破坏交通设施是否足以使列车发生倾覆、毁坏危险这一专门性问题，聘请相关机构或单位，指派有专门知识的人进行检验、分析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判采信的安全分析意见书，是由贵阳铁路公安处聘请的成都铁路局安全监督办公室出具，分析人是由中国铁路总公司工程高级评委会（成都铁路局）评定为具有安全分析、行车安全专业知识的高级工程师以及长期从事安全监察工作的人员，均具有铁路行车安全专业知识，因此，本案由成都铁路局安全监督办公室出具安全分析意见书符合《解释》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原判采信的安全分析意见书经一审质证，与认定被告人费武平在铁轨上摆放警示牌，破坏交通设施是否足以使列车发生倾覆、毁坏危险这一案件事实相关联，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予以采信，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费武平关于其行为不足以使列车发生倾覆、毁坏危险的上诉意见，经查，证人王某、文某（分别系31081次列车司机、副司机）、张某（系K9451次旅客列车司机）的证言证实，三人在值乘列车的过程中看见铁轨上有障碍物，在紧急制动后列车仍撞上了障碍物并停车，经下车检查，障碍物是警示牌，司机文某看见31081次列车机后第三位的两个车轮之间夹着一根水泥柱并将其拖开。由此可见，列车运行中遇到障碍物并紧急制动后，仍然发生了撞击、碾压障碍物的现实危害，并造成了中断行车的危害后果。本院认为，列车运行中遇到障碍物，存在撞击、碾压障碍物的多种可能，如撞开障碍物、碾压障碍物、撞击并碾压障碍物等；在列车高速运行的情况下，发生撞击、碾压障碍物的可能性则增大，危险性也随之增大；被告人费武平两次在铁轨上放置警示牌，虽然在列车紧急制动后只是发生了列车撞击、碾压警示牌、中断行车的现实危害，但是，根据安全分析意见书的结论意见：“车轮碾压上该障碍物时，轮踏面可能离开轨面，车轮轮缘失去对轮对的有效横向约束力，有可能造成列车脱轨、颠覆、毁坏的危险性而足以危及行车安全”，被告人费武平的上述行为是有可能造成列车脱轨、颠覆、毁坏的危险性而足以危及行车安全的，因此，费武平的该上诉意见与在案证据所证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费武平关于其两次在铁轨上摆放障碍物分别只中断行车10分钟和8分钟，司机下车查看情况后继续将列车开走，这一方面说明没有发生倾覆、毁坏危险，另一方面根据《铁路交通事故调查处理规则》的规定，其两次行为连最轻的铁路交通事故都构不成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只要破坏交通设施的行为在客观上达到了足以使交通工具发生倾覆、毁坏危险时，就构成本罪，而不要求实际危害后果的必然产生。因此，是否足以使交通工具发生倾覆、毁坏危险是认定本罪的关键。这里所说的“足以”，是指行为人对交通设施的破坏程度，已达到可以使交通工具发生倾覆或者毁坏的现实可能性和威胁。如果其破坏交通设施的程度不会造成这种现实危险的，则不构成本罪。被告人费武平两次在铁轨上放置警示牌，在列车紧急制动后仍然撞击、碾压了障碍物，虽然没有造成事故，但是已经产生了列车倾覆、毁坏的可能性，因此，被告人费武平的行为应当以破坏交通设施罪定罪处罚。被告人费武平的该上诉意见是从其行为的现实危害，即从后果出发，认为没有实际发生列车倾覆、毁坏的后果，不构成铁路交通事故，就不构成破坏交通设施罪，这是对破坏交通设施罪的错误认识，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费武平关于因与村民的纠纷未得到及时解决，在酒后冲动实施了上述违法行为，是冲动型违法，费武平一直很后悔；被告人费武平是一个本分的农民，家有年迈的老母，重病的妻子、上学的两个孩子，也是家庭的支柱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任何诉求都必须依法进行，事出有因不能作为实施犯罪的理由，费武平即使是在酒后冲动犯罪、家庭困难，仍应当承担刑事责任，费武平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费武平将警示牌推倒并放置在铁轨上，只是一种设置路障的行为，而不是对铁轨、道岔等交通设施的破坏行为，没有使交通设施的物理属性发生改变，费武平的行为应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原判定性不当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破坏交通设施罪所说的“破坏”，不仅包括使交通设施遭受有形的损坏，如拆卸铁轨、扣件，也包括对交通设施正常功能的损害；本案采信的安全分析意见书分析论证：机车、车辆在运行中，轮对是依靠边缘的作用防止在横向力的作用下脱轨。当轮对轮缘顶点爬上铁轨轨面时，轮缘将失去对轮对的横向约束作用，在列车运行横向力的作用下，将发生列车脱轨。警示牌长230cm、宽12cm、厚12cm，内有钢筋，质地坚硬，放置在铁轨上高出轨面12cm，车轮碾压上该障碍物时，轮踏面可能离开轨面，车轮轮缘失去对轮对的有效横向约束力，有可能造成列车脱轨、颠覆、毁坏的危险性而足以危及行车安全；根据以上论证，被告人费武平将警示牌推倒并放置在铁轨上的行为，既是一种设置路障的行为，也是一种损害轨道正常功能的破坏行为。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是对破坏交通设施罪的误解，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量刑的上诉、辩护意见评析
被告人费武平关于因自己的违法行为已关押半年，已受到应有的惩罚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费武平被判处的刑期应当与其破坏交通设施的罪行相当，其因本案被关押的时间，应当依法折抵刑期；经查，原判在计算费武平的刑期时已予以折抵。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费武平两次设置路障的行为对列车运行安全带来影响的危险系数不大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原判采信的安全分析意见书已证实了被告人费武平在铁轨上放置警示牌可能造成列车脱轨、颠覆、毁坏的危险性，辩护人辩称危险系数不大，只是个人的主观判断，并不具有专业性，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费武平的行为事实上造成了列车短暂停驶，未对列车本身造成严重破损，危害后果不大的辩护意见，与原判认定“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事实相符，且原判已作为对被告人费武平量刑的依据，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费武平及辩护人关于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费武平两次将川黔铁路线的警示牌推倒并放置在铁轨上，破坏铁路轨道，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费武平归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原判根据被告人费武平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对其在法定刑幅度内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量刑适当。被告人费武平及辩护人的该上诉、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成都铁路运输分院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建议本院维持原判的书面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严 川
审判员 段元存
审判员 方 明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徐康峻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