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马建国。
委托代理人：许永成，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东平，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霍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姚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宁，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文慧，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证号H04538093，系姚宁的配偶、广州霍克实业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佳思特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霍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霍克公司）、姚宁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0日，佳思特律所（乙方）与霍克公司（甲方）签订《民事委托合同》，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指派律师在其与程某甲合同纠纷一案中担任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乙方根据甲方要求，指派谢某乙、罗东平律师担任诉讼代理人，如上列律师因故不能履行诉讼代理人的职责，甲方同意乙方另行指派其他律师或律师助理替代；2.委托权限为：全权代理，涉及委托人实体权益，须委托人特别声明诉讼代理人才能实施的诉讼行为的权限，包括代为承认、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上诉；3.乙方指派的诉讼代理人提供本合同项下法律服务的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始至人民法院一、二审判决或调解及法院强制执行终结之日止；4.甲方于本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律师费6万元，其中3万元为律师一、二审诉讼的代理费，该费用不论最终胜诉或败诉或其它情形均不予退回，另3万元作为风险代理的押金，如甲方在一审中胜诉（无论是否确认全部债权），即该3万元须立即支付给乙方，不论二审结果如何，该3万元亦不予退回，在起诉立案阶段，若法院最终裁决不予立案的，甲方须支付3000元律师费，余款57000元乙方予以退回；5.效果酬金，如甲方终审判决胜诉或其它情形确认债权并在实现债权之日起三天内，则甲方须按已实现债权的金额的30%支付律师费给乙方，但应扣减甲方之前已付的费用，如该30%的提成不足6万元，则乙方不再收取律师费用；6.甲方实现全部债权包括：无论是甲方以抵销债务方式实现的债权，还是对方当事人以物抵债甲方实现的债权，乃至对方当事人转让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予甲方所实现的债权；7.如本合同约定效果酬金，则甲方不得擅自撤诉，不得擅自放弃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不得擅自放弃部分或全部债权，否则按甲方实现债权论处，并由甲方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用予以乙方；8.如因本合同发生争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等等。2010年9月28日，霍克公司向某乙特律所支付律师费6万元。2010年10月20日，霍克公司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荔湾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与程某甲、程某乙于2007年7月16日达成的口头购销合同，程某甲、程某乙、佛山市金海辉煌不锈钢有限公司共同返还90万元及支付利息等。2011年3月3日，该院作出（2010）荔法民二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该院认为：“。综上，因霍克公司要求其与程某甲之间的购销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因《水管部仓库物品盘点表1》所列物品已为生效判决确认属程某甲所有，故佳霍克公司还应将《水管部仓库物品盘点表2》中所列物品全数返还给被告程某甲；同时，程某甲亦应返还90万元给霍克公司，并从本案立案之日起计付利息给霍克公司。”，判决:一、撤销霍克公司与程某甲于2007年7月16日达成的口头购销合同；二、程某甲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霍克公司返还90万元；三、程某甲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霍克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90万元为本金，从2010年10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四、程某甲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霍克公司支付评估费1500元；五、霍克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程某甲返还库存材料及物品（清单详见后页附表；）；六、驳回霍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附表载明：螺纹薄壁不锈钢成品管26941件、生产用辅料配件/半成品15574件、仓库卡压配775件、仓库铸件管33572件、管材成品23220件、管材半成品5772件。程某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2年2月10日，本院作出（2011）穗中法终字第1159民事判决，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3月6日，霍克公司向荔湾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内容为：程某甲返还90万元，支付2010年10月20日至2012年2月29日的利息80040元等。执行案号为（2012）穗荔法执字第651号。2012年6月29日，霍克公司（乙方）与程某甲（甲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1.甲方就荔湾法院（2010）荔法民二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中级法院（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1159号民事判决书，向某甲湾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乙方，要求乙方返还《水管部仓库物品盘点表2》（简称表2）共105854件物品（执行案号：2012穗荔法执字第632号，下称为B执行案件），关于表2中乙方缺失而无法向甲方返还的物品，荔湾法院已明确表示应按市场价赔偿。同时，乙方也要求甲方返还90万元、若干利息及支付若干评估费、财产保全费（执行案号：2012穗荔法执字第651号，下称为C执行案件）；2.对于案号为2012穗荔法执子九632号的B执行案件和案号为2012穗荔法执字第651号的C执行案件，双方确认；3.乙方不再要求甲方返还90万元、若干利息及支付若干评估费、财产保全费，同时甲方不再要求乙方返还表2物品；4.法院收取的案件执行费，由执行申请方自行负担；5.甲方和乙方均应在本协议签署后3日内向法院申请撤销该执行案件（具体操作，由双方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的期限，约定同时向法院递交撤销执行案件的申请材料）；6.甲乙双方各自履行本协议约定的自身义务后，另一方不得再就上述相应执行案件，以及甲乙双方之前签署的《合资协议书》《合作协议书》《协议书》及其他相关文件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等等。2012年7月9日，霍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赖文慧在荔湾法院作《执行笔录》，申请撤销（2012）穗荔法执字第651号的执行。上述霍克公司与程某甲合同纠纷案、霍克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诉讼代理人均为佳思特律所律师罗东平及霍克公司的职员赖文慧。
原审庭审中，霍克公司称程某甲没有可执行的财产，其并没有擅自撤诉及私下和解，是佳思特律所出面办理强制执行，佳思特律所知悉执行的整个过程，提交程某甲开立农业银行账户记录、霍克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及佳思特律所出具的《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函》，予以证明。佳思特律所称程某甲名下的部分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当时没有存款，并不能证实程某甲没有其他财产，佳思特律所的指派律师没有在执行和解协议和执行笔录签名确认，故佳思特律所对霍克公司与程某甲私下和解的情况并不知情。另查明：霍克公司于1998年9月22日注册成立，是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宁，股东姚宁。双方因对涉讼律师费发生争议，佳思特律所向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提起关于诉讼代理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作出（2013）穗仲案字第2217号裁决，霍克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本院申请不执行该裁决。2014年12月8日，本院作出（2014）穗中法执仲字第165号民事裁定，裁定：不予执行广州仲裁委员会（2013）穗仲案字第2217号裁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述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佳思特律所原审诉讼请求为：1.霍克公司向某乙特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34012元；2.霍克公司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某乙特律所支付自2012年8月1日起至付清律师代理费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4年12月15日利息为33931.74元）；3.姚宁对第1项和第2项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诉讼费用由霍克公司、姚宁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佳思特律所在代理霍克公司与程某甲买卖合同纠纷及申请强制执行案中，霍克公司诉请荔湾法院判令撤销其与程某甲达成的口头购销合同，程某甲返还90万元及支付利息。荔湾法院作出的生效（2010）荔法民二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霍克公司与程某甲签订的购销合同；认为合同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双方应当予以返还，并判决程某甲向霍克公司返还90万元及支付利息，霍克公司向程某甲返还库存材料及物品。荔湾法院在执行（2010）荔法民二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和（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1159号民事判决过程中，霍克公司与程某甲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霍克公司不再要求程某甲返还90万元、若干利息及支付若干评估费、财产保全费；同时程某甲不再要求霍克公司返还表2物品。故霍克公司与程某甲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是双方履行上述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各自义务，霍克公司并没有放弃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及涉讼债权。据此，在霍克公司与程某甲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中，霍克公司没有实际收取程某甲返还90万元及支付的利息，该案佳思特律所与霍克公司约定按已实现债权金额的30%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并没有达到。霍克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某乙特律所支付了律师费6万元，现佳思特律所请求霍克公司按90万元及利息之和的30%支付律师服务费、并赔偿利息损失，姚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佳思特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受理费5420元，由佳思特律所负担。
判后，佳思特律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霍克公司未收取程某甲返还90万元及支付利息进而支付律师费条件未达到”有误，霍克公司已通过执行和解实现债权，理应支付律师费。1.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之前，表2属于程某甲所有，是程某甲可执行财产之一，霍克公司通过执行和解已从程某甲处取得表2物品的巨额利益，从而实现了债权90万元及相应利息，表2物品的价值可由生效民事判决书【案号：（2010）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49号】得以确认，即为1256746.088元；2.依据佳思特律所提交的证据1《民事委托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3项约定，霍克公司已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超额实现了全部债权，霍克公司支付剩余律师代理费用的条件已经成就，佳思特律所要求霍克公司按照已实现债权金额的30%支付律师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依据霍克公司与程某甲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该执行和解协议生效的其中一个前提条件是霍克公司与广东立丰管道科技有限公司在该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当日签署《买卖合同》，由广东立丰管道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表2物品及其他库存物品，由此可知，霍克公司已通过此方式再次变现获利。（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间存在矛盾之处。依据民事判决书【案号：（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59号】的内容，程某甲的义务是向霍克公司返还90万元及支付利息，霍克公司的义务是向程某甲返还库存材料及表2物品，原审法院认定霍克公司与程某甲双方已履行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各自义务，即表示债权90万元及相应利息已实现，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支付律师费的条件未达到与事实、与其自身说法都相矛盾。（三）原审法院认定霍克公司未放弃申请强制执行权利及涉诉债权有误。1.霍克公司未告知佳思特律所其与程某甲私下约定不再要求程某甲返还90万元，并以已履行和解协议为由，要求法院撤销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作出的笔录中载明，霍克公司向法院申请撤销执行并强调不需要法院执行，由此霍克公司已放弃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2.根据佳思特律所提交的证据1《民事委托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霍克公司已视为实现其债权，佳思特律所要求霍克公司按照已实现债权及利息980040元计算律师费用有事实和合同根据。（四）原审法院判决姚宁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认定即支付律师费条件未达到，又作出错误的认定即姚宁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霍克公司为姚宁独资持股的一人公司，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姚宁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相独立，应对霍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佳思特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霍克公司向某乙特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34012元；3.霍克公司以未付律师费234012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上诉人支付自2012年8月1日至付清律师代理费之日止的利息；4.姚宁对第2、3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霍克公司、姚宁承担该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霍克公司、姚宁共同答辩称：佳思特律所的上诉无法律依据。（一）依据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所谓“效果酬金”必须以实现债权为基础。佳思特律所提供的证据17中所罗列的程宇鸣的可执行财产除向荔湾区法院提出封存的机器外都无法执行，佳思特律所提供给仲裁委的证据27中程某甲银行账户调查也显示无可供执行财产，因此不存在实现债权的可能。（二）霍克公司从未擅自撤诉或擅自放弃申请执行的权利，更未擅自放弃部分或全部债权。1.事实上，是佳思特律所代霍克公司向荔湾区法院办理了强制执行手续，霍克公司一直在等待结果。2.霍克公司未与程某甲私下达成和解协议，执行庭要求霍克公司与程某甲协商解决，霍克公司通知佳思特律所并征求处理意见，但佳思特律所即未对此作出答复，也未尽到受托人及代理人的义务。自2012年3月6日至7月初这四个月，执行情况无任何进展，霍克公司已无力继续经营，处于破产边缘，通过霍克公司办理强制执行从程某甲身上拿到资金已几无可能，已丧失了实现债权的可能性，霍克公司唯有通过变卖所有东西以按合同法规定遣散员工，结束工厂业务并撤离厂房，由于不再需要，故退还程某甲价值124414元的机器。然而，退还机器与变卖所有东西间不存在任何关联，不属于佳思特律所认为的私下达成和解协议，更不属于以其它方式实现债权；3.佳思特律所为索要所谓“效果酬金”不予理睬霍克公司提出的结案要求，同时，佳思特律所故意向仲裁庭隐瞒霍克公司代理人赖文慧联系方式。除此之外，若货物价值如佳思特律所所称，债权早已实现，实际上，货物价值远低于佳思特律所所称，因而在缺乏计算基数的情况下，支付30%的“效果酬金”理由不成立。（三）霍克公司已按合同要求足额支付了律师费3万元及风险代理费3万元共计6万元，同时，在一审、二审过程中，霍克公司支付的金额已超过6万元。（四）佳思特律所丧失诚信。1.霍克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出资额已全部缴清，抬头及盖章均为霍克公司，签名也为赖某，与自然人姚宁无关，佳思特律所却将姚宁列为原审被告；2.佳思特律所在广州仲裁委员会（2013）穗仲案字第2217号裁决中，因违反法定程序被霍克公司在中级人民法院成功申请了不予执行。其中，佳思特律所违反法定程序的原因有二。（1）故意向仲裁委隐瞒霍克公司代理人赖文慧的手机号码，且在明知霍克公司已撤离注册地址的情况下不告知仲裁委，故意造成缺席判决，对霍克公司不公；（2）佳思特律所选择了其律所前律师郑某为仲裁员而不予披露及回避，对霍克公司造成不公。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是佳思特律所主张效果酬金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二是姚宁应否就霍克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佳思特律所向霍克公司主张效果酬金缘起于霍克公司委托佳思特律所参与其与程某甲等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目的是为了撤销霍克公司与程某甲签订的买卖合同，取回其向程某甲支付的90万元款项以及相应的合法孳息。因此，债权的实现效果的评判应以霍克公司实际取回的现金多少作为评判标准。而本案相关联的（2010）荔法民二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及（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59号民事判决均判令程某甲向霍克公司返还9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同时，霍克公司向程某甲返还表2的库存材料及物品。
但从本案现有的情况来看，霍克公司在诉讼中实际查封的财产价值仅为124414元。而霍克公司在合同撤销后，也同时负有向程某甲返还表2物品的义务，如有缺失还需依照市场价进行赔偿。因此，即使霍克公司不与程某甲签订《执行和解协议》，霍克公司通过强制执行程序能够实际执行到的财产目前看来也仅有124414元，而霍克公司还存在需按市场价格赔偿程某甲物品损失的可能。在此情况下，霍克公司考虑到与程某甲之间涉及三个执行案件，为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而与程某甲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就该撤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双方互相免除返还责任。在执行效果上，并未实现合同撤销后恢复原状，双方实际回归到买卖合同履行完毕的状态。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生效要件之一为广东立丰管道科技有限公司与霍克公司在本执行和解协议签订当日签署《买卖合同》，购买由霍克公司持有的上述表2的闲置材料及物品，即表明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完毕后，霍克公司基本实现了其于表2所载物品所享有的债权。而涉案《民事委托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霍克公司实现的全部债权包括但不限于霍克公司以抵销债务方式实现的债权以及对方当事人以物抵债霍克公司实现的债权。本院认为，现霍克公司实际通过《执行和解协议》与程某甲抵销了相互间的债权债务，享有了对表2物品的所有权，并完成了对表2物品的变卖处置、获取了对价，符合霍克公司与佳思特律所于《民事委托合同》约定的债权实现形式，应当视为佳思特律所主张效果酬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原审法院以霍克公司没有实际收取程某甲返还90万元及支付利息认定债权没有实现、效果酬金的支付条件未予达到，显然系对合同条款的片面解读，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效果酬金具体数额的计付问题。如上所述，本案债权的实现效果的评判应以霍克公司实际取回的现金多少作为评判标准，佳思特律所主张的效果酬金也需以此为计算基准。而霍克公司当庭表示其变卖表2的财产实际系作废品处置，仅当街卖了3万元，但并无证据证明。对此，本院认为，霍克公司经权衡后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目的系为实现利益的最大化，其若不签订上述协议，能通过强制执行程序获得的财产尚有124414元，那么，其在执行协议后所能实现的债权仅3万元的前提下仍签署协议，显然与常理不符。而霍克公司所述当街变卖表2物品也与《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由广东立丰管道科技有限公司购买的情况自相矛盾，霍克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所述属实，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在现有证据下，并不能客观得知霍克公司从变卖表2物品所获取的对价即确定霍克公司基于表2所载物品之价值所实现的债权数额。而霍克公司与程某甲于《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的表2物品抵债价值为90万元，又鉴于机器设备及生产材料等市场价值波动较大，实际变卖过程中存在一定幅度的市场贬值，本院基于衡平利益的原则，以90万元的债权数额为基准，支持佳思特律所收取霍克公司一半的效果酬金，即已实现债权数额的30%减半后再扣除已支付的6万元律师代理费，计为75000元（900000×30%÷2-60000=75000）。另一方面，霍克公司欠付上述效果酬金的行为也实际造成了佳思特律所的可期利息损失，理应承担欠付的效果酬金的相应利息。霍克公司与程某甲系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以实现债权，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霍克公司应当在实现债权之日起三天内向某乙特律所支付效果酬金，故依约定霍克公司应在2012年7月2日前将酬金支付完毕。现佳思特律所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2年8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属于其对自身合法权利的处分，合理合法，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但佳思特律所要求霍克公司以234012元为本金计付利息明显超出了合理范围，故本院依法将利息计付方式调整为，以7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8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霍克公司与佳思特律所于2010年9月10日签订《民事委托合同》，霍克公司与程某甲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而霍克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资料显示，在2010年9月10日至2012年6月29日期间，霍克公司系以姚宁独任股东的一人独资公司。2013年3月20日，霍克公司股东变更为姚宁、罗某，但姚宁仅向罗某转让了0.01%的股份，且2014年4月11日，霍克公司再次变更为股东姚宁的一人独资公司。本院有理由对姚宁变更股权登记的动机产生合理怀疑。姚宁虽然提供了霍克公司的增资验资报告、2011及2012年度审计报告、2011-2014年的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证明其个人资产未与公司财产混同。但其无法就上述报告内数据间的矛盾及错误、大笔款项未予入账、鉴证报告未有税收管理员签章审核等重大瑕疵情况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2013、2014年的审计报告以供核查。综合上述情况，本院分析后认为，姚宁不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姚宁作为霍克公司的独资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作出改判。上诉人佳斯特公司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理由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州霍克实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东佳斯特律师事务所支付欠付的效果酬金75000元及利息（以7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8月1日计至付清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姚宁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被上诉人广州霍克实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广东佳斯特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420元，由上诉人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负担3805元，被上诉人广州霍克实业有限公司、姚宁负担1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0元，由上诉人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负担3805元，被上诉人广州霍克实业有限公司、姚宁负担16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叶建伟
审判员 陈舒舒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