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1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临江北路北、新河路以东中段自编临街G-2幢332-335号1-6层。
负责人：陈立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蓥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绿水，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麻顺碧，男，1987年10月7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花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绍启，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万海，男，198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健龙，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麻顺碧、郑万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3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绿水、被上诉人麻顺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绍启、被上诉人郑万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健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潮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3民初18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郑万海承担赔偿责任，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麻顺碧、郑万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郑万海有肇事逃逸行为，一审法院判决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了郑万海发生事故后逃逸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郑万海在本事故中的逃逸行为属于违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郑万海的逃逸行为已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在保险单已做提示说明，因此主张免责事由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该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不合法。2、郑万海在事故发生时，持超过有效期驾驶证上路行驶，应认定为无证驾驶。
被上诉人麻顺碧辩称：1、潮州市公安局潮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2017第1051号事故认定书事实部分确认的是郑万海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而没有认定郑万海属于逃逸行为。郑万海持有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并不等于无证驾驶，交管部门也追认了郑万海的驾驶资格。2、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提交关于将逃逸行为作为免责事由的证据，商业险保险及保险条款作为保险公司有能力提交但未提交的证据，应视为保险公司放弃了举证权利，相应不利后果应由该公司承担。原审判决事实清楚、依据明确、程序合法。
被上诉人郑万海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1、本次交通事故发生郑万海正处于换证期，一审法院认定郑万海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符合事实。2、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在一审期间就没有证据证明逃逸行为是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且没有证据证明有履行明确说明逃逸行为的免责责任，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以郑万海有逃逸行为为由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上诉理由依法不应支持。
麻顺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万海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赔偿麻顺碧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88,091.53元；2、判令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内赔偿麻顺碧的损失，超出保险的限额由郑万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郑万海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0日1时48分左右，郑万海驾驶粤Ｖ×××××小型普通客车沿彩东路自东往西方向行驶至彩东路宏鸿药店门口时，适遇麻顺碧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彩东路自西往东方向行驶至该处，郑万海驾驶车辆遇相对方向来车时，没有靠右行驶致双方车辆发生碰撞，造成麻顺碧受伤和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后郑万海驾车离开现场。事故发生后，麻顺碧被送往潮安区人民医院进行紧急处理，花费医疗费人民币400元，后被送往潮州市中心医院治疗至2017年6月7日出院，共住院38天，花费医疗费人民币30,162.93元。其中，郑万海垫付医疗费人民币29,562.93元。出院诊断：1、左胫腓骨粉碎性骨折；2、左踝部皮肤剥脱伤。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予左下肢石膏托外固定；伤口定期换药；不适即诊，定期复诊。2017年5月17日，潮州市公安局潮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2017第1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本事故的基本事实和成因，认定郑万海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麻顺碧无事故责任。麻顺碧因各项损失未得到赔偿，遂于2017年11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麻顺碧于2017年8月16日自行委托广东韩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康复费、护理、营养时限（含营养费及护理人数建议）等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8月25日出具韩江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0816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麻顺碧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伤残评定后的后续治疗费评定为8,000元；康复费评定为2,000元；护理期评定为100日，建议住院期间38日每日配护理人员2名，余62日每日配护理人员1名；营养期评定为90日，建议营养费1,800元。另查明，麻顺碧的户口性质系农业家庭户口。号牌为粤Ｖ×××××的事故车辆的所有人与驾驶员均系郑万海。该事故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限额为1,0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潮州市公安局潮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2017第1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认定的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结合本案实际，郑万海应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即100%；麻顺碧无事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号牌为粤Ｖ×××××的事故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应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依法对麻顺碧进行赔偿；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部分，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根据郑万海应负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郑万海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和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麻顺碧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1、医疗费：30,562.93元，有医疗机构的收费票据及相应病历、医嘱为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麻顺碧住院治疗共38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天×38天=3,800元；3、营养费：因没有相关医嘱印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后续治疗费：8,000元，参照鉴定意见，予以支持；5、康复费：2,000元，参照鉴定意见，予以支持；6、护理费：根据出院记录以及鉴定意见书的意见，麻顺碧护理期为100天，其中住院期间38天每天配护理人员2名，余62天每天配护理人员1名，故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40元/天×38天×2人=10,640元；出院后护理费为90元/天×62天×1人=5,580元，合计人民币16,220元；7、误工费：35,995元/年÷365×100天=9,861.64元；8、残疾赔偿金：本案麻顺碧系农业家庭户口，因本案交通事故致伤评定为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的数额为14,512.2元/年×20年×10%=29,024.4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麻顺碧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十级伤残，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可予以支持，但诉求10,000元偏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麻顺碧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可确定为人民币4,000元；10、交通费：麻顺碧主张交通费人民币2,000元没有提交相关法定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1、鉴定费：麻顺碧请求鉴定费人民币3,000元，有相关的发票为据，可予支持。综上，麻顺碧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人民币106,468.97元。其中：第1-4项合计为人民币42,362.93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责任医疗赔偿限额内赔偿麻顺碧人民币10,000元，余款人民币32,362.93元；第5-11项合计为人民币64,106.0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人民币110,000元内赔偿麻顺碧人民币64,106.04元。抵除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应赔部分，麻顺碧尚有损失人民币32,362.93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根据郑万海应负的责任比例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即人民币32,362.93元。郑万海在麻顺碧治疗期间已垫付费用人民币29,562.93元，其垫付的费用人民币29,562.93元属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赔付的范围，故上述费用应在赔偿总额内扣除，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郑万海支付。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共赔偿麻顺碧人民币106,468.97元（其中人民币29,562.93元直接支付给垫付款人郑万海，人民币76,906.04元直接支付给麻顺碧）；二、驳回麻顺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0元，由麻顺碧负担人民币312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负担人民币40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意见及被上诉人麻顺碧、郑万海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主张郑万海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根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该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由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可见，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虽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但不是法定免责条款，不能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对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违反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或减轻的条款，保险人仍需履行提示义务。因此在本案中，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已就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此类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但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既未提交保险合同、投保单、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亦未举证证明该公司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以郑万海逃逸为由主张免除该公司的保险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海
代理审判员 陈俊强
代理审判员 张晓霞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