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1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曲江区新泽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乌石镇坝厂村。
法定代表人：叶安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小兵、李静英，广东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绍旺，男，汉族，1964年11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福荣，男，汉族，1961年7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仕苗，广东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新泽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绍旺、尹福荣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5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黄绍旺与新泽公司有多年的业务合作关系。2014年5月8日，黄绍旺作为合同中的乙方与在合同中作为甲方的新泽公司签订了《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合同内容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公平、互惠互利和诚实守信的原则，为明确双方的权利、责任和义务，维护双方的共同权益，经双方协商一致，就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工程地点：韶关发电厂龙王冲灰塘。二、工期：本工程自2014年5月9日至2014年12月30日止。三、工程承包内容：在甲方指定的项目位置，甲方提供湿灰开挖的范围，由乙方负责开挖及相关工程管理，包括：3.1湿灰的开挖、装车；3.2灰塘道路的修整，包括洒水及回填炉渣，保证道路畅顺；3.3灰塘内铺设喷淋管道、安装抽水设备、购置喷淋用具以及湿灰开挖全程防尘喷淋工作等；由于原电厂在回水泵房的抽水机被盗，经双方协商由甲方负责将抽水设施完善后，交给乙方使用，乙方负责日常维护及使用，工程结束后将设备交还甲方。3.4乙方负责灰塘至电厂地磅运灰道路积灰的日常清扫，路基积灰的清理，甲方洒水车配合，其余运灰道路由甲方负责；3.5乙方负责协调解决粉煤灰挖运所引发的与当地农民或周边居民的民事纠纷。3.6发票室人员的配置及日常工作3.7在灰塘内的其他工作。四、合同价及结算（人民币）不含税4.1合同价款按单价6.35元/吨×实际挖装灰量计费，甲方向乙方支付费用。该费用已包含实施该工程项目的一切人工、机械、材料、燃油、食宿、交通、各种保险费、培训、税费等可预见和不可预见的一切费用。4.2结算方式：每月10日前，乙方将上月装车提货单送达甲方核对确认后，到甲方财务办理结算。五、双方职责，甲方职责：5.1甲方负责现场全面管理，合理制定施工规划。5.2开工前，必须对乙方负责人和工程技术人员进行技术交底，交代清楚作业范围、技术要求和其他注意事项等。5.3对乙方工作任务完成情况、工作质量和安全管理执行监督检查，发现乙方工作有不规范行为，应立即给予指导、纠正或停止其工作。5.4不按甲方规范管理施工从而造成甲方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索赔和单方面解除本合同。乙方职责5.5严格遵守甲方施工现场管理制度，服从甲方统一指挥，保证施工有序进行。5.6车辆、机械操作人员必须持证（照）上岗，严格执行操作规程，拒绝违章操作。5.7施工车辆、机械保持良好状态，乙方设备设施自身质量问题和乙方操作人员工作不当所造成的事故（包括人身伤亡事故）及损失由乙方负全责，致使第三方遭受损失时，乙方对此承担全部责任。工作期间所发生的乙方车辆、器械毁损和灭失的风险均由乙方自行承担。5.8依照国家劳动法合法用工，否则，由此而导致的纠纷，乙方自行处理解决，不得将责任推卸给甲方。5.9劳动保护和个人防护用品，并督促员工按要求正确使用。切实做好各项安全防护工作，确保员工在工作过程中的人身安全。乙方对其员工工作中一切人身安全事故负全责，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法律责任。六、其他：本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后拟定，并作为本合同的补充部分，与主合同同具法律效力。本合同壹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代表签名和盖章后生效，合同到期自然失效。双方签订本合同后均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新泽公司付清黄绍旺在合同期内（2014年5月8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装车费及运费。合同到期后，黄绍旺、新泽公司双方仍按照该合同结算装卸费用及运输费用，直至2015年7月20日，因赖志敏死亡事故，双方中止了合同的履行。后因赖志敏死亡事故后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如何分担责任的问题，双方产生分歧意见，新泽公司拒绝按期给付黄绍旺在2015年期间的装卸费用及运输费用给黄绍旺，双方遂产生矛盾。2016年1月25日，黄绍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4年5月8日所签订的《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2、要求新泽公司立即支付所拖欠的劳务费932149.4元；3、新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在原审审理期间，黄绍旺称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是其和尹福荣合伙经营的，并向原审法院提交新泽公司诉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的授权委托书中注明：尹福荣是该装卸部的合伙人；尹福荣也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具有合伙协议特征的字据，内容如下：“两人机械共同财产—1、神岗五型机壹台37万元整；2、小松五型机壹台44万元整；3、铲车50型29万元整。注：一、以上机械财产，黄绍旺、尹福荣各拥有50%；二、将来做工产生的利润与亏损，两人各占50%。此协议一式二份！两人签名：尹福荣、黄绍旺，2010年5月13日”。尹福荣作为该装卸部的合伙人在原审期间以原告的身份参加了本案诉讼。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确认：至原审开庭日止，新泽公司实际尚欠黄绍旺、尹福荣装车费用393322.36元,欠代付运费504960.77元，共欠款898283.13元。
另查明：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因黄绍旺提交给原审法院的《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复印件中约定的工期为“2014年5月9日至2016年12月30日止”，而新泽公司提交给原审法院的《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原件中约定的工期为“2014年5月9日至2014年12月30日止”，黄绍旺认为新泽公司提交的合同中涉及工期时间的合同原件第一页已经过变造，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但在原审法院指定的缴纳鉴定费用的时间内拒不缴纳鉴定费用。
再查明：黄绍旺向曲江区工商局申请办理了“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于2013年11月13日在广东省韶关市地方税务局以“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的名义办理了税务登记证。
原审法院认为：黄绍旺与尹福荣两人自2010年5月13日起就已签订了具备合伙性质的字据，并一直合伙经营装卸业务，黄绍旺之后以自己个人的名义申请办理了“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并办理了税务登记证，但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的装卸业务实际上一直由黄绍旺、尹福荣合伙经营。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黄绍旺以个人名义登记的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的实际经营者为黄绍旺与尹福荣，因此，黄绍旺与尹福荣均是案件适格的诉讼主体，黄绍旺在提起案件诉讼时没有将尹福荣列为原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同时，从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尹福荣提交“字据”的内容为“将来做工产生的利润与亏损，两人各占50%”。该“字据”实质为合伙协议，也充分证明黄绍旺、尹福荣合伙的目的是获取利润。因此，黄绍旺与新泽公司签订的《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是以交付劳动成果为目的的合同，重在有形工作成果（即装卸工作成果）的完成，黄绍旺提供的劳务是利用自己的装载工具实现合同目的的手段。因此，黄绍旺、新泽公司双方签订的《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黄绍旺与新泽公司签订的合同具有明确的目的性与经营性，即是为了获得利润，而不仅是获取劳动报酬。因此，黄绍旺、新泽公司双方签订的《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实质为承揽合同，而不是劳务合同，案件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依法应予纠正。黄绍旺、尹福荣主张新泽公司提交的合同中涉及工期时间的合同原件第一页已经过新泽公司作了变造，向原审法院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但在指定的缴纳鉴定费用的时间内却拒不缴纳鉴定费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黄绍旺、尹福荣的主张因不预交鉴定费用，导致对案件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因新泽公司提交的合同有原件佐证，对新泽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依法予以采信；对黄绍旺、尹福荣提交的合同复印件因没有原件佐证，依法不予采信。即黄绍旺、新泽公司双方签订的《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中约定的工期应为：“2014年5月9日至2014年12月30日”，而不是“2014年5月9日至2016年12月30日”。新泽公司拖欠黄绍旺、尹福荣装车费用393322.36元,代付运费504960.77元，共欠款898283.13元，双方已当庭确认。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黄绍旺、尹福荣要求新泽公司支付欠款898283.13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限新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装车费393322.36元,运费504960.77元，共款898283.13元给黄绍旺、尹福荣。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照年利率6%的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61元，由新泽公司负担。
上诉人新泽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黄绍旺、尹福荣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当依法驳回起诉。1、签订合同是黄绍旺作为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的登记业主与新泽公司签订的，其后收取转账款、开具发票等也是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因此，承揽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也应当是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黄绍旺仅是作为业主加以注明即可。2、尹福荣虽然称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登记是其与黄绍旺合伙经营，本案处理与其有利害关系，但这是尹福荣与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的内部合伙关系，与新泽公司不具有直接法律关系，且在诉前新泽公司也不知尹福荣与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之间的合伙关系，故不能因为他们二者的合伙关系，就排除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作为与新泽公司履行合同时的独立主体身份。因此，黄绍旺不能以个人名义起诉，而应当以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为主体起诉。
综上所述，黄绍旺、尹福荣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起诉应当依法驳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黄绍旺、尹福荣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绍旺、尹福荣承担。
被上诉人黄绍旺、尹福荣答辩称：黄绍旺、尹福荣从2010年起就合伙购买机械设备，专门从事装卸业务的承揽工作。虽然黄绍旺于2013年申请办理了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于2014年9月10日办理了开户许可证，但一直没有以“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的名义承揽过业务。业务一直由黄绍旺、尹福荣合伙经营，新泽公司也知晓这一情况。2013年双方就有业务往来，开始都没签订合同，都是以黄绍旺的名义承揽业务。2014年5月8日双方签订《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时，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仍然没有运作过，合同也是黄绍旺以个人名义签订的。新泽公司以开具发票的单位是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为由，主张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才是适格主体是错误的。黄绍旺、尹福荣于2015年开出180多万元的发票给新泽公司，是新泽公司出于应付韶关发电厂专用的，开出的发票和票费都是新泽公司的股东叶耀华所经手的。黄绍旺与新泽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新泽公司直接支付人民币给黄绍旺、尹福荣，而不需要开具发票。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新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不当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的效力及新泽公司欠款898283.13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和被上诉人的答辩观点，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黄绍旺、尹福荣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关于焦点问题。《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中的甲方是新泽公司，乙方是黄绍旺，且没有加盖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的印章，故从合同形式看，该合同是黄绍旺个人与新泽公司签订的。黄绍旺作为合同相对方有权就本案提起诉讼。因尹福荣与黄绍旺为合伙人关系，黄绍旺与新泽公司签订的《龙王冲湿灰开挖及劳务合同》对尹福荣存在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将尹福荣列为原告参加诉讼，符合本案的事实情况。另外，虽然曲江区乌石镇众成装卸服务部登记是黄绍旺个人经营，但该服务部的实际经营者为黄绍旺与尹福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亦应将黄绍旺、尹福荣列为本案共同诉讼人。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新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2元，由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新泽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危 晖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