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3241号
原告季学好，男，196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原告杨秀兵，女，197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任超，上海国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翠玲，女，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委托代理人谢连平(张翠玲配偶)，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委托代理人施文华，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轻工控股(集团)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余莉萍。委托代理人俞秋静。委托代理人戴承康。被告上海悦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吴忠华。委托代理人丁汉忠。原告季学好、杨秀兵与被告张翠玲、上海轻工控股(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轻工集团”)、上海悦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颖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季学好、杨秀兵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任超，被告张翠玲及其委托代理人谢连平、施文华，被告轻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俞秋静、戴承康，被告悦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汉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季学好、杨秀兵诉称，被告轻工集团系上海市普陀区祁连山路XXX号XXX幢的房屋所有权人，房屋用途为厂房。悦颖公司擅自改变房屋用途，转租给张翠玲，开设酒店式公寓，并对外出租牟利。2013年5月，张翠玲与杨秀兵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酒店式公寓CD401室出租给杨秀兵，用于其与女儿季露露居住。2014年1月25日上午，季露露在酒店式公寓A311室卫生间洗澡时，触电死亡。卫生间使用的热水器质量不合格，张翠玲作为酒店式公寓出租人，未尽合理义务，出租房内卫生间的洗浴设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存在过错，应对季露露在洗澡时触电死亡承担侵权责任。而被告轻工集团作为房屋所有权人，被告悦颖公司作为转租人，擅自改变房屋用途，应承担连带责任。两原告系季露露的父母，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人民币3070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被抚养人生活费610400元、死亡赔偿金954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季学好、杨秀兵提供证据如下：派出所及村委会出具的身份关系《证明》、户口簿、季露露养老保险缴费情况查询单、询问笔录(张翠玲、杨秀兵)、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现场勘验照片一组、房屋产权信息。被告张翠玲辩称，两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季露露之间系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主体不适格。两原告无证据证明季露露的死亡与己方有关。杨秀兵、季露露租住CD401室，而事发地A311室前一租户刚退房，尚未对外出租，两处房间相隔三层。张翠玲根本不知道杨秀兵是何时从办公室取走钥匙，季露露是何时进去洗澡，杨秀兵在出事后过来叫打120，才知道出事。季露露左脚踝有灼伤，洗澡时还自带一个取暖器，更符合取暖器漏电灼伤造成死亡。被告张翠玲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另，涉案房屋从悦颖公司处承租，使用了“上海弘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与悦颖公司签订转租合同，但该公司实际未成立。被告张翠玲提供证据如下：询问笔录(王中亭、潘爱华、孙军强)、事发房间前租户孙军强的房租及水电费收据、自绘楼层平面图及照片。被告轻工集团辩称，本案所涉祁连山路XXX号地块的实际控制权已于2004年转让给上海轻工实业有限公司，该公司几经名称变更为上海益民食品一厂(集团)有限公司。后上海市普陀区土地发展中心、上海普陀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与该公司于2010年5月签订《普陀区桃浦镇604街坊4丘等地块土地收购储备协议书》，对包括涉案地块在内的3幅土地进行收储，并签订《不动产权益移交确认书》，确定从2010年11月23日起，祁连山路XXX号地块的不动产权益移交给上海市普陀区土地发展中心，只是一直没有进行产权变更登记。被告轻工集团对涉案不动产无控制权，厂房也不是轻工集团改造，季露露的死亡与轻工集团无关，请求驳回原告诉请。被告轻工集团提供证据如下：《房地产转让协议书》、转让款复印件；土地收储相关的函件、《普陀区桃浦镇604街坊4丘等地块土地收购储备协议书》、《不动产权益移交确认书》、移交房产证材料、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被告悦颖公司辩称，悦颖公司于2004年7月从上海轻工实业有限公司处承租了涉案的祁连山路XXX号，租期19年。而后将其中的3、4楼转租给上海弘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代表人：张翠玲)，合同约定房屋用途是工业并符合政府产业导向，若要改变用途，需要报批。对方承租后进行了装修，改造成公寓，期间悦颖公司多次告知其需按照法律法规合法改造。季露露的死亡与被告悦颖公司无关，悦颖公司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悦颖公司提供证据如下：《转租合同》、《房地产租赁合同》。本院经审理查明，季露露出生于1990年8月9日，系外省市来沪务工人员，与其母杨秀兵租住于本市普陀区祁连山路XXX号XXX幢CD401室(无独立卫生间)。2014年1月25日上午，杨秀兵见楼下A311室配有独立卫生间，有热水器，且无人居住，遂叫季露露来此洗澡，季露露洗澡过程中死亡。公安部门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体解剖及死因鉴定，鉴定意见：季露露系电击死。现季露露的父母原告季学好、杨秀兵起诉来院，请求法院判决如其诉请。另查明，根据《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记载，事发地本市普陀区祁连山路XXX号XXX幢系1981年竣工的5层厂房，产权登记在被告轻工集团名下。后该地块转让给案外人上海轻工实业有限公司(已变更名称为上海益民食品一厂(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5月，上海市普陀区土地发展中心向上海益民食品一厂(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土地收购储备通知书》，对该地块实施土地储备，并签订《土地收购储备协议书》。被告悦颖公司从上海轻工实业有限公司处承租该幢房屋，并于2008年将房屋第3、4楼转租给张翠玲、谢连平夫妇。张翠玲、谢连平夫妇将其改造成酒店式公寓再对外出租。酒店式公寓以原厂房结构第3、4楼为基础，分隔为从下往上A3楼、AB3楼、C4楼、CD4楼四层。杨秀兵租住CD401室，季露露死亡地点为A311室卫生间。被告悦颖公司先后与张翠玲、谢连平签订过多份转租合同，本案事发于悦颖公司与张翠玲签订的转租合同期间。再查明，A311室的租客于2014年1月19日退租后空关。卫生间有电热水器。本案事发后，公安机关进行现场勘验并封锁现场。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沪华碧司鉴[2014]物鉴字第1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涉案电热水器泄漏电流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要求，未发现存在漏电缺陷。2、涉案电热水器工作过程中电源接地线(E)未可靠接地，失去了关键的接地保护，且带电电压约为230V超过人体安全电压，与受害人触电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沪华碧司鉴[2014]物鉴字第1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函》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季露露于2014年1月25日上午在被告张翠玲经营的酒店式公寓A311室卫生间使用电热水器洗澡过程中电击死之事实，原、被告不持异议，并有公安部门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尸检)为证，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三被告是否应对季露露的死亡承担责任，本院分别述之：首先，被告张翠玲是否应承担责任。被告张翠玲提出，季露露电击死应与其在洗澡时使用的电暖器有关，并提供事发后公安机关的几份询问笔录为证。原告表示因自己的出租屋无独立卫生间，只能使用公共浴室，故借用过取暖器，但否认季露露在洗澡时使用电暖器。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照片，事发地未见取暖器，而询问笔录中的被询问人均只是在事发前几日见过季露露的母亲借过、拿过取暖器，并无人确定季露露当日洗澡时带入了取暖器。故仅凭现有证据，本院无法采信被告张翠玲关于季露露在洗澡时使用电暖器的说法，更无从认定季露露电击死与其洗澡时使用电暖器有关。而关于电击原因及事发处电器设施设备的安全性能，已由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涉案电热水器泄漏电流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要求，未发现存在漏电缺陷。2、涉案电热水器工作过程中电源接地线(E)未可靠接地，失去了关键的接地保护，且带电电压约为230V超过人体安全电压，与受害人触电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该司法鉴定机构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上述结论。本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被告张翠玲作为酒店式公寓经营者，装修安装的卫生间设施设备存在安全隐患，应对由此造成季露露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其次，被告悦颖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被告悦颖公司明知涉案房屋为工业用厂房，也明知在其转租后，承租人改造成酒店式公寓，却未采取有效措施指正。酒店式公寓经营多年，未有证据反映悦颖公司提出过异议，也未有证据反映悦颖公司对改变用途并改造过的酒店式公寓是否合规、是否安全等方面进行过监督、管理，而本案正是因为酒店式公寓的设施设备的安装方面出现纰漏导致，悦颖公司显然存在过错，应与被告张翠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被告轻工集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虽然涉案房屋登记在轻工集团名下，但轻工集团提供的证据足以说明其对涉案房屋失去实际控制权，未参与涉案房屋的使用经营。悦颖公司也自认其是在多年前与上海轻工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承租该幢房屋。故原告要求被告轻工集团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季露露未经经营者许可，擅自进入空关房间，擅自使用安全性能不明的电热水器，最终发生电击死的后果，其自身亦存在重大过错，可相应减轻被告的责任。综合整个事件发生的起因、经过及损害后果，全面分析当事人陈述及所有在案证据，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张翠玲对季露露的死亡承担50%的民事责任，被告悦颖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范围，应根据法律、法规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认定。原告按照本市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但仅能提供一份缴费并不连续的季露露参保个人城镇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情况查询单，不足以证明季露露事发前已在本市经常居住一年以上并在本市有稳定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本院根据本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酌情确定死亡赔偿金为423840元、丧葬费为30706元。上述费用，由被告张翠玲承担50%赔偿责任，被告悦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10400元，两原告并不存在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等情况，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季露露的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和巨大的精神痛苦，但其自身亦有过错，考虑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参考目前司法实践掌握的标准，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张翠玲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被告悦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至于被告张翠玲提出其曾于事后垫付过款项，但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就垫付款项的金额、用途予以明确，亦未提供任何证据，本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翠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季学好、杨秀兵死亡赔偿金人民币423840元、丧葬费人民币30706元，共计人民币454546元的50%计人民币227273元；二、被告张翠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季学好、杨秀兵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5000元；三、被告上海悦颖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对被告张翠玲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四、对原告季学好、杨秀兵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鉴定费人民币37500元(原告预付)，由被告张翠玲负担。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8059元(原告预付)，由原告季学好、杨秀兵负担人民币10000元，被告张翠玲负担人民币805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邵莉星
代理审判员 向 颖
人民陪审员 洪云娣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