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0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章妃，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区。
委托代理人：谢孝义，广东烨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松，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赖章妃因与被上诉人王明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3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赖章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是改判赖章妃在继承谢某强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本案债务且将谢某强生前所付给王明松的73000元全部抵除本案借款本金。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诉讼中，王明松没有请求将已还的款项部分抵扣利息，一审法院对谢某强生前所付的73000元，抵扣利息2060元，违反看不诉不理的诉讼原则。二、王明松在一审当庭确认谢某强是因服装生意向其借款，从欠条和借款合同的内容也可以看出王明松确认这笔借款是谢某强的个人债务，而非赖章妃与谢某强的夫妻共同债务。三、王明松不申请追加谢某强的继承人为本案被告，证明其已经放弃追究谢某强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本案债务的权利，一审法院反而要求赖章妃承担本案全部的债务，违反法律规定。从王明松变更的诉讼请求可以看出，王明松仅将上诉人赖章妃一人列为被告，没有将谢某强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列为共同被告。故本案遗漏诉讼主体，属程序不合法。四、赖章妃与谢某强的婚姻存续期间不足一年，赖章妃在一家公司当会计，有固定工作和收入，赖章妃与谢某强并未共同经营生意，两人的经济各自独立，不存在共同向王明松借款的合意，谢某强也没有将所借款项转给赖章妃或帮助赖章妃支付房贷，故赖章妃没有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发生时谢某强与赖章妃的财产处于混同状态理由不成立。赖章妃本人的光大银行对账单显示，谢某强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经常向赖章妃拿钱，赖章妃于2014年9月至11月提供给谢某强的资金有11笔，共29900元，而谢某强在2014年9月至10月没有偿还资金给赖章妃，仅于2014年11月偿还赖章妃5笔款项共10872元。王明松在本案和关联案件中起诉主张的三笔款项发生于2014年9月至11月，从该对账单来看，谢某强没有将所借款项提供给赖章妃，这段时间赖章妃在待产和生育，且赖章妃生育的住院费是自己单位医保报销，不是谢某强支付。从赖章妃提供的本人付还婚前购买房屋按揭贷款资金往来单来看，该房屋无论是首付款，还是每月所付的按揭贷款，全部都是赖章妃个人支付，谢某强没有帮助赖章妃还款。故本案的借款是谢某强的个人债务，并非谢某强与赖章妃的夫妻共同债务。五、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婚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7条的规定，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夫妻双方不存在举债的合意且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且债权人在债务形成时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本案的借款符合上述情形，应属谢某强的个人债务。
王明松二审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借贷关系发生于赖章妃与谢某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赖章妃与谢某强的夫妻共同债务。赖章妃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二、王明松只是在本案中没有追加谢某强的其他继承人作为被告，并未放弃对他们的权利主张。三、对于登记在谢某强名下粤Y×××××汽车，一审已在（2016）粤0111民初3754号案中作出处理，但是王明松无法单方将该车变现，所以也无法单方享有受偿权。在赖章妃还清三案所有款项的情况下，王明松可以将其归还给赖章妃。
王明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赖章妃对谢某强于2014年10月31日以资金周转为由向王明松的借款103000元向王明松承担偿还借款本金103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11月1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1日，王明松（乙方）与谢某强（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因资金周转需要，提出向乙方借款，经平等友好协商，甲乙丙三方就借款一事达成一致，为此特签订本合同，以便各方共同遵照执行：1.甲方向乙方借款103000元，借期为1月，甲方在借到款项后向乙方出具借据，自借到款项之日起开始计算借款期限及利息。2.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谢某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捺印。谢某强向王明松出具《借据》载明：“兹有本人谢某强身份证号××于今日向王明松借到人民币现金103000元。上述借款约定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2014年11月31日止，期限1个月，全部本金于2014年11月30日一次性偿还，若逾期不还，一切责任由本人承担，并按借款合同执行。以上唯恐口说无凭，特立此借据为证。”谢某强在《借据》上签名捺印。《借据》下方谢某强手写添加：“本人谢某强2014年10月14日借王明松转帐金额叁万伍仟圆，2014年10月21日借王明松转帐金额贰万圆整，2014年10月25日借王明松转帐金额捌仟圆整，2014年10月31日收到王明松现金肆万圆整。”2014年10月14日，王明松向谢某强卡号为62×××05的账户转账35000元；2014年10月21日，王明松向谢某强卡号为62×××05的账户转账20000万元；2014年10月25日，王明松向谢某强卡号为62×××05的账户转账8000元。
根据赖章妃的申请，一审法院向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云新城支行、中国工商银行广州棠德支行、招商银行广州分行科技园支行、中国建设银行广州体育中心支行、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开发区东圃支行、中国建设银行珠江俊园支行、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开发区工业园支行、中国农业银行广州科学城支行、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营业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天河支行调查谢某强的账户从2014年9月26日至今的银行流水明细。谢某强通过广州农村商业银行向王明松转账的情况如下：谢某强于2014年11月10日向王明松转账3000元；谢某强于2014年11月11日向王明松转账7000元；谢某强于2014年11月13日向王明松转账3500元；谢某强于2014年11月14日向王明松转账20000元；谢某强于2014年11月15日向王明松转账6500元；谢某强于2014年11月17日向王明松转账5000元；谢某强于2014年11月18日向王明松转账5000元；谢某强于2014年11月19日向王明松转账10000元。2014年11月17日谢某强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广州棠德支行向王明松转账10000元。2014年11月14日，谢某强通过建设银行存入王明松账户3000元。上述谢某强共计向王明松转账73000元。粤Y×××××号汽车的所有权人是谢某强，该车现在王明松处。
一审另查明：2013年12月4日，谢某强与赖章妃登记结婚。谢某强（男，198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于2014年11月25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王明松与谢某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明松向谢某强转账支付63000元，有银行汇款明细清单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据》下方写明“2014年10月31日收到王明松现金肆万圆整”，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明松已向谢某强履行了出借103000元的义务。在2014年11月10日至2014年11月19日期间，谢某强向王明松的归还73000元，属谢某强向王明松的还款。谢某强应向王明松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2060元（103000元×6%×4÷12个月×1个月）。谢某强向王明松归还73000元应扣除利息后扣除借款本金。故谢某强尚欠王明松的借款本金为32060元（103000元+2060元-73000元）。谢某强未能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归还王明松借款。故王明松主张谢某强应向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逾期还款利息为以32060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本案借贷关系发生时，谢某强与赖章妃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谢某强与赖章妃的财产处于混同状态，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故赖章妃应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明松表示不申请追加谢某强的继承人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谢某强所有的粤Y×××××汽车在（2016）粤0111民初3754号案件中进行约定，一审法院在（2016）粤0111民初3754号案件中进行处理，故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赖章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明松借款本金3206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32060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王明松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王明松负担1758元，由赖章妃负担602元（王明松同意其预交案件诉讼费由赖章妃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赖章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明松支付602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一审法院将谢某强生前所偿还的73000元先抵扣利息后抵扣本金是否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二是涉案债务是否属于谢某强与赖章妃的夫妻共同债务；三是本案是否应当追加谢某强的其他继承人参与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王明松请求偿还借款本金103000元及相应利息，依照前述规定，一审法院在查明双方合同中已约定支付利息，谢某强生前已付73000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当事人对于该部分还款属于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未作约定的情况下，先用于抵充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亦未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本案债务发生于谢某强与赖章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使借款时谢某强明确告知王明松借款用途是做服装生意，也不足以认定王明松与谢某强约定该债务属于谢某强的个人债务。其次，赖章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谢某强存在关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该约定为王明松所知晓。再次，从赖章妃的陈述来看，其名下光大银行账户与谢某强的银行账户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即使该账户向谢某强转出的款项多于向谢某强收取的款项，也只能表明双方存在密切的经济联系，无法证明双方经济上相互独立或者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也无法说明谢某强没有通过其他途径向赖章妃支付款项或承担家庭共同生活支出。第四，即使如赖章妃所言其有较为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涉案借款未直接提现或转付给赖章妃，也不足以认定赖章妃没有分享涉案债务所带来的收益，更何况，赖章妃与谢某强并未离婚，一审认定其二人财产处于混同状态并无不当。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涉案债务属于谢某强与赖章妃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二人共同偿还。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前已论述，涉案债务属于谢某强与赖章妃的夫妻共同债务，而谢某强已于2014年11月25日死亡，故赖章妃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王明松依法有权单独向赖章妃主张清偿。鉴于王明松已明确表示不申请追加谢某强的继承人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不予追加谢某强的其他继承人参与本案诉讼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赖章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赖章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筱锴
审判员 吴晓炜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蔡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