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民申9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哈鲁轴承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烟店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立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林，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瑞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太湖街道黄金湾工业区厂房。
法定代表人：王兆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军，江苏兆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鸿雁，江苏兆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哈鲁轴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无锡瑞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浩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的（2017）苏02民终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哈鲁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瑞浩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哈鲁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提交瑞浩公司设备调试人员李士警的身份证明作为新证据，证实瑞浩公司确有员工名为李士警，该员工带队到哈鲁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签字确认了存在质量问题并出具书面材料，同时在双方均持有的合同原件上注明。该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涉案设备已调试合格”的事实。2、二审判决以瑞浩公司提交的合同内容为准的认定理由是错误的。哈鲁公司一审时提交两份合同系原始件，内容具有真实性，且合同原件上手写内容与2015年3月22日李士警签字认可的调试结果的证明以及瑞浩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的《设备调整协议》中内容相互印证，法院应予采信。瑞浩公司一审提交的合同是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审法院不同意对该两份合同真实性进行鉴定有误。3、2014年5月21日的《合同》事实上并未生效，而且本案系定作合同，交付的应当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存放于仓库的设备零部件，8台分选机作为“自动连线设备”的一部分，不能单独交付，且瑞浩公司并没有哈鲁公司已经接收该货的证据，一、二审判决认定哈鲁公司认可合同生效且已履行错误。4、涉案设备并未调试合格。二审判决以4份《服务单》认定涉案设备已调试合格是错误的。首先，服务单真实性无法确认，李玉国签名是真的，但其他手写内容均是瑞浩公司自己填的。李玉国无权代表哈鲁公司对安装调试情况予以签字确认，瑞浩公司伪造哈鲁公司印章在服务单上盖印，因此该服务单真实性不能确认。一、二审判决以李士警系一般员工，无权修改合同和退货等重大事项的变更，否认李士警书写的调试结果的证明效力，而李玉国同样也是公司一般员工，同样不能确认设备安装、调试是否合格这样的重大事项。一、二审直接推定服务单内容真实，属于对证据效力自相矛盾的认定逻辑。其次，《设备调整协议》的内容足以推翻《服务单》填写的设备已运转正常的事实。哈鲁公司未开具验收单，足以证明四条连线经验收仍不符合交货条件，调试工作仍未完成。而且《设备调整协议》中明确载明瑞浩公司安装调试的设备不符合交货条件且未调试合格的事实。第三，在瑞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履行了第1条先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不能主张哈鲁公司未履行第3、5条合同义务而拒绝完成调试设备的合同义务。涉案设备至此仍未调试完成，不符合交货条件。且哈鲁公司在履行《设备调整协议》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哈鲁公司提交了工作台账，已证明在李士警带人调试时，待加工产品充足的情况，二审判决对台账证明效力不予采信是错误的。而瑞浩公司提交的派员前来的交通费数额与实际旅途花费明显不符，往返、住宿时间与票据载明时间不符，明显存在瑕疵，且与一审陈述不符，法院却予以采信，明显在偏袒瑞浩公司。5、《服务单》与《设备调整协议》内容互相矛盾，针对涉案设备是否已安装调试完成这一待证事实的证明作用，是两个不能同真共存的证据，在《设备调整协议》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服务单》的真实性应当不予认可。6、二审诉讼中对设备的再次调试，哈鲁公司无过错。不论8台分选机是因不能使用而被放置仓库，还是被哈鲁公司拆掉，均不影响4条连线的完整性，均不是瑞浩公司拒绝调试的事由，而且，瑞浩公司未按照约定进行30天的调试，仅进行了1天半的查看，该时间根本不可能进行正常的调试工作。哈鲁公司提交的调试设备现场录像材料及书面材料证明，瑞浩公司员工到哈鲁公司后并未进行正常的调试工作。二审法院以涉案设备已不完整为由判令哈鲁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毫无事实根据。7、本案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应当予以再审。一、二审判决对哈鲁公司提出的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不予审理，且对涉案设备质量担保的举证责任予以倒置于法无据。质量担保义务和证明责任是瑞浩公司的责任，哈鲁公司无义务以申请司法鉴定的方式证明涉案设备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一、二审判决对交付货物的举证责任予以倒置于法无据。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哈鲁公司并未接收涉案设备，一、二审判决以《设备调试协议》记载的“基本安装调试”为据，将“基本安装调试”认定为涉案设备已调试合格，免除瑞浩公司对交付涉案设备的举证责任明显不当。8、哈鲁公司的反诉请求是瑞浩公司在设备调试协议中的合同义务，应当予以支持。9、一、二审法院未将该案移送管辖属于程序违法，在瑞浩公司起诉未提交原始合同情况下，仅凭合同复印件确定管辖权明显违法。
瑞浩公司提交意见称：双方的定作合同纠纷一、二审已经通过完整的证据链阐述了最终认定的观点。1、原一审判决中不光提供了合同，还提供了送货单、多份售后服务单，均明确说明我方按约提供了相应产品并进行了完整的售后服务，调试合格、设备完整，故一审最终认定双方合同已经基本履行，对于未履行部分由于申诉人提出解除，对于其他部分支持了我方请求。2、在原二审上诉过程中，二审法庭为充分给申诉人机会，也召集双方利用一个月时间对原设备再次进行调试，但因申诉人改变了设备现状，拆除了部分设备，导致双方进行进一步调试的目的无法实现，二审法院在一审判决认定基础上，给足了申诉人机会，由于申诉人不能正常配合，二审驳回上诉也是正确的。需要说明的是，二审之所以给申诉人调试机会只是基于双方妥善解决矛盾，有现场视频和对比。3、仅就申诉人刚才提出的几点理由，补充几点答辩意见：关于证据链是否完善的问题，合同的内容我方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中很明确，与申诉人提交的所谓修改文本有很大差异，普通业务人员在售后服务中不可能单独授权更改合同。关于李玉国签字和盖章的问题，李玉国在一审已经到庭作证承认四份均是其签名，认可其专门负责设备维护保养。在张立祥名下至少有五个关联公司，基于售后服务人员对法律的认知，只认签字，对盖章问题没有过多关注。现在申诉人否认章的问题没有意义，应综合认定李玉国的行为。另外，关于《设备调整协议》的性质问题，该协议是安装完成后产生运行过程中不流畅具有售后服务的性质。我们的设备是与对方设备进行配套的，涉及到技术数据交换问题，取决于设备的配套和员工操作问题。
本院经审查认为，哈鲁公司和瑞浩公司签订定作合同，约定由瑞浩公司依照哈鲁公司的要求制造机器设备并安装调试，安装调试完成后由哈鲁公司支付货款，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关于双方履行的是哪份合同的问题。哈鲁公司主张应以其提交的有手写注明“分选机不能使用，退磁器故障，传送卡料问题无法解决，瑞浩公司同意作退款退货处理”的合同为准，因该合同系原件；瑞浩公司主张应以其提交的没有手写批注的合同复印件为准，本院认为，从合同电子打印的内容、买卖双方签字盖章情况来看，双方提交的合同实为同一份合同，哈鲁公司提交的系原件，瑞浩公司提交的是复印件，因哈鲁公司对合同打印部分的内容并无异议，对签字盖章亦无异议，也不否认双方之间依据该合同成立定作承揽关系的事实，故本院认定瑞浩公司虽然提交的是复印件，但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在两份证据的效力上，哈鲁公司提交的虽为原件，但其上加注了手写笔迹，手写的内容是关于修改合同和退款退货等对合同履行有重大影响的事项，因瑞浩公司对手写内容不予认可，哈鲁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手写事项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二审法院未采纳该合同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对哈鲁公司主张原件效力高于复印件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瑞浩公司提交了4份安装维修售后服务单，其上记载安装后的机器连线运行正常等情况，哈鲁公司的员工李玉国在上面签字确认。该服务单是瑞浩公司交付货物和安装调试正常的重要证据，哈鲁公司在承认李玉国系其单位员工且对李玉国签字真实性无异议的情况下，仅以签字时服务单上是空白、内容是瑞浩公司后补、印章是伪造以及李玉国是普通工作人员不能代表公司签字为由否定4份服务单的效力，其抗辩不能得到支持。结合后期双方在《设备调整协议》第一条明确“设备连线已完成四条线的基本安装调试”的事实，进一步印证了4份维修售后服务单的内容，可以认定瑞浩公司已交付4条连线以及初始安装调试时机器设备运转正常的事实。因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付款方式是签约后预付30%，安装调试完成后余款分16个月付清，从最后一张售后服务单显示的安装完成时间是2014年9月5日，距离瑞浩公司起诉时间已经过了16个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哈鲁公司拒付货款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一、二审法院判决哈鲁公司付款并无不当。
对于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哈鲁公司反诉要求退款退货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哈鲁公司提交的有李士警签字的设备调试存在问题的材料，因无证据证实李士警为瑞浩公司员工，一、二审法院不予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对于哈鲁公司提出2015年2月7日双方签订的《设备调整协议》是涉案设备不合格的证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理由是：首先，《设备调整协议》系2015年2月签订，距离最后一次服务单上记载的安装人员离场时间2014年9月5日已过去近半年时间，在哈鲁公司无证据证明在该段期间内曾就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向瑞浩公司提出过异议的情况下，设备调整协议应视为双方对于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成后，就运行过程中出现的新问题再进行调整而达成的售后服务协议，并非对安装时产品质量的否定，亦非安装调试不合格的证据。其次，《设备调整协议》中已经载明，系因不明因素致不能完全流畅运行，鉴于设备已安装完毕近半年时间，该期间内设备均处于哈鲁公司控制保管之下，不能据此认定该设备出现问题系因产品本身质量引起。第三，哈鲁公司要求瑞浩公司履行《设备调整协议》的退货义务，应当举证证明符合该协议约定的“承揽方在30日内不能完成对设备的调整，定做方有权退货”的退货条件，现该设备没有在30日内调整完毕是事实，瑞浩公司提供差旅费、交通费、住宿报销单证实在约定期限内已派员上门维修，系因哈鲁公司企业停产，不具备协议约定的保证四条连线中两条线所需加工产品的同时供应导致未能调整完成，哈鲁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对于维修调整提供了配合条件，但其举证的2015年在制品台账系其单方制作，未有公司名称，不能证明其按照协议约定提供了正常生产线对调整予以配合，故瑞浩公司未能在30日内完成设备调整不能归咎于瑞浩公司，哈鲁公司亦不能以此认定退货条件成就。综上，哈鲁公司主张涉案设备质量不合格无法律和事实上的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要求返还预付款和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对该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2014年5月21日的《合同》事实是否生效的问题，因2014年9月5日的维修售后服务单上载明8台分选机运行正常，哈鲁公司员工李玉国在上面签字确认，应视为哈鲁公司已确认接收了8台分选机。因2013年10月10日合同中定作的是6台分选机，故余下2台应当是2014年5月21日合同项下的产品，基于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哈鲁公司主张合同尚未生效与事实不符，对该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件未移送管辖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如前所述，瑞浩公司提交的合同虽为复印件，但打印内容和签字情况均与哈鲁公司提交的合同原件中打印内容一致，其效力能得到确认，因哈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合同原件中手写部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不能主张管辖地已经经过手写变更了，一审法院未移送管辖并无不当，对该申请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哈鲁公司在本院询问结束后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因已过本院要求的举证期限，且不属于一、二审庭审后发现的新证据，也不存在不能在一、二审提交的障碍，对案件事实也无重大影响，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东哈鲁轴承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潘军锋
审判员 朱加赛
审判员 何 斐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戚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