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23刑初25号
公诉机关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娜，1996年5月4日出生，住新疆奇台县。2016年7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奇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奇台县看守所。
辩护人何志明，新疆航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昌州检公刑诉（2016）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娜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2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昌吉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晓睿、张兰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娜及其指定辩护人何志明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1月22日昌吉州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同日本院决定延期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娜与张某1于2015年6月相识，同年7月底二人开始同居，2015年10月二人在广东惠州打工期间，王娜发现自己怀孕，因二人生活艰苦，王娜产生了不想要孩子的想法，但张某1及其父母不同意。2016年7月10日，王娜在奇台中心医院产下一名女婴。女婴出生后由于家庭生活困难，孩子父亲张某1好吃懒做，对孩子也不好，使王娜产生将孩子处理的想法。2016月7月27日凌晨4时许，张某1母亲张某2因叫张某1出去打工一事与张某1吵架，促使王娜加剧了处理孩子的想法，凌晨5时30分许，王娜待张某1睡着后，用自己的手机自带的亮光照明，将孩子抱起出门，扔进租住房子院外大门左侧的厕所粪池内，后返回住房睡觉。2016年7月29日公安机关在对现场周围搜索中，在现场大门口东侧厕所粪池内发现被害婴儿尸体。经鉴定，死婴系吸入异物阻塞呼吸道致窒息死亡。2016年7月30日，公安机关在奇台县万源酒店员工宿舍将王娜抓获。并当庭提交了物证、书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娜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娜对起诉书指控的部分事实有异议，称在广东打工期间，是张某1和他母亲首先发现其怀孕了，而其自始至终都没有不要孩子的想法，其认罪悔罪，请求法庭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认为，王娜的供述与其母亲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实王娜准备去投案自首时被公安机关抓获，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王娜的行为构成自首；王娜思想单纯、想法简单，其犯罪动机、行为与一般暴力性故意杀人案件有所区别；王娜认罪态度较好，认罪、悔罪，一贯表现良好，系初犯、偶犯，且已取得被害人父亲的谅解，应对王娜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被告人王娜与张某1相识，同年7月底二人开始同居，同年10月二人在广东惠州打工期间发现王娜怀孕，因二人生活艰苦等原因，王娜产生了不想要孩子的想法，但张某1及其家人不同意。2016年7月10日，王娜在奇台县中心医院产下一名女婴。由于家庭生活困难，张某1不仅好逸恶劳，而且对孩子不好，王娜便产生处理孩子的想法。2016月7月27日凌晨4时许，张某1母亲张某2因叫张某1出去打工一事与张某1发生争吵，加剧了王娜此前处理孩子的想法，凌晨5时30分许，王娜待张某1睡着后，用自己手机自带的亮光照明，将孩子抱出住房外，扔进租住房子院外大门左侧的厕所粪池内，后其返回屋内睡觉。当日早晨10时许，张某1发现孩子不见，寻找无果后于10时21分向奇台县公安局报案。2016年7月29日公安机关在对现场周围搜索中，在位于现场大门口东侧厕所粪池内发现被害婴儿尸体。经鉴定，死婴系吸入异物阻塞呼吸道致窒息死亡。
2016年7月30日，公安机关在奇台县某酒店员工宿舍将王娜抓获，并拘传到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立案决定书、拘传证等诉讼文书证实,2016年7月27日10时21分奇台县公安局接到报案人张某1报警称出生18天的女儿不见了；2016年7月30日凌晨零时许，公安机关在奇台县某酒店员工宿舍将王娜抓获；侦查机关侦办此案程序合法。
2、红黑相间手机（型号UT661NB）一部(附扣押笔录)、
包单、黑色衣袖、打结布条、碎花布条、婴儿衣服（附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被扣手机为王娜所有，案发当日，王娜通过手机照亮,抱着被害人离开房屋至厕所以及被害人遇害时身穿的衣物和包裹物。
3、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2张、照片34张（附同步录音录像光盘3号）、辨认笔录（附视听资料制作说明书、同步录音录像光盘1号）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7月27日11时23分-12时53分对奇台县顺城二巷进行了现场勘查，2016年7月29日23时00分-7月30日11时30分对该现场进行了复勘：（1）中心现场位于奇台县顺城二巷（被告人王娜租住屋）院门外东南侧砖木结构的独间平房，在平房中央位置的井便池内通过工具打捞出被害人马在乃百尸体，现场提取了包单、黑色衣袖、打结布条、碎花布条、婴儿尸体、婴儿衣服等物品；（2）王娜被抓获后，供述了其杀害被害人的具体细节和作案地点，并带领侦查人员指认了奇台县顺城二巷房屋是其杀害被害人的现场。
4、辨认笔录（附视听资料制作说明书、同步录音录像光盘2号）证实，2016年7月30日12时05分至12时32分，在奇台县殡仪馆工作人员的见证下，侦查人员带领被害人父亲张某1在殡仪馆对尸体和尸体包裹物进行辨认。经辨认，张某1指认出从其住房门口厕所内打捞出的婴儿尸体系女儿马某1，包裹物系被害人被害当晚所穿衣物。
5、（奇）公（物）鉴字[2016]197号、（昌州）公（物）鉴（理化）字（2016）325号鉴定文书、尸体检验照片34张（附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被害人的死亡原因系吸入异物阻塞呼吸道致窒息而死亡。排除被害人中毒死亡的可能性。
6、（昌州）公（物）鉴（法物）字[2016]147号鉴定文书（附提取笔录）、新疆精卫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精卫司鉴字[2017]第00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为张某1和王娜的生物学之女；王娜无精神病，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王娜住院病历证实,2016年7月10日，王娜在奇台县人民医院产下一名女婴，身体健康，母女于7月13日出院。
8、痕迹物证检验报告5份（附照片9张）证实，通过检验在现场提取包单、黑色衣袖、打结布条、碎花布条、婴儿衣服共5个实物，未能提取到有价值的生物物证。
9、昌州公勘（2016）20号电子物证检查报告（附光碟1张、照片2张）证实，2016年8月8日，昌吉州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支队受奇台县公安局网安大队委托，对张某2本人使用的Coolpad5263手机进行检查，通过检查，从该手机相册中提取到被害人出生后的两张照片。
10、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27日凌晨4时许，王娜给孩子喂奶时其听到了孩子的声音。其平常睡觉比较沉，其从26日晚12时一直睡到27日早上10点，凌晨4时许其母亲叫其一起去干活，其因太累没去，当时其醒了一下，不久又睡着了。其和王娜睡在房内的大床，孩子睡小床，小床紧靠着大床，其和孩子中间是王娜。27日早晨其仍在睡觉，王娜让其给孩子拿尿布，其起床后发现王娜还在被子里蒙头睡觉，其到院子里拿了孩子尿布，进房间发现小床上的孩子不见了。其问王娜，王娜说孩子在小床上，其到父母住房内寻找并询问其他租住房子的人，均未找到孩子，其因为手机停机，就用邻居的电话报警，在果果滩干活的时候其一直使用马某2的名字，所以顺嘴就告诉110接警员其叫马某2。孩子不见时，身上穿一件粉色的小外衣，没有穿裤子和鞋，外面用粉白相间格子的单子包裹着，肚脐还没有彻底干，有些渗血，头有点左偏，黑色头发，两厘米左右长。孩子是2016年7月10日早上6点20分，在奇台县中心医院妇产科出生。王娜出院后，回到位于奇台县顺城二巷租住屋内。
其与王娜因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没有领取结婚证，其向王娜隐瞒了已婚的事实。其与王娜相处中，二人经常因没钱而吵架，其在王娜怀孕期间曾殴打过王娜。
11、证人马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7月10日被害人在奇台县医院出生，出生后第三天出院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去过其他地方，被害人出生后身体健康。7月27日早晨4点半，其和妻子张某2离开家到110团1连去干活，临走时张某2到张某1和王娜的住房房间内看了被害人，还给被害人换了尿布，当时王娜是醒的，之后不知道王娜夫妇在干什么。其和张某2准备等车去”果果滩”干活期间，张某2曾给王娜打电话，询问张某1去不去干活，王娜说张某1不想去干活，此事是张某2事后给其讲的。其和张某2到110团1连的甜菜地里干活，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当日上午十点左右，张某1给马某打电话告知被害人不见了，其让张某1赶快报警。
12、证人张某2（系张某1的母亲）的证言证实，张某1和王娜是2015年6月份结婚的，当时因为两人法定年龄不够，所以没有领取结婚证，双方长辈都同意二人的婚事。2016年7月10日被害人在奇台县中心医院出生，当时王娜和被害人身体都健康，出院后就一直在家待着。2016年7月27日凌晨4时许其起床准备去干活，临走时到王娜房间与王娜一起给被害人换了尿布，之后便与丈夫马某3一起外出打工，离开的时候，王娜夫妇还在睡觉。案发当日，其和马某3到离半截沟镇岔路口不远处一个兵团的农户家甜菜地里一直干活，没有离开过此地。当天10点左右，王娜给其打电话说孩子不见了，其让他们报案。被害人马某1体重4公斤左右，身高60公分，用粉红色的布包着。
13、证人贾某（系王娜的母亲）的证言（附同步录音录像光盘1张7号）证实，2016年7月29日晚，王娜与其在奇台县某酒店职工宿舍，王娜向其哭诉，称她自己把小孩扔进厕所。王娜没有告诉其在什么时间、把孩子扔在哪个地方的厕所，她只是一直在哭诉，说她特别恨她的男朋友，也特别恨自己生下的小孩。王娜于2016年2月份外出打工，期间陆续向家里要钱，后来生活过得特别艰苦，吃了上顿没下顿，她男朋友逼她到处向别人借钱，还动手打她，而且打得特别狠，王娜因为没钱做流产手术，就把孩子生下来了，王娜特别恨张某1，也特别恨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王娜告诉其是她一个人将自己的孩子扔进厕所的，并称警察查出来她就自首。
14、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其给王娜借过三次钱，还有手机话费充值一次，共计750元。
15、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份，王娜告诉其她怀了张某1的孩子，但想把孩子流掉，因钱不够，就向其借钱，其一共分两次给王娜借钱600元。
16、证人贺某的证言证实，王娜和张某1相处期间，张某1经常动手打王娜。
17、被告人王娜的供述、自述材料（附同步录音录像光碟3张）证实，2016年7月10日6时许，其和张某1的孩子在奇台县中心医院出生，是个女孩，住院期间因为孩子哭闹，张某1用一只手将孩子从推车里拎起来，然后又扔下去，还骂小孩”臭哈尼”（回族话，意思臭孩子）。当时其特别生气，觉得张某1对孩子不好。2016年7月13日其出院后回到二人在奇台县顺城二巷租住的房子。有一天，孩子在哭，把睡觉的张某1吵醒了，张某1又一次将孩子从小床上拎起来又扔下去，当时其想，张某1不干活，对孩子不好，家庭条件也不好，孩子跟着他们受罪，就想送给别人，但又怕别人对小孩不好，就想着孩子死了投个好人家这样最好。2016年7月27日凌晨3点40分左右，张某1的妈妈张某2与张某1又因张某1不干活挣钱的事情吵架，张某2说要让张某1一个人干活养活其和女儿，其想张某1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更不可能养活其和孩子，其想把孩子带回自己母亲家里，又怕张某1到其母亲家中吵闹，给其母亲脸上抹黑，想送人，周围的人其不熟悉，其自己的朋友都在工作或上学也不合适。直到凌晨5点半左右，张某2和张某1继父都出去干活了，其看到张某1睡着后，就用自己手机上自带的小手电筒照明，将孩子抱起来，走到院外的厕所，其抱着孩子在厕所内犹豫了一会，当时孩子是睡着的，其在厕所内呆了约三四分钟后，其跪在厕所便池口处，将孩子头朝上，脚朝下扔进了粪池中，然后站起来，又跪下磕了头，跪着说：”孩子原谅妈妈吧，妈妈对不起你，希望你投个好人家。”然后其就回房子里，躲在被子里无声的哭。早上约9点30分、10点的时候，其为了隐瞒自己将孩子处理的事情，故意让张某1给孩子换尿布，让他首先发现孩子不在了，张某1问其是不是把孩子藏起来了，其说没有，张某1又给他母亲打电话，他母亲说没有见到孩子并让他打电话报警。两人在自己房间和张某2房间寻找未果，通过询问邻居得知晚上也没有陌生人来过，张某1便用邻居的手机打电话报警。
孩子失踪时18天，肚脐眼还没有好，手和脚在脱皮，身上没有胎记，上身穿一件粉红色的线衣，下身没有穿衣服，外面用粉色和白色相间带有格子的布包住，并用蓝色的布条把孩子捆住。其母亲和哥哥不知道她有孩子的事情。其和张某1未领取结婚证，其于2016年7月10日在奇台县中心医院产下女婴，取名马在乃百。
18、户籍证明、基本情况登记表证实，王娜已满18周岁，已达法定刑事责任年龄。
19、张某1谅解书1份证实，张某1对王娜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对王娜的行为予以谅解，并请求法庭对王娜从轻处罚。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实王娜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娜目无国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后果严重，应当依法严惩。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娜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关于王娜有坦白情节的意见与事实相符，应予以采纳，并根据王娜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依法对其予以从轻处罚。因依抓获经过及证人贾某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证实，王娜系被公安机关于2016年7月30日凌晨零时许从奇台县某酒店员工宿舍抓获并拘传到案，其行为不符合自首关于自动投案的构成要件，王娜辩护人关于王娜行为构成自首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亲属之间因家庭矛盾而引发的犯罪，控辩双方关于本案属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案件以及王娜辩护人关于本案应当区别于其他暴力性故意杀人案件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并充分考虑被害人亲属对王娜行为予以谅解等情节，酌情对王娜予以从轻处罚。
为严惩犯罪，依法维护公民人身权利，根据被告人王娜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其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30日起至2027年7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李佩隶
审 判 员 刘艳蓉
代理审判员 马雁春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 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