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霞，女，1999年4月8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露，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运强，男，196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生，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霞因与被上诉人李运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渝0156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霞的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渝0156号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王成翠、李运强与肇事方、保险公司在新疆法院达成调解即由肇事方和保险公司向王成翠、李霞支付李刚的死亡赔偿金共计36万元，该笔款项已经汇入了王成翠的帐户，王成翠与李运强一起生活，李刚死亡的赔偿款实际由李运强管理和支配。王成翠死亡后，上诉人李霞与被上诉人李运强达成的长坝派出所的协议已经证明李运强和袁其干一起从银行取出10万元系李刚的死亡赔偿金，该款用于处理王成翠的丧葬事宜，但王成翠葬礼的操办依据法律规定和中国习俗应由子女完成，不应用代管的死亡赔偿金安葬。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并未追加王成翠的丈夫袁其干参与本案诉讼，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王成翠2012年至2016年12月的从新疆打入的银行流水以及2016年12月26日王成翠死亡后在银行的存款，一审法院拒绝调查。
被上诉人李运强答辩称：本案中，李霞的父亲李刚死亡后，王成翠实际得到了多少赔偿款并没有证据证明，如果上诉人李霞主张李运强将赔偿款退出来，就应当将王成翠的所有遗产继承人追加为案件当事人参与诉讼。
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运强返还李霞父亲的死亡赔偿金20万元；2.由李运强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霞系李刚与谢义桃的婚生女儿，两人离婚后，双方约定李霞随其母亲共同生活。李刚、李运兵、李运龙与李运强均系王成翠的儿子。2012年12月20日，李刚因交通事故在新疆死亡。随后，李霞随其继父李俊生、李运强、王成翠、李运兵、李运龙等人一起到新疆参与李刚死亡后相关赔偿的处理事宜。2012年12月31日，王成翠与肇事方达成《交通事故死亡赔偿协议》，约定由肇事方赔偿因李刚死亡的死亡赔偿金36万元(包括赡养费、抚养费、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协议签订后，肇事方向王成翠支付了10万元。之后，王成翠支付给李霞30000元，并由李霞的继父李俊生给王成翠出具了收条。此后，因肇事方未能按照协议履行，王成翠与李霞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提起刑附民的诉讼。2013年12月10日，该院作出（2013）克刑初字第22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调解：“一、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霞、王成翠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60000元，其中由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内于2013年12月27日前支付84615元；余款275385的70%即192769.5元，由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于2013年12月27日前支付64796.40元，剩余127973.1元，扣除已支付的103000元，余款24973.1元由被告人帕尔哈提·买买提、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建军、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新疆华易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完毕；余款273805元的30%即82615.5元，由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徐军林、巴特门克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58000元，余款24615.5元，于2014年3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2014年1月9日，王成翠获得赔付款84615元和64665元。2016年12月29日，王成翠去世。之后，李运强与王成翠的丈夫袁其干一起从王成翠的账户中取款100000元。2016年12月30日，李霞以未能获得其父亲李刚死亡的赔偿金为由阻止王成翠发丧，经相关部门主持调解，李霞（乙方）与李运强（甲方）达成协议，约定：“今因李霞父亲李刚于2012年在新疆出车祸获得赔偿款共计36万元正，其中之前拾万元有叁万元支付于李霞本人，剩余七万由死者李刚母亲用于李刚安埋葬礼开销，之后贰拾万元由赔偿方支付给死者母亲王成翠银行账户内或现金领取，在这贰拾万元中有拾万元因李运强受母亲王成翠之托用于王成翠百年过世后的安埋葬礼费用开销，取于王成翠银行账户内，时间约2016年12月25日左右，另外壹拾万元由王成翠本人开销不知去向，今因李霞觉得自己未得到应得的赔偿金，于2016年12月30日来阻止死者王成翠发丧，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由甲方李运强先行支付伍万伍仟元于长坝派出所暂行保管，代王成翠老人丧事办完之后，由相关部门出面解决，凭解决结果在长坝派出所领钱；……”协议签订后，李运强向武隆区公安局长坝派出所缴纳了55000元，并操办了王成翠的葬礼。因双方未能达成协议，李霞于2017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无法律上的根据是不当得利的前提条件，本案争议焦点为李运强是否有合法依据占有李刚的死亡赔偿金。本案中，李霞之父李刚死亡后，虽然李运强随王成翠到新疆参与了李刚死亡赔偿的相关事宜，但当时达成的赔偿协议系王成翠签字确认，并获得了100000元的赔偿款，且李霞在获得30000元的赔偿款后，其继父亦给王成翠出具了收条。现李霞主张该部分赔偿款由李运强领取和保管，李霞领取的30000元费用亦系李运强所支付，但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故李霞主张李运强针对该部分费用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对于李刚死亡赔偿款中的剩余部分款项，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王成翠通过法院主持调解直接获得该部分费用后，其要求儿子李运兵将该款取出交给其本人。李运强在王成翠死亡后，根据王成翠生前的遗愿随同王成翠丈夫袁其干从银行取出100000元款项用于处理丧葬事宜，李运强取出该款的行为系接收王成翠的委托，具有法律上的依据。同时，李运强取出该款后实际也操办了王成翠的葬礼，故李霞主张李运强无法律依据占用该款缺乏法律依据。此外，李运强系从王成翠的银行卡中取款，李霞并无证据证明该款即为李刚的死亡赔偿金，故李霞主张李运强无合法依据占有李刚死亡赔偿金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此外，李霞主张李刚的死亡赔偿金实际由李运强支配和管理，但其提供的证据亦并不足以证明，故对于李霞主张李刚构成不当得利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霞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李霞已预交)，由李霞负担。
二审中，李霞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因李霞与李运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李霞郑重承诺仅对王成翠领取的父亲李刚死亡的赔偿金中的五万五仟元(该死亡赔偿金存放于长坝派出所)主张权利，放弃王成翠已领取的死亡赔偿金中的其他部分的权利。
被上诉人李运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缺少诉讼主体参与。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李霞在二审中承诺仅对王成翠领取的其父亲李刚的死亡赔偿金中五万五仟元主张权利，放弃已领取死亡赔偿金中其他部分的权利。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李运强是否系基于不当得利占有李霞之父李刚死亡所获赔的死亡赔偿金55000元，是否应当将该笔款项返还给李霞。本案中，李刚因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360000元经法院调解由侵权人支付，该款项不属于死者遗留的财产，不属于遗产范围，但在法律没有对死亡赔偿金的分配做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可参照遗产继承原则合理进行分配，死者的近亲属具备赔偿权利人资格。参照继承法律规定，李霞和王成翠二人具备获得赔偿款的权利人资格。死亡赔偿金原则上由权利人均分，王成翠实际获得李刚的死亡赔付款84615元和64665元，而李霞作为李刚之女，应当对上述款项中的74640元享有权利。现王成翠已经死亡，无法对该笔款项予以返还，但李霞上诉主张王成翠死亡后系李运强对该笔款项实际占有和使用，故李运强对上述款项的占有构成不当得利。
根据2016年12月30日李霞与李运强在长坝派出所的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双方均认可“因李霞父亲李刚于2012年在新疆出车祸获得赔偿款共计36万元正，在这36万元的赔偿款中，其中有拾万元因李运强受母亲王成翠之托用于王成翠百年过世后的安埋葬礼费用开销，取于王成翠银行账户内，时间约2016年12月25日左右”的事实，该协议书中载明的情况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即“李运强与王成翠的丈夫袁其干一起从王成翠的账户中取款100000元”相印证，能够充分证明李运强对王成翠获赔的赔偿款中的100000元赔偿款实际在进行占有和支配。按照法律规定和民间惯例，王成翠的丧葬费用支出应由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或者其各个子女承担，王成翠生前保管的李霞享有权利的李刚的死亡赔偿金部分不是王成翠的合法财产，在未得到权利人李霞的明确同意下，不能用于支付王成翠的丧葬费用，因此，王成翠委托李运强将100000元的赔偿款用于其死亡后的丧葬事宜，造成了李霞的利益受损，王成翠应当将该笔款项中的74640元予以返还，而现在该笔款项的实际控制、占有人系李运强，故应由李运强予以返还。因李霞在二审中明确承诺仅对李刚的死亡赔偿款中的55000元主张权利，该承诺系李霞对其权利的处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故李运强应当将李刚的死亡赔偿款55000元返还给李霞。至于李运强辩称应当追加袁其干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因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袁其干实际占用了李刚的死亡赔偿金，故袁其干对本案的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未列其为被告，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李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李运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霞支付李刚因死亡所获赔的死亡赔偿金5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李运强负担588元，李霞负担15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李运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付琴
审判员 陈胜友
审判员 杨 洋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