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0民终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红旗建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华园街29号。
法定代表人：罗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珊，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可，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维连，男，汉族，1968年8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四川仁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四路11号慧谷1号楼8楼。
法定代表人：赵志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宏，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自贡市红旗建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贡红旗建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维连、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路航建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4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自贡红旗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珊，被上诉人曾维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被上诉人四川路航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自贡红旗建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维连对自贡红旗建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曾维连、四川路航建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钢结构供应及安装承包合同》系曾维连与曹德星签订的，曹德星应是本案被告，一审中自贡红旗建司申请追加曹德星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拒绝追加；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四川路航建司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2分部不是合法的分包主体，其签订的《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2分部土建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分包合同》不合法，该分包合同无效。曹德星借用资质承揽工程，将工程发包给曾维连同样无效。自贡红旗建司并非该项目的承包人，一审中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即使认定前述劳务分包合同有效，但自贡红旗建司至今未按约交纳履约保证金，合同生效条件未成就，合同未生效。2015年12月10日，自贡红旗建司与四川路航建司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2分部签订合同之时，该项目已经由曹德星完成，2015年12月25日，内威荣高速公路全面通车，项目已经竣工，该劳务分包合同根本不可能履行。曾维连与曹德星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5年7月7日，早于自贡红旗建司与四川路航建司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2分部签订合同的时间2015年12月10日，这充分说明曹德星是以自己个人名义与曾维连签订合同，并非代表自贡红旗建司，并不存在一审判决认为的委托书授权不明的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承担的观点。曹德星是接受四川路航建司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2分部的委托从事劳务作业，后者直接向曹德星支付工程款劳务费，即便是在自贡红旗建司与四川路航建司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2分部签订合同之后，四川路航建司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2分部仍然是直接将劳务费支付给曹德星，与自贡红旗建司没有任何关系。
曾维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路航建司辩称，自贡红旗建司的上诉请求与四川路航建司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维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自贡红旗建司支付曾维连工程款1,212,151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时止，四川路航建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自贡红旗建司和四川路航建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维连系加工不锈钢防护栏的个体工商户，字号为自贡市汇东新区美新不锈钢服务部。2015年7月7日，曹德星与曾维连签订《钢结构供应及安装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曾维连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威远北和庆卫两收费站钢结构工程，双方还对工程范围、工期、价款等内容进行了约定，曹德星指派杨杨作为驻工地代表。签订合同当日，曹德星收取了曾维连支付的保证金20万元。2015年11月10日，曹德星与曾维连签订了认质认价单，对钢结构涉及的材料单价进行了细化。2015年12月10日，曹德星作为自贡红旗建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四川路航建司设立的内威荣高速房建2分部签订《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威荣高速房建2分部土建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分包合同》，曹德星出示自贡红旗建司授权委托书载明：“……现委托本单位人员曹德星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工程FJ2H合同段（项目名称）施工招投标文件、施工签订合同有关事宜（向有关行政监督部门投诉另行授权），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二〇一五年月日”。《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威荣高速房建2分部土建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分包合同》内容中，包括了曹德星与曾维连签订《钢结构供应及安装承包合同》项下的标的。曾维连按照约定完成了装修工程钢结构供应安装的义务，2016年1月22日，杨杨作为驻工地代表向原告出具了量单2份，一份为附属工程及室内装修金额290,282元，一份为钢结构装修金额815,263元。2016年5月6日，曹德星与曾维连在威远县公安局进行结算时出具了一份合计为1,008,606元的钢结构工程量单，量单上备注：“以上三页结算合计2,114,151.00元，曹德星在工程建设期间已支付人民币捌拾万圆整。房建二分部代支付人民币叁拾万零贰仟圆整，合计支付壹佰壹拾万零贰仟元整。注扣除贰拾万保证金，实际支付工程款（玖拾万零贰仟元整）。还剩余工程款1,212,151元，大写壹佰贰拾壹万贰仟壹佰伍拾壹元”，所附量单其中两页与杨杨出具的两份量单内容一致。结算后，曾维连未收到剩余工程款。另查明，内威荣高速公路系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设立的四川内威荣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现已建成并通车。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本案授权委托书中“……现委托本单位人员曹德星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工程FJ2H合同段（项目名称）施工招投标文件、施工签订合同有关事宜（向有关行政监督部门投诉另行授权），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二〇一五年月日”。该委托书表明曹德星的身份系自贡红旗建司的人员，可以代自贡红旗建司办理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工程FJ2H合同段（项目名称）施工招投标文件、施工签订合同有关事宜，但“施工签订合同有关事宜”授权过于概括，且授权日期不明，容易产生争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授权不明”的情形。曹德星与曾维连签订的装修工程钢结构供应安装合同，该合同项下的安装工程属于自贡红旗建司与四川路航建司设立的内威荣高速房建2分部签订的《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威荣高速房建2分部土建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分包合同》标的中的一部分。因此，曹德星与曾维连签订《钢结构供应及安装承包合同》系行使代理权的行为，该合同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委托人即自贡红旗建司与代理人曹德星连带承担。曾维连不同意追加曹德星为被告，系行使处分权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曾维连与曹德星签订钢结构供应及安装承包合同，但曾维连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相关资质，该合同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规定，曾维连已经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涉案装修工程钢结构供应安装，并进行了结算，自贡红旗建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至于自贡红旗建司辩称其与四川路航建司签订的《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威荣高速房建二分部土建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分包合同》因未交纳履约保证金而未生效，系另一法律关系，该辩称是否成立，并不妨碍其应当参照合同约定向曾维连履行支付工程款的法定义务。故曾维连主张自贡红旗建司支付工程款1,212,151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自贡红旗建司应当自双方最后结算时间2016年5月6日起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四川路航建司与曾维连并无合同关系，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发包人，对于曾维连主张四川路航建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自贡红旗建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曾维连支付工程款1,212,151元，并自2016年5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时止;二、四川路航建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驳回曾维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10元，减半收取7855元，由自贡红旗建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纳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自贡红旗建司向本院提交1组新证据：民事起诉状和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4民初2606号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自贡红旗建司已起诉四川路航建司，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本案所涉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本案作为定案依据的合同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
曾维连对自贡红旗建司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自贡红旗建司的证明目的。
四川路航建司对自贡红旗建司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但四川路航建司目前还未收到相关诉讼材料，且本案是曾维连与自贡红旗建司之间的纠纷，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所涉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
本院对自贡红旗建司提交的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四川路航建司向本院提交1组新证据：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内威荣高速公路项目五分部与自贡红旗建司签订的《劳务协作分包合同》,证明在该项目中曹德星即是自贡红旗建司的代理人，在本案中曹德星也是能够代表自贡红旗建司的。
自贡红旗建司对四川路航建司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合同的甲方不是四川路航建司，不能达到四川路航建司的证明目的。
曾维连对四川路航建司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四川路航建司提交的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真实性予以认定，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予以采信。
曾维连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2016年2月5日，自贡红旗建司向四川路航建司内威荣高速房建二分部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为解决由曹德星承建的内威荣高速铺子湾收费站和威远收费站民工工资及材料款，于2016年2月5日由贵单位借支内威荣高速铺子湾收费站和威远收费站支付民工工资70万元和材料款50万元，合计120万元（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我单位已知晓。特此证明”。
再查明，在四川路航建司与自贡红旗建司签订的《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2分部土建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分包合同》后附有《威远北、庆卫收费站工程量清单》，上面均加盖自贡红旗建司印章。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⒈本案中曹德星的行为是否代表自贡红旗建司，是否应追加曹德星为被告；⒉四川路航建司与自贡红旗建司签订的《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2分部土建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分包合同》效力问题对本案的影响。
争议焦点一：虽然曹德星与曾维连签订的《钢结构供应及安装承包合同》早于自贡红旗建司与四川路航建司签订的《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威荣高速房建2分部土建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分包合同》，但前一份合同的工程内容包含在后一份合同的工程之中是没有争议的事实。即使曹德星在与曾维连签订前一份合同时没有取得自贡红旗建司的授权，但在之后同四川路航建司签订后一份合同时已取得自贡红旗建司对整个案涉工程的授权，囊括了前一份合同的全部内容，应视为授权的追认。而且，如果如自贡红旗建司所称曹德星的行为与自贡红旗建司无关，则与其在《威远北、庆卫收费站工程量清单》上加盖印章以及向四川路航建司内威荣高速房建2分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相矛盾，该两份证据能够印证自贡红旗建司对曹德星在案涉工程中的行为是清楚并认可的。综上，曹德星与曾维连签订《钢结构供应及安装承包合同》系代表自贡红旗建司的职务行为，自贡红旗建司应承担向曾维连支付剩余款项的义务，曹德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争议焦点二：由于曾维连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其与曹德星签订的该合同无效，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自贡红旗建司仍应支付剩余款项。四川路航建司与自贡红旗建司签订的《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威荣高速公路房建2分部土建工程施工劳务协作分包合同》约定应由自贡红旗建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合同在支付此款后生效，而自贡红旗建司在未交付履约保证金的情况下又以此为由认为该合同未生效，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该合同已经生效。另外，虽自贡红旗建司已另案起诉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但本案已经查明曹德星取得了自贡红旗建司的授权进而签订本案两份合同，故该合同有效与否均不影响自贡红旗建司应向曾维连支付剩余款项的事实，本案无需以另案结果为依据。
综上所述，自贡红旗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10元，由自贡市红旗建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利芬
审判员 吴 敏
审判员 王 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阴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