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铁路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武凤远，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慧。委托代理人陈志伟，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欣虹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诉讼代表人俞静婴。委托代理人田波，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颖婷，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铁路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路房产公司”)因与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铁路房产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慧、陈志伟，被上诉人上海欣虹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虹公司”)委托代理人陈颖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坐落于上海市虬江路XXX号3,641平方米的土地原使用者是上海铁路分局装卸机械修配厂，经上海铁路局上海铁路分局批准，授权铁路房产公司与其他投资者合作开发。为此，经铁路房产公司、上海市虹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虹口工商局”)及上海四联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四联公司”)协商，三方确定进行合作开发，由虹口工商局提供相邻土地的使用权，四联公司则提供开发资金，并以虹口工商局的名义向当时的上海市虹口区计划经济委员会申报立项。1994年4月30日，获批“同意立项”，项目名称为“四川北路XXX号地块”项目。嗣后，上述合作三方于1994年9月20日签订了三方协议，约定：由铁路房产公司、虹口工商局备齐“四川北路XXX号地块”的全部原始资料及政府同意改建开发该项目文件，并提供开发基地的土地证及上级文件，四联公司承担基地动搬迁、开发建设所需的全部资金；项目建筑面积力争达到4万平方米以上，大厦拟命名“虹口商城”，建成后分配比例为：在4万平方米以下(含本数)部分，由铁路房产、虹口工商局分得25.5%，四联公司分得74.5%，对超过4万平方米的房产及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也作了约定。同年9月30日，铁路房产公司与虹口工商局签订双方协议，约定：在总建筑面积确定后，扣除四联公司应得的房产后，双方的分配比例为，铁路房产公司得57%，虹口工商局得43%，等等。同日，铁路房产公司与四联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四联公司向铁路房产公司支付前期动搬迁费人民币2,0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四联公司同意在房屋分割时，铁路房产公司应从4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中分得6,700平方米(包括三方协议约定的25.5%部分)，超过4万平方米的部分，按照三方协议约定分配，等等。1994年10月28日，上述项目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沪虹地(94)第99号】，1994年12月20日，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政府发出《关于批准上海市虹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四川北路新建“虹口商城”划拨使用国有土地的通知》【虹(府)规土(1994)第508号】，批准虹口区工商局、四联公司、铁路房产公司在四川北路西、虬江路南划拨使用国有土地7,172平方米作新建“虹口商城”用地，其中1,589平方米为道路用地，必须让出。1995年3月27日，取得《上海市建设用地许可证》【沪土用(虹口)字(1995)第000053号】，用地单位为：虹口工商局、四联公司及铁路房产公司，用地面积为5,583平方米。在三方协议履行过程中，四联公司提出所遇税收属地的难点，经协调，决定于1996年11月27日成立由四联公司牵头，铁路房产公司及虹口工商局参与的虹口商城项目公司。根据上述协调结果，四联公司、铁路房产公司及上海市虹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学会(以下简称“工商学会”)共同出资于1996年4月23日设立欣虹公司，注册资金为3,800万元，四联公司出资3,040万元、铁路房产公司出资570万元、工商学会出资19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实物，同日由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完成验资，但未载明实物的名称、数量等内容。1997年6月5日，欣虹公司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1997)虹府土书字第0029号】，载明：用地单位为欣虹公司，建设项目名称为虹口商城，用地批准文号为【虹(府)规土(1994)第508号】、批准用地面积5,583平方米，等等，并在备注栏中记载了“原证号：(95)000053号、原期限：1995.3.27至1997.3.26”。1997年9月11日，上海市虹口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甲方)与欣虹公司(乙方)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甲方以现有条件出让位于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西、虬江路南、新光路东、虬江支路北地块，总面积为5,583平方米，乙方以9,771,806元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获得上述地块50年的土地使用权，等等。1997年9月29日，欣虹公司取得“虹口商城”的《上海市内销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虹口(97)内预字第054号】，载明：预售建筑面积39,800平方米，计划预售单价7,800元。2000年10月20日，四联公司向铁路房产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根据三方协议将开发建设中的“虹口商城”第16、17、18层归铁路房产公司所有，不足6,000平方米的部分从其他楼层中补足。2002年2月26日，四联公司与铁路房产签订《“虹口商城”房屋产权分属协议》，双方对即将竣工的“虹口商城”内归属铁路房产的房屋产权的面积和楼面确定如下：建成后的“虹口商城”第14、15、17、18层中6,000平方米建筑面积产权属铁路房产所有，在房屋竣工后，须完成产权转移，销售权属铁路房产公司，等等。2003年6月16日，铁路房产公司与欣虹公司签订《包销销售协议》，约定，根据三方协议，铁路房产公司拥有“虹口商城”内第14、15、17、18层总计6,000平方米的商品房；铁路房产公司同意将上述房产委托给欣虹公司代理销售，欣虹公司以每平方米6,260元的均价整体包销上述房产，总价为3,756万元；欣虹公司于2003年6月、7月各向铁路房产公司付款1,000万元，2003年8月付款800万元，9月份付清余款，等等。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欣虹公司仅支付铁路房产公司包销款500万元，余款未履行。原审另查明：2005年7月5日，欣虹公司与铁路房产公司签订13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欣虹公司将建筑面积为5,756.16平方米的房产以90,096,240元的价格预售给铁路房产公司,并于次日对相应房产在登记机关作了预告登记。2014年5月5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欣虹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2014年6月23日，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向铁路房产公司发出通知，决定解除上述13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2014年6月30日，铁路房产公司向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为208,120,444元，并要求优先受偿，然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未核定铁路房产公司申报的全部债权。铁路房产公司遂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1、确认铁路房产公司对欣虹公司享有70,712,844.60元的债权；2、确认上述第一项的债权为公益债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铁路房产公司之诉称，其诉讼请求要获得支持的必要条件是，在签订13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前，铁路房产公司对欣虹公司享有3,256万元的债权。如果该必要条件不成立，则其所谓已履行了13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中的3,256万元价款，就没有事实依据。如该必要条件成立，才存在铁路房产公司以该债权抵销13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中部分价款的可能性。为此，原审法院对该必要条件是否成立作如下认定：一、从该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来看，应采用很高的证明标准。欣虹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存在大量的债权人，而铁路房产公司除其声称的系欣虹公司债权人之外，还是欣虹公司的股东，鉴于其特殊的身份，有必要对铁路房产公司是否享有前述债权的待证事实，采用很高的证明标准，否则，将可能对欣虹公司其他债权人债权的清偿造成不利，也容易引起欣虹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理怀疑。二、从“虹口商城”项目的历史演变过程来看，应认定铁路房产公司已将3,64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全部作价为对欣虹公司的出资。三方协议签订时，铁路房产应履行的义务为投入3,64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与其他两方合作开发“虹口商城”项目，可见其初衷是以3,64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的投入来获取项目建成后相应实物的回报，该行为性质应为铁路房产公司与其他两方的合伙投资行为，随着欣虹公司的设立，上述合伙投资行为转变为出资设立有限公司的行为。而根据铁路房产公司声称，此时其既享有欣虹公司的股权，也对欣虹公司享有债权，理由是提供3,64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中部分土地使用权折价570万元作为对欣虹公司的出资，取得股权，剩余部分则以《分属协议》、《包销销售协议》等合同形式转化为合同之债，产生了对欣虹公司的上述3,256万元债权。如果按铁路房产公司上述所称，那么在投资形式转变过程中，3,64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有部分退出了铁路房产公司的投资行为，即铁路房产公司减少了投资，该结果显然有违之前铁路房产公司将3,64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全部作为投资的初衷。因此，在只有铁路房产公司陈述，没有其他证据材料直接证明存在铁路房产公司决定减少出资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对铁路房产公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欣虹公司设立时，注册资金虽然为3,800万元，但并不表示欣虹公司股东的实际出资仅限于3,800万元，铁路房产公司作为欣虹公司的股东，其实际出资可以超过登记的570万元。另，《上海市内销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载明的预售建筑面积39,800平方米，以此为基础，根据三方协议及双方协议约定的分配比例，铁路房产公司可以分得房屋的建筑面积应不足6,000平方米。而四联公司此前同意分给铁路房产公司6,700平方米的房屋，是以“虹口商城”项目的建筑面积力争超过4万平方米为前提，故在可预售的建筑面积确定为39,800平方米后，将铁路房产公司可分配的建筑面积调整为6,000平方米也是合理的选择。基于此，原审法院认定铁路房产公司已将3,64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全部投入对欣虹公司的出资，铁路房产公司仅对欣虹公司享有股东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铁路房产公司作为主张已履行合同义务的当事人，其提供的证明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了上述13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中约定的部分付款义务，故该13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解除后，欣虹公司无需返还铁路房产公司3,256万元，更无需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欣虹公司破产管理人未核准铁路房产公司申报的债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铁路房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600.56元，由铁路房产公司负担。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铁路房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铁路房产公司为支持上海市虹口区建设，提供上海市虬江路XXX号土地给“虹口商城”项目进行开发建设。虽历经数次转化，但铁路房产公司为该项目提供土地而应当享有合法补偿等权益的事实从未改变。铁路房产公司应获得的补偿并没有全部转化为对欣虹公司的出资，超过570万元出资义务的权益，应当作为铁路房产公司对欣虹公司享有的债权或其他权益。欣虹公司所谓铁路房产公司因土地而获得的补偿等权益全部转化成股东出资的实物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铁路房产公司就房地产预售合同所支付的对价，实际上系其为“虹口商城”项目提供土地而应当获得的补偿等权益转化而来，合法有效。基于欣虹公司应当返还的对价及应承担的责任，本案理应确认铁路房产公司对欣虹公司享有70,712,844.60元的债权，并且确认该笔债务为欣虹公司的共益债务，在破产案件中从债务人财产或破产财产中优先对铁路房产公司进行清偿。综上，铁路房产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欣虹公司答辩称：铁路房产公司作为欣虹公司的股东，其出资方式为实物，无论该实物是土地使用权或是在建工程，均已折价为570万元的实物出资投入到欣虹公司中。欣虹公司成立后，原先签订的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的内容已被欣虹公司章程所取代，铁路房产公司对欣虹公司仅享有股东权利，铁路房产公司可根据章程及公司法规定，对欣虹公司的盈利进行分配，但也应当承担投资行为所产生的经营风险。铁路房产公司并未履行与欣虹公司之间的所有房屋预售合同，欣虹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有权依法对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予以解除。因铁路房产公司从未按房屋预售合同支付房屋价款，故也不存在对欣虹公司拥有债权。铁路房产公司与其他股东将私分的欣虹公司所有的房屋折价作为债权申报，严重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欣虹公司请求驳回铁路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铁路房产公司主张其在与欣虹公司签订13份《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前，对欣虹公司享有3,256万元的债权，欣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铁路房产公司负有相应的举证义务。根据原审查明事实，铁路房产公司、虹口工商局以及四联公司经过协商，由铁路房产公司、虹口工商局提供土地使用权，四联公司提供开发资金，合作开发“四川北路XXX号地块”项目。三方据此签订的相关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铁路房产公司亦可基于其提供的364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而获得相应的合作收益。在协议履行过程中，铁路房产公司、虹口工商局以及四联公司经协商共同出资成立欣虹公司，并且以欣虹公司作为项目公司进行开发。根据欣虹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铁路房产公司以实物方式出资570万元，铁路房产公司也确认其是以之前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投资，由此，铁路房产公司提供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性质也由合作投资转化为对欣虹公司的出资。审理中，虽然铁路房产公司认为，其是以364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中的部分折价作为实物出资，剩余部分则作为对欣虹公司的债权，由欣虹公司在房屋建成后以实物形式补偿给铁路房产公司，但是欣虹公司对此并不予以确认，工商登记信息也没有相关记载，故对铁路房产公司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欣虹公司成立后，虹口商城项目的承建销售主体转为欣虹公司，土地使用方式也由划拨使用改变为欣虹公司有偿使用，并由欣虹公司交付了土地出让金，由此，虹口商城项目相关权益已为欣虹公司所享有。四联公司向铁路房产公司出具承诺书，并且四联公司与铁路房产公司签订房屋产权分属协议的行为的实质是欣虹公司股东分配欣虹公司的资产收益。在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公司对股东投资收益的分配不得损害公司的对外偿债能力。而欣虹公司至今尚有大量债务未予清偿，并且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在该程序中，欣虹公司的资产应先用于偿还债务，清偿后如有剩余资产，可按投资比例或约定向股东分配。因此，在未向公司债权人完成清偿前，铁路房产公司无权向欣虹公司主张投资利益，其主张的债权更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铁路房产公司所提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铁路房产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600.56元，由上诉人上海铁路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