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刑初5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
被告人杨光发，男，土家族，1970年4月30日出生，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酉阳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重庆市酉阳县。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酉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柏林，重庆金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以渝检四分院刑诉[2016]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光发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派副检察长田维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光发及其辩护人刘柏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控：被告人杨光发与被害人刘某1系夫妻关系，因双方闹矛盾，刘某1外出务工几个月未归。后杨光发得知刘某1回到酉阳县兴隆镇土坪村“土坪明德小学”其女儿杨某1家，便于2016年6月27日上午到其女儿杨某1家，劝其妻子刘某1回家与自己共同生活。在多次劝说无果后，杨光发打电话请本村村主任王某1前来帮忙调解。下午2时许，王某1来后进行了劝解，刘某1仍然坚持不与杨光发回家共同生活。杨光发见劝说无效，便将刘某1掀倒在沙发上，抽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朝刘某1的大腿刺杀，王某1随即将杨光发抱住拖到屋外，其女儿杨某1、儿子杨某2将房门关上，杨光发又强行冲进房内用水果刀朝刘某1的小腿刺杀，见刘某1已昏倒在地后，便用刀子将自己刺伤。经群众报警后，杨光发、刘某1被送到兴隆镇卫生院抢救，刘某1当天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刘某1系股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户籍证明、死亡注销证明、抓获经过、民事判决书等书证；证人杨某1、杨某2、王某1等人的证言；杨光发的供述和辩解；尸体检验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毒化检验鉴定意见、电子物证检验报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认为，被告人杨光发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死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遂提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光发辩称：他不满被害人刘某1与陈明兴一起生活，以及刘某1在起诉离婚时诬陷他；他作案后叫杨某1报警，没有逃走，其行为构成自首。希望法院从轻处罚。
辩护人刘柏林提出：被告人杨光发在案发后叫杨某1报警，未离开现场，到案后如实供述事实，系自首；杨光发犯罪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自伤，有悔罪表现；被害人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有一定过错；杨光发系初犯；杨光发系残疾人，经济困难，子女对其也予以谅解。希望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光发与被害人刘某1系夫妻关系，居住在重庆市酉阳县兴隆镇朝天门村4组。因夫妻关系恶化，刘某1于2015年外出务工，后向酉阳县人民法院起诉与杨光发离婚未果。2016年6月，刘某1从外地回到酉阳县兴隆镇土坪村“土坪明德小学”其女儿杨某1家中。杨光发得知刘某1回来后便到杨某1家中劝说刘某1回家与其共同生活，遭到拒绝。2016年6月27日上午，杨光发再次到杨某1家中劝说刘某1同其回家，在劝说无果后，杨光发打电话请村主任王某1前来帮忙调解。当日14时左右，王某1来后进行了劝解，刘某1仍然坚持不与杨光发回家。杨光发见劝说无效，心生怨恨，便抽出随身携带的刀子朝刘某1的大腿刺杀，王某1随即将杨光发抱住拖到屋外，其女儿杨某1、儿子杨某2准备将房门关上，杨光发又强行冲进房内用水果刀朝刘某1的腿部刺杀。杨光发见刘某1已昏倒在地后便想自杀，用刀子将自己刺伤。经群众报警后，杨光发、刘某1被送到酉阳县兴隆镇卫生院抢救，刘某1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同日17时许，杨光发在酉阳县兴隆镇卫生院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6月27日14时10分，群众报警称酉阳县兴隆镇土坪村3组“土坪明德小学”里有人杀人。民警经调查发现是杨光发将其妻子刘某1刺伤，随后自杀未遂，刘某1抢救无效后死亡。公安机关决定立案侦查。
2.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6月27日17时许，杨光发在酉阳县兴隆镇卫生院被抓获。
3.现场勘验检笔录、照片、示意图、提取物证、痕迹登记表。证明中心现场位于酉阳县兴隆镇土坪村3组土坪明德小学教师宿舍二楼204房陈明华宿舍。现场发现大量血迹以及手机、衣物等物证，公安机关予以了提取。
4.酉阳公鉴（病解）[2016]003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照片。证明刘某1系股动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5.辨认作案现场笔录、照片。证明杨光发对作案地点进行了指认。
6.酉阳县公安局拘留证、逮捕证等诉讼文书。证明杨光发于2016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2日被逮捕。
7.提取作案工具笔录、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清单。证明民警到现场后发现客厅地板躺着一男一女，在男性身体旁边发现一把长约34.5cm的水果刀，疑似作案工具，民警依法对该水果刀予以提取并扣押。
8.渝公鉴（毒化）[2016]1643号毒化检验鉴定意见。证明刘某1心血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9.渝公鉴（黔）（DNA）[2016]0287号DNA鉴定意见。证明(1)现场血迹中发现了是刘某1、杨光发、杨某2的DNA。（2）作案工具上检出了刘某1、杨光发的DNA。（3）死者系刘某1的身份能够确认。
10.渝公鉴（电物）[2016]307号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证明杨光发的手机通话记录中有在案发当天上午与王某1的通话。
11.户籍信息、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证明杨光发和刘某1的身份信息。
12.民事判决书。证明2015年10月10日，刘某1起诉与杨光发离婚，酉阳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刘某1的诉讼请求。
13.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他是兴隆镇朝天门村的村主任，杨光发、刘某1是该村的村民，系夫妻关系，他们家里比较穷，杨光发又懒，平时对刘某1不太好，二人关系不好。后来刘某1就和同组的陈明兴好起来了，2015年刘某1跟着陈明兴走了。2016年6月，刘某1回到酉阳，住在女儿杨某1家里。杨光发之前去喊刘某1回家，但是刘某1一直不回去。2016年6月27日上午10时左右，杨光发给他打电话，叫他去劝一下刘某1。13时左右，他来到杨某1的家里，劝刘某1跟杨光发回家，杨光发也在劝，但刘某1态度坚决，表示不会回去。杨光发突然一下子把刘某1推倒在沙发上，从身上拿出一把刀子，右手正握刀朝着刘某1的下阴部位捅了一刀。他就从后面把杨光发抱住，将其拖到走廊上。杨光发的女儿杨某1、儿子杨某2就来关门，杨光发一直用肩膀抵着门，门就关不拢。杨光发就用左手拿刀，朝杨某2的手上刺了一刀，杨某2就把门打开跳窗跑了。他还是抱着杨光发，杨光发叫他不要管，不然要砍他，他就把手放开了。杨光发冲进屋里对着刘某1乱刺了几刀，大概刺在下身。他就跑下楼去呼救，他和周围的人回来时看到杨光发、刘某1躺在房间的地上昏迷不醒，二人的身上、身边到处都是血，杨光发的刀子放在他的手边。120的医生和派出所的民警来后，就送二人去医院，刘某1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就发现人已经没有气息了。
14.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7日，她父亲杨光发来她家找她妈刘某1，劝刘某1回家去，刘某1没有答应。杨光发出门去给王某1打电话，王某1就到她家里来了。王某1和杨光发都劝刘某1回家，但刘某1表示不会回去。她听到刘某1“啊”的大叫了一声，看到杨光发从右边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尖刀，直接捅向刘某1大腿内侧，当时血就喷了出来。刘某1大声喊了两声后就没有力气了，杨光发就将刘某1按着又朝屁股捅了一刀。王某1就急忙从杨光发身后将其抱起往屋外拖，她和兄弟杨某2去关门，在关门时杨光发又持刀冲回来。杨光发使劲推门，并砍了杨某2左手一刀。杨某2被吓坏了，直接从窗子跳下楼跑了。杨光发边往屋里挤边威胁她，她怕杨光发把她和她儿子也杀了，就没敢再关门了。杨光发进屋后就继续朝刘某1两条腿的大腿和小腿捅了四五刀。杨光发叫她照顾好弟弟杨昌兴，然后就持刀朝自己手、脚、身上乱刺。救护车来后，医生说刘某1因为大动脉被切断失血太多已经死亡了。杨某2的伤口不是很严重，缝了一针。她父母关系不好，杨光发之前对刘某1不好，经常虐待家人，且作风和品行不端。刘某1是2015年3月份跑出去的，出去后和陈明兴一起在外面打工生活，2015年10月左右，刘某1起诉到酉阳法院要与杨光发离婚，但是好像没有判决下来,刘某1一直认为是离婚了。2016年农历五月间，她才把刘某1接回来，之前杨光发也来劝过刘某1回去，但被拒绝了。
15.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明他是杨光发和刘某1的儿子。2016年6月27日，他父亲杨光发来找刘某1，杨光发希望刘某1能跟着他回去，他前几天来劝过刘某1一次。由于杨光发平时对刘某1不好，所以刘某1就不同意跟杨光发回去继续生活。杨光发打电话叫王某1来帮忙劝刘某1，刘某1还是不愿跟杨光发回去。接着他看到杨光发从右边腰间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尖刀直接捅向刘某1，当时捅的都是下身，他亲眼看到杨光发捅的是两刀，后面再抢救时看到刘某1身上还有四五刀。村长把杨光发从屋里拉出去，不过没过一分钟杨光发就又回来了，他和杨某1准备关门不让杨光发继续杀刘某1。杨光发一刀砍在他的左手虎口处，当时就鲜血直流。由于他脑袋是小时候被杨光发打坏的，所以他一直很恐惧杨光发，吓得赶忙从二楼开窗跳下楼跑了。救护车到了后他和杨某1一起上了救护车，刘某1已经被杨光发砍死了，到处都是血和伤口，他左手受伤也缝了一针。他父母关系不好，杨光发经常虐待他妈刘某1，把他们都不当亲人看。
16.物证尖刀一把，杨光发确认系其作案工具。
17.被告人杨光发的供述。证明2015年农历3月初五，他妻子刘某1带着杨某2与他们同村的陈明兴跑了。2016年6月19日，他得知刘某1带着杨某2住在他女儿杨某1家里，便去找刘某1，劝她跟他回家，刘某1拒绝了。第二天上午，他又到杨某1家里劝刘某1，刘某1还是没答应。2016年6月27日10时许，他到杨某1的家里劝刘某1跟他回家去，刘某1仍不答应。他就给王某1打电话，叫其来帮忙劝一下。王某1来后也在劝刘某1回家，刘某1一直表示不愿回去。后来，他十分生气，就把腰间皮带上的刀子抽出来，朝刘某1的腿部捅去，他记得刀是从刘某1大腿外侧捅进去的，当时就刺穿了，接着又朝她小腿上捅了一刀，是否还捅了其它地方，他记不清了。王某1来拖劝他，把他拖到门外。杨某1与杨某2就来关门，他拿着刀子的右手就被门卡住了，他就用手里的刀子乱动，把杨某2的手划伤了，杨某2就让开了。他把门推开后就叫王某1滚起走，王某1就把他放了。他拿着刀子走进屋内，看见刘某1趴在地上，他就准备自杀，并叫杨某1将杨昌兴照顾好起，随后就用刀朝自己的脚、手臂和胸口等部位捅刺，之后他倒在客厅地上。120医生和警察去后就把他和刘某1送到医院抢救，后来听说刘某1已经死了。刘某1跑出去与陈明兴共同生活一年多，他知道她回来后，就多次劝她回家，但她都拒绝跟他回家，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他才用刀朝刘某1腿上捅去的，他只是想将她捅伤后弄回家去医，如果他想杀她就不会只捅下半身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光发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杨光发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罪行，系坦白，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在量刑时可以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杨光发及其辩护人提出杨光发在犯罪后叫杨某1报警，其留在现场未逃跑，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杨光发在侦查机关的多次供述和证人杨某1的证实，杨光发在作案后准备自杀，并向杨某1交代要照顾好其小儿子杨昌兴，随后用刀朝自己全身多处捅刺，杨光发并没有叫杨某1打电话报警，且其自杀行为表明其并没有主动接受法律制裁的动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其行为不构成自首，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杨光发辩称他不满被害人刘某1与陈明兴一起生活，以及刘某1在起诉离婚时诬陷他的辩解，以及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杨光发和刘某1因多年来的生活矛盾，二人的夫妻感情基本破裂，从其原因来看，双方都有一定的责任，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可以在量刑时对被告人杨光发酌情从轻处罚。
辩护人刘柏林提出杨光发犯罪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自伤，有悔罪表现；杨光发系初犯；杨光发系残疾人，经济困难，子女对其也予以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杨光发案发后有一定悔罪表现，其家人也对其表示了谅解，可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杨光发的犯罪后果严重，不能以初犯为由对其从轻处罚。其家庭经济状况和系残疾人，不属于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在量刑时不予考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光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7日起至2030年6月26日止）
二、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万晓佳
审 判 员 侯 迅
人民陪审员 冉隆忠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