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松山新区。
法定代表人：赵宇，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雷，辽宁永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今朝，男，1967年6月4日出生，汉族，干部，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继有，辽宁朋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冬，辽宁德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今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7）辽079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雷、被上诉人王今朝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继有、王东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29日，原告洗车时发现车辆前机盖有约指甲大小多余钣金残留，机盖底部相连接螺丝有被拧动过痕迹，该部分甲车漆爆皮，螺丝底部裸露在外”错误。原审中被上诉人对于何时发现车问题，螺丝何时被拧动，被谁拧动，未向法院提供证据。原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陈述就认定事实，违反了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5日，在被告公司内由被告专业人士对该车进行检测，被告确认该车存在上述问题”错误。上诉人并未指派专业人士对车辆进行检测，也从未对该车存在问题进行确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本案争议车辆瑕疵，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对该车辆实际使用长达一个月之久才发现该车存在瑕疵。上诉人接收本车至被上诉人提车，时间只有几天，并且上诉人对该车并未使用只是一般停放，因此上诉人不可能发现该车辆存在问题。尽管车辆螺丝被拧动这一现象可能是一种掩盖多余钣金残留的行为，但原审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拧动了螺丝，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车之前螺丝就已经被拧动。《消费者权利保护法》中所规定的经营者欺诈行为，应当是经营者明知该车辆存在瑕疵，而向消费者故意隐瞒该瑕疵并出售该商品。原审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明知该车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就直接判定上诉人构成欺诈，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的规定，对于汽车产品消费者发现质量问题，应当先由经营者进行修理，在修理过多或修理不能满足产品使用功能的情况下才可以要求退换。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
王今朝辩称，一、原审判决支持答辩人诉讼请求合理合法。1.原审认定事实正确。2017年5月24日答辩人于上诉人处购买销售的新款别克车一台，并于当日支付全部价款394900元。上诉人也于当日交付车辆并开发票，双方形成事实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同日答辩人办理了车辆保险业务，金额6767.68元。2017年月5月27日答辩人缴纳车辆增值税32800元。答辩人于2017年6月5日、6日对该车辆进行车把套包装及贴膜和铺设地板。2017年6月9日答辩人洗车时发现车辆前机盖有多余钣金残留，机盖底部相连螺丝有被拧动多痕迹，该部分车漆爆皮，螺丝底部裸露在外。答辩人告知上诉人销售人韩宇，销售人员表示与厂家联系。2017年7月5日在上诉人公司内，由上诉人专业人员对该车进行检测，上诉人确认该车存在上述问题。后答辩人就该问题多次找上诉人协商未果。以上事实已经过上诉人确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该车存在瑕疵有照片证明，并且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实地查看确认，有原审法院同步录音录像证明。答辩人购买车是家庭自用，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属于消法调整范围。答辩人系生活消费需要购买的消费者，上诉人是经营者，上诉人销售该车未如实告知答辩人车辆存在瑕疵，故意欺瞒欺诈行为，违反了诚信原则。2.原审分配举证责任正确。本案双方法律关系受消法调整。上诉人经一个月后答辩人发现车辆瑕疵，事实上答辩人发现问题后及时与上诉人沟通。上诉人不应以答辩人发现瑕疵时间早晚否定上诉人举证责任。恰恰证明在六个月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提供部分证据证明该车瑕疵是答辩人造成的。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承担退货责任，并赔付相关费用。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消法55条规定。上诉人对其销售的车辆应当进行严格检测，保证其销售答辩人车辆全新合格。因上诉人对于车辆钣金问题未做到严格检测，私自拧动螺丝行为，存在隐瞒放任故意。上诉人出售有质量问题的车辆作出上述欺诈行为足以影响答辩人购车意向，诱使答辩人基于认识错误作出错误表示。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不应适用《家庭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于上诉人恶意欺诈，作出惩罚性判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应维持原判。
王今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解除双方购车合同，被告退车并返还车价款394900元；判令被告赔偿一倍车价款及各项损失合计443967.68元；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4日，原告王今朝与被告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口头达成买卖合同，原告购买了被告经营的新款别克gl8车辆一台（车架号码为LSGUL8AL2HA089922）。原告即支付全部车辆价款394900元，被告也于当日交付车辆并开具发票。同日，原告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分公司投保了车辆保险等险种，缴纳保险费6767.68元。2017年5月27日，原告交纳车辆增值税32800元；精品价款6000元。除被告车辆价款外，原告支付税款、保险等费用45567.68元。2017年6月29日，原告洗车时发现车辆前机盖有约手指甲大小多余钣金残留。机盖底部相连接螺丝有被拧动过的痕迹，该部分车漆爆皮，螺丝底色裸露在外。原告当即告知被告销售人员，销售人员表示与厂家联系。2017年7月5日，在被告公司内由被告专业人士对该车进行检测，被告确认该车存在上述问题。后双方就车辆存在问题，多次协商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达成的车辆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但原告受领该车后发现车前机盖存在瑕疵，机盖底部螺丝有人为拧动过的痕迹，且该部分车漆爆皮，螺丝底色裸露在外，被告应为明知。被告作为经营者在出售该机动车时应采取告知当事人，修理重作等措施。但被告隐瞒该瑕疵，应依法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现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汽车存在的瑕疵是因原告使用过程中所造成，因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应承担退货等责任，并赔付原告因购买该车所支付的相关费用。被告在销售机动车时，未如实告知原告该车辆所存在的瑕疵，具有故意隐瞒欺诈的行为，违反了法定的诚信原则。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一倍车价款及因购车发生的车辆购置税费、保险、精品价款共计440467.6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剩余3499.92元的交通费由被告赔偿，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按照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责任的，销售者有权追偿。因此，被告请求追加生产厂家为本案被告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诉争车辆买卖合同；二、原告王今朝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购买的别克牌车辆及附件品退还给被告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三、被告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王今朝购车款394900元及精品价款6000元；赔付原告已支付的保险费6767.68元和车辆增值税32800元，共计440467.68元；四、被告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增加赔偿原告王今朝经济损失394900元。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6094.33元，由被告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由原告自负94.3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的汽车前机盖有约手指甲大小的多余钣金残留，机盖底部连接螺丝有被拧动过的痕迹，螺丝底色裸露。对于上述瑕疵，上诉人认可多余钣金残留是车辆交付前就存在的，但主张螺丝底色裸露不是车辆交付前就存在的，可能是购买者自行调整造成的。案涉车辆购置价近40万元，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属于大额支出。且新车是被上诉人刚刚购买的，如果发现了新车有瑕疵，必然通过销售者或4S店解决，不会冒着可能损害车辆或丧失保修机会的风险自己解决。依据常理可以推定，案涉车辆螺丝拧动、底色裸露的瑕疵是车辆交付前就存在的。虽然上诉人抗辩其对于上述瑕疵不知情，故不存在故意隐瞒事实或虚构事实的情节，不构成欺诈。但是，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者，对所销售的汽车状况应当有全面的掌握。案涉车辆钣金残留的位置是在前机盖，被拧动的螺丝是在机盖底部，只要上诉人做到适度的检验即可发现上述瑕疵。因此，在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于上述瑕疵不知情的情况下，应推定其明知。在明知其出售的汽车存在瑕疵的情况下，销售者未将瑕疵事实如实告知购买者，即构成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的欺诈，应当承担该法律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责任。
但是，本案中案涉车辆的多余钣金残留瑕疵面积小，在前机盖边缘，螺丝被拧动、螺丝底色裸露的瑕疵位置在机盖底部。两处瑕疵均不影响车辆的使用功能，对车辆的外观也无过大影响。上诉人隐瞒的事实与买卖合同标的物相比而言较为轻微，如果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惩罚上诉人赔偿一倍购车款明显过重，故确定一定比例的赔偿数额以达到对销售者惩罚性的目的更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车辆瑕疵的实际情况酌定按照购车款的30%赔偿较为妥当。一审法院认定欺诈成立正确，但判决上诉人承担一倍车款的赔偿责任过重，应予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7）辽079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7）辽079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上诉人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今朝经济损失118470元（394900元×30%）；
四、驳回上诉人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王今朝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94元，由上诉人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147元，由被上诉人王今朝负担18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9元，由上诉人锦州天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532元，被上诉人王今朝负担36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卫东
审判员 张楠楠
审判员 赵洪全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暴思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