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文明，男，198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震，漳州市漳浦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下行租车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珩田路388号第三层。
法定代表人：杨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小兰，女，198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系天下行租车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陈海滨，男，197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上诉人李文明因与被上诉人天下行租车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天下行公司）、原审被告陈海滨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1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文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确认李文明与天下行公司签订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中第6.2、6.3、6.4、6.5、6.6条合同条款无效；3、改判天下行公司交还李文明闽Ｄ×××××日产阳光2014款1.5XECTV舒适版轿车（发动机号575139X，车架号LGBP12E04EY26073）一部，天下行公司继续全面履行与李文明签订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义务；4、改判天下行公司支付李文明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2016年5月14日止每月按3770元（人民币，下同）计的使用费49010元及自2016年5月15日起至交还车辆之日止的占用费；5、本案诉讼费由天下行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本案认定为因车辆租赁产生的纠纷是错误的。李文明与天下行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签订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名义上是租车，但实际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车辆买卖合同，且同一天还签订了《补充协议》，也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存在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并非租赁关系。第二，一审判决未认定《车辆长期租赁合同》部分条款无效是错误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中第6.2、6.3、6.4、6.5、6.6条违背了《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的规定，损害了李文明的利益，根据《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8条第2款的规定，上述条款属无效条款。第三，一审法院认定李文明存在违约事实错误。一审庭审时，李文明已提交了报警记录，可以证明天下行公司在未向李文明合理催讨车辆月购车款时，便在李文明不知晓的情况下将涉案车辆偷偷开走，经公安机关调查，李文明才得知车辆被天下行公司开走。事后，李文明与天下行公司交涉，天下行公司拒绝将车辆交还李文明，也拒绝收取李文明所要交的月购车款。天下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李文明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
天下行公司辩称，第一，天下行公司与李文明签订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车辆交接单》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法律义务。第二，双方签订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第6.2条约定，李文明逾期未付款的，天下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车辆，要求李文明支付拖欠的款项、违约金。李文明直至被收回车辆之日已拖欠款项5906元，天下行公司有权收回车辆。李文明主张《车辆长期租赁合同》第6.2、6.3、6.4、6.5、6.6条款无效及要求返还车辆，违背客观事实和合同约定，不应得到支持。第三，李文明主张被收回期间另行承租车辆的使用费，与本案无关。李文明主张赔偿损失的前提是天下行公司违约，但本案李文明违约在先，导致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第四，《担保函》明确约定，陈海滨自愿向天下行公司开立不可撤销的担保函，为李文明在涉案合同、补充协议及附件的全部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天下行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海滨未陈述意见。
天下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天下行公司与李文明于2014年5月22日签订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及相关附件；2、判令李文明支付租金590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5374元（以欠款5906元为基数，按欠款日1%计算，自2015年4月16日暂计至2015年7月16日，还应计至实际还款日）；3、判令李文明支付提前解除合同违约金50895元（按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101790元的50%计算）；4、判令李文明支付违章违约金3000元；5、判令陈海滨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6、判令李文明、陈海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李文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中的第6.2、6.3、6.4、6.5、6.6条合同条款为无效条款；2、判令天下行公司返还闽Ｄ×××××号车辆，继续履行《车辆长期租赁合同》；3、判令天下行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50895元；支付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2016年5月14日止的车辆使用费49010元（按3770元/月计算）及自2016年5月15日起至车辆返还之日止的占用费；4、天下行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2日天下行公司（合同甲方）与李文明（合同乙方）签订《车辆长期租赁合同》（以下简称为合同），约定租赁标的、租期、租金及支付方式详见《补充协议》；甲方有权依合同及附件收取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租金、违约金等。当乙方未按时缴交租金……甲方有权单方无条件解除合同，并可采取一切强制手段收回车辆；所引起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且乙方还应赔偿甲方损失并支付违约金。乙方自行承担租期内租赁车辆包括但不限于燃油费……交通违章……等费用。乙方应每月5日前处理和缴纳上个自然月车辆违章事宜。乙方应按约定支付租金及费用。甲方向乙方提供的车辆已办理首年强制险和商业险。乙方应自承租第二年和第三年的车船税和保险费用，保险手续由甲方代办，乙方需在保险合同期满前二十日内向甲方缴清下一年度车船税及保险费。若乙方未能履行其所有付款义务，逾期一日，以应付款1%支付违约金，逾期未付款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车辆，并要求乙方支付拖欠款项及违约金。租赁期内，如因乙方未按时交纳保险的，导致的法律和经济纠纷由乙方承担。乙方未及时向甲方缴清车船税及保险费用，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100元违约金，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以乙方违约追究相应责任。乙方出现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之情形的，甲方可采取一切方式强行收回承租车辆。车辆系由甲方采取强制方式收回，车辆归还时间、损失以甲方单方确认为准。若因采取收回措施致使乙方或他人受损，由乙方自行承担一切不利后果。如乙方在合同第一年租赁期内发生6.1-6.2所述情形,甲方行使单方提前解除合同时，乙方应按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50%向甲方赔偿损失。合同附件为《补充协议》、《验车单》、《车辆交接单》……。同日天下行公司与李文明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天下行公司将品牌为日产阳光，型号为2014款1.5XECTV舒适版车辆一部出租给李文明，月租3770元，颜色钛空金，租期36个月，合计总租金为135720元，起租日以《车辆交接单》载明日期为准。乙方于合同签订日预付押金及第一个月租金各3770元。乙方于每月21日前，支付下个月租金，如当月发生其他费用，乙方应同租金一并支付。同日双方在附件《车辆交接单》上对车牌号为闽Ｄ×××××的讼争车辆基本情况进行了确认，并写明起租日期为2014年6月28日。交接单上写明本协议签订即表示乙方确认已接收到本交接单所述车辆，且车辆车况良好、设备齐全且性能正常，符合双方合同所约定的车辆要求。同日陈海滨出具《担保函》，自愿向天下行公司开立不可撤销担保函，为李文明在讼争合同、补充协议及附件的全部义务和责任提供不可撤销的无限连带担保责任，包括但不限于：1、主合同项下承租方应向出租方履行及承担的全部义务和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租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等；2、天下行公司为实现其上述权利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2014年6月28日天下行公司将租赁车辆交给李文明，并与李文明签订《验车单》，确认租赁车辆正常完好，没有异常。李文明拖欠2015年2月28日至同年4月15日期间的租金5906元。天下行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自行将讼争车辆拉回。李文明在车辆租赁期间因违章被罚款共计850元。李文明已支付租金及押金共计339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车辆租赁产生的纠纷。李文明主张本案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依据，不予采信。天下行公司与李文明之间签订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车辆交接单》、《验车单》，以及李文明与陈海滨之间签订的《担保函》，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法律义务。李文明主张《车辆长期租赁合同》第6.2条、6.3条、6.4条、6.5条、6.6条为无效条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天下行公司作为出租人已按照约定将讼争车辆交付给李文明使用；李文明作为承租人应按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李文明对拖欠2015年2月28日至同年4月15日期间的租金5906元未付的事实没有异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承租方未能履行其所有付款义务，逾期一日，以应付款1%支付违约金，逾期未付款的，出租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车辆，并要求出租方支付拖欠款项及违约金。故天下行公司以李文明逾期未支付租金为由，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及相关附件，并主张李文明支付所欠租金，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李文明迟延支付租金已经构成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天下行公司据此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及提前解除合同违约金。天下行公司同时主张两种违约金，明显超出其实际损失，对其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支持；天下行公司主张提前解除合同违约金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天下行公司主张按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的50%计收违约金，明显偏高，应予调整，酌情调整为以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101,790元（合同总金额135,720元-已支付33,930元）为基数，自车辆收回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为宜。另《补充协议》约定若承租方有违约行为，押金不予退还，该项约定实际也是违约金条款，如前所述已对天下行公司主张的提前解除合同违约金予以支持，因此该违约金条款亦应予以调整，故李文明已支付的押金3770元可以冲抵所欠租金，李文明实际应向天下行公司缴交租金2136元（拖欠租金5906元-押金3770元）。天下行公司主张李文明支付违章违约金3000元，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另，陈海滨承诺对李文明在讼争合同、补充协议及附件的全部义务和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天下行公司主张陈海滨对李文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李文明主张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经一审法院告知后，李文明不同意变更其诉讼请求，对李文明的反诉请求，均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天下行公司与李文明于2014年5月22日签订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及相关附件；二、李文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下行公司租金2136元；三、李文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下行公司提前解除合同违约金（以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10179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为标准，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四、陈海滨对李文明的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天下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李文明的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李文明认为其支付的是购车款，并非租金和押金，一审判决遗漏查明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李文明付清款项后，经双方确认无误，天下行公司无条件将车辆过户给李文明。各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文明与天下行公司签订的《车辆长期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对李文明、天下行公司均有法律约束力。李文明主张《车辆长期租赁合同》第6.2条、6.3条、6.4条、6.5条、6.6条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文明依照约定接受了天下行公司交付的涉案车辆，应按时支付相应的费用。李文明逾期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按照《车辆长期租赁合同》的约定，天下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车辆、李文明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天下行公司主张应按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的50%计收违约金，明显偏高。一审法院在天下行公司未能举证其因李文明的违约造成损失的情况下以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101,7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仍属明显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李文明的其他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结论不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1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1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李文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下行租车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支付提前解除合同违约金（以合同未履行期间总租金101,7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自2015年4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
三、陈海滨对李文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天下行租车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李文明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29元，由天下行租车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100元，李文明负担13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朝阳）
审 判 员 （林 勤）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龚 妍 ）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