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3民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田兰，女，198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法定代表人：曾爱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林军，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乡市白田镇。
法定代表人：彭田兰，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李文，男，198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上诉人彭田兰因与被上诉人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李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7）湘1302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田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与被上诉人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爱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林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李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田兰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7）湘1302民初5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要求彭田兰与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李文共同偿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得收益应为彭田兰与李文的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彭田兰与李文是三个独立的主体，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作为一个公司，经营上有收益，也可能存在亏损，公司财产未经法定分配，不属于股东所有。一审判决认定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得收益为彭田兰与李文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后果是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失去作为公司存在的意义；二、一审认定李文为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担保所产生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违背了李文当时的意思表示和所作的承诺。李文的担保源于其出具的《还款协议》，李文明确是以私人名义担保的，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接受，一审判决的认定违背了李文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李文的担保债务与彭田兰和李文的夫妻共同生活没有关联，李文的担保发生在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发生交易之后，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在李文担保之前就没有按约完全履行义务，存在违约的事实，另外，彭田兰和李文的夫妻共同生活没有因为李文的担保而受益；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意见：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五、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没有送达起诉状副本等给彭田兰。
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一审的判决在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上都是正确的，应予维持。2、本案上诉人彭田兰与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另一股东李文共同实施了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来逃避债务的行为，按规定彭田兰不仅应当对李文的担保责任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而且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李文未予答辩。
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归还原告欠款225534元，欠款延期支付违约金21648元（暂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违约金以万分之八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5日、2016年2月27日，原告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作为供方与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作为需方分别签订了份包装《销售合同》，合同约定违约责任：“需方延期支付供方货款应向供方支付延期违约金，每延期一天，按合同总价的万分之八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延期十五日以上，供方有权解除合同，需方除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供方因此而遭受的损失。”2016年10月25日，原告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原告的对账单上载明：“截止9.30日，我帐余额242172.72元，所差0.8元系9.30日付款尾数。湘大王财务部2016.10.25日。”被告李文在对账单上注明：“经手人：李文，2016年11月24日。”因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不支付原告货款双方终止合作，在原告多次催讨欠款过程中，被告李文于2016年12月6日向原告出具一份《还款协议》，协议载明：“就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欠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款项一事，经双方协商，就还款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诺在2016年12月15日前付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货款伍万元，在2017年元月15日前再付货款伍万元，余款每个月付壹万元整（铺底除外）；二、在本协议签订后，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委托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印制包装，实行先打款再做包装的原则；三、李文以私人名义担保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欠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款项，李文负连带责任；四、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李文共同承诺该公司在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印制的包装品类全部在娄底拓普包装印制，不在其他任何厂另行印制；五、如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2016年元月15日前违反或者不能兑现以上承诺，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有权采取一切措施讨要货款；六、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承诺铺底壹拾万元，但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必须遵守以上承诺条款，否则，娄底拓普包装的承诺铺底无效。李文同意以上条款，2016.12.6。”被告李文签订该还款协议后，于2016年12月15日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原告转账货款16640元，尚欠原告货款225534元。之后，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再支付所欠货款给原告。
另查明，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就被告彭田兰和被告李文两人，被告彭田兰担任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告李文担任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监事，被告彭田兰与被告李文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与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买卖行为不违背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基于买卖业务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作为买受人，负有依法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尚欠原告货款225534元未付，该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销售合同》、对账单、银行流水可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诉请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553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延期支付违约金以万分之八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辩称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减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合同违约金上限是不超过实际损失的30%，但是如果过高或者过低是可以请求法院给予减少或者增加的。原告诉请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自结算之日至2018年2月5日，违约金总和远超未付货款225534元的30%，故一审法院对违约金予以支持67660元（即225534元×30%）。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李文自愿为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欠付原告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双方未约定担保范围，依法应对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欠付原告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李文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彭田兰是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第四十一条：“……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李文作为保证人自愿为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欠付原告的款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债务发生在被告李文与被告彭田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李文、被告彭田兰是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仅有的两位股东，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得收益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且在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原告的买卖关系中，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已支付给原告的货款均是通过被告李文的个人银行账户向原告支付，被告彭田兰作为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应知晓上述债务，故该债务应为被告李文、被告彭田兰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彭田兰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尚欠货款22553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67660元；二、被告李文对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被告彭田兰对被告李文应承担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驳回原告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08元，保全费1756元，共计6764元，由被告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被告李文、被告彭田兰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彭田兰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一、快递单一份、快递跟踪记录一份及两份申请书，拟证明一审法院未按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将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的起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送达给彭田兰、李文，一审程序是违法的；证据二、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12月至2017年11月的公司账簿及记账凭证，拟证明彭田兰与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
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一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从一审判决书的角度来看，彭田兰等人应当是收到了起诉状副本，彭田兰与李文、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同委托了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故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二、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复印件，未加盖公章，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从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12月至2017年11月账簿中随意抽取的11笔往来账，可以看出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与股东李文个人账户、彭田兰个人账户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发生大量的资金往来，公司的资金也就是股东的个人资金，股东的个人资金也就是公司的资金。李文的私人银行账号、彭田兰的多个私人银行账号均由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使用，以上说明公司股东李文、彭田兰与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是一体的，存在人格和财产混同的情况。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李文未予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彭田兰提交的证据，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彭田兰、李文有多个银行账户由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使用，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公司账户与股东李文、彭田兰的账户相互之间有款项往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二是彭田兰是否应对本案货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原审向彭田兰、李文、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邮寄了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虽然没有彭田兰、李文等人签收的信息，但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起管辖权异议，在其管辖异议被驳回后，一审法院即依程序确定开庭，彭田兰、李文、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同委托具有专业知识的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开庭审理，其代理人也无异议，并针对起诉进行答辩，原审在送达起诉状副本上存在的瑕疵，没有影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不足以影响案件的审理。
关于彭田兰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从主体上来看，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双方均无异议，但彭田兰、李文作为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唯一的两名股东、实际控制人，实际参与了公司的日常管理和经营决策，是公司的民事行为实施者；从行为要件上来看，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公司账户与股东李文、彭田兰的个人账户相互之间出现多次款项往来，娄底市拓普包装印务有限公司的货款也是通过李文个人账户支付，由此可见，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违反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分离原则，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财产与股东彭田兰、李文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从结果上来看，彭田兰、李文作为公司股东长期提供个人账户给公司使用，将公司与股东人格混为一体，以致于形成股东即公司或公司即股东的情形，造成公司的盈利与其作为股东个人的收益难以区分的情形，致使公司对外承担经营风险的能力受到损害，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综上，彭田兰、李文与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彭田兰、李文应对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田兰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7）湘1302民初510号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7）湘1302民初510号第三项；
三、变更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7）湘1302民初510号第三项为彭田兰对湖南省湘大王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8元，由上诉人彭田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王旺山
审 判 员 蒋国保
审 判 员 李云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芳丽
书 记 员 谢 龙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
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