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民终2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豪斯威尔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甘肃正顺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国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豪斯威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豪斯威尔公司）与被上诉人甘肃正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顺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豪斯威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辉，被上诉人甘肃正顺工贸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共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豪斯威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部分保证金及加盟费2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严重违约，应对上诉人予以赔偿。上诉人按照约定时间已基本完成为店面投资的物品，是被上诉人未按时交纳房租而致使上诉人无法完成店面投资物品。正是由于被上诉人不交纳房租构成违约，而导致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应根据双方协议内容，判决上诉人不退还加盟费。2、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因一方违约对另一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损失包括油漆、木工家具材料、工人工资等。上诉人应承担的顶、家具、门头等前置物品也已准备完毕，但因被上诉人未交房租，导致房东强制收回场地，才没有完成前置物品的安装。另外，上诉人仅对被上诉人有指导培训的义务，但却帮助其招募工人并支付了工资。
被上诉人正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上诉人并未兑现其对被上诉人有关店面装修投资的承诺，导致被上诉人加盟店未能按时开业，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亦使被上诉人无法按时交纳房租。故上诉人的违约导致了加盟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客优斯商城服务中心营销咨询服务协议》的约定，保证金为约束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统一管理、规范经营”的一种担保，并未约定可以冲抵上诉人所谓的损失。现加盟协议因上诉人违约已终止，故上诉人应无条件退还保证金。
正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退还正顺公司保证金1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正顺公司支付2017年7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退还正顺公司加盟费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正顺公司支付2017年7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截止到起诉之日的利息为284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4日，豪斯威尔公司与正顺公司签订了客优斯商城项目合作协议，项目名称为客优斯商城线下服务中心，合作时间为1年，自签订当日至2017年7月13日止，合作区域为甘肃省兰州市，地市级加盟费5万元；豪斯威尔公司应对正顺公司进行业务管理、指导，正顺公司店面选址，必须遵循豪斯威尔公司的审核与批准，豪斯威尔公司为正顺公司员工提供培训，协助正顺公司开拓市场，豪斯威尔公司保证配送商品的品质，并根据市场需求不断在客优斯线上商城推出新品，定期向正顺公司提供客优斯商城设计方案及讯息等；正顺公司须有60平米以上办公室，市级代理必须在签定本协议后60天内，在所属地区开设聚家宜品体验店，并完成开发各县客优斯代理，市级代理在开发各县客优斯加盟商时须遵循总公司的店面设置标准，县级加盟商必须在签订本协议后20天内开业，正顺公司必须以豪斯威尔公司分公司身份在正顺公司所在地注册备案，必须有豪斯威尔公司形象墙，接受豪斯威尔公司的管理等；正顺公司有权主动提前终止本协议，但需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向豪斯威尔公司提出申请，豪斯威尔公司同意后，双方签订终止协议；无论是正顺公司自愿退出、或是单方违约不再履行本协议、或是被强制退出、或是经双方协商终止本协议的，正顺公司所缴纳的加盟费一律不予退还，豪斯威尔公司不予退货，协议签订后，正顺公司未在20日内开业，豪斯威尔公司有权取消其加盟商资格，本协议不再履行，正顺公司按前述条款承担违约责任；为履行本协议的需要，双方可以根据合理的方式在合理范围内使用对方知识产权，如商标和标志等，必须事先取得对方书面许可。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客优斯商城服务中心营销咨询服务协议（本合同适用区县级合作），约定豪斯威尔公司授权正顺公司作为客优斯商城线下服务中心在甘肃省兰州市的代理商，有效期为一年，至2017年7月13日止；合同签订后，正顺公司分两次向豪斯威尔公司支付加盟费用5万元，为保证各加盟商在自己的销售区域统一按总公司的销售规定销售，不影响或者扰乱市场，正顺公司需向豪斯威尔公司交保证金10万元；豪斯威尔公司对正顺公司的营销体系和运作模式提供诊断与咨询服务，负责对正顺公司的营销人员进行系统的营销技能培训，全面提升正顺公司营销团队的业务水平和营销能力，帮助正顺公司完善营销管理制度、营销流程、考核管理办法以及奖励机制等；正顺公司须拥有60平米以上办公场所，县级加盟商必须在签订本协议后20天内开业，县级客优斯加盟商，具有聚家宜品线下体验店的优先代理权，必须以豪斯威尔分公司身份在正顺公司所在地注册备案等等；从签订合同之日起超过20日未开业，豪斯威尔公司将取消其代理商资格，对所收取加盟费不予退还。协议签订后，正顺公司向豪斯威尔公司缴纳加盟费5万元，保证金10万，并从豪斯威尔公司购买了客优斯商城会员积分卡券。2016年12月20日，正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国弟与张蓉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承租张蓉在兰州市城关区高新雁南路的营业用房，面积为439.32平米，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豪斯威尔公司认为，正顺公司虽租赁了房屋，但由于其未缴纳第二笔租金，导致房东收回房屋，致使装修无法进行，涉案项目无法继续。为证明其主张，正顺公司还提交了：1.承诺书一份，载明李辉承诺陈国弟在兰州市的店面装修必须在3月份完工开业，并开始回收成本，在开业后一个月回收店面投资成本，在店面装饰时，李辉投资家居、顶、门头，电器、电视、IPAD、地砖陈国弟投资；2.出警记录，以期证明因豪斯威尔公司未履行承诺，导致双方发生纠纷，由公安机关进行了调解。豪斯威尔公司认可承诺由其法定代表人李辉书写，但认为承诺书是在陈国弟夫妇胁迫下形成的，没有签字和日期，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不履行承诺的情形。为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豪斯威尔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马文韬证人证言，以期证明其履行了员工培训义务。马文韬称其是李辉招到陈国弟店里工作的，负责市场联络、客户洽谈，该店通过互联网卖建材等，店名为客优斯商城、聚家宜品，所卖货物就是客优斯券，可以用该券在客优斯商城里兑换商品，李辉对其进行了培训，马文韬曾向陈国弟索要工资，未果，最终其工资由李辉支付；2.房东电话，以期证明是因正顺公司未按约缴纳房租无法装修导致聚家宜品体验店未能开设成功；3.李辉与陈国弟微信记录，以期证明2017年3月5日时正顺公司尚未完成地砖、水电等装修，进度缓慢，以及李辉早在2016年8月就通过微信帮助、指导正顺公司开展业务，完成了合同义务，嗣后，正顺公司提出借钱，因担心款项被挪用，豪斯威尔公司提出帮其垫资，面谈时陈国弟夫妇胁迫李辉写书面承诺，因陈国弟夫妇不同意李辉所写承诺内容，李辉就放弃继续书写承诺并与其发生了争吵；4.商标初审公告及商标注册证，以期证明豪斯威尔公司在2016年8月12日在第35类上申请了客优斯图文商标，并于2016年12月7日在第43类上获得了聚家宜品商标，其具有商标权，正顺公司加盟时可以使用。经质证，正顺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庭审中，正顺公司提出，豪斯威尔公司没有直营店，也没有经营一年时间，不属于特许经营主体，且双方协议中豪斯威尔公司并未将商标、专利等技术资源许可正顺公司使用，事实上，正顺公司只是从豪斯威尔公司购买购物券再销售给社会公众，因此争讼之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而是买卖合同，豪斯威尔公司不能收取加盟费。豪斯威尔公司则认为，对于直营店经营的相关要求只是管理性规定，不因违反该规定导致合同无效，且正顺公司是在清楚了解合同内容的情况下才与豪斯威尔公司签订合同的，合同无法履行是正顺公司原因所致，不应退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豪斯威尔公司是否应当退还正顺公司保证金及加盟费，是否应赔付利息损失。《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由此可知，特许经营合同的重要特征是特许人将其经营资源特许给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应当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通常认为，特许经营的经营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商标、企业标志、专利及专有技术等，企业字号、进货渠道、管理模式等亦属于经营资源。根据合同约定，豪斯威尔公司要向正顺公司统一提供货物，正顺公司必须以豪斯威尔公司身份在其所在地注册备案，必须有豪斯威尔公司形象墙，并需要按照豪斯威尔公司的标准设置店面等，由此可知，涉案合同具备特许经营合同特征，正顺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并以此为由要求豪斯威尔公司退还5万元加盟费缺乏依据。正顺公司还以该条例第七条“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为据，主张豪斯威尔公司未达到前述要求，以期否认涉案之合同，但该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导致特许经营合同无效，正顺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按照合同，正顺公司本应按照约定的标准设置聚家宜品体验店并在约定的时间内开业，豪斯威尔公司本不负有帮助装修该店面的义务，然而，根据正顺公司提交的承诺书，豪斯威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辉表示开业装修时其投资家具、顶、门头，李辉认可承诺书由其书写，唯称该承诺是在陈国弟夫妇胁迫下形成，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确实存在胁迫之事实，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实际上，豪斯威尔公司并未为店面投资前述物品，故豪斯威尔公司对店面未能开业亦负有一定责任，故本院根据双方过错大小酌情确定豪斯威尔公司退还加盟费2万元。现在双方的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正顺公司也不再经营涉案项目，豪斯威尔公司收取的10万元保证金亦应退还。至于正顺公司要求的利息，因正顺公司应对未成功开设体验店负主要责任，且双方并没有约定保证金退还时间，故对正顺公司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陕西豪斯威尔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甘肃正顺工贸有限公司保证金10万元；二、被告陕西豪斯威尔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甘肃正顺工贸有限公司加盟费2万元；三、驳回原告甘肃正顺工贸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17元，由原告甘肃正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817元，由被告陕西豪斯威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豪斯威尔公司新提交了3份证据:第1份证据为5张建材供货单,拟证明上诉人已履行承诺为被上诉人装修的店铺购买了装修材料；第2份证据为程晓会证人证言，拟证明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是被上诉人未按时交纳房租所致；第3份证据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辉与被上诉人陈国弟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了干红13瓶。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建材用于了被上诉人处，证人并不明确知道在什么地方，为谁干活，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经本院审查，以上证据不是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豪斯威尔公司与被上诉人正顺公司签订了《客优斯商城项目合作协议》、《客优斯商城服务中心营销咨询服务协议》后，豪斯威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辉还向正顺公司出具了《承诺书》，载明正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国弟开业装修时李辉投资家具、顶、门头。上诉人豪斯威尔公司认为其已完成涉案合同及承诺书中约定的义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豪斯威尔公司已完成了承诺书中约定的内容，故二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双方过错大小酌定由豪斯威尔公司退还正顺公司加盟费2万元，处理正确。因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情形，而双方的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正顺公司也不再经营涉案项目，故二审法院判决豪斯威尔公司退还10万元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豪斯威尔公司认为正顺公司未按时交纳房租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所退还的保证金数额应是扣除其实际损失后的余额，但豪斯威尔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且豪斯威尔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就该项主张提起反诉，故对豪斯威尔公司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豪斯威尔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8元，由陕西豪斯威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常宝堂
代理审判员 罗亚维
代理审判员 卢建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