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04行初661号
原告北京桑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双坡路南2号。
法定代表人毕缩启，男，总经理。
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长春桥路17号。
法定代表人于军，男，区长。
委托代理人韩冰，男，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干部。
委托代理人杨亮，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干部。
原告北京桑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杰公司）不服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毕缩启，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韩冰、杨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于2016年4月14日对原告作出海政复决字﹝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的主要内容为：被申请人（即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温泉镇政府）对申请人（即本案原告）作出的期限整改通知书及告知书均有“拆除违法建设”“停止将设施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行为”的表述，所引用的法律依据仅有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及京政农函[2013]83号《北京市农村工作委员会、北京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北京市农业局关于进一步加强设施农业监管工作的函》，故被申请人实施拆除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确认违法。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申请人提交2011年7月1日其与温泉农服务中心签订的合同及“温泉镇关于2011年度土地变更调查中有关农用地项目处理意见表”，作为证明其建设为合法农业设施的证据。被申请人提交“海淀区设施农业项目建设用地申报审批表”，该表中仅有村委会、温泉镇政府及农委审批同意，未经过国土及政府审批，作为该建筑未经审批的依据。经调查，该地块现状地类为设施农用地，但该建筑未经依法审批，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业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第三条规定，不能认定为合法的农业设施。其建筑部分不予赔偿。屋内物品及残值部分。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部分损失存在，故不予赔偿。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1目之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如下：确认温泉镇政府拆除申请人建筑的行为违法。
原告诉称：原告于2015年5月15日收到温泉镇政府发出的《限期整改通知书》，同年5月29日，又收到温泉镇政府发出的《告知书》。2015年6月1日，温泉镇政府强拆了原告的全部阳光温室大棚和全部设施农业建设，包括管理用房及库房，并强行掠夺原告的建筑材料。2015年7月26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作出海政复决字﹝2015﹞第2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不服该决定，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行政判决，撤销上述决定，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复议决定。被告再次作出复议决定，原告认为该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告的设施农业项目、设施农用地及配套建筑已经得到各级部门的审核通过，被告认定原告建筑不合法与事实不符。被告认定温泉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但不支持原告赔偿请求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被诉决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
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用地协议书；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3、《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人民政府关于为太舟坞都市菜园等项目申请补办设施农用地手续的函》（温政字[2012]15号）；4、温泉镇2011年度土地变更调查中有关农用地项目处理意见表；5、京国土海[2015]171号《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关于加强公共公益、设施农业项目用地监管工作的通知》；6、《关于印发海淀区设施农业用地审批工作流程的通知》（京国土海[2011]188号）；7、京国土海函[2015]240号《关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协助调查的复函》；8、北京市海淀区农村工作委员会协助调查复函；9、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海淀分局关于《海淀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协助调查函》的回复；10、海淀区农委（2015）第20号《政府信息答复书》《登记回执》；11、海淀区温泉镇（2015）第84号《登记回执》《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12、《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13、关于媒体反映北京桑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位于温泉镇白家疃村西改变土地用途有关情况报告；14、海政会[2012]10号《海淀区2011年度土地调查卫片违法用地查处工作会议纪要》；15、2012年度卫片检查通过后的照片以及现在卫星照片、《京华时报》报道照片；16、海淀区温泉镇（2015）第120号《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登记回执》；17、京国土海[2015]第147号《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关于媒体报道桑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非法用地建设地下加工厂案件的处理进展情况报告及工作建议》；18、《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19、京国土（海淀）分局责字[2015]第001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20、京国土海[2015]130号《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关于北京桑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非法占地案的调查报告》；21、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公文审批单；22、国土资发[2014]127号《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23、限期整改通知书；24、告知书；25、海淀区温泉镇（2015）第118号《登记回执》、《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26、海淀区温泉镇（2015）第87号《登记回执》《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27、海淀区温泉镇（2015）第88号《登记回执》《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28、海淀区温泉镇（2015）第66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登记回执》；29、海政复决字[2015]246号《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30、海政复决字[2016]15号《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31、温泉镇政府行政复议答复书；32、海淀区国土资源分局宣传栏的照片；33、关于对《海淀区查处控制拆除违法建设工作规定》和《违法建设查处流程》的征求意见函；34、北京桑杰电子科技公司用地测绘成果报告书；35、录音证据；36、2011年度土地卫片执法检查情况简报；37、举报拆除违建；38、海淀区温泉镇（2016）第125号《登记回执》、《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39、《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海淀区农委（2016）第1号；40、海淀区温泉镇（2016）第126号《登记回执》《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41、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2016）第216号《登记回执》《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42、海淀区农委（2016）第7号《登记回执》《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43、桑杰公司被埋被损毁设备财务汇总；44、桑杰公司被毁建筑成本清单。原告以上述证据证明其设施农业项目、设施农用地及配套建筑已经得到各级部门的审核通过，被告认定原告建筑不合法与事实不符；且认定温泉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但不支持原告赔偿请求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辩称：温泉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确认违法。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应予以支持。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决定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告在复议程序中向被告提交的证据，包括：1、行政复议申请书；2、行政听证申请书；3、用地使用协议书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4、证明桑杰公司用地为设施农业的证据；5、温泉镇政府关于2011年度土地变更调查中有关农用地项目处理意见表；6、用地测绘成果报告书；7、设施农业占地明细；8、限期整改通知书；9、告知书；10、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11、舆情监测；12、海淀区政府公文批办单；13、整改过程图片；14、申请书；15、先进私营企业的证书奖牌；16、被埋被损毁设备财务汇总；17、被毁建筑成本清单。
第二组证据：温泉镇政府在行政复议期间向被告提交的证据，包括：18、答复书；19、限期整改通知书及送达回证；20、告知书及送达回证。
第三组证据：复议决定书及相关证据，包括：21、立案审批表；22、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送达回证；23、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协助调查复函》；24、海淀区政府行政复议案件调查笔录；25、北京市海淀区农村工作委员会《协助调查复函》；26、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海淀分局《协助调查复函》；27、延期审理呈报表；28、延期审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29、结案呈报表；30、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回证；31、海淀区设施农业项目建设用地申报审批表。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13、15、17、22、32、34、35、37、43、44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8日，被告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及相关材料，原告的复议请求为：确认温泉镇政府2015年6月1日拆除其设施农业建设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责令温泉镇政府赔偿原告损失。2015年10月26日，被告作出海政复决字﹝2015﹞2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015年10月30日向原告送达。原告不服上述决定，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四中行初字第109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被告海淀区政府作出的海政复决字﹝2015﹞2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被告海淀区政府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对桑杰限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在重作过程中，被告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北京市海淀区农村工作委员会等部门进行了调查。2016年3月15日，被告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2016年4月14日，被告作出被诉决定。原告仍不服，起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规定，对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原告认为温泉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作为温泉镇政府的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具有对原告行政复议申请进行审查处理的法定职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在乡村规划区内，应当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而未依法取得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本市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制定《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查处本行政区域内的乡村违法建设。《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第四条规定，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农业部门和乡镇政府都应将设施农用地纳入日常管理，加强监督，建立制度，分工合作，形成联动工作机制。市、县国土资源部门要加强设施农用地的实施跟踪，监督设施农用地的土地利用和土地复垦，及时做好土地变更调查登记和台帐管理工作；县级农业部门加强设施农业建设和经营行为的日常监管，做好土地流转管理和服务工作；乡镇政府负责监督经营者按照协议约定具体实施农业设施建设，落实土地复垦责任，并组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做好土地承包合同变更。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要依据职能加强日常执法巡查，对不符合规定要求开展设施建设和使用土地的，做到早发现、早制止、早报告、早查处。对于擅自或变相将设施农用地用于其他非农建设的，应依法依规严肃查处；擅自扩大附属设施用地规模或通过分次申报用地变相扩大设施用地规模，擅自改变农业生产设施性质用于其他经营的，应及时制止、责令限期纠正，并依法依规追究有关人员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对于查处乡村违法建设及查处不符合规定要求开展农用地设施建设和使用土地的违法行为分别有不同执法主体和执法程序要求。
本案中，温泉镇政府对原告作出的限期整改通知书及告知书均显示，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依据系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及京政农函【2013】83号《北京市农村工作委员会、北京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北京市农业局关于进一步加强设施农业监管工作的函》等文件的相关规定，对案件的定性亦为擅自将设施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而被诉决定则认定温泉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违法建设”、“停止将设施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行为”因仅引用上述法律依据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认为，被告作出的被诉决定未能准确界定温泉镇政府的行为性质，其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主要证据不足。
综上，被诉决定事实认定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拆除的建设是否属于原告合法权益，温泉镇政府应否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被告应在进一步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通过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予以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海政复决字﹝2016﹞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二、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北京桑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武 楠
人民陪审员 王 强
人民陪审员 谢佳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 助理 苏美夏
书 记 员 郝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