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4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东，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集大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宝圣大道129号天高鸿苑1-4幢裙房1-3。
法定代表人陈学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仁兵、周泽雨，上海虹桥正瀚（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春因与上诉人重庆集大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大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4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248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彭春、重庆集大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该判决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6年8月5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彭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东，上诉人集大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仁兵参加了询问。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彭春诉称:2015年6月10日，彭春在重庆车展标致展厅即集大成公司处订购东风标致30082.0自动潮流版汽车一辆。2015年6月26日到集大成公司处提车，交付购车款160000元，产生其他费用27680元。2015年6月27日下午2点30分左右，发现车辆异响，立即与集大成公司联系，集大成公司答复是正常现象，停车后再启动同样如此。当天下午17时6分到集大成公司处，初步鉴定是事故车，两处撞击痕迹。2015年6月29日委托重庆中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得出以下结论：委托车辆属新车，未上牌，行驶里程247KM，经评估师现场勘查发现：前保险杠、电子风扇紧固螺栓有拆装痕迹；保险杠固定螺栓处周围有做漆痕迹；散热器百页片局部变形；保险杠与翼子板之间装配间隙不一致；中网第二横条断裂。彭春在集大成公司处购置新车，集大成公司理应交付新车给彭春，但集大成公司提供一台事故车给彭春，欺诈消费者。为此，请求判令集大成公司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1、要求集大成公司退还购车款160000元，将所购车辆返还集大成公司；2、集大成公司赔偿彭春购车款480000元；3、集大成公司赔偿彭春因购车的费用损失27680元；4、本案诉讼费由集大成公司承担。
一审集大成公司辩称:彭春在该司处购买涉案车辆的情况属实，车价款为160000元。2015年6月26日提车时，彭春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并签署了交车单，集大成公司将车辆交付彭春时，不存在任何质量瑕疵，彭春也予以了确认。同时,彭春是2015年6月27日下午发现涉案车辆出现异响，此时距离提车已超过一昼夜，车辆行驶路程也达200多公里。在此期间，不排除彭春自行使用车辆造成损坏，或者第三人侵权造成车辆损坏。彭春自行委托的鉴定机构中衡公司不具备机动车质量检测的资质，出具评估报告书的鉴定评估师和资质已超过有效期，不应采信。即使该报告真实客观，也只能说明2015年6月29日的技术状况，距离提车已过3天，报告也没有明确指出涉案车辆为事故车。综上，请求驳回彭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10日，彭春在重庆车展标致展厅即集大成公司处订购东风标致DC7204LLCA小型轿车一辆，发动机号为：XXXXXX，车架号为：XXXXXXXXXXX。2015年6月26日10时30分许，彭春到集大成公司4S店提车，支付购车款160000元、保险、路桥、车辆购置税等其他费用共计27680元，车辆临时牌照为：渝Ａ×××××。
2015年6月27日14时30分左右，彭春发现车辆发生异响，停车再启动后同样如此，当天17时许，彭春将车开到集大成公司处，集大成公司工作人员检查该车辆后发现存在问题，但双方就维修费用问题未达成一致。
2015年6月29日，彭春委托重庆中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提供技术状况评估参考意见，该机构于2015年6月30日出具机动车评估报告书载明：委托车辆属新车、未上牌照，行驶里程247KM；经评估师现场勘查发现：前保险杠、电子风扇紧固螺栓有拆装痕迹；保险杠固定螺栓处周围有做漆痕迹；散热器百页片局部变形；保险杠与翼子板之间装配间隙不一致；中网第二横条断裂。庭审中，集大成公司对该评估报告书中涉案车辆的技术状况鉴定评估结果予以认可，其申请的专家证人谭某出庭证实涉案车辆的技术状况属于受机械外力作用造成的瑕疵，不影响车辆的正常行驶。
另查明，出具该评估报告书的重庆中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资产范围为：机动车价值评估（含机动车资产评估；旧机动车交易鉴定评估；涉案机动车司法鉴定评估；机动车融资抵押、典当、拍卖；交通事故车辆价值评估等）。鉴定评估师李成宏、向显莉，两人评估师注册证均已于2014年4月10日过期。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双方关于涉案车辆的买卖事实均无异议，买卖合同已成立并有效。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车辆损害事实的发生是在集大成公司向彭春交车前还是交车后；2、涉案车辆的损害事实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欺诈。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庭审中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损害事实的发生是在集大成公司向彭春交车前还是交车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彭春在购买涉案车辆后第二天发现车辆瑕疵，集大成公司对此瑕疵也予以认可。因此该争议焦点的举证责任应当由集大成公司承担，现集大成公司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瑕疵发生在其向彭春交车之后，其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认定涉案车辆的瑕疵发生在向彭春交车之前。集大成公司交付给彭春的车辆存在瑕疵，因此彭春要求集大成公司退还购车款160000元，将所购车辆返还集大成公司，要求集大成公司赔偿彭春的保险、路桥、车辆购置税等其他费用损失276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欺诈责任的构成应当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消费者应当举证证明经营者具有欺诈之故意，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欺诈消费者，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二是消费者应当举证证明因该欺诈行为受到损失，包括财产和人身损失；三是欺诈行为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消费者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并且做出错误选择。本案中彭春无直接证据证明集大成公司故意隐瞒涉案车辆的瑕疵并出售给彭春，使彭春陷于错误，并作出错误选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认定集大成公司不构成欺诈，彭春要求集大成公司赔偿三倍购车款48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二十三条第三款、二十四条、五十二条、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重庆集大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彭春购车款160000元，原告彭春将东风标致DC7204LLCA小型轿车（发动机号为：XXXXXXX，车架号为：XXXXXXXXXXX）返还给被告重庆集大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二、被告重庆集大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彭春购车支付的保险、路桥、车辆购置税等其他费用共计27680元；三、驳回原告彭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475元，由被告重庆集大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原告彭春负担7475元。
宣判后，彭春、集大成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彭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已查明涉案车辆的多处人为事故造成破损的事实，但对破损现状被上诉人是否口头及书面告知上诉人的事实没有查明。涉案车辆是事故车辆，被上诉人对车辆的状况在交付车辆前是完全知情的，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集大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彭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彭春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明车辆价款的实际支付情况。因被上诉人未及时向贷款银行提交申请贷款的相关资料，按揭贷款部分未支付。2、一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公。一审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涉案车辆的瑕疵发生在车辆交付之后，客观上根本无法完成。事实上，上诉人已举示车辆合格证、出厂检验单、新车准备任务书-
检查单、交车检验单、接车视频资料等证据，足以证实车辆在交付被上诉人时是合格且不存在质量瑕疵。3、一审适用《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涉案车辆不存在上述规定中所列的任一种质量情形，不适用退货的规定。4、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退货和赔偿损失，其基础法律关系为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定性为产品责任纠纷，并依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退货的法律责任，其认定的法律关系为侵权法律关系，一审审理和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请求的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不诉不理的基本原则。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车辆的瑕疵是销售前或销售后形成，以及集大成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过程中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本院评判如下：1.诉讼双方对涉案车辆在销售后第二天发现存在“前保险杠、电子风扇紧固螺栓有拆装痕迹；保险杠固定螺栓处周围有做漆痕迹；散热器百页片局部变形；保险杠与翼子板之间装配间隙不一致；中网第二横条断裂。”瑕疵的事实均无异议。2.《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涉案车辆瑕疵形成时间及形成原因的举证责任应由集大成公司承担。集大成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上述证明事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而认定涉案车辆的瑕疵形成于销售前。3.关于集大成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过程中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集大成公司认为其向彭春交付涉案车辆时经查验该车是合格的，没有质量瑕疵。但根据涉案车辆的交车检查表载明的内容和汽车销售的交易习惯来看，消费者仅是对车辆外观和内饰的查验，对于本案车辆存在的瑕疵等相对专业的技术状况，囿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水平和识别能力，客观上不能当场发现符合常理。上诉人集大成公司作为汽车销售者有技术能力和技术条件充分掌握待售车辆各部位的技术细节等状况，但其未举证证明其在交付涉案车辆时已经对车辆各部位的技术细节等状况充分向消费者履行了告知义务，结合前述“涉案车辆的瑕疵形成于销售前”的认定，上诉人集大成公司应当明知涉案车辆存在瑕疵，其向上诉人彭春销售涉案车辆存在以次充好的情形，应认定构成欺诈。综上所述，对上诉人彭春要求上诉人集大成公司退还购车款、赔偿购车所产生的保险、路桥、车辆购置税等费用共计27680元并赔偿购车价款三倍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彭春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集大成公司提出涉案车辆的按揭款并未支付的上诉理由，该部分款项可在上诉人集大成公司退还上诉人彭春购车款时作相应抵扣。关于上诉人集大成公司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本院审查，一审审判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审判程序的各项规定，并无不当；本案系汽车销售者与消费者之间在履行汽车买卖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集大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24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24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上诉人重庆集大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彭春购车价款三倍，即48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重庆集大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力
审 判 员 李立新
代理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石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