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7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建鑫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铜陵县五松镇观湖大道169号。
法定代表人：刘先进，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成军，安徽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莱凯斯汀花园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原铜陵县五松镇景湖湾11号楼。
法定代表人：卫平玉，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照圣，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联合，男，196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铜陵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联发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原铜陵县五松镇联盟村。
法定代表人：张联合，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卫平玉,女,196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铜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俊，男，汉族，1969年11月2日出生，住铜陵市。
上诉人安徽建鑫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鑫投资公司）、铜陵莱凯斯汀花园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莱凯斯汀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张联合、安徽联发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发畜牧公司）、卫平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的(2016)皖0706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建鑫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成军、上诉人莱凯斯汀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照圣、被上诉人联发畜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联合、被上诉人卫平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元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鑫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律师费31000元。事由和理由：《借款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担保责任范围包括律师费。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律师费属于建鑫投资公司为主张权利而直接发生的费用，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
莱凯斯汀酒店答辩称：一审判决关于律师费认定正确，上诉人建鑫投资公司已经取得年利率24%的利息，再主张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
张联合、联发畜牧公司、卫平玉均答辩称：同意莱凯斯汀酒店的意见。
莱凯斯汀酒店的上诉请求：改判张联合归还建鑫投资公司借款本息3123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本金312300元，自2014年1月14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张联合实欠本金312300元。1、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但同时约定预先支付5万元利息。虽然建鑫投资公司转账给张联合100万元，但是从建鑫投资公司提供的利息计算表中可以看出，张联合当日支付了5万元。因此，借款本金为95万元。2、由于借款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利息的还款期限，张联合所还款项应当优先冲抵本金。实际借款本金95万元减去张联合实际还款637700元（不含借款当日还的5万元），尚欠借款本金为312300元。建鑫投资公司将已还款项按月利率2.5%计算，冲抵利息是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上诉人莱凯斯汀酒店在为张联合与建鑫投资公司借款担保时，未经过公司董事会和股东会决议，该担保行为无效。因此，莱凯斯汀酒店不承担担保责任。
建鑫投资公司答辩称：一、借款期限是二个月，根据我方提供的利息表来看，上诉人莱凯斯汀酒店不是当日支付，2014年1月13日借款到3月13日归还5万元，不能得出当日支付5万元的结论。二、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和安徽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法律问题指导意见，对于归还债务顺序没有约定的，应当优先归还利息。莱凯斯汀酒店认为优先归还本金，没有依据。三、关于莱凯斯汀酒店认为担保无效，《合同法》规定必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才导致合同无效。《公司法》第六十条是对公司相关机构权力限制的规定，不足以导致本案担保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综上，驳回莱凯斯汀酒店的上诉请求。
张联合、联发畜牧公司、卫平玉均答辩称：同意莱凯斯汀酒店的上诉意见。
建鑫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联合归还借款本金492180.15元，承担合同约定逾期利息（按本金492180.15元，从2014年8月27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卫平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1000元由张联合、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卫平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联合、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卫平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3日，建鑫投资公司与张联合、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卫平玉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1、张联合因为经营需要向建鑫投资公司申请借款，并提供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卫平玉作为担保人，建鑫投资公司有相应的自有资金，同意出借；2、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13日起至2014年3月12日止；3、还款约定如下：先一次性支付利息5万元，借款本金按合同约定日期归还；4、月利率为2.5%，借款期限内不变，不足30天时按30天计算，超过一个月以后按实际发生天数计算，利随本清；5、保证担保的范围：主债权及利息、债务人应支付的违约金（或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等）；6、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建鑫投资公司副总经理周长根代表建鑫投资公司签名、张联合个人签名、张联合代表联发畜牧公司签名并加盖了公章、卫平玉代表莱凯斯汀酒店签名并加盖了公章、卫平玉个人签名。张联合于当日向建鑫投资公司出具了借款100万元的借条，建鑫投资公司通过网银转账方式从其徽商银行账户向张联合账户（账号19×××18）转入100万元。同日，联发畜牧公司与莱凯斯汀酒店分别向建鑫投资公司出具《担保承诺书》，载明：兹有张联合向建鑫投资公司借款10万元，期限为两个月，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经研究同意为张联合此笔借款提供担保，并承诺：如张联合到期不能归还本息，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自愿代为偿还，并承担该笔借款所有连带责任。截至2014年8月26日，张联合已归还借款本金507819.85元，并按月利率2.5%支付了2014年1月13日至2014年8月26日的利息179880.15元（含正常借款期限内利息5万元），共计支付了687700元。剩余借款本金492180.15元和2014年8月26日后的利息，张联合至今未予归还。
另查明，2016年1月6日，建鑫投资公司委托安徽智全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31000元。后建鑫投资公司向安徽智全律师事务所银行账户汇入31000元代理费，安徽智全律师事务所向建鑫投资公司开具了税务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张联合向建鑫投资公司借款，建鑫投资公司同意借款并交付了约定的款项，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自建鑫投资公司向张联合提供借款时生效。张联合借款后未依约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行为损害了建鑫投资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对建鑫投资公司要求张联合归还借款本金492180.15元，并自2014年8月27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建鑫投资公司与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和卫平玉之间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债务人张联合未能依约归还借款本息，建鑫投资公司有权要求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和卫平玉对张联合所欠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建鑫投资公司要求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和卫平玉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和卫平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联合行使追偿权。建鑫投资公司要求张联合、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和卫平玉承担其已支付的律师费31000元，因建鑫公司已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其各项总和已超出法定最高利率上限年利率24%。故对建鑫投资公司要求张联合、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和卫平玉承担律师费31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张联合在庭审中辩称借款时建鑫投资公司从本金中扣除了5万元，且其后期利息系按照月利率3.7%计算的，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莱凯斯汀酒店和卫平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辩称，借款本金应为95万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这一辩解不予采信。其辩称月利率2.5%高于法定利率。由于张联合已按月利率2.5%计算并支付了利息，而且按月利率2.5%计算未违法法律规定，故对这一辩解，不予采信。其还辩称借款合同未约定还款顺序，张联合已归还的借款应全部算作本金。这一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借款时约定了利息，但未约定还款顺序，债务人所还款项不足以清偿借款本息时应先归还利息，故对这一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莱凯斯汀酒店和卫平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还辩称莱凯斯汀酒店的担保未经公司董事会和股东会同意，属无效担保。《公司法》第十六条中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由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该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莱凯斯汀酒店的担保并不因违反该规定而无效。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联合归还建鑫投资公司借款本金492180.15元，支付逾期利息（本金492180.15元，按月利率2%，自2014年8月27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并均应当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履行；二、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卫平玉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卫平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联合追偿；三、驳回建鑫投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32元，减半收取4516元，建鑫投资公司负担175元，张联合、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卫平玉负担434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建鑫投资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11日《股东会议纪要》，拟证明莱凯斯汀酒店对借款100万元提供担保，已经过该酒店股东会议讨论决定。虽然《股东会议纪要》内容为：经会议一致通过并同意给张联合与建鑫投资公司的借款100万元提供反担保，但是会议纪要只有两个股东签名，另外四个股东没有签名。故本院对《股东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实际借款金额如何确定；二、已还利息应否按月利率2.5%计算；三、本金和利息的还款顺序如何确定，尚欠本金如何确定；四、莱凯斯汀酒店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五、建鑫投资公司的律师费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建鑫投资公司向张联合实际转账100万元，此后，张联合还款5万元。张联合虽然主张该5万元是当日归还，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一事实。故不能认定该5万元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因此，本院认定实际借款金额为100万元而非95万元。
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款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款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是在年利率24%和年利率36%之间，且张联合已自愿按月利率2.5%履行了利息179880.15元。故原审按月利率2.5%计算已还利息，冲抵应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焦点三、由于借贷双方没有约定本息的归还顺序，故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认定。因此，2014年1月13日至2014年8月26日张联合已还款项共计687700元，减去应付利息179880.15元，剩余507819.85元抵扣本金，故尚欠本金为492180.15元。
焦点四、莱凯斯汀酒店提出由于担保问题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故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莱凯斯汀酒店对外担保事项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一致通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必然导致保证合同无效。同时，一审庭审中，莱凯斯汀酒店对《借款合同》以及《担保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认定莱凯斯汀酒店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有效。
焦点五、本案中《借款合同》包括借款条款和保证条款，虽然在保证条款中约定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但是由于合同没有约定债务人承担律师费，而且保证人的担保范围不得超过债务人的全部债务，所以债务人及保证人不应对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建鑫投资公司要求张联合、联发畜牧公司、莱凯斯汀酒店、卫平玉支付律师费31000元的上诉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建鑫投资公司和上诉人莱凯斯汀酒店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不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3元，由建鑫投资公司负担575元，莱凯斯汀酒店负担38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迟 友 林
代理审判员 方 彤
代理审判员 王 淼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陶志（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