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终1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业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忠乐。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宏，安徽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安徽智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军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华翠，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安市国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玮，六安市裕安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六安市裕安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六安市三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业发，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朱业发、杨忠乐、代军武为与被上诉人六安市国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原审被告六安市三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6)皖1502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业发、杨忠乐、代军武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国泰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请；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三鼎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国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证据不足。一审中国泰公司仅提供欠条，并未提供相应的供货合同、收货凭证等证明供货关系及货物种类、数量的证据，买卖合同纠纷依据不足。一审中，三鼎公司明确陈述其公司属于断断续续经营状态，并且在对外主张债权，没有完全歇业。从国泰公司提供的欠条来看，有一份欠条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内容是欠货款，既然一审法院依据年度报表，认定三鼎公司于2014年、2015年处于歇业状态，那么三鼎公司2014年不可能从国泰公司购买货物。故一审法院依据年度报表认定三鼎公司于2014年、2015年处于歇业状态，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判决三上诉人队三鼎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作为三鼎公司的股东，已履行了出资义务。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以个人财产对三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三鼎公司临时歇业不代表公司解散、终止，没有法律规定公司歇业应必须进行清算。三鼎公司有自己的财产及债权，公司未进行清算不影响公司对外偿还债务。即便公司无力偿还债务，也不能要求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国泰公司作为债权人也有权依法提起清算程序，依法要求三鼎公司进行清算。因此一审法院以三鼎公司处于歇业状态为由，认定三鼎公司没有进行清算是股东过度控制、滥用公司人格的表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杨忠乐已退股，依法不承担股东义务，更不应该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国泰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国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条已经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一审中国泰公司提交的年度报告表明确显示三鼎公司从2014年至今始终属于歇业状态。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以包括歇业在内的方式终止的，在终止后应当进行清算，在清算后进行公司注销登记。在正常情况下，债权人可以通过在清算程序中申报债权来实现债权。但三鼎公司歇业后，既不重新营业也不进行清算，恶意逃避债务，三上诉人作为三鼎公司的股东，过度控制、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股权转让除受公司法调整之外，还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依法定程序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但是不能转让法定义务，上诉人杨忠乐基于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原因而形成对国泰公司的债务是法定义务，故杨忠乐虽然已经退股，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国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鼎公司、朱业发、杨忠乐、代军武支付货款147642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30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本金偿还止）；2、三鼎公司、朱业发、杨忠乐、代军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三鼎公司、朱业发、杨忠乐、代军武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4日，朱业发、杨忠乐、代军武作为股东，成立三鼎公司。三股东且于2011年5月4日将全部注册资本（货币出资）缴至公司账户，履行了出资义务。其中代军武出资金额198万元，出资比列33%；杨忠乐出资金额198万元，出资比列33%；朱业发出资金额204万元，出资比列34%。2011年12月22日，杨忠乐向其公司董事会申请退出股东。2014年初，三鼎公司从国泰公司处购买玻璃。至2014年5月国泰公司累计拖欠货款147642元，三鼎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向国泰公司出具欠条，并加盖了公司公章，朱业发签名确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14年度和2015年度，三鼎公司的企业经营状态均为歇业；股东分别为朱业发、代军武、刘爱民，认缴出资额和实缴出资额均为2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和实缴出资均2011年5月4日；企业资产状况信息，企业均选择不公示。三鼎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成立日期2011年12月29日；营业期限2011年12月29日至2015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中，国泰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被告价值131137元财产，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作出查封裁定。该院执行部门在《财产保全案件执行结果反馈书》载明的反馈意见，已冻结杨忠乐银行存款27674.11元，其余被告无财产可供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关于朱业发、杨忠乐、代军武作为三鼎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对所欠货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朱业发、杨忠乐、代军武作为公司股东虽举证证明履行了出资义务，但是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现在正常经营。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该企业经营状态2014、2015年度连续两年歇业。朱业发、杨忠乐、代军武作为三鼎公司公司的股东，应在公司歇业及时组织清算。股东过度控制、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国泰公司的该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2、关于杨忠乐退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杨忠乐退股是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但不能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行为证明了股东过度控制、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仍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度和2015年度被告的企业歇业，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股东分别为朱业发、代军武、刘爱民，但被告方均未举证证明刘爱民作为股东的具体情况，且三鼎公司企业资产状况信息，均不公示，清算主体不组织清算，更加证明了股东过度控制、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3、关于利息问题。国泰公司主张货款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国泰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请，该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六安市三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六安市国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货款147642元；二、被告六安市三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六安市国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476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从2014年5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被告代军武、杨忠乐、朱业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六安市国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0元（缓交1670元），减半收取1670元，保全费1260元，合计2930元，由六安市三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朱业发、杨忠乐、代军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国泰公司与三鼎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三上诉人应否对三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三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朱业发对三鼎公司欠国泰公司玻璃款的事实均不持异议，结合三鼎公司出具的欠条，应当认定三鼎公司与国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三上诉人上诉称国泰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与三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法予以解散；公司因前述第（一）、（二）、（四）、（五）项原因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由此可见，公司解散事由出现后方可启动清算程序，但本案中三鼎公司虽为歇业状态，但尚未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仍不符合启动公司清算程序的条件，故上诉人朱业发、代军武作为公司股东目前当然也不负有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作为三鼎公司的股东未在公司歇业及时组织清算属股东过度控制、滥用公司人格行为的认定，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但杨忠乐作为三鼎公司的股东在入股后即要求退股，其他股东也同意其退股。杨忠乐的退股行为不具有法定理由，因此应认定为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杨忠乐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三鼎公司的债务所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朱业发、代军武同意杨忠乐抽逃出资，对杨忠乐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因杨忠乐系退股，因此其抽逃出资的资金数额应为其认缴的出资额198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6)皖1502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六安市三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六安市国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货款147642元；二、被告六安市三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六安市国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476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从2014年5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6)皖1502民初139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被告代军武、杨忠乐、朱业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六安市国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杨忠乐在198万元范围内对六安市三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朱业发、代军武对上述第三项杨忠乐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六安市国泰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0元，保全费1260元，合计2930元，由六安市三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六安市三鼎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世如
代理审判员 蔡金贺
代理审判员 高 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袁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八十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
（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
（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
（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
（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
（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
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