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娟宝，女，196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羊凤丹，浙江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凤珠，浙江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都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袁花镇袁溪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5669594998。
法定代表人：刘秀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华，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梦迪，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劲龙，男，197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飞，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平，男，196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上诉人马娟宝、浙江恒都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劲龙、张建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娟宝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劲龙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查清张建平借款的目的。张建平投资设立了多家企业，是海宁东部片区知名的企业家，并于2007年至2016年担任海宁市人大代表，但从2016年开始，张建平开始债台高筑、官司缠身，陷入破产，最终妻离子散、落荒而逃，其原因就是张建平一直有赌博恶习。张建平分别于2007年和2013年因赌博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后张建平只能去澳门，而张建平在澳门根本没有业务，频繁地去澳门就是为了赌博。张建平先后因赌博共输掉近一个亿，企业正常的经营资金、利润被张建平挪用一空，并四处借贷，最终难以为继，导致债务危机爆发。本案借款发生于2016年10月31日，此时张建平已欠下巨额赌债，根本无心经营企业，何来借款用于企业资金周转的事实，且张建平也未将借款转入企业账户。原审对此认定错误。马娟宝没有参与张建平名下企业的经营，张建平豪赌之后，企业被掏空，张建平还通过各种手段欺骗马娟宝为其还债，马娟宝根本不可能从企业经营中获益。2、马娟宝已举证证明张建平有赌博的恶习，已经完成了对借款系张建平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马娟宝对本案借款毫不知情，且借款是发生在马娟宝、张建平离婚前夕，两人夫妻感情早已破裂，张建平在离婚前所借款项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李劲龙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金额巨大，明显超过了正常的家庭生活开支范围，也超出了一般的家事代理权限。马娟宝甚至不认识李劲龙，马娟宝对借款也不知情，事后也未追认。马娟宝既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也未分享借款利益，在此情形下，应认定为李劲龙的个人债务。4、原审未正确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补充规定》，马娟宝已举证证明本案借款不可能用于企业资金周转，更不可能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张建平存在赌博恶习的情形下，本案债务显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恒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对恒都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李劲龙承担。事实与理由：1、恒都公司对本案担保事实根本不知情，借条上的恒都公司印章是张建平偷盖的，不是恒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法律的价值在于被遵守，但本案担保并无恒都公司股东会决议，李劲龙显然未尽到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本案担保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3、张建平因赌债缠身，于2016年底逃匿，马娟宝也认为借款是用于赌博，因此，本案借款系非法债务，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恒都公司无须承担担保责任。
李劲龙辩称，马娟宝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是张建平的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借款是用于赌博或偿还赌债，张建平作为一个企业家，如果借款是为了赌博，李劲龙是不会出借的。公司法第十六条是管理性规定，即使担保在恒都公司内部存在程序瑕疵，但不影响对外担保合同的效力。
李劲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平、马娟宝共同归还李劲龙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恒都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1日，张建平向李劲龙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1份，载明：“本人因生意周转需要现向李劲龙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小写1000000元。借款时间2016年10月31日起，自2016年11月30日起，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张建平时任恒都公司法定代表人，保证人落款处加盖有恒都公司公章。同日，李劲龙向张建平指定银行账户汇入款项100万元，并由张建平在借条背面书写收条，载明收到人民币100万元。此后，张建平在2016年11月2日、11月15日分两次还款共12万元。
另查，张建平、马娟宝原系夫妻，二人于1986年12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2月28日协议离婚。婚姻存续期间，张建平于2007年、2013年两次因赌博被公安机关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李劲龙与张建平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该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恒都公司的保证责任是否成立并生效。
一、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需要，或出于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引起的债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除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第三人知道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以外，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本案中，张建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李劲龙借款，马娟宝未能举证存在除外情形，原则上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马娟宝抗辩称被告张建平素有赌博恶习，该笔借款用于赌博挥霍。但从本案事实来看，张建平经营有多家企业，李劲龙陈述称张建平以生意周转为由借款亦合理有据，仅凭张建平此前数年曾因赌博被处罚，不足以证明该笔借款用于赌博。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二、恒都公司的保证责任是否成立并生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担保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张建平时任恒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恒都公司承诺提供担保并在借条担保人落款人处加盖公章，李劲龙有理由相信其代表行为的真实性。恒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劲龙当时明知张建平越权订立合同，该代表行为有效。
恒都公司辩称，张建平越权订立合同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关于“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决议”的强制性规定，李劲龙未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依法应归入“相对人应当知道行为人超越权限”的情形。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其一，公司法的上述规定立法本意在于规范公司主体行为，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不必然导致对外担保无效；其二，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能约束外部交易相对方；其三，恒都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封闭性、人合性的特点，公司内部决议情况已超出交易相对方的判断和控制能力范围，李劲龙在确认担保人法定代表人身份、公司法人印章真实性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已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故恒都公司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建平尚欠李劲龙借款88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于李劲龙要求其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劲龙主张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但依照法律规定，李劲龙有权主张借款到期后的逾期利息。本案中，借条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仅约定李劲龙自2016年12月1日起可随时要求归还，李劲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主张过权利，故本案逾期还款利息应从李劲龙起诉之日计算，原审法院对李劲龙诉请中自2017年1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部分予以确认，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上述债务系张建平、马娟宝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同债务，故对李劲龙要求马娟宝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也予以支持。恒都公司与李劲龙之间的担保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故对李劲龙要求恒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建平、马娟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劲龙借款本金88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本金88万元，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恒都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恒都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建平、马娟宝追偿。三、驳回李劲龙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李劲龙负担3274元，由张建平、马娟宝、恒都公司负担11966元。
二审中，马娟宝提供了张建平的往来港澳通行证以及张建平涉诉案件列表，证明张建平频繁前往澳门赌博以及张建平因豪赌掏空企业资金的事实。
经质证，李劲龙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马娟宝主张的事实；恒都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恒都公司、李劲龙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建平因参与赌博分别于2007年6月15日、2013年8月8日两次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2014年至2015年间，张建平多次往返澳门。2016年11月18日，张建平、马娟宝将其名下的房产转让给案外人马惠琴。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事实清楚，争议的焦点为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以及恒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本案借款发生于张建平、马娟宝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建平投资经营多家企业，根据马娟宝提供的张建平涉诉案件列表，马娟宝在多起诉讼中是作为共同被告，能够表明马娟宝对张建平因企业经营需要经常向外融资是知情并支持的。因此，对于本案借款，李劲龙称系因张建平生意周转需要所借，不无可能。而马娟宝辩称此时张建平赌债缠身，企业已被掏空，张建平借款不可能用于企业经营，依据并不充分。虽然根据马娟宝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张建平确有赌博恶习，但仅据此无法认定张建平借款均是用于赌博或偿还赌债。马娟宝还称借款时与张建平的夫妻感情已破裂，但马娟宝也未举证证明其婚姻生活在当时已存在使他人足以察觉的不安宁的外观。综上，马娟宝的抗辩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本案借款属张建平、马娟宝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关于恒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恒都公司认为其担保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属无效，且恒都公司公章是张建平偷盖的，担保不是恒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是指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而本案中，张建平并非恒都公司股东，恒都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建平当时是恒都公司实际控制人，因此，恒都公司依据该款规定主张担保无效，不能成立。即使张建平是恒都公司实际控制人，由于恒都公司是相对封闭的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公司外部的交易相对方，李劲龙无从判断恒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对于李劲龙而言，张建平作为恒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的担保人栏加盖恒都公司公章，李劲龙予以接受，双方间的保证合同即告成立。恒都公司称李劲龙主观上存在过失，没有依据。张建平的行为若违反了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恒都公司可另行请求张建平承担相应的责任。恒都公司主张本案担保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恒都公司称本案借条上的公章是张建平偷盖的，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马娟宝、恒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8元，由上诉人马娟宝负担6454元，上诉人浙江恒都光电科技影响公司负担6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宁建龙
审 判 员 褚 翔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汪先才
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