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青仁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滨江西路中段23号。
法定代表人刘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超生，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迂，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警钟街6号。
法定代表人王登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泉，男，汉族，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胡昭，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西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西园村。
负责人蒋德武，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艳，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高水中街19号。
法定代表人李济东，乡长。
委托代理人汪飞，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仕义，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青仁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强公司)、被上诉人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西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园村委会)、第三人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郊乡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08日受理后,���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超生，被上诉人永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昭、张泉，被上诉人西园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李艳,第三人城郊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汪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8月19日，西园村委会、绵阳市涪城区富诚城郊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青仁公司(乙方)就西园村统规统建安置房项目建设达成协议并签订了《安置房建设协议》。同一天，西园村委会与青仁公司又签订了《安置房建设补充协议》一份，补充协议对安置人数、安置面积和安置房价格结算进一步作出明确规定。2011年6月8日，青仁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永强公司作为承包人就4万平方米和6万平方米的项目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两份，约定由永强公司承包部分西园村统规统建项目工程，两份合同除了对建��面积和保证金金额的约定不同外，其余条款约定一致。其中一份合同约定，建筑面积约6万平方米的工程，承包人按建筑总造价10%缴纳工程履约保证金给发包人，承包工程应缴工程履约保证金为600万元(承包方在6月10日之前将履行保证金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履约保证金分两次退还：第一次退还时间，在单项工程主体框架封顶验收合格时三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无利息退还乙方工程履约保证金的50%；第二次退还时间，工程初验合格三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无利息退还承包人全部余额工程履约保证金。另一份合同约定，建筑面积约4万平方米的工程，承包人按建筑总造价10%缴纳工程履约保证金给发包人，承包工程应缴工程履约保证金为400万元(承包方在6月10日之前将履行保证金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履约保证金分两次退还：第一次退还时间，在单项工程主体框架封顶验收合格时三日内由发包人一次性无利息退还承包人工程履约保证金的50%；第二次退还时间，工程初验合格三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无利息退还乙方全部余额工程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后，永强公司于2011年6月7日至2011年7月29日陆续支付青仁公司履约保证金共计1000万元，并组织材料、民工进行施工，施工的楼号为19#、20#、21#、22#、23#、24#楼，合计建筑面积约4万平方米。25#-35#楼约6万平方米，尚未动工修建。
2013年11月19日，西园村委会、绵阳市涪城区富诚城郊投资有限公司与青仁公司协议解除了《安置房建设协议》及《安置房建设补充协议》。
原审认为：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西园村委会与青仁公司签订的《安置房建设协议》及《安置房建设补充协议》已经双方协议解除，故永强公司与青仁公司基于前述协议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永强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青仁公司应返还永强公司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600万元，并承担自2011年7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
关于第三人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之规定，合同具有约束特定当事人的法律效力，其主体、内容和责任均具有相对性，该案履约保证金系永强公司与青仁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且青仁公司实际收取了保证金，故青仁公司应为承担返还义务的主体。永强公司要求西园村委会及城郊乡政府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永强公司与青仁公司于2011年6月8日签订的建筑面积约6万平方米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青仁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永强公司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600万元，并承担自2011年7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三、驳回永强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180元，由永强公司负担9825元，由青仁公司负担60355元。
青仁公司上诉认为，根据青仁公司与永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履约保证金分两次退还：第一次退还时间，在单项工程主体框架封顶验收合格时三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无利息退还工程履约保证金的50%；第二次退还时间，工程初验合格三日由甲方一次性无利息退还乙方全部余额工程履约保证金”的约定，青仁公司退还永强公司工程保证金是不计利息的。因此，一审判决青仁公司支付资金利息是错误的，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另外，一审判决青仁公司承担60355元诉讼费是错误的。由于西园村委会应当对永强公司所交纳保证金负返还义务，因此西园村委会应当分担部分诉讼费用。故青仁公司上诉请求：1.撤���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利息的判决内容，并改判青仁公司不承担从2011年7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2.本案一审诉讼费由西园村委员会承担30167.50元，二审诉讼费由永强公司、西园村委会共同承担。
永强公司答辩认为，青仁公司关于“不应当支付资金利息”的理由不成立。该资金利息对永强公司而言即是损失，青仁公司的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实际履行，永强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致使合同被解除，青仁公司应当赔偿该损失。对于青仁公司关于分担诉讼费的上诉请求，在其没有要求改判西园村委会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也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西园村委会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青仁公司上诉请求。
城郊乡政府答辩认为，一审涉及城郊乡政府的判决内容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青仁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案争议焦点：青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600万元履约保证金利息的支付责任。
经审理查明，永强公司对原审认定的履约保证金支付时间期间有异议，认为其支付期间应为：“2011年6月7日至2011年7月15日”。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
1.2014年1月3日，西园村委会向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西园村委会与青仁公司于2011年8月19日签订的《安置房建设协议》及《安置房建设补充协议》已解除，并判令青仁公司赔偿西园村委会损失450万元及承担诉讼费用。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涪民初字第4470号民事判决，认定因青仁公司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案涉《安置房建设协议》及《安置房建设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判决驳回西园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青仁公司不服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确认案涉《安置房建设协议》及《安置房建设补充协议》有效。2015年5月17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绵民申字第36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该案，并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绵民提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4470号民事判决。
2.青仁公司在法庭辩论结束后，在本院规定的举证期间内仍然未提供其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证书。
3.2011年6月8日，青仁公司与永强公司所签订的建筑面积为6万平方米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项载明：永强公司工程承包范围为承包幢号内全套施工图所示(散水以内)土建、装饰及安装工程(自���消防工程和电梯除外)。
4.2011年6月7日，2011年6月14日，2011年6月23日，2011年7月15日，永强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王登轩在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分别向青仁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280万元、300万元、320万元、50万元，共计转款950万元。2011年7月29日青仁公司向永强公司出具的收取履约保证金的最后一张100万元收据上批注：“转账50万元，愿望公司抵50万元。”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已履行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由上述各笔组成。
对于本案当事人的争议，本院评判如下：
本案双方当事人建立法律关系的基础事实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该合同约定分期返还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故该合同是否有效关系到本案争议的600万元保证金的返还是否计算利息，以及从何开始计算利息。因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4470号民事判决，以及(2015)绵民提字第2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本案涉及的2011年8月19日签订的《安置房建设协议》及《安置房建设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故原审认定西园村委会与青仁公司签订的《安置房建设协议》及《安置房建设补充协议》已经双方协议解除，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永强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为：承包幢号内全套施工图所示(散水以内)土建、装饰及安装工程(自动消防工程和电梯除外)。因此，青仁公司与西园村委会的《安置房建设协议》及《安置房建设补充协议》已被生效裁判认定为无效合同，青仁公司是基于无效协议将其从西园村委会“承包”的6万平方米安置房建设工程通过与永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方式，将其全部转包给永强公司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设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青仁公司与永强公司于2011年6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审判决解除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青仁公司应当返还因案涉合同收取并占有永强公司交付的履约保证金。由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青仁公司收取履约保证金没有法律依据，自始无效，应当自收取履约保证金的次日起计付资金利息。永强公司交付履约保证金时是陆续向青仁公司交付两个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共计1000万元，其中案涉工程6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另400万元非案涉工程的履约保证金。永强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时未区分支付的是哪一个工程的履约保证金，永强公司也不能区分何时支付的600万元是本案工程的履约保证金，更无准确对应的支付时间节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院认定从青仁公司最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履约保证金的次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即从2011年7月30日起计算履约保证金利息。
关于青仁公司上诉主张诉讼费应由西园村委员会分担的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规定，因西园村委员会在本案不承担责任，故青仁公司上诉主张西园村委员会应分担诉讼费用于法无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案涉《安置房建设协议》及《安置房建设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青仁公司与永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青仁公司因无��合同取得的案涉工程履约保证金600万元及相应利息应当全额返还永强公司。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绵民初字第262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青仁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7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180元，由绵阳市永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825元，由四川青仁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四川青仁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李永晴
代理审判员 汪秀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泓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