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3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龙荣，男，生于1953年5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五马荣升生态养殖场，住所地：四川省五马乡陈家沟村。
投资人：杜龙荣。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筠，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林君，女，生于1968年10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勇，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蒲秀雄，男，生于1965年10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勇，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龙荣、阆中市五马荣升生态养殖场（以下简称荣升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侯林君、原审第三人蒲秀雄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龙荣、上诉人荣升养殖场的投资人杜龙荣及其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筠，被上诉人侯林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勇，原审第三人蒲秀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10月，侯林君丈夫蒲秀雄与阆中市五马乡陈家沟村三组签订《林地流转合同》，租赁该组林地35亩，流转期限从2008年10月3日至2058年10月3日止。2010年3月30日，杜龙荣入伙，侯林君替代蒲秀雄，成为合伙人之一，并共同重新与阆中市五马乡陈家沟三组签订《林地转租合同》，期限从2010年3月30日起至2060年3月31日止。约定的林地范围还是蒲秀雄以前承包的林地。该打印合同空白处由陈家沟村村主任陈玉林填写（包括合同前后侯林君、杜龙荣的名字），尾部签名（章）处侯林君加盖了私章，杜龙荣捺了指印。同日，蒲秀雄、杜龙荣作为承租方或杜龙荣个人作为承租方还与陈家沟三组、四组赵永辉、赵永金、陈素清等其他农户签订了《林地转租合同》,流转承包了部分农户的林地。侯林君与杜龙荣承包后发展种、养殖业。2010年4月，侯林君与杜龙荣对侯林君夫妇前期投资进行了结算，蒲秀雄出具两张《收款收据》，蒲秀雄在收据负责人处签名，杜龙荣在收款人处签名并盖章。该收据载明杜龙荣与蒲秀雄各自“应入股金”5万元，蒲秀雄“以入”24925元，下差25075元，杜龙荣“以入”39425元，下差10575元。双方未约定各自合伙份额。
同年9月和11月，杜龙荣作为承租方又分别与陈家沟三组赵军、赵永益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流转承包了农户的部分土地。
另查明，2012年3月1日，杜龙荣涂抹了合同上侯林君的名字，以个人的名义申请成立荣升养殖场，在其提交给工商部门的《林地转租合同》中，杜龙荣将合同前面侯林君的名字涂抹掉，但合同尾部的侯林君签名并盖章处未涂抹。2012年3月2日，阆中市公安局给杜龙荣出具《阆中市公安局印章准刻通知书》，后杜龙荣雕刻了荣升养殖场印章。荣升养殖场印章雕刻后，杜龙荣在其提交给工商部门和陈家沟三组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的《林地转租合同》补盖了荣升养殖场的印章。
还查明，2013年3月，阆中市人民政府规划对五马水库重新修建，涉及淹没侯林君与杜龙荣流转承包的林地，2013年4月，陈家沟村通知了荣升养殖场停止在水库区重建范围内经营和投资。2015年10月，陈家沟三组起诉荣升养殖场林地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追加侯林君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后陈家沟三组撤回起诉。2016年8月，荣升养殖场起诉阆中市水务局、阆中市五马乡人民政府等财产损害赔偿一案，在该案庭审中，阆中市五马乡人民政府称合同是与案外人签订，对这几份合同，只认蒲秀雄与陈家沟村。这个合同仍然是与蒲秀雄的家属侯林君签订的。杜龙荣称其把他们的名字涂了，就是勾了侯林君的名字。阆中市五马乡人民政府称其意思是到时候有人找来了。荣升养殖场代理人称这是另一种关系，与本案无关。双方审理中达成协议，阆中市五马乡人民政府一次性补偿荣升养殖场拆迁款60万元。侯林君多次找杜龙荣、荣升养殖场分割补偿款无果。
侯林君一审起诉请求共同分割侯林君与杜龙荣、荣升养殖场共同拆迁补偿款60万元，杜龙荣、荣升养殖场给付侯林君30万元。诉讼中，侯林君申请保全，支付保全费2520元。
原审认为，关于侯林君和蒲秀雄主体资格问题。侯林君是本案适格原告，蒲秀雄应为第三人。首先，侯林君和蒲秀雄是夫妻关系。蒲秀雄作为国家工作人员，不宜从事经营活动，其妻侯林君作为合伙人是可以理解和符合一般常理的。其次，《林地转租合同》上侯林君和杜龙荣的名字均是陈家沟村主任书写的，侯林君加盖私章和杜龙荣捺指印的行为，一方面是共同对合同内容的确认和合伙的意识表示，另一方面是出租方和承租方对合同相对方的认可。另外，蒲秀雄即使参与了经营，还与杜龙荣共同与农户签订了合同，蒲秀雄的该行为，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第三人在签订合同是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规定的情形，是代理侯林君签订合同，其签订的合同直接约束侯林君和杜龙荣；第三，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杜龙荣和侯林君是《林地转租合同》一方当事人。蒲秀雄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理由予以采信。关于荣升养殖场、杜龙荣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侯林君与杜龙荣系合伙关系。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侯林君与杜龙荣合伙承包林地经营，应共同承担债务，共同享有合伙期间的利益。荣升养殖场是依法成立的企业，企业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企业负责人杜龙荣代表企业对外行使的民事行为，应属有效。但杜龙荣隐瞒侯林君，涂抹掉侯林君的名字注册成立了个人独资企业，并以成立的荣升养殖场的名义获得60万元的拆迁补偿款，但未分配给侯林君，其上述行为侵害了侯林君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荣升养殖场应当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杜龙荣应对荣升养殖场债务承担无限责任。至于蒲秀雄违反规定经商的问题，不影响侯林君在本案中享有的民事权益；60万补偿款的分配问题。侯林君与杜龙荣出资相等，未约定盈余分配比例，事后也未达成协议，因此，原审确定平均分割，荣升养殖场应给付侯林君30万元；保全费承担问题。侯林君多次要求分割补偿款无果，才提起诉讼。侯林君为防止给自己造成损失，申请保全并支付保全费2520元，应由荣升养殖场承担。综上，判决如下：一、荣升养殖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侯林君赔偿款30万元，杜龙荣在荣升养殖场不足以清偿的范围内予以清偿；二、荣升养殖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侯林君保全费252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荣升养殖场负担（此款侯林君已垫付，由荣升养殖场直接给付侯林君）。
杜龙荣、荣升养殖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侯林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诉讼主体错误。本案不应将杜龙荣和荣升养殖场列为共同被告，应将荣升养殖场列为被告注明杜龙荣的基本信息；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杜龙荣、荣升养殖场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明确说明两份收款收据形成时间，同时在代理词陈述合伙结算时间为2010年4月10日，未陈述两张收款收据系2010年4月10日形成；杜龙荣、荣升养殖场明显否定蒲秀雄实际出资事实，原审却判定杜龙荣、荣升养殖场认可入股；原审认可流水账、开支账和《收款收据》真实合法，但从2008年6月12日存在开支，原审认定杜龙荣于2010年3月30日才入伙及侯林君代替蒲秀雄成为合伙人之一不当；《收款收据》上载明双方入股不是侯林君退伙，形成于2009年10月5日，仅涉及蒲秀雄和杜龙荣，原审认定杜龙荣于2010年3月30日才入伙，侯林君替代蒲秀雄，成为合伙人之一不当，杜龙荣认可《收款收据》与蒲秀雄为合伙出具，仅仅系邀约，蒲秀雄未出资，想凭权利占干股，自己请客送礼的开支作为合伙投资；原审认定2010年3月30日杜龙荣才入伙等事实，但双方不足一月进行前期结算不正常。原审认定证据存在严重瑕疵。针对不同的《林地转租合同》，侯林君本人陈述签名是谁所签均错误，不能证明其合伙。从侯林君提供的流水账来看均为吃喝开支。2010年4月20日流水账系蒲秀雄和杜龙荣的退伙结算。侯林君只有重新与杜龙荣合伙，不能够替代合伙，杜龙荣一直未同意侯林君合伙。侯林君提供从2008年6月12日至2010年4月20日止的所谓投资，但该林地实际经营到2016年。赔偿的林地面积是120亩，而涉案合同只有50亩，多出的70亩面积及此后的投资系杜龙荣个人投资，该林地实际投入一百余万元，原审判决显失公平。原审未查明双方合伙时间，合伙出资，合伙分配等基本事实。
侯林君答辩称，蒲秀雄与阆中市五马乡陈家沟村三社于2008年10月3日签订《林地流转合同》，合同面积35亩。杜龙荣要求加入合伙，蒲秀雄不便经商，即将阆中市五马乡陈家沟村35亩和该村9户社员4.55亩两项接近40亩土地和包括堰塘（水库）由蒲秀雄之妻侯林君与杜龙荣参与合伙承包土地，并于2010年3月30日签订了《林地转租合同》。侯林君、蒲秀雄先后与赵永炳等人签订《林地转租合同》，共计4.55亩，承包35亩、4.55亩的承包费均由蒲秀雄、侯林君支付，杜龙荣提出案涉土地120亩不是事实，涉案土地仅39.55亩。杜龙荣入伙后，仅变更合同期限、变更主体为侯林君和杜龙荣。《林地转租合同》甲方和乙方以及合同填空都是该村主任笔迹，由侯林君加盖私章，杜龙荣按手印。侯林君提供的两张收款收据，系双方于2010年4月对入伙的现金支出进行核对形成。收款收据各自平等应入股金5万元，理应平等平均分配，原审判决公平。收款收据各自已记载金额，蒲秀雄入24925元、杜龙荣入39425元后形成收款收据，表明收款收据时间系2009年10月5日不真实。现金支出流水账反映双方在合伙承包中的租赁承包费、修建鱼塘（水库）挖机费、推机费、人工劳务费、生活费等费用。杜龙荣提出现金支出流水账系退伙结算不能成立，理由：现金支出流水账无内容反映退伙，双方于2010年4月核对账目后书写2009年10月5日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载明合伙并非退伙。证人也证明双方没有退伙，并证明双方在合伙的相关事宜。双方签订《林地转租合同》不足一月进行现金支出核对正常。杜龙荣等提出现金支出流水账系退伙结算不能成立。杜龙荣侵害侯林君财产行为客观存在。该合同中侯林君名字涂抹是杜龙荣行为所致；《林地转租合同》加盖荣升养殖场印章系杜龙荣之后擅自加盖；荣升养殖场印章系2012年3月2日刊刻的，荣升养殖场系杜龙荣隐瞒于2012年3月1日设立。本案是合伙纠纷，杜龙荣与侯林君主体适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杜龙荣二审中提供手机短信证据，其内容为：蒲秀雄你于2009年10月5日所骗取的入股股金票现我生态养殖场宣布作废…。该证据用于证明杜龙荣否定案涉两张收据的真实性。侯林君、蒲秀雄质证意见为，不能确定杜龙荣将该短信发给蒲秀雄，蒲秀雄未收到该信息，即使真实，也不能认定收据作废。
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短信内容证明力不足以否定案涉两张收条的真实性。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侯林君认为与杜龙荣存在合伙关系申请追加杜龙荣为被告，杜龙荣设立荣升养殖场（个人独资企业）向工商部门提交争议的《林地转租合同》，即包括争议的合伙财产权益。荣升养殖场因拆迁获得补偿款，侯林君要求分配该拆迁补偿款，原审根据侯林君的申请及案涉法律关系、法律后果将杜龙荣、荣升养殖场列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
蒲秀雄于2008年10月与阆中市五马乡陈家沟村三组签订《林地流转合同》，2009年10月5日，蒲秀雄与杜龙荣通过结算形成两张收款收据，载明，“蒲秀雄应入股金5万元，以入24925元，下差25075元；杜龙荣应入股金5万元，以入39425元，下差10575元”。蒲秀雄之妻侯林君、杜龙荣于2010年3月30日与阆中市五马乡陈家沟村三组重新签订《林地转租合同》，林地范围与蒲秀雄承包的林地范围一致，蒲秀雄不再作为《林地流转合同》的一方。杜龙荣该签字行为视为对侯林君合伙关系的确认。杜龙荣提出案涉合伙关系已解除，不仅未提供证据证实，而且与案涉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蒲秀雄基于家事代理实施的行为与杜龙荣共同与阆中市五马乡陈家沟村三组村民赵某等人签订《林地转租合同》，并不影响案涉合伙关系的认定。杜龙荣设立荣升养殖场因拆迁获得补偿款60万元，通过案涉证据表明荣升养殖场财产包括合伙财产。侯林君建立在解除合伙关系基础之上主张拆迁补偿款，应通过合伙结算取得。通过案涉证据反映，杜龙荣设立荣升养殖场后一直由其执行合伙事务，蒲秀雄除提供于2009年10月5日经结算出资24925元的收据外，未提供其他出资证据，同时，通过四川金光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报告反映出建造荣升养殖场存在挖填土方、石方开挖回填、石棉瓦房、房子外填方等施工，鉴定总金额521201元。由上可见，杜龙荣在设立荣升养殖场后仍进行了投资。杜龙荣否认合伙关系，且未提供合伙账务，不能通过合伙账务进行结算。综合考虑侯林君前期投资金额、侯林君之夫蒲秀雄前期为合伙事务付出的劳务及预期收益等因素，本院酌定由荣升养殖场支付侯林君拆迁补偿款12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
二、阆中市五马荣升生态养殖场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侯林君拆迁补偿款12万元；杜龙荣在阆中市五马荣升生态养殖场不足以清偿的范围内予以清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20元（含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侯林君负担4540元，阆中市五马荣升生态养殖场负担3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侯林君负担3100元，阆中市五马荣升生态养殖场负担2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龙 燊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杜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