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何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通恒铝型材��（原佛山市南海区大沥联滘通恒铝型材厂），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刘伟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凯，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铝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通恒铝型材厂（以下简称通恒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铝质公司（承包人、乙方）与保利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中达广场2号、3号塔楼幕墙铝合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了甲方将位于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兴民路的中达广场2号、3号塔楼幕墙铝合金工程发包给乙方，范围为2号、3��塔楼范围内的塔楼铝合金窗、玻璃幕墙、铝板幕墙等，合同总价为16705700元等内容。
通恒厂主张2012年2月1日至2013年10月26日期间，通恒厂共计向铝质公司供应铝材3799652.15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铝质公司尚欠1619652.15元货款未支付，并提交了15份《送货单》、《中达广场2#、3#塔楼施工方案编制、审核人员一览表》、《中达广场最后补单材料》、《对账明细单》，其中《送货单》上的签收人“温某”、“陈某乙”、“潘某”系铝质公司员工，《中达广场2#、3#塔楼施工方案编制、审核人员一览表》显示张永雄系铝质公司的项目经理，周某波系项目负责人，该表上有铝质公司盖章确认，《中达广场最后补单材料》上有“陈某乙”、“潘某”的签名，《对账明细单》显示2013年12月，双方确认总货款为3799652.15元，已付款2180000元，欠款1619652.15元，周某波在该《对账明细单》上签注“已核对”并签名确认，潘某、温某也签字予以确认。铝质公司对通恒厂提交的《送货单》、《中达广场最后补单材料》、《对账明细单》均不予认可，认为温某、陈某乙、潘某均不是铝质公司的员工，铝质公司也从未授权周某波与通恒厂进行结算，对《中达广场2#、3#塔楼施工方案编制、审核人员一览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通恒厂为了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申请了证人潘某、温某出庭作证，其中证人潘某称中达广场项目的发包商是保利公司，承包方是铝质公司，铝质公司聘请其作为中达广场2#、3#塔楼的现场管理人，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通恒厂提交的部分《送货单》、《中达广场最后补单材料》、《对账明细单》上“潘某”的签名均是其本人所签，通恒厂供应的铝材都用于中达广场2#、3#塔楼幕墙及门窗，铝质公司没有给其出具任命书���授权委托书，但铝质公司有一份文件上载明其是现场管理人，该文件有加盖铝质公司公章；证人温某称中达广场项目的发包商是保利公司，承包方是铝质公司，周某波是铝质公司派来管理施工现场的项目负责人，2012年5、6月份左右，周某波口头聘请其在工地现场负责签收货物，通恒厂提交的部分《送货单》、《对账明细单》上“温某”的签名均是其本人所签，通恒厂供应的铝材用于中达广场2#、3#塔楼幕墙及门窗。铝质公司对上述两个证人陈述的内容有异议，认为既不能证明该二人是铝质公司聘请的员工，也不能证明周某波是铝质公司的项目负责人。
此外，通恒厂庭后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铝质公司与广东裕华兴建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潘某为铝质公司的签约代表，证明铝质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向第三方租赁吊篮用于涉案工程；2.铝质公司与东莞市华轩幕墙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周某波为铝质公司的签约代表，证明铝质公司向第三方购买铝单板用于涉案工程；3.铝质公司与信义玻璃工程（东莞）有限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周某波为铝质公司的签约代表，证明铝质公司向第三方购买玻璃用于涉案工程；4.《保利中达广场2号、3号塔楼幕墙铝合金工程项目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通讯录》，该通讯录盖有“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中达广场幕墙工程项目部专用章”，证明周某波系铝质公司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潘某系铝质公司涉案工程项目副经理；5.《中达广场2号、3号塔楼幕墙铝合金工程项目安全架构图》，该文件加盖了铝质公司印章，证明温某系铝质公司涉案工程项目副经理；6.《金属门窗安装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该记录表盖有“广州铝质装��工程有限公司中达广场幕墙工程项目部专用章”，证明收货人陈某乙系铝质公司涉案工程项目施工班组长。铝质公司对通恒厂补充提交的第1、2、3组证据无异议；对第4、5、6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保利中达广场2号、3号塔楼幕墙铝合金工程项目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通讯录》及《金属门窗安装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上加盖的“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中达广场幕墙工程项目部专用章”仅用于内部使用，不对外使用。
另查明：铝质公司提供的铝质公司（甲方）与深圳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蓝盾公司）（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了乙方在甲方的协助和监督下，按“施工合同”和审定图纸要求组织人力、材料和机械设备按合同工期和质量目标以确保安全的完成工程施工，合同总价为16705700元，甲方以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结算价款下浮3%与乙方办理结算，工程主材料铝材和玻璃由乙方购买，款项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供应商，但须乙方出具汇出该款的“委托书”，甲方在支付乙方工程款时，有权优先抵扣如下款项：1.甲方向乙方供应的机具、材料、物资价款；2.乙方向甲方租赁的机具、设备等租赁款；3.甲方替乙方提供的劳务结算款；4.甲方代乙方完成的部分工程款等内容。蓝盾公司的签约代表为陈某丙。铝质公司表示保利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铝质公司后，铝质公司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蓝某公司，铝质公司没有采购过任何涉案工程所需的材料。通恒厂对铝质公司与蓝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通恒厂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蓝盾公司的存在，通恒厂是直接供货给铝质公司，并由铝质公司工作人员温某、陈某乙、潘某签收。
通恒厂向原审法��起诉，请求判令：1.铝质公司向通恒厂支付货款1619652.15元；2.铝质公司向通恒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619652.15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3.铝质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通恒厂、铝质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通恒厂在原审案件中提交了《送货单》、《对账明细单》，以证实通恒厂、铝质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铝质公司对《送货单》、《对账明细单》不予认可，认为在《送货单》、《对账明细单》上签名的周某波、潘某、温某并非铝质公司员工，铝质公司也未授权该三人代表铝质公司签收货物及进行结算。但根据通恒厂提供的《中达广场2#、3#塔楼施工方案编制、审核人员一览表》、《中达广场2号、3号塔楼幕墙铝合金工程项目安全架构图》、《保利中达广场2号、3号塔楼幕墙铝合金工程项目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通讯录》等证据显示周某波系铝质公司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潘某及温某系铝质公司涉案工程项目副经理，铝质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再结合证人潘某及温某出庭陈述的证人证言，足以认定周某波系铝质公司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潘某、温某系铝质公司涉案工程项目副经理，故通恒厂、铝质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铝质公司辩��周某波、潘某、温某并非铝质公司的员工，与铝质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周某波作为铝质公司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潘某及温某作为铝质公司涉案工程项目副经理，均有权代表铝质公司签收通恒厂配送的货物，代表铝质公司与通恒厂进行对账结算，故铝质公司应对周某波、潘某、温某与通恒厂签订《对账明细单》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通恒厂诉请的1619652.15元货款应由铝质公司承担。铝质公司未及时清偿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未约定明确的货款给付期限，通恒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17日起计算。至于铝质公司辩称保利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铝质公司后，铝质公司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蓝盾公司，铝质公司没有采购过任何涉案工程所需的材料的意见，根据通恒厂补充提交的《���赁合同》、《材料采购合同》等证据，铝质公司向案外人采购了玻璃、铝单板等材料用于涉案工程，故铝质公司的该辩称意见，明显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铝质公司向通恒厂清偿货款1619652.15元；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铝质公司向通恒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619652.15元为本金，从2015年6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判决限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通恒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83元，由铝质公司负担19010元，通恒厂负担1573元。
判后，上诉人铝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铝质公司与通恒厂之间从未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铝质公司也没有通过任何方式向通恒厂做出过要求购买涉案铝材的意思表示。根据通恒厂提交的补充证据6至证据11显示，铝质公司从几万元至几百万元的标的都签订了正式的书面合同，而通恒厂声称的近四百万元的铝材却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不符合常理。涉案工程(中达广场2号、3号塔楼幕墙及铝合金工程)的总承包合同是由铝质公司(承包人)与保利公司(发包人)签订的，因此实践操作中，需要采购工程材料时，分包人均会先取得铝质公司的同意，由铝质公司与材料商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原审法院认定周某波、温某、潘某有权代表铝质公司购买涉案货物、进行货物签收和签署对账单证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铝质公司己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蓝盾公司，蓝盾公司委托陈某丙作为其公司代表。周某波不是项目负责人，只是一名由蓝盾公司代表陈某丙聘请的，负责部分工程的包工头。在原审庭审中，温某、潘某也亲口承认其都是周某波请来的帮工。实际上，周某波等人有多重身份，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并非只参与了铝质公司的涉案工程。原审法院认定涉及周某波等人的材料款就是铝质公司的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铝质公司的涉案工程没有使用过通恒厂声称的产品。3.通恒厂提交的《送货单》不能证明铝质公司收到了涉案货物，实际上，铝质公司也从来没有收到过通恒厂声称的货物。通恒厂提交的证据《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处既不是填写铝质公司的名称，也不是涉案��程的名称，而是均填写“温某”个人的名字，原审法院仅凭《送货单》，在不能确认涉案货物客观存在，也不能确认涉案货物实际用于铝质公司的涉案工程的情况下，就认为铝质公司收到了涉案货物，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另外，在通恒厂提交的证据《送货单》中有一张《收据》显示：“今收到温某支付通恒利息”，金额处模糊不清，这也说明收货人和支付相应款项的人均为温某，与铝质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涉案工程使用的铝材均来自广东坚美铝型材厂有限公司及东莞市华轩幕墙材料有限公司品牌，铝质公司与上述两家公司也签订了正式的书面买卖合同。4.《对账明细单》与铝质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通恒厂提交的证据《对账明细单》的签署人分别是周某波等人及通恒厂，没有铝质公司的确认。并且，该份文件不能证明铝质公司收到了涉案货物或者涉案货物实际用于铝质公司的涉案工程，也不能说明涉案货物的品种、质量、数量和价值。然而，原审法院在通恒厂既未提供材料型号、单价清单等证据，也未能提供铝质公司收货的证据的情况下，判决了铝质公司应支付该份《对账明细单》中显示的所有尚欠金额。根据《对账明细单》显示，所谓货款总合计近380万元，已付款218万元，尚欠约162万元。但经铝质公司查账核对，铝质公司根本没有向某恒厂支付过218万元的款项，这足以证明涉案货物若真的存在，也是由他人购买并支付了大笔货款，而不是铝质公司。另外，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12月31日验收，而据《对账明细单》显示，通恒厂声称2013年还在供货，这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铝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并驳回通恒厂的所有诉讼请求。2.通恒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诉人通恒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铝质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铝质公司和通恒厂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在《中达广场2#、3#塔楼施工方案编制、审核人员一览表》、《保利中达广场2号、3号塔楼幕墙铝合金工程项目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通讯录》、《保利中达广场2号、3号塔楼幕墙铝合金工程项目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通讯录》、《中达广场2号、3号塔楼幕墙铝合金工程项目安全架构图》中分别载明周某波系项目负责人，潘某、温某系项目副经理，前述三份资料中均有铝质公司的盖章，应视为铝质公司对该表内容的确认。铝质公司主张周某波、潘某、温���并非公司员工的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周某波、潘某、温某作为项目负责人或项目副经理，其身份是可以代表铝质公司来进行铝材接收、账目结算的，其签订文件的行为应视为代表铝质公司所作出的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当由铝质公司承担。虽然铝质公司没有与通恒厂签订书面合同，但周某波、潘某、温某于2013年12月共同签字对《对账明细单》中的内容予以确认，该对账单应视为双方交易的结算单，且该单上详细列明了送货日期、数量及对应的金额及还款情况。据此，可确认铝质公司欠通恒厂货款3799652.15元，扣除铝质公司已支付的货款2180000元后，铝质公司仍欠货款1619652.15元。铝质公司拖欠货款未还，通恒厂要求计算违约金，原审法院酌情判决铝质公司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违约金给通恒厂，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铝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83元，由上诉人广州铝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华蓉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