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爱媛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两路工业园区东区。
法定代表人：杨建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杰，重庆广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涛，男，汉族，该公司职工，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铃半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湖街道龙吉街1幢2－4－1。
法定代表人：龚红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奕龙，重庆星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空港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两路渝航路三巷38号。
法定代表人：胡志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平，重庆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江，重庆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红伟，男，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代理人：黄奕龙，重庆星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爱媛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媛服装公司）、上诉人重庆铃半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铃半汽配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空港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空港建筑公司）、被上诉人龚红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6年5月19日进行了询问。爱媛服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杰、冯涛，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的委托代理人黄奕龙，空港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华、龙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空港建筑公司系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资质的建筑企业，注册资金640万元，可承担单项建安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5倍的下列房屋建筑工程的施工：（1）14层及以下，单跨跨度24米及以下的房屋建筑工程；（2）高度70米及以下构筑物；（3）建筑面积6万平方米及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
2011年10月8日，爱媛服装公司(发包人)与空港建筑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爱媛服装公司将其服装厂厂房、办公楼工程发包给空港建筑公司承建。合同内容主要包括：一、工程内容：厂房、办公楼约8万平方米房屋、地基、基础、主体工程、水电安装、内外装饰等工程。……三、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500天，其中1、2、3号楼以甲方下达的开工令为开工时间，4号楼必须在2012年7月30日前完工交房。……五、合同价款：金额（暂定）7000万元。“专用条款”第23.2条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合同方式，合同价款调整方法：按重庆市2008定额及相关配套文件二类二级取费，人工费、材料费调差参照当时的造价信息价执行。第24条约定：每单幢承包人垫付正负零后，发包人按审定的完成工程量的75%付款。第25条约定：承包人向工程师提交已完工程量报告的时间为每月25日前。第26条约定：承包人每月25日前提交已完工程量报告。主体全部完工后，付至工程进度款的80%，工程验收后支付至总造价的90%，工程竣工各项合格后，付至总造价的97%，剩余3%为保修金，在保修期结束并完清各项手续后支付余款。第35.1条约定：第一个月未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赔偿承包人当月进度款总额5%的违约金；至次月还未支付承包人工程进度款时，赔偿承包人双倍违约金；至第三次付款时仍未支付承包人工程进度款时，承包人有权停工，发包人应承担承包人停工期间的一切损失。
同日，爱媛服装公司（甲方）、空港建筑公司（乙方）、铃半汽配公司（丙方）、龚红伟（丁方）签订了《关于10月8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2011年8月25日，甲方与丙方就合作建设重庆市渝北区两路工业园区G50-01-2号地块标准厂房项目（以下简称回兴项目）达成投资协议。按照该投资协议约定，经丙方推荐，甲方同意由乙方承担回兴项目的施工任务，并于2011年10月8日由甲乙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确保回兴项目的顺利进行，现就甲乙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施，作如下约定：1.未经甲方、丙方许可，乙方不得将回兴项目工程内容的全部或其中一部分对另方分包；乙方进场后，收到甲方开工令五日内向丙方缴纳保证金600万元。4号楼工程全部完工及全部基础施工至正负零后，退保证金200万元，主体结构过半后退保证金200万元，主体结构全部完工后退还全部剩余保证金200万元。如丙方延迟退还，每日按应退金额的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2.甲乙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由丙方代甲方支付，与甲方无关，并由丁方承担按时如数支付工程款的担保责任。对于此项约定，乙方同意并通过本《补充协议》予以确认。3.因为支付工程款延误导致回兴项目建设工期延误，甲方向乙方主张权利时，丙方和丁方承担连带责任。4.乙方不得向甲方提出支付任何工程款的主张，如有需要提出支付工程款主张的状况，由乙方依据本《补充协议》直接向丙方和丁方主张权利。对乙方的此类主张，甲方没有任何连带责任。5.本《补充协议》与2011年8月25日甲丙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011年10月8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同等效力。
协议签订后，空港建筑公司分别于2011年10月9日、2011年11月16日、2012年5月7日向铃半汽配公司支付保证金10万元、290万元、200万元，共计支付500万元，铃半汽配公司出具了《收条》。
2011年10月10日，空港建筑公司进场筹备，于2011年12月实际开工。2011年12月20日，取得4号办公楼及倒班房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2012年4月19日至2012年5月19日、2012年5月20日至2012年7月19日分别办理了1号厂房及地下车库质量、安全的“提前介入手续”。2012年9月13日，取得1号厂房及地下车库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2012年6月，空港建筑公司完成了案涉工程4号楼正负零以下主体工程，9月完成4号楼主体结构的全部工程。经爱媛服装公司、空港建筑公司及地勘、设计、监理等单位进行验收，2012年2月10日旋挖桩首桩验收合格，2012年4月27日地梁钢筋验收并整改合格，2012年6月13日首层钢筋验收并整改合格，还进行了基础结构验收，2012年7月20日面层钢筋验收并整改合格，2012年9月4日主体结构转序验收并整改合格。
2012年9月，空港建筑公司完成了案涉工程1#厂房的正负零以下的主体结构工程，12月完成主体钢筋混泥土结构工程。经爱媛服装公司、空港建筑公司及设计、监理等单位进行验收，2012年4月27日、2012年7月27日1#厂房及地下车库旋挖桩首桩验收并整改合格，2012年7月2日人工挖孔桩验收合格，2012年8月10日地梁钢筋验收并整改合格，2012年9月11日基础转序验收并整改合格，2012年9月14日进行了首层钢筋验收，2012年12月10日进行了屋面层钢筋验收。
2012年6月15日、2012年7月24日、2012年10月11日，空港建筑公司分别向爱媛服装公司提交《工程月进度报表》，王礼彬作为爱媛服装公司工程部人员在报表上签字并备注意见“暂按实际工程量进行计算，作为工程形象进度款项支付标准，决算以重庆市相关定额为依据”。在双方往来的“工程量签证表”中“建设单位意见”栏负责人处均有王礼彬签名。审理中，空港建筑公司举示的在重庆市渝北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备案的《建设单位工程项目专业负责人质量责任书》、《建设工程参建单位有关人员登记表》载明：王礼彬系爱媛服装公司的现场代表并担任技术负责人。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王礼彬有权代表爱媛服装公司不予认可。
2012年7月26日，空港建筑公司向爱媛服装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载明：因无《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或“提前介入手续”），1#厂房不能正常施工，地下车库不能组织首桩验收，工程基本处于停工状态，要求尽快完善1#厂房施工许可手续。
2012年8月7日，空港建筑公司向爱媛服装公司又发出《工作联系函》，载明：目前，4#办公楼已完成施工许可手续，1#厂房及地下车库的提前介入时间于本月28日到期，2#、3#厂房施工许可手续还未着手办理。要求在本月10日前办理完成2#、3#厂房施工许可手续，完善1#厂房及地下车库的施工许可手续，以保证项目正常施工。
2012年10月19日，空港建筑公司再次向爱媛服装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载明：案涉项目存在以下问题，需要尽快解决：1.厂区道路与市政道路接入口的开口问题，4#办公楼北面需要回填的土石方无法运进，地下车库和3#厂房桩基土石方无堆放场地，不解决开口问题，只有外运。2.空港建筑公司准备在2012年10月22日进行4#办公楼结构验收，因4#办公楼正负零以下架空层手续问题，无法组织验收。
2012年8月27日，空港建筑公司向爱媛服装公司、重庆南州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州监理公司）发出《停工报告》，主要内容为：因业主原因，“佳美欧服装厂1#厂房及地下车库”工程提前介入时间已到，继续施工已属违法行为，故从2012年8月28日起，空港建筑公司将暂停施工，待该工程取得合法施工手续后再恢复正常施工。2012年12月20日，空港建筑公司再次向爱媛服装公司、南州监理公司发出《停工报告》，主要内容为：目前，4#办公楼主体结构和建筑工程已施工完成了三个多月，1#厂房主体结构基本封顶，地下车库桩基工程量已完成一半以上，2#、3#厂房施工许可手续还未着手办理。按照双方约定，空港建筑公司于2012年5月进行了第一次进度款申报，至今已有半年，完成产值已超过4000万元（不含车库），还应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已超过2000万元，空港建筑公司已无资金垫付。故函告从2012年12月21日起决定全面停工，待爱媛服装公司足额支付工程进度款后，再视情况确定恢复正常施工的时间。上述发往爱媛服装公司的《工作联系函》、《停工报告》，经王礼彬在空港建筑公司《工程文件资料收发簿》上签收。
2012年12月21日起，空港建筑公司全面停工至今。
一审审理中，空港建筑公司申请对已完成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一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凡造价公司）对空港建筑公司已完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并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重一凡审[2015]6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关于爱媛服装公司佳美欧服装厂项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情况说明》，并收取鉴定费45.2万元。鉴定意见为：爱媛服装公司佳美欧服装厂项目工程中，空港建筑公司所完成工程可确定造价结论总金额为40028898.54元，无法确定造价结论总金额为4425830.97元。对“可确定造价”及“无法确定造价”，鉴定意见书作出如下分析说明：（一）可确定造价部分。……11.对鉴定中双方存在的争议问题作以下说明：……11.2关于“地下车库旋挖桩工程收方单爱媛服装公司未签字部分是否认可”的问题。空港建筑公司主张现场已经实际发生，且有《声测报告》可以佐证，故应纳入工程造价。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认为爱媛服装公司未签字部分的工程收方单不应纳入工程造价。一凡造价公司认为，根据2011年12月13日爱媛服装公司签字确认的“旋挖桩施工组织设计（方案）”、2012年8月21日、2013年4月15日、2013年4月16日的《声测报告》（检测结论均为合格）、南州监理公司签字认可的《工程收方单》，并同时考虑地下车库旋挖桩工程已经实际发生的事实，在本次鉴定中将地下车库43根旋挖桩价款纳入可确定造价部分。……11.8关于“综合脚手架、超高降效、垂直运输”的问题。空港建筑公司主张“综合脚手架、超高降效、垂直运输”根据现场应计算80%。一凡造价公司认为，根据2012年8月13日南州监理公司批准的“外防护架施工组织设计方案”、2012年6月9日爱媛服装公司批准的“外防护架安全专项施工组织设计方案”、2014年12月2日的“现场勘验”，可以确认该部分工程内容空港建筑公司已经实施至今仍未拆除，因此在本次鉴定中，综合考虑将多层建筑“综合脚手架费、超高降效、垂直运输”按相关标准的50%价款纳入可确定造价部分。(二)无法确定造价部分。……空港建筑公司质证后认为，除“可确定造价部分”外，“无法确定造价部分”也应当纳入工程造价。理由是室内场平土石方工程、二次成孔混凝土外运工程等工程内容已实际施工，应当计入工程造价。爱媛服装公司质证后认为，“无法确定造价部分”涉及的金额不应计入工程造价。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质证后认为，“无法确定造价部分”涉及的金额不应计入工程造价，双方未签字认可的工程收方单所涉及的工程不应计入工程造价。同时，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申请对空港建筑公司已施工部分工程进行质量鉴定。鉴定过程中，在对施工现场进行勘验时发现，现场有两台塔吊未拆卸，现场有空港建筑公司人员留守看护。
一审审理中，空港建筑公司明确其请求的停工损失从2012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具体包括：1.停工后管理人员及保安、看管工地人员工资2357700元；2.因停工应支付劳务分包班组重庆兢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兢泰劳务公司）的损失赔偿款3242636元；3.因停工导致已购买材料未实际使用而产生的材料物资占用费10万元；4.因停工导致欠付钢材款6503813.92元及违约损失1454151.92元、欠付混凝土款7598904.7元；5.因租赁塔吊及钢管扣件而产生的租赁费用1407269元（停工期间塔吊租金813200元，金林租赁站钢管、扣件租金201987元，龙旺租赁站钢管、扣件租金162422元，卓杨租赁站钢管、扣件租金87225元，杨仕发租赁站钢管、扣件租金142435元）。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认为，空港建筑公司举示的关于停工损失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金额。停工损失即使应当主张，也应当从停工之日起计算至2013年8月10日空港建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之日止，之后的损失系空港建筑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审理中，空港建筑公司举示了25份质监站检测所出具的《发票》，金额为42610元，认为系代爱媛服装公司缴纳的检测费，要求在工程款中一并给付。爱媛服装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检测费不属工程款也不是损失，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对《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审理中，爱媛服装公司主张代铃半汽配公司向空港建筑公司支付了600万元工程款。铃半汽配公司举示了空港建筑公司于2013年2月6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至2013年2月6日合计支付爱媛服装公司厂房、办公楼工程进度款1580万元”，铃半汽配公司以此主张已付工程款为1580万元。空港建筑公司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款项中包括爱媛服装公司代为支付的工程款600万元。同时，《收条》中涵盖了出具《收条》当日空港建筑公司委托铃半汽配公司向第三方付款400万元，但出具《收条》后，铃半汽配公司却有127万元未支付到位，应予扣除。故包括爱媛服装公司代付款600万元在内，空港建筑公司实际收到铃半汽配公司支付工程款金额为1453万元，其收到工程款明细为：1.2012年9月20日，爱媛服装公司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200万元；2.2012年9月4日，由重庆长安微车配件有限公司代为支付300万元；3.2012年12月27日，爱媛服装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明转账支付400万元；4.2012年12月20日，龚红伟通过转账方式代为向杨光全劳务班组支付30万元；5.2012年12月20日，龚红伟通过转账方式代为向杨光全劳务班组支付50万元；6.2012年12月21日，龚红伟通过转账方式代为向杨光全劳务班组支付20万元；7.2012年12月28日，龚红伟通过转账方式代为向杨光全劳务班组支付180万元；8.2013年2月6日，龚红伟通过转账及汇票方式代为向刘富波共支付183万元；9.2013年2月6日，龚红伟通过转账方式代为向唐礼全支付90万元。一审法院要求铃半汽配公司提交其实际付款1580万元的依据，但铃半汽配公司未能举示。
空港建筑公司以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应支付工程款、违约金、停工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1.继续履行2011年11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2.判令支付已完工程的工程款2200万元；3.判令赔偿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和工程款的违约金660万元；4.判令赔偿停工损失250万元（计算到2013年5月30日）；5.判令退还保证金500万元，并从2012年12月20日起按每日5‰给付资金占用损失费，直至款项付清为止。2013年8月10日，空港建筑公司申请将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解除双方于2011年11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2.判令支付已完工程的工程款30256424.83元，并从2013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在一审庭审中，空港建筑公司当庭表示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同时要求对停工损失据实计算。庭后，空港建筑公司又表示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中，空港建筑公司同意调整保证金资金占用损失为月息3%。
一审法院认为，围绕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事项，作如下评述：
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空港建筑公司系房屋建筑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其承担单项建安合同总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金5倍，即可承建不超过3200万元合同总额的房屋建筑，同时建筑面积在6万平方米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而空港建筑公司与爱媛服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内容是厂房、办公楼8万平方米，合同暂定金额为7000万元，明显超过空港建筑公司的施工资质范围，故爱媛服装公司与空港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爱媛服装公司、空港建筑公司、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于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构成一个整体，是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工程保证金退还及工程款的支付等内容都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必备条款，故《补充协议》亦属无效。审理中，空港建筑公司申请撤回关于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二、工程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及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的主体
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空港建筑公司即按约进行施工，从《工作联系函》、《停工报告》可以看出，案涉工程停工的原因在于爱媛服装公司未及时办理施工许可手续及未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同时，空港建筑公司在施工中对已施工工程均进行了分项验收并整改合格，与爱媛服装公司、空港建筑公司、监理、设计等单位达成《验收会议纪要》。因此，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空港建筑公司就其已施工部分工程，有权请求给付工程款。同时，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未提交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初步证据，其申请对空港建筑公司已施工部分工程进行质量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虽然爱媛服装公司、空港建筑公司、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通过签订《补充协议》明确案涉工程的保证金由空港建筑公司向铃半汽配公司缴纳，保证金退还及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给付由铃半汽配公司承担，空港建筑公司不得要求爱媛服装公司支付工程款。但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无效，其内容不能约束各方当事人。爱媛服装公司以发包人名义与空港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爱媛服装公司理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此外，从《补充协议》签订时起，爱媛服装公司即向空港建筑公司披露了铃半汽配公司系案涉工程的联建方，同时，自《补充协议》签订起，铃半汽配公司也即实际参与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故空港建筑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应认定为爱媛服装公司和铃半汽配公司，本案工程款给付责任应由爱媛服装公司和铃半汽配公司共同承担。
三、应给付工程款金额及利息
1.工程造价。对空港建筑公司已完工程，一凡造价公司进行了造价鉴定，其鉴定意见为：空港建筑公司所完成工程可确定造价结论总金额为40028898.54元，无法确定造价结论总金额为4425830.97元。对“可确定造价”、“无法确定造价”部分，主要争议是部分工程量签证表、收方单中只有南州监理公司签章确认，而无爱媛服装公司签字。对此部分，一凡造价公司根据双方其他送检材料并结合现场勘验，对能够判断空港建筑公司已实际施工部分纳入“可确定造价”部分，不能确定是否实际施工的纳入“无法确定造价”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南州监理公司系代表爱媛服装公司对工程施工质量进行现场监督管理，在无其他约定情况下，其无权确认工程量，故仅凭南州监理公司签字的工程量签证表、收方单不能作为认定工程量的依据，“无法确定造价”部分不应计入本案工程造价。现实施工中，工程量签证单、收方单不规范情况大量存在，鉴定单位结合其他施工资料及现场勘验来判断施工单位是否实际施工以及应否计算工程量具有合理性。对于“可确定造价”部分，一凡造价公司所作的计价分析说明具有专业性和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本案工程造价认定为40028898.54元。
2.已付工程款。本案中，空港建筑公司认可包括爱媛服装公司代付工程款600万元在内，一共收到铃半汽配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1453万元，并提交了收款时间及金额的明细。铃半汽配公司主张已付款为1580万元，虽举示空港建筑公司出具的《收条》，但结合《收条》内容可以认定系累计支付，且款项支付金额巨大，现由于双方对实际支付金额存在争议，铃半汽配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一方，有义务举示其实际支付1580万元的付款依据。经释明后，铃半汽配公司不能举示，故一审法院认定爱媛服装公司代付的600万元在内，空港建筑公司共收到工程款1453万元。以此计算，铃半汽配公司、爱媛服装公司应付工程款为40028898.54元-1453万元＝25498898.54元。
此外，空港建筑公司要求将其代为垫付的检测费42610元纳入工程款中一并主张，但因其并未就此笔费用提起诉讼请求，且该款项在性质上并非工程款，故该笔费用不宜纳入工程款中一并主张，空港建筑公司可另行主张。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支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空港建筑公司要求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工程款利息，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鉴于本案工程为未完工工程，在本案审理期间，经过工程造价鉴定，应付工程款数额才予以明确，故本案工程款支付时间确定为一凡造价公司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时间，即2015年5月28日更为合理，工程款利息应从2015年5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四、关于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工程款的违约金
本案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也一并无效。审理中，空港建筑公司申请撤回延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五、关于停工损失
本案中，空港建筑公司从2012年12月21日起停工至今，从双方陈述及《工作联系函》、《停工报告》可以看出，未完工程停工原因在于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未及时办理施工许可手续、未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故本案工程停工责任在于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关于停工损失的计算，应当由空港建筑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审理中，空港建筑公司要求停工损失从2012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其主张损失范围包括停工后管理人员及保安、看管工地人员工资、因停工应支付兢泰劳务公司的损失赔偿款、因停工导致已购买材料未实际使用而产生的材料物资占用费、因停工导致欠付钢材款、混凝土款及违约损失、因租赁塔吊及钢管扣件而产生的租赁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空港建筑公司于2013年8月10日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能否解除处于不确定状态，后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6日对空港建筑公司进行了释明，自此，空港建筑公司应当知晓合同不能再履行，应采取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故一审法院认定损失计算从2012年12月21停工起计算至2015年3月6日更为合理。
空港建筑公司主张的停工后管理人员及保安、看管工地人员工资，空港建筑公司虽举示了《工资表》，但《工资表》系其单方制作，且对领取工资人员身份无法核实，也无实际发放工资的依据。同时，停工后所需管理人员、看管人员人数，涉及公司管理规范，难以认定。考虑停工后，已施工工程未交付，空港建筑公司也未撤场，必然需要留守人员看护工地，现场勘验时亦发现空港建筑公司确留有人员看守工地，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对上述事实亦无异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主张两人的看护人员工资，工资标准根据空港建筑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载明的“看管工人2000元/月”的标准予以认定。从2012年12月21停工起计算至2015年3月6日按整月27个月计算，停工后看管人员工资主张54000元。空港建筑公司主张的因停工应支付兢泰劳务公司的损失赔偿款、因停工导致欠付钢材款、混凝土款及违约损失，因与停工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主张。空港建筑公司主张的因停工导致已购买材料未实际使用而产生的材料物资占用费，空港建筑公司未提供相应依据，故不予主张。空港建筑公司主张的因租赁塔吊及钢管扣件而产生的租赁费用，虽实际存在，但空港建筑公司举示的证据均涉及到案外人，是否真实无法确认，付款依据存在矛盾，真实性亦无法确认，且难以根据支付金额对停工期间的租金金额作出认定，故该部分损失在空港建筑公司实际产生并支付后可另行主张。
六、关于退还保证金及资金占用损失
空港建筑公司向铃半汽配公司缴纳了500万元保证金，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无效，双方约定的保证金退还条件及违约事项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空港建筑公司缴纳的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空港建筑公司主张保证金从停工之日退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空港建筑公司主张按照月息3%调整资金占用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七、龚红伟的保证责任
因《补充协议》无效，《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担保条款亦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上述规定中，担保人的过错，是指担保人明知主合同无效仍为之提供担保或担保人明知主合同无效仍促使主合同成立。本案中，《补充协议》无效，系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空港建筑公司超越资质范围承接工程，而资质的审查，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即空港建筑公司、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应尽的义务，龚红伟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难以认定龚红伟明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龚红伟作为担保人并无过错，其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空港建筑公司工程款25498898.54元，并从2015年5月28日起，以25498898.5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工程款付清时止；二、由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空港建筑公司停工损失54000元；三、由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空港建筑公司保证金500万元，并从2012年12月20日起，以5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退还时止；四、驳回空港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48338.54元，由空港建筑公司负担47380.54元，由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负担200958元；鉴定费452000元，由空港建筑公司负担86236.82元，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负担365763.1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负担。
爱媛服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空港建筑公司对爱媛服装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空港建筑公司、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补充协议》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主从合同关系，尽管两者所涉及的内容均为同一工程，但在效力上彼此独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补充协议》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补充协议》对工程款的支付、保证金的退还等均具有明确约定，根据约定，爱媛服装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如果爱媛服装公司承担了相应责任，爱媛服装公司将难以向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追偿，爱媛服装公司将失去权利救济途径。
空港建筑公司答辩称：1.《补充协议》系依附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签订的，系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未约定的保证金及工程款的支付所作的进一步约定，其效力应当从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保证金虽由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收取，但爱媛服装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发包人，爱媛服装公司亦应当承担退还保证金的义务。3.由于《补充协议》无效，爱媛服装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理由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铃半汽配公司答辩称：1.《补充协议》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补充协议》亦应无效，爱媛服装公司认为《补充协议》有效无法律依据。2.爱媛服装公司与铃半汽配公司之间存在项目合作关系，爱媛服装公司应当根据双方之间的约定主张权利。3.爱媛服装公司系案涉项目的开发主体，其对案涉工程享有财产权利，工程款如由铃半汽配公司支付明显不合情理。
龚红伟答辩称：由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龚红伟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铃半汽配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空港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空港建筑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空港建筑公司与爱媛服装公司签订，铃半汽配公司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在《补充协议》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铃半汽配公司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铃半汽配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2.2013年2月6日，空港建筑公司出具《收条》认可截止当日共收到工程款1580万元。此外，爱媛服装公司还代为支付了600万元。因此，应当认定空港建筑公司实际收到的工程款为2180万元。3.案涉工程系未完工程，工程施工质量是否合格无法确定，从现场勘验来看，存在坍塌、墙体剥落等质量问题，空港建筑公司亦未举示工程质量合格的证据，而一审法院对铃半汽配公司提起的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属于程序错误。4.一凡造价公司所作的鉴定意见错误，扣除“车库基础”以及“综合脚手架、超高降效、垂直运输”涉及的工程造价后，经铃半汽配公司核算，案涉工程造价应为3427.94万元。
空港建筑公司答辩称：1.铃半汽配公司系案涉项目的开发主体，且其在施工过程中亦实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参与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故其亦付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2.空港建筑公司于2013年2月6日出具的《收条》系应铃半汽配公司要求而预先出具的，但铃半汽配公司并未实际按约付款，空港建筑公司实际收取的工程款为1453万元。3.空港建筑公司所完成的工程由爱媛服装公司、空港建筑公司以及监理单位进行了验收，并形成了《验收会议纪要》，故铃半汽配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理由不成立。4.一凡造价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铃半汽配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缺乏相关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
爱媛服装公司答辩称：《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铃半汽配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龚红伟答辩称：同意铃半汽配公司的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工程款、保证金、停工损失的支付主体如何认定；二、空港建筑公司应得的工程款金额如何认定。本院对此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工程款、保证金、停工损失的支付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结合本案事实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铃半汽配公司对工程款、保证金承担支付责任，爱媛服装公司对停工损失承担支付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1.2011年10月8日，爱媛服装公司与空港建筑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爱媛服装公司将其服装厂厂房、办公楼工程发包给空港建筑公司承建。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超越了空港建筑公司的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空港建筑公司完成了一定的施工任务，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现因爱媛服装公司原因导致工程不能继续施工，空港建筑公司要求支付已完工程部分的工程款，应当予以支持。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在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由爱媛服装公司与空港建筑公司签订,但爱媛服装公司、空港建筑公司、铃半汽配公司、龚红伟于2011年10月8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各方当事人在该《补充协议》中作出了保证金由空港建筑公司向铃半汽配公司交纳并由铃半汽配公司退还，工程款由铃半汽配公司向空港建筑公司支付之约定，上述约定实为债务转移之约定，即爱媛服装公司将其负有的向空港建筑公司退还保证金、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转移给铃半汽配公司，爱媛服装公司、空港建筑公司、铃半汽配公司基于上述约定形成债务转移合同关系。该债务转移合同关系与爱媛服装公司、空港建筑公司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相互独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之间并非主从合同关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补充协议》中关于债务转移的相关约定无效。由于铃半汽配公司在《补充协议》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退还保证金、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空港建筑公司亦明确表示同意，故退还保证金、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应当由铃半汽配公司履行，保证金、工程款的责任承担主体应认定为铃半汽配公司。同时，根据《补充协议》可知，爱媛服装公司、铃半汽配公司于2011年8月25日就案涉工程项目达成了投资协议，铃半汽配公司履行相应付款义务后，可根据投资协议的相关约定处理与爱媛服装公司之间的纠纷。
3.在本案中，因爱媛服装公司未及时办理施工手续，导致案涉工程从2012年12月21日全面停工。空港建筑公司在本案中请求支付的停工损失系案涉工程全面停工后所实际产生的看管人员工资等经济损失，而并非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因工期延误而应由空港建筑公司通过索赔程序索赔的款项，因此，并不属于工程款范畴。根据《补充协议》之约定，铃半汽配公司仅表示同意代为承担退还保证金、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空港建筑公司亦仅同意保证金、工程款由铃半汽配公司支付，而并未对工程全面停工后所产生的停工损失亦由铃半汽配公司承担作出约定，故铃半汽配公司不应承担停工损失的赔偿义务，停工损失的赔偿义务仍应由与空港建筑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爱媛服装公司承担。
4.对于龚红伟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判决认定龚红伟对工程款、保证金、停工损失的支付均不承担支付责任，由于作为债权人的空港建筑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作评判。
二、关于空港建筑公司应得的工程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空港建筑公司应得的工程款金额应当根据空港建筑公司所完成的工程造价、铃半汽配公司已付工程款金额来确定。
1.关于空港建筑公司所完成的工程造价问题。一审中，空港建筑公司申请对其所完成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一凡造价公司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关于爱媛服装公司佳美欧服装厂项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情况说明》，认定空港建筑公司所完成工程“可确定造价部分”金额为40028898.54元，“无法确定造价部分”金额为4425830.97元。一审法院认为“无法确定造价”部分不应计入工程造价，空港建筑公司所完工程造价应认定为40028898.54元，空港建筑公司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认定予以尊重。
二审中，铃半汽配公司认为扣除“车库基础”以及“综合脚手架、超高降效、垂直运输”涉及的工程造价后，案涉工程造价应为3427.94万元。对于“车库基础”涉及的工程造价部分，由于2011年12月13日的“旋挖桩施工组织设计（方案）”上有爱媛服装公司的签字确认，且根据质监站检测所出具的《声测报告》，上述工程已经检测合格，南州监理公司亦在《工程收方单》上签字认可，故一凡造价公司将其纳入“可确定造价部分”，一审判决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对于“综合脚手架、超高降效、垂直运输”涉及的工程造价，一凡造价公司已在《关于爱媛服装公司佳美欧服装厂项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情况说明》中扣减了106930.03元，铃半汽配公司认为还应扣减262243.95元，该金额仅系其自行计算得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如何计算得出以及其计算方法的科学性，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因此，铃半汽配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提起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2.关于铃半汽配公司已付工程款金额的确定问题。一审中，空港建筑公司认可包括爱媛服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建明代付的600万元在内，共收到工程款1453万元，并举示了收款金额、收款时间的明细予以证明。铃半汽配公司上诉主张根据其举示的《收条》，空港建筑公司已收到1580万元，加上爱媛服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建明代付的600万元，共支付2180万元。对此，根据空港建筑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付款明细可知，爱媛服装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建明代付的600万元包括在1453万元内。同时，由于已付工程款金额较大，在空港建筑公司举示付款明细证明铃半汽配公司具体付款情况，且对存在差异的127万元未实际支付的原因作出说明的情况下，铃半汽配公司作为付款义务方，有义务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1580万元的事实。在其未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铃半汽配公司已付工程款1453万元，并无不当。铃半汽配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质量的问题，在施工过程中，由于空港建筑公司已与爱媛服装公司、南州监理公司等对已完工部分工程进行了分项验收，并对验收中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了整改，且整改合格。铃半汽配公司认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举示初步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铃半汽配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爱媛服装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铃半汽配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重庆铃半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重庆市空港建筑有限公司工程款25498898.54元，并从2015年5月28日起，以25498898.5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二、变更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重庆爱媛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重庆市空港建筑有限公司停工损失54000元”；
三、变更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由重庆铃半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重庆市空港建筑有限公司保证金500万元，并从2012年12月20日起，以5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退还之日止；”
四、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五、驳回重庆市空港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2018-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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