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5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思连,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勇，重庆兴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长江燃料建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革新村1-8#门面。
负责人：艾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选文，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业桦，重庆伟豪（北部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松青路****号*栋***号。
法定代表人：杜位彬，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成，重庆渝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思连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长江燃料建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燃料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大渡口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区房屋征收中心）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5)渡法民初字第0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思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勇、被上诉人长江燃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选文、伍业桦及原审第三人区房屋征收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思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起诉不是长江燃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016年4月16日选举艾建华为法定代表人的职工大会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不应准许长江燃料公司反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认定邹思连签订《车家坪X号房屋产权调换协议》系无权处分与生效判决的认定矛盾。邹思连作为公房使用人获得的拆迁补偿金额，不直接等同于长江燃料公司作为单位能获得的拆迁补偿利益。一审认定长江燃料公司是物权权利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长江燃料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区房屋征收中心述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长江燃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归长江燃料公司所有；判令邹思连返还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及该利益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资金占用金额为基数，自2013年7月5日签订拆迁协议之日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重庆市大渡口区车家坪X号房屋原系大渡口区石油燃料公司（国有企业）资产。根据国办发[1998]14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组建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和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有关石油公司划转问题的通知》和渝办发[1998]104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各区市县石油公司划归重庆石油（集团）有限公司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精神，1999年，大渡口区石油燃料公司划归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并由中国石油重庆销售公司实际管理。
长江燃料公司的前身系1975年兴办组建的大渡口区新工煤炭商店，属于商业集体企业，当时由原大渡口区石油燃料公司代管，该煤店职工与原大渡口区石油燃料公司职工混岗使用。1993年按照区政府相关要求，大渡口区新工煤炭商店更名为重庆长江燃料建材公司，性质仍为集体企业，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1998年国有企业改制时，长江燃料公司不属于国办发[1998]14号和渝办发[1998]104号文件规定的上划范围，未被划入中石油重庆销售公司。但在大渡口区政府协调下，将原大渡口区石油燃料公司名下的庹家坳（本案诉争房屋即在此范围内）、跃进村、新工村三处煤店的土地及房屋无偿借给长江燃料公司使用。在2013年庹家坳煤店拆迁过程中，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6月28日印发的（2013-42）号专题会议纪要记载：中石油重庆销售分公司以土地146㎡和房屋175㎡及因货币补偿而应得的货币补偿补助费、一次性货币补偿专项奖励费、停产停业损失费、五通补偿费、搬迁费、提前签约奖励费等作为支持大渡口区政府对重庆长江燃料建材公司经营及居民住户安置，同时不负责不介入对该企业经营及住户的安置工作；重庆长江燃料建材公司在被征收的175㎡房屋中有经营场所及部分职工居住。具体住户名单及居住人口由长江燃料公司提供。大渡口区政府按照市、区房屋征收的相关政策对长江燃料公司及相应住户负责另行进行补偿与安置。具体补偿由区房屋征收中心与被拆迁的企业或住户另行签订安置补偿合同。
一审另查明，2013年7月，邹思连作为长江燃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填写一份《重庆长江燃料建材公司庹家坳煤栈职工住宅表》并加盖长江燃料公司的公章后提供给区房屋征收中心作为邹思连、杨正蓉、陈德明、陈开华（陈爽）、张光淑住户安置的依据。依据上述《职工住宅表》，2013年7月5日，区房屋征收中心与邹思连签订《车家坪X号房屋产权调换协议》，约定区房屋征收中心以大渡口区古渡春色X号房屋调换邹思连居住的车家坪X号房屋，现区房屋征收中心已将大渡口区古渡春色X号房屋交付邹思连，邹思连亦已装修入住使用，尚未办理房地产权证。车家坪X号房屋亦已拆迁完毕。
长江燃料公司在拆迁时处于歇业状态，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邹思连，该公司的公章亦由邹思连保管。2013年8月，长江燃料公司部分职工向大渡口区商委、区信访办、区纪检委反映邹思连利用职务之便出具证明，侵占集体资产，大渡口区商委调查后，2013年8月29日向区纪委信访室报告，该报告记载邹思连在原大渡口区石油燃料公司代管煤建公司期间，由公司分得住房一套。由于区内在修建“金华大厦”时该处房产被拆迁，石油公司为邹思连在庹家坳煤店分配了一间过渡住房（无相关分配手续）。金华大厦建成后，邹思连在该处获得一套房屋补偿，但其过渡房一直未退出。2014年7月7日，区商委向区房屋征收中心出具《关于提请重新审查庹家坳煤店安置事宜的函》，该函中记载经区商委调查，长江燃料公司在庹家坳煤店房屋征收及对被征收的5套房屋实物分配过程中，未召开职工大会进行讨论，程序不符合相关规定，存在问题。并建议区房屋征收中心对其与长江燃料公司签订的房屋实物安置协议重新审查。大渡口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信访室经调查形成《关于长江燃料公司经理邹思连侵占集体资产等问题的调查报告》，该报告调查核实情况部分载明：由燃料公司安排在该处居住至拆迁的职工为：陈德明35.46平方米、陈爽36.14平方米、张光淑30平方米。沈安玉等职工对陈德明、陈开华（已去世，住房安置协议由其女儿陈爽签订）、张光淑安置的住房无异议。因修建金华大厦，邹思连居住的房屋拆迁，长江燃料公司在该煤店为其解决23.87平方米住房用于过渡，金华大厦修建好后，邹思连以其父母（该煤店职工）的名义在金华大厦获得1套安置房，后被邹思连出售。邹思连将其父母位于大渡口区花生堡1套中石油销售公司福利房过户到自己名下并实际居住。在该煤店拆迁时，邹思连将自己的过渡用房与陈开华的住房调换，并分摊共用厨房10平方米，以46.14平方米住房拆迁获得安置房1套（建筑面积62.97平方米），其中拆迁房补偿款总额29.7404万元，安置房款总额26.3580万元，邹思连从区房屋征收中心领取现金3.3824万元。长江燃料公司在启动拆迁工作前，经职工推荐，成立了拆迁工作小组（由在职人员邹思连、肖龙贵、吴开全、刘选文、退休人员沈安玉组成），但在整个拆迁过程中，长江燃料公司未通知沈安玉等人参与拆迁工作，长江燃料公司近年来亦未向全体职工公布公司收支账目情况。该报告处理建议部分载明：关于邹思连、杨正蓉在燃料公司庹家坳煤店拆迁中侵占职工利益，分别获得1套安置房的问题，反映属实。建议：由区房管局牵头、区商委配合，对邹思连和杨正蓉在长江燃料公司庹家坳煤店拆迁中侵占的拆迁收益进行追缴；由区商委协调长江燃料公司向职工公布近年来的收支账目，并加强对跃进村煤店集体资产的管理。后长江燃料公司的职工向大渡口区公安局报案，区公安局认为不属于刑事犯罪并未立案。
一审再查明，2014年12月25日，长江燃料公司的在职职工15人（应到21人）、退休职工41人（实为54人）在大渡口区博圣酒店召开职工大会，形成决议：一、免去法人代表邹思连的法人资格；二、岳世光为新的法人代表；三、陈永彪、沈安玉、李光群、王秀英、艾建华、刘选文为下届职工代表，为企业的资产资金的监管工作；四、现报送大渡口区商委备案。2015年1月15日，邹思连将长江燃料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工商执照、企业代码证等资料移交给岳世光。2015年1月15日晚，陈永彪向岳世光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岳世光缴来重庆燃料建材公司公章一枚，用于到房管局、法院办事，（时间限于2015年1月16日），艾建华和刘选文在见证人处签名。2015年1月18日，一份有岳世光、艾建华、陈永彪签名，见证人刘选文签名和长江燃料公司盖章的《企业内部管理章程》中载明：一、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由三人组成，确立分工的职责，主管岳世光，分管陈永彪、艾建华；二、法人是企业的主体，职工代表大会是企业的权力机构；三、任何印章的管理必须与主体分离，任何印章的使用必须经法人签字同意。附：根据目前公司的情况，企业的日常工作还处于不正常态化，为避免工作上的失误，现经职代会商讨，决定印章的管理暂由陈永彪代管，同时须经岳世光、陈永彪、艾建华三人同时签字生效，至正常后，再交由岳世光自行决定管理方案。
2015年1月23日，长江燃料公司形成一份《长江燃料公司会议记录》载明：我公司职代会于2015年1月23日在律师事务所门前召开了关于车家坪煤栈职工住宅分配表重新审议的报告，岳世光主持会议，通过审议，作出下列决议：一、对于原住户名单：陈德明、陈爽、张光淑的职工住宅分配表没有疑异，给予支持；二、对于邹思连、杨正蓉二系均属于非法侵占集体共同财产，所谓的职工住宅分配表不予支持，坚决否定。所得房屋理应归公于长江燃料公司集体所有，另行处置，重新分配。该会议记录有岳世光、艾建华、沈安玉、李光群、王秀英、刘选文签名。
2015年1月25日，长江燃料公司的在职职工16人（应到21人）在大渡口区跃进村煤园办公室召开在职职工大会，形成以下决定：一、邹思连、杨正蓉房屋纠纷法院已有定论，至于有职工有异议可向法院提出诉讼，但不能动用单位公有资金、胜负由其自负；二、单位困难补偿款人民币壹佰零柒万余元，支出了多少，用于何处，望向职工公布，并拿出分配方案交全体职工讨论，决定分配方式及时分给职工；三、《企业内部管理章程》是企业生存发展的必须制度，因我单位是整体歇业，无资金及固定资产的运作管理，只是服务于未退休职工手续办理的事务，所以印章必须由其负责人管以便开展工作，所以管理章程不予通过；四、有关岳世光辞职的问题，职工们全部同意辞职，但是必须应把印章追回，及有关资料移交给下一个接手的负责人手中。2015年2月1日，岳世光向大渡口区商委提交《辞职报告》。2015年3月1日，岳世光出具《声明》：本人岳世光系长江燃料建材公司新选任单位负责人，2015年元月14日与前任负责人办理完交接手续，次日陈永彪以到法院和拆迁办咨询政策为由，借走单位印章，限期一天，并出具了手续，在经多次催过无归的情况下，特向区商委作了情况备案，对不符合单位决定及本人意愿所作事务不负任何责任，特予声明。2015年3月16日，长江燃料公司形成一份《职代会会议记录》，其中参会人员为未退休2人，退休5人，载明：经职代会全体代表到会讨论表决，一致同意岳世光辞去法定代表人的申请，一致推举艾建华为长江燃料公司新的负责人。2016年4月16日，长江燃料公司形成一份《会议记录》，参加会议应到16人，实到12人，形成以下会议事项：一、关于撤销车家坪煤店（庹家坳）拆迁住户的住房登记表（5户）；二、支持原住户单位职工（陈德明、陈爽、张光淑）三户理应取得住房资格；三、原法人邹思连利用职务之便，欺上瞒下，侵占集体财产住房一套，原车家坪煤店承包人杨正蓉也从中获得住房一套，二套住房全体职工要求无条件的退还给全体职工共享；四、新当选的负责人岳世光由于健康原因和工作的不作为，自己主动提出辞职，并上交大渡口区商委备案；五、为了本单位工作的顺利进行，经职代会认真讨论，研究决定推选本单位职工艾建华同志为单位的负责人，并报商委备案。以上决议，11人赞同，1人弃权。
一审还查明，长江燃料公司于1993年2月18日指定的《长江燃料公司章程》中第四章管理制度中第十二条载明：公司最高权力机构是职工代表大会，对企业实行民主管理；第十四条载明：经理的聘任、解职，经职代会讨论通过，报主管部门批准后执行，在管委会集体领导下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工作。
2014年8月4日，区房屋征收中心作为原告起诉邹思连，要求判令：1、撤销区房屋征收中心与邹思连于2013年7月5日签订的《车家坪X号房屋产权调换协议》；2、邹思连返还区房屋征收中心大渡口区古渡春色X号房屋。大渡口区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渡法民初字第1943号民事判决，驳回区房屋征收中心的诉讼请求，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诉讼过程中，经该院询问罢免邹思连后选举的长江燃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岳世光，其表示公章是陈永彪从自己处借走，后一直未归还，自己提出辞职后没有经过职代会通过，艾建华是五个人选出的，亦没有经过职代会通过，故现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是自己，公章不应由陈永彪保管，应交还自己处，自己的辞职得到职代会通过，选举新的法人，自己再把公章交给下一个负责人。对于本案的起诉，岳世光明确表示不清楚，自己不起诉，亦不代表公司起诉。
经该院走访社保局查明，2014年12月25日、2015年1月25日和2015年3月16日召开职工代表大会时长江燃料公司的在职职工均为22人，2016年4月长江燃料公司的在职职工为16人。
一审法院认为，一、长江燃料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的规定：“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第二十七条规定：“集体企业必须建立、健全职工（代表）大会制度：（一）一百人以下的集体企业，建立职工大会制度；……”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轻工业实施细则》第二十七条：“正式职工是企业的主人。企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行使《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各项职权。职工（代表）大会应根据企业章程规定的具体办法和程序定期召开。每次会议必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职工（代表）出席，方可召开；作出的决议必须经全体职工（代表）半数以上通过，方为有效。”《长江燃料公司章程》中第四章管理制度中第十二条载明：公司最高权力机构是职工代表大会，对企业实行民主管理；第十四条载明：经理的聘任、解职，经职代会讨论通过，报主管部门批准后执行，在管委会集体领导下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工作。综上，长江燃料公司选举和罢免法定代表人需经职工大会讨论通过，且会议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职工出席，作出的决议须经全体职工半数以上通过。本案中，只有2014年12月25日、2015年1月25日和2016年4月16日召开的会议符合法定程序，故2014年12月25日会议免去法人代表邹思连的法人资格和选举岳世光为新的法人代表的决议，具有法律效力，应予以确认；2015年1月25日会议职工们全部同意岳世光辞职的决议亦具有法律效力，亦应予以确认。2015年3月16日形成的选举艾建华为长江燃料公司新的负责人的《职代会会议记录》虽不符合法定程序，但在诉讼过程中即2016年4月16日选举艾建华为新的法定代表人的决议符合法定程序，故本案在诉讼过程中选举了新的法定代表人，其起诉系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长江燃料公司的章程中载明该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是职工代表大会，经理的聘任、解职，经职代会讨论通过，2014年12月25日的决议中载明陈永彪、沈安玉、李光群、王秀英、艾建华、刘选文为下届职工代表，故2015年3月16日经该职工代表参加的职代会选举艾建华为长江燃料公司新的负责人的决议，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但符合该公司章程，故对艾建华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予以确认，本案的起诉亦是长江燃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本案的诉状和授权委托书中均有该公司的盖章，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长江燃料公司的主体适格。
二、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的问题。
因本案长江燃料公司的诉讼请求系请求判令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归长江燃料公司所有；请求判令邹思连返还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及该利益的资金占用利息。此时不是仅审理邹思连取得车家坪X号房屋过程是否合法，亦涉及到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故不宜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即“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而引起的建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不应驳回长江燃料公司的起诉。
三、邹思连签订《车家坪X号房屋产权调换协议》是否属于无权处分的问题。
如前所述，长江燃料公司决定重大事项需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且会议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职工出席，作出的决议须经全体职工半数以上通过，而《重庆长江燃料建材公司庹家坳煤栈职工住宅表》并未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且2016年4月16日召开的符合法定程序的会议否认了该《职工住宅表》中邹思连的部分，除此之外，经区商委、区纪委等部门调查，确定该《职工住宅表》部分记录不属实，故该院对该《职工住宅表》中载明的邹思连的部分不予确认。此外，邹思连除车家坪X号房屋外，已分得了其他房屋，不应再享有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综上，邹思连在《职工住宅表》中盖章属于滥用职权、侵占集体资产的行为，其依据该《职工住宅表》签订《车家坪X号房屋产权调换协议》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
四、邹思连无权处分行为的后果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邹思连签订《车家坪X号房屋产权调换协议》系无权处分行为，又因为《车家坪X号房屋产权调换协议》系互换协议，参照上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该协议仍然有效，但长江燃料公司作为物权权利人，有权要求邹思连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即有权要求邹思连赔偿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损失及该损失的资金占用利息。因车家坪X号房屋拆迁补偿款总额为29.7404万元，应为该房屋的拆迁利益损失，故长江燃料公司请求判令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归长江燃料公司所有并请求判令邹思连返还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及该利益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资金占用金额为基数，自2013年7月5日签订拆迁协议之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邹思连的答辩理由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重庆市大渡口区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归原告重庆长江燃料建材公司所有；二、被告邹思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长江燃料建材公司29.7404万元及该29.7404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为以29.7404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5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邹思连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邹思连提交2014年6月10日《重庆时报》1份，拟证明长江燃料公司在该份报纸上公告其公章作废，本案起诉不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长江燃料公司质证认为，登报行为未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公章在该时段也处于邹思连掌控之下。原审第三人区房屋征收中心质证表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份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邹思连的证明目的。
二审还查明，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4）渡法民初字第1943号民事判决认定邹思连与区房屋征收中心签订的《车家坪X号房屋产权调换协议》合法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长江燃料公司起诉要求确认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归其所有，邹思连返还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利益及该利益的资金占用利息，属于民事主体之间财产权益纠纷，不仅要审理邹思连取得车家坪X号房屋的程序是否合法，还要审理车家坪X号房屋拆迁利益的归属，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问题的通知》相关规定。故本院对邹思连认为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起诉是否是长江燃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轻工业实施细则》第二十七条规定：“正式职工是企业的主人。企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行使《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各项职权。职工（代表）大会应根据企业章程规定的具体办法和程序定期召开。每次会议必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职工（代表）出席，方可召开；作出的决议必须经全体职工（代表）半数以上通过，方为有效。”本案中，2016年4月16日召开的职工大会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职工出席，作出选举艾建华为法定代表人的决议经全体职工半数以上通过，应为有效。邹思连上诉认为该次职工大会程序不合法，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本案的诉状加盖有长江燃料公司公章，邹思连也未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可见本案的起诉形式上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邹思连提出长江燃料公司在一审中反复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在长江燃料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再次询问邹思连及区房屋征收中心是否需要新的答辩期、举证期，并进行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已对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予以保障。故邹思连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应采纳。
关于本案拆迁利益的归属问题。根据《重庆市大渡口区政府（2013-42）号专题会议纪要》记载，中国石油重庆销售公司将车家坪X号房屋的拆迁权益让渡给长江燃料公司，长江燃料公司据此成为车家坪X号房屋拆迁利益的享有者。虽然邹思连与区房屋征收中心签订的《车家坪X号房屋产权调换协议》经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但邹思连签订调换协议的行为既未得到长江燃料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长江燃料公司的追认，故邹思连通过签订调换协议获得的拆迁利益侵犯了权利人长江燃料公司的利益，邹思连理应将其获得的拆迁利益返还长江燃料公司。一审认定长江燃料公司为车家坪X号房屋的物权权利人确有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
综上所述，邹思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邹思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冉崇高
代理审判员 张应洪
代理审判员 陈 霞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素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