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331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尹汉轩，男，汉族，1974年5月23日出生，户籍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现住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蒋志勇，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黄廷章，男，壮族，1975年3月27日出生，住广西隆安县。
委托代理人：尹伟，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梁明耀，男，汉族，1968年1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阳西县。
再审申请人尹汉轩因与被申请人黄廷章、梁明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5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东中法立民申字第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尹汉轩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志勇、被申请人黄廷章及其委托代理人尹伟、被申请人梁明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汉轩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53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尹汉轩不用向黄廷章承担该判决第一项所确定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黄廷章未向法院提供尹汉轩的确切地址及电话。工程款结算期间，黄廷章和梁明耀曾多次到尹汉轩家商谈，期间也有多次电话联络。黄廷章明知尹汉轩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以及尹汉轩已付清梁明耀工程款的事实，但是，黄廷章为达到让尹汉轩承担连带责任的目的，故意提供尹汉轩已失效的原户籍住址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明知尹汉轩是寮步镇西溪凫溪村村民，未尽力查找尹汉轩的实际家庭住址，草率按黄廷章提供的无效住址邮寄法律文书，在无人签收的情况下以公告方式送达，导致尹汉轩未能收到法院传票，错失当庭澄清事实的机会，严重损害了尹汉轩的诉讼权利。而在执行程序中，一审法院却能找到尹汉轩现在的住址，向尹汉轩送达执行文书。（二）尹汉轩已结清全部工程款给承包人梁明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判决尹汉轩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就梁明耀所负债务向黄廷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尹汉轩与梁明耀结清工程款的证据是《情况说明》，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此外，梁明耀将木工工程交由黄廷章做，未征得尹汉轩同意。
被申请人黄廷章答辩称：（一）尹汉轩再审申请时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构成要件，无法作为再审申请程序采纳的证据。（二）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清楚，并严格履行了法律规定的送达程序。黄廷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尹汉轩的户籍地址、联系方式及电话。据黄廷章了解，一审法院在无法向尹汉轩户籍地送达文书、无法通过电话联系到尹汉轩的情况下，曾几次到尹汉轩所在的村向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了解尹汉轩的住址及联系方式，但被告知尹汉轩一直住在香港，很少回来。可见，尹汉轩有意推脱、拒绝法院的材料送达。另外，因尹汉轩的父亲曾经是村委会书记，对于法院送达文书材料一事，村委会工作人员不可能不告知尹汉轩。所以，尹汉轩不参加一审庭审，黄廷章有合理理由怀疑其故意不到庭。一审法院在此后依法公告送达，但尹汉轩还是不到庭，相应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尹汉轩承担。（三）梁明耀向法院作出的《情况说明》不符合客观实际，并且该陈述是在一审判决之后产生的。梁明耀本人经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执行局全面调查，没有任何财产可供执行，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员名单。梁明耀的陈述不真实，其目的意在保全与其利益有往来的尹汉轩。请法院慎重采纳尹汉轩提交的上述证据。
被申请人梁明耀述称，（一）已经收到尹汉轩支付的最后一笔工程款。当时黄廷章要求梁明耀一次性支付工程款30余万，而梁明耀自身因被其他工地拖欠工程款，所以无法一次性向黄廷章支付。之后，梁明耀把从尹汉轩处收到的最后一笔款项支付给了其他工地的工人。（二）梁明耀总共欠黄廷章工程款33万余元，其中包含协议书中的22万余元，以及另一工地的欠款11万余元。该11万余元与本案及尹汉轩没有关系。
黄廷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尹汉轩、梁明耀连带向黄廷章支付木工装模工程款392199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由尹汉轩、梁明耀承担。
尹汉轩、梁明耀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5日，黄廷章（乙方）与梁明耀（甲方）签订了一份名为“关于泰联及尹汉轩民宅工地木工装模问题如下条约”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第一条显示，泰联工地木工装模已全部结算完毕，款项已付清；第二条显示，尹汉轩民宅加层木工装模按时工计算，待工程全部完毕时再结算；第四条显示，剩余未领取工程款227199元。协议书下方处写有“泰联加层余下165000元”的字样被划掉。关于协议书的形成，黄廷章称，其施工的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但尹汉轩认为民宅加层尚未完工，同时也不想黄廷章直接向其催款，故起草协议由黄廷章和梁明耀签名；案涉民宅加层木工装模工程共应支付工程款为227199元；计算过程中，梁明耀发现尹汉轩没有支付“泰联加层木工装模工程款”165000元，故梁明耀在协议书中加上了“泰联加层余下165000元”的字样；而尹汉轩认为，其已向梁明耀支付该笔工程款，故将上述字样划掉。黄廷章提交的一份证明显示：“我凫溪村尹汉轩民宅和泰联厂房由梁明耀承建，现所有工程款已结清，没有差工程款”，证明下方有“尹汉轩”的签名，日期为2013年2月5日。另，根据黄廷章提交的相片，相片中的房屋已经处于使用状态。
黄廷章主张，尹汉轩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梁明耀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但尹汉轩、梁明耀均没有向黄廷章支付足额的工程款，故要求尹汉轩、梁明耀承担连带责任。
以上事实，有黄廷章提交的协议书、木工对账单、证明、照片等证据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附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梁明耀、尹汉轩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证据和进行答辩，应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对黄廷章在本案中所提交的全部证据，均予以确认。
根据黄廷章在庭审中的陈述、提交的协议书及证明，反映尹汉轩系“泰联及尹汉轩民宅工地”工程的发包方，梁明耀系承包方，梁明耀承包后将部分“木工装模”工程分包给黄廷章进行施工。梁明耀作为没有建筑资质的个人承包案涉工程，黄廷章亦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有施工资质，故案涉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虽然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实际使用，梁明耀仍应就未付的工程款向黄廷章承担清偿责任。
根据黄廷章提交的协议书反映，甲方为梁明耀，乙方为黄廷章，第四条记载了“剩余未领取工程款227199元”内容，梁明耀也在协议上签名确认。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认定梁明耀尚欠工程款227199元。黄廷章向梁明耀主张该部分工程款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黄廷章向梁明耀主张其他的165000元部分工程款，在协议上只有已经划掉的字样提及，没有其他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梁明耀存在该部分欠款，黄廷章亦未就其主张的该部分工程款申请评估鉴定以确定其完成的工程量，故对黄廷章向梁明耀主张的该部分165000元欠款，不予支持。
关于黄廷章向尹汉轩主张工程款的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尹汉轩未到庭抗辩，亦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且结合本案中的证据，并未能充分反映出尹汉轩是否曾向梁明耀支付过工程款，即使有支付过，亦无法得悉已经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故根据上述规定，尹汉轩应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应在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向黄廷章所主张的227199元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5344号民事判决：一、梁明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廷章支付工程款227199元；二、尹汉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向黄廷章承担上述第一判项所确定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廷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182元，由梁明耀、尹汉轩承担4160元，黄廷章承担3022元。
本院再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如下错误或遗漏：1.关于227199元工程款的性质。黄廷章主张，该款是尹汉轩计算的尹汉轩民宅加层木工装模部分的工程款差额；而一审判决认定该款为尹汉轩民宅加层木工装模部分的工程款总额。2.对于黄廷章一审提供的木工对账单所反映的内容，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再审过程中，经本院合法传唤，本案所有当事人均亲自到庭参加庭审。本院另查明：
木工对账单显示，上面两行载明泰联A区面积为8367平方米，B区面积为3214平方米；之后的页面内容自上而下分别记明了四处加层，即三至五层的加层，六至十层的加层二至四层的加层以及一楼圆弧梯加层；泰联厂房及民宅工程总计应付工程款668672元，其中泰联A区、B区合计工程款429772元，民宅加层部分工程款238900元；未付款数额为181672元，并写明“结数日期2012.9.15日止”。
协议书第一条提到泰联工地木工装模款项已结清，黄廷章在一审庭审时陈述，上述内容是指除了泰联加层部分工程款外，黄廷章、梁明耀与尹汉轩各方的款项已结清。
尹汉轩主张其已向梁明耀清偿民宅与泰联厂房两个工地的工程款，其是先与梁明耀结清泰联工地的工程款。为证明上述主张，尹汉轩提供了如下证据：1.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11日的收据。该收据由梁明耀署名，内容为“兹收到尹汉轩民宅剩余木工工程款人民币现金壹拾陆万伍仟元尹汉轩民宅与泰联工地所有工程款已全部付清。”2.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27日、署名为梁明耀的《情况说明》。该说明是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出具的，主要内容为：尹汉轩发包的位于寮步镇西溪凫溪村的民宅与泰联厂房木工工程，尹汉轩与梁明耀已于2013年1月11日结算，尹汉轩已将全部工程款付清给梁明耀。3.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4日、署名为梁明耀的《情况说明》。该说明是向本院出具的，主要内容为：①尹汉轩在结算工程尾款过程中才知道梁明耀将木工部分分包给黄廷章一事。②梁明耀拖欠黄廷章工程款为22万余元。③黄廷章找梁明耀结算工程时，要求梁明耀一次性付清22万余元。梁明耀因其他工程被欠款而无钱可付，为此找尹汉轩结算尾款，当时尹汉轩应付梁明耀的尾款是16万余元。尹汉轩不想掺合梁明耀与黄廷章之间的纠纷，就把尾款16万余元支付给了梁明耀。梁明耀得款后支付了自己拖欠其他项目的工人工资和欠债。④结算尾款过程中，梁明耀带黄廷章去过尹汉轩位于寮步西溪的家中几次，黄廷章还曾电话联系过尹汉轩，黄廷章是故意不向法院提供尹汉轩的家庭地址和联系电话。
梁明耀确认，上述收据中的签名及指印都是他的，两份《情况说明》都是其出具的。
针对上述证据及梁明耀的陈述，黄廷章质证认为，1.两份《情况说明》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产生的，并非庭前客观存在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且内容仅是对一审判决的反驳和解释，能否作为证据及是否具有证明力值得商榷。2.梁明耀向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其欠黄廷章的工程款为22万余元，而其在再审庭审时陈述黄廷章向其要求一次性支付30余万元，这表明梁明耀实际欠黄廷章工程款30余万元。黄廷章梁明耀的该陈述是有意辩驳一审判决，且与《情况说明》存在矛盾。3.收据不是新发现的证据，也不是新证据。而且，收据的内容与黄廷章在一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内容不一致，存在矛盾。协议书载明的工程款指向泰联工地与尹汉轩民宅工地，即使收据是真实的，梁明耀收取的款项只是泰联工地加层余款165000元，并不包含尹汉轩民宅工地余款22万余元。因此，收据本身存在瑕疵，无法证明尹汉轩已支付完毕两个工地的工程款。综上，两份《情况说明》及收据不应当作为证据采纳，也不是新证据。4.上述《情况说明》以及收据的出具，是梁明耀维护其利益关系人尹汉轩的结果。如果尹汉轩不承担连带责任，梁明耀是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因为梁明耀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员名单，故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是不真实的。对于尹汉轩的送达地址及联系方式，一审法院是向当地村委会调查过的。梁明耀与尹汉轩故意逃避法庭调查，以达到不承担责任的目的，其后在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并执行的情况下，两人又相互配合，其目的可想而知。5.虽然梁明耀自认收据是其亲笔签名，但无法证实其已实际收款，或者已经收齐两个工地的工程款。因为工程款是大额款项，如果尹汉轩清偿工程款属实，尹汉轩应当向法院提交工程款的结算清单、费用支付明细以及银行流水记录或取款记录等，以证明相应的事实，而不能仅凭口头说明及收据就推翻一审判决。
黄廷章当庭提交了梁明耀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员名单的证据。梁明耀确认，其作为被执行人在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有执行案件，并称尚有10余万元款项未执行完毕。
黄廷章与梁明耀均确认，梁明耀在将案涉木工工程分包给黄廷章时，没有介绍黄廷章与尹汉轩认识；在提起本案诉讼前，黄廷章与梁明耀去过尹汉轩家，平时联系时黄廷章也拨打过尹汉轩的手机号码。黄廷章确认其与尹汉轩没有签订合同。
对于黄廷章一审提交的证据，尹汉轩质证认为：确认黄廷章一审提交的照片、木工对账单、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5日的证明的真实性，其中证明是尹汉轩在自己家里写给黄廷章的，而木工对账单是委托他人与梁明耀结算工程款写下的。对于协议书，尹汉轩在再审庭审时确认其再审提交的收据载明的165000元，与协议书底部手写并被划掉的“泰联加层余下165000元”是同一笔款，但主张协议书并没有写明泰联工地有加层，协议书下部被划掉的“泰联加层”实际上是指尹汉轩民宅。而在其后的补充调查过程中，尹汉轩称协议书不是其起草的，没有其签名，其之前没有见过协议书，也没有删除过协议书上的任何内容；不清楚协议书中“加层”的含义。
黄廷章则坚称协议书是由尹汉轩起草的，但再审时也称不知道“加层”的含义；木工对账单显示的数据是尹汉轩与梁明耀就泰联厂房结算的情况。根据尹汉轩再审庭审时陈述的165000元的情况，即使收据属实，收据也只能证明结清的是泰联厂房的工程款，而不包括尹汉轩民宅部分。对于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5日的证明，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审查尹汉轩提起的申诉进行听证调查时，黄廷章陈述该证明是尹汉轩在村委会写的；但在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再审开庭时，黄廷章陈述该证明是尹汉轩在工地写的。
关于泰联厂房与尹汉轩民宅的建筑面积等情况，尹汉轩陈述，泰联厂房有2栋，分别是2层、3层，一共大约是10000平方米；尹汉轩民宅是9层，大约是6000平方米。黄廷章称泰联厂房有2栋，都是2层，尹汉轩民宅是9层，不清楚这些建筑的面积各是多少。
关于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经查一审卷宗，黄廷章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填写了原告对被告送达地址确认书，其中填写的尹汉轩送达地址为尹汉轩户籍住址，与尹汉轩居民身份证载明的住址一致，但没有写尹汉轩的联系电话；填写的梁明耀户籍住址，具体到村委会，未写门牌号，但填写了一个手机号码。黄廷章还提供了盖有东莞市公安局人口信息查询专用章的人口信息查询表、暂住人口历史库基本信息，以证明尹汉轩、梁明耀的身份情况。一审法院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时，邮寄给尹汉轩的人民法院专递邮件以“原址查无此人”为由被退件，邮寄给梁明耀的人民法院专递邮件以“全家长期在外”为由被退件。此后，一审法院对尹汉轩、梁明耀以公告方式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并公告送达民事判决书。尹汉轩申请判后答疑时，一审法院向其出示了关联案件的问话笔录，告知在无法以邮寄方式向尹汉轩送达后，承办人询问了当地村民小组长及另两位尹姓村民，得到的答复均称不知道尹汉轩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在此情况下才公告送达。尹汉轩确认其搬离了身份证上写明的住址，其对一审法院以公告方式送达法律文书无意见，但认为黄廷章向一审法院隐瞒了尹汉轩的电话和实际家庭住址。
以上事实，有收据、《情况说明》、当事人陈述、本案庭审笔录、调查笔录、（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5344号案卷宗材料、本院（2015）东中法立民申字第11号案卷宗材料等证实。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尹汉轩与被申请人黄廷章、梁明耀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现由本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应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查；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围绕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本案再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对于梁明耀拖欠黄廷章的工程款，再审申请人尹汉轩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在解决上述争议焦点之前，还应解决如下两个问题：一是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是否合法，二是案涉建设工程合同的效力。
关于一审送达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期间，因邮寄送达被退件，一审法院曾向尹汉轩户籍所在地的当地村民小组及村民调查了解过尹汉轩的情况，均无法获悉尹汉轩的住址及联系方式，为此才采用公告送达方式。尹汉轩申请判后答疑知悉送达经过后，对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也是无异议的。可见，一审法院已尽力查找尹汉轩的联系方式，在查找无果的情况下公告送达，送达程序合法，本院予以认定。需要指出的是，结合尹汉轩确已搬离身份证载明的住址的陈述，以及黄廷章一审填写原告对被告送达地址确认书的情况，黄廷章再审时关于其在本案诉讼前知晓尹汉轩电话和实际住址的陈述，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尹汉轩、梁明耀存在一审阶段故意拒收法院传票或不参加庭审的情形。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时，应当主动审查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但该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有除外规定，即：“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建设部发布的国家标准《住宅设计规范》、《住宅建筑设计规范》，低层住宅都是指一层至三层的住宅。另，《建筑法》第十二条规定了从业条件，即从事建筑活动的，只能是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且应当具备相应的条件。根据上述规定及国家标准，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即一层至三层的住宅不受我国《建筑法》调整。也就是说，对于这类建筑活动，法律不强制要求承包人必须是建筑施工企业。但是，根据尹汉轩及黄廷章的陈述，尹汉轩发包的建筑工程，一是厂房，二是九层民宅。对照上述规定及标准，都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可见，尹汉轩本应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有建筑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而不是发包给自然人梁明耀。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梁明耀不具备建筑资质，从而认定尹汉轩发包给梁明耀的建筑施工合同无效，这一判断是正确的。同样地，黄廷章也是自然人，也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其与梁明耀之间的分包合同也是违法的、无效的。对于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建设工程合同无效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判决判令尹汉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依据是尹汉轩未到庭对黄廷章的主张进行抗辩，且根据一审时的证据，未能反映尹汉轩是否曾向梁明耀支付过工程款及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判令尹汉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即：“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对照上述规定及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尹汉轩为发包人，梁明耀为承包人，黄廷章是实际施工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尹汉轩作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黄廷章承担责任。
上述争议焦点需分两步解决：一是梁明耀欠黄廷章多少工程款，二是尹汉轩是否欠梁明耀工程款，欠多少。
第一步是梁明耀与黄廷章之间的合同关系。黄廷章一审起诉的金额是39万余元。一审法院判决黄廷章梁明耀支付22万余元后，黄廷章没有上诉。梁明耀再审时到庭，确认在本案中欠黄廷章22万余元。梁明耀的自认与协议书第四条内容一致，本院予以认定。梁明耀再审庭审时陈述，其总共欠黄廷章33万余元，但除了协议书提到的22万余元以外，其余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是其他的工程所欠的款项。对于梁明耀的上述陈述，黄廷章本人到庭而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也没有在再审阶段提供新的证据证明梁明耀在本案中应当向其支付的工程欠款是39万余元。所以，本院维持一审判决关于梁明耀应支付黄廷章227199元工程款的内容。
第二步是尹汉轩与梁明耀之间的合同关系。本案再审应着重审查尹汉轩是否欠付梁明耀工程款。梁明耀与黄廷章均确认梁明耀将其承包工程的木工装模部分交给黄廷章做时未告诉尹汉轩，尹汉轩开始时不认识黄廷章。因此，黄廷章与尹汉轩并无合同关系。对于尹汉轩是否欠付梁明耀工程款一事，黄廷章作为合同以外的人无法知晓。因尹汉轩对梁明耀负有支付义务，但其主张其与梁明耀之间的法律关系已消灭（已结清梁明耀的工程款，无需就梁明耀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尹汉轩是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人。
综合本案中黄廷章、尹汉轩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尹汉轩已就其上述主张完成举证证明责任。理由如下：
首先，根据协议书第一条，泰联工地工程款在梁明耀与黄廷章签订协议书时已付清。协议书有梁明耀、黄廷章两人签名，且在再审庭审时，签名的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只是各自对协议书内容如何理解有争议。所以，对于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尹汉轩在再审阶段对于协议书是否由其起草或者是否曾见过协议书的陈述，前后确有不一致之处，但即使协议书由尹汉轩起草，在有黄廷章、梁明耀签名的情况下，并不影响协议书对黄廷章、梁明耀所产生的法律约束力。黄廷章称，其不清楚尹汉轩与梁明耀之间如何支付工程款；在协议书签订时，泰联加层部分工程款尚未结清。而从协议书正文来看，并未提及泰联工地有加层；协议书下方处虽手写有“泰联加层余下165000元”的字样，但已被划掉，被划掉的原因即使如黄廷章所述，得出的结论只能是尹汉轩不认可上述手写的内容而划掉。因此，协议书中被划掉的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尹汉轩再审时主张其先与梁明耀结清泰联工地工程款，与上述协议书第一条内容相符。而且，木工对账单反映的内容包括泰联厂房及民宅（根据尹汉轩、黄廷章的陈述，泰联厂房仅二、三层，而民宅才有九层）木工部分工程的结算，且对账单日期在协议书之前。这样，尹汉轩、梁明耀先核算两处建筑木工装模工程量及工程款，其后尹汉轩先支付梁明耀泰联厂房部分的工程款，时间顺序上符合逻辑。黄廷章主张，木工对账单反映的只是泰联厂房木工加层的结算。但是，木工对账单反映的加层明显与黄廷章认可的泰联厂房仅有两层的陈述不符，本院对黄廷章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泰联厂房存在加层，进而无法认定尹汉轩需支付梁明耀泰联厂房加层部分的工程款；协议书由黄廷章与梁明耀签订，且黄廷章既然确认泰联工地工程款在签订协议书时已与梁明耀、尹汉轩结清，那么，黄廷章无权再请求梁明耀、尹汉轩支付该部分工程的工程款。
二、尹汉轩民宅（含加层）工程款在黄廷章起诉之前已付清。此有收据、证明及梁明耀自认为证。收据虽然是尹汉轩再审时才提供的，但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尹汉轩故意不参加一审庭审及隐瞒证据，故收据应属于新的证据。而且，收据的内容与黄廷章持有的由尹汉轩出具的证明内容相符，都是说明尹汉轩已付清梁明耀工程款。再者，再审期间尹汉轩最主要的证据是梁明耀的自认。梁明耀自认尹汉轩已支付泰联厂房及民宅两部分所有的工程款。在梁明耀自认已清偿的情况下，尹汉轩不需要另行举证。黄廷章称梁明耀与尹汉轩串通、是利益共同体，但这只是黄廷章的个人猜测，并无证据证明。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来看，尹汉轩是付款人，梁明耀是收款人，梁明耀与尹汉轩就案涉工程款不存在共同的利益。梁明耀如果真的与尹汉轩串通而放弃债权，对其个人并不会带来利益，所以梁明耀与尹汉轩不存在串通的利益基础。而且，梁明耀在自身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员名单的情况下，如果其放弃对尹汉轩的债权而不是及时主张权利实现债权，不仅仅是对黄廷章不利，对梁明耀自己也不利，明显有悖常理。梁明耀出具的《情况说明》，从证据种类来说属于当事人陈述。从现有证据来看，梁明耀并非无故不参加一审庭审，故不能因此而剥夺梁明耀在再审案件中作为当事人陈述案件事实的权利。只要案件未审结，梁明耀在任何时候都有权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法院陈述案件事实。所以，梁明耀在再审案件中的陈述，是本案再审中新的证据。梁明耀的陈述与协议书、收据、证明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于梁明耀的陈述予以采信。
综上，尹汉轩主张其无需就梁明耀对黄廷章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和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黄廷章请求判令尹汉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尹汉轩再审中提供的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八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以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53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二初字第53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黄廷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182元，由梁明耀负担4160元，黄廷章负担302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4707.98元，由尹汉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书红
审 判 员 陈彩玲
代理审判员 刘冬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文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
第八十三条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小型房屋建筑工程的建筑活动，参照本法执行。
依法核定作为文物保护的纪念建筑物和古建筑等的修缮，依照文物保护的有关法律规定执行。
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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