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322刑初251号
公诉机关富顺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吕某某，男，1954年8月13日出生于四川省富顺县，汉族，小学肄业，务农，住富顺县XX镇。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5日被富顺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富顺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葛永红，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富顺县人民检察院以富检公诉刑诉（2017）2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1日召开庭前会议，同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富顺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玉萍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廖某某，被告人吕某某及其指定辩护人葛永红，证人周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富顺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吕某某与被害人廖某某系夫妻，二人关系融洽。2017年5月2日，吕某某母亲去世，在富顺县吕某某住宅办理丧事期间，吕某某过度操劳、难以入眠、精神恍惚，时常自言自语。同年5月5日7时许，吕某某在其母亲遗体出殡时，认为发丧、下葬时间被耽搁，会对后人产生不利影响，遂产生先杀害廖某某再自杀的念头。在其母亲遗体刚抬出住宅院坝时，吕某某在院内拿起一把柴刀，来到廖某某身后，按住廖某某头部，对廖某某颈部正面割了一刀，吕某某准备自杀时，被周某某、陈某某等人阻拦，周某某夺过吕某某手中的柴刀后报警。经自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廖某某第一气管软骨上缘全层裂伤，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经四川正泰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吕某某符合急性应激障碍诊断标准，在本案中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被告人吕某某的行为已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吕某某犯罪未遂，可以依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建议法院对被告人吕某某在二至四年有期徒刑幅度内判处刑罚。请予依法审判。
被告人吕某某对指控事实无异议，表示愿意接受法律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吕某某为人老实本分，因精神恍惚才实施的行为，犯罪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且犯罪未遂，建议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吕某某与被害人廖某某系夫妻，婚后三十余年夫妻感情一直很好。2017年5月2日，吕某某的母亲去世，在富顺县吕某某住宅办理丧事，其间，吕某某在处于悲伤的状态下，又过度操劳，长时间没有休息，导致其精神恍惚。按照吕家所请道士的要求，2017年5月2日早上7点过应该把吕某某母亲的遗体发丧上山，等到当天下午17时30分入土安葬，吕某某认为道士的安排不合适，加之其母亲的遗体在棺材内没放端正，认为其母的后事没处理好，于是郁闷、烦躁，以致产生了把妻子廖某某杀死后再自杀的念头。2017年5月5日7时许，当吕某某母亲遗体刚被抬出院坝时，吕某某在院坝内拿起一把柴刀，快速来到正在送葬的廖某某身后，一手按住廖某某头部，一手用刀割廖某某颈部，吕某某准备持刀自杀时，被周某某、陈某某等人阻拦，吕某某随即晕倒在地，周某某顺势将吕某某手中的柴刀夺下并报警。廖某某、吕某某先后被送往医院救治。
经自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廖某某第一气管软骨上缘全层裂伤，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经四川正泰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吕某某符合急性应激障碍诊断标准，在本案中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庭审中，被害人廖某某表示，被告人吕某某是因为劳累和悲伤过度而突发疾病才犯罪，她愿意原谅吕某某，请求法院对吕某某判处缓刑。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明2017年5月5日7时许，富顺县公安局接到周某某电话报警称，当天早上其奶奶发丧时，叔爷吕某某用弯刀将叔娘廖某某的颈子割伤了，请公安机关出警。
2.立案决定书，证明公安机关于2017年5月5日立案侦查。
3.人口信息，证明吕某某、廖某某是成年人，二人系夫妻。
4.到案说明，证明2017年5月5日10时民警刘某甲、陈某乙在XX镇卫生医院内将嫌疑人吕某某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询问。
5.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证明2017年5月5日公安机关扣押了被告人的一件米灰色休闲夹克衣服、一条藏蓝的休闲裤、一双军绿色解放鞋。
6.提取笔录，证明2017年5月8日民警提取了被害人廖某某颈部的血迹和采集了廖某某手指的血迹。
7.申请书，证明吕某某之子吕某甲以其父亲吕某某系突发精神症状，申请对吕某某作精神病鉴定。廖某某以吕某某系突发精神崩溃，出现幻觉才发生杀人的过激行为为由，请求司法机关释放吕某某。
8.廖某某的住院病历，证明2017年5月5日9时30分入住富顺县人民医院治疗，同月18日出院。诊断为颈部刀砍伤、第一气管断裂、颈部肌肉断裂。
9.勘验、检查等笔录，证明办案民警于2017年5月5日9时至10时对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现场位于四川省富顺县XX镇吕某某住宅的院坝内，现场北面是稻田，南面是竹林，东面是兰启银住宅，北面是一条机耕道。另外证明现场有血迹、柴刀一把。并当庭出示了该柴刀。
10.三份鉴定意见，①证明现场提取的血迹是廖某某的血；在吕某某额头上提取的血迹是吕某某的血。②证明廖某某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③证明吕某某符合急性应激障碍诊断标准，在本案中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1.视听资料，证明侦查阶段询问被告人的同步录音录像。
12.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明她是吕某某的侄儿媳妇，2017年5月2日她丈夫的祖母（吕某某之母）在吕某某家去世，所有亲人都去办丧事，2017年5月5日早上7时许，大家准备把吕某某母亲的遗体抬到安葬地，发丧队伍刚走出院坝，她看见吕某某突然从院坝中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弯刀（柴刀），快速走到廖某某的身后，吕某某左手抱住廖某某的身体，右手将刀割廖某某的颈子，割出血了，她立即上前去夺吕某某手中的刀，周围的人也抱的抱，拖的拖，从廖某某身边拖开后，吕某某又用刀割自己的颈子，大家又一起拖住吕某某的手，她才把刀夺过了，她把刀藏了，后来吕某某站不稳了，道士喊用公鸡辟邪，吕某某迷迷糊糊的，有几个人抬他去医院抢救，廖某某也送到医院去了。案发时现场很多人，场面很乱。吕某某、廖某某平时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家庭经济困难，二人平时没有矛盾。
13.证人彭某某证言，证明吕某某与他是表兄弟关系，吕某某的母亲是他的姨妈。2017年5月5日7时许，亲戚朋友与他姨妈遗体告别时，吕某某就在门口念。吕某某的侄儿跟他说“三爹（吕某某）这几天精神状态很不好，他要上山的话得扶斗他”。到了该上山的时候，他问吕某某上不上山，吕某某摇头说：“不上去。”后来他姨妈的遗体刚抬出院坝转弯的地方，他听到有人闹起来了，他转身看见廖某某的颈子在冒血，有七、八个人将吕某某捆起，廖某某的儿子和一个女的将廖某某送到XX医院，后转县医院。另证明吕某某人很老实，很本分，不是精神病，就是那几天没休息好，时不时指着自己头部说：“我现在是糊涂的啊。”他儿子和亲戚都劝他休息。吕某某与廖某某的夫妻感情很好。
14.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明吕某某是她的三舅。2017年5月2日她外婆死后，在三舅家办丧事，5月5日7点过外婆的遗体要抬上山，亲戚些都在帮忙，有人问吕某某去不去上山？吕某某只是摇头。随着送葬的队伍往山上走，大概走了十多二十米，刚出院坝的位置，吕某某突然从后面冲上来，当时廖某某走在送葬队伍里面，她看见吕某某左手掌着廖某某的头部，右手用弯刀割廖某某的颈子，她立即过去帮廖某某止血，吕某某还想用刀割自己的颈子，被亲戚些拉开了，吕某某就昏过去了。接着就将廖某某送到医院去了。另外证明吕某某与廖某某的夫妻关系正常。她外婆病了多年，都是吕某某和廖某某照顾。外婆去世后，吕某某不吃饭、不睡觉、精神恍惚。
15.证人周某某证言，证明2017年5月5日7时许，因为外婆的遗体要送上山安埋，当他拿着花圈走到三舅吕某某家后面的竹林处，就听到他老婆郑某某大声喊他，让他赶快去开车，他就跑回廖某某家旁边的机耕道上，看见有几个人抬着廖某某往外面跑，廖某某的儿子吕某甲在喊“救命”，于是他赶忙去开车把廖某某送到XX医院，不久富顺县医院的救护车就来把人接走了。另证明吕某某与廖某某平时的关系很好，吕某某平时都是正常的，外婆去世后，他精神受了刺激，常常自言自语。
16.证人舒某某证言，证明他的奶奶于2017年5月2日病世。5月5日早上亲戚些把她奶奶抬到山上去安葬，他走的送葬队伍的最后面，才走出家里几米远，他就看见有些人逮斗他三爹吕某某，他三爹手里拿着一把刀，他也上去逮斗三爹，他就听斗说三爹用刀割斗三妈廖某某的颈子了，人些把刀夺下来了，三爹挣扎一阵后昏死过去了，过了一会儿，“120”车把三爹送去XX医院了。吕某甲把三妈抱走的过程他没看见。奶奶死后，三爹一直没睡觉，脑壳出了问题。平时三爹本分、勤快、踏实，平时是正常的，与三妈的感情也好，这次是因为没休息好造成的。
17.证人吕某甲证言，证明2017年5月2日他奶奶在家中病逝后，就在他家办理丧事。5月5日早上是他奶奶上山的日子，5日早上7点过，他们把奶奶的遗体从家里往下葬地点抬，刚抬出几米远的时候他就听到身后有人闹起了，他就往回走到他家坝子旁边，看见母亲廖某某躺在地上，颈部流很多血，当时有很多人在帮母亲按住伤口止血，他就抱起他母亲送医院。父亲醒后被派出所带走了。另证明吕某某平时精神状况好，说话做事都正常，他奶奶去世后，父亲休息不好，几乎没睡过觉。父母平时关系好，父亲是个孝子，一直照顾奶奶十多年。
18.证人舒某甲、谭某某、伍某某、彭某甲、兰龙某某、陈某某的证言，与周某某等人的证明的内容基本相同。
19.证人罗某某的证言，证明吕某某在富顺看守所关押期间，言论举止正常，生活能自理。
20.证人邱某某的证言，证明吕某某在富顺看守所关押期间，很老实，不多说话，主动打扫卫生、干活。
21.看守所民警郑某甲的证言，证明吕某某在富顺看守所期间表现良好、语言清晰、逻辑思维较强、行为正常。
22.被害人廖某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5月5日早上，她与亲戚些一起把婆婆的遗体送上山去，她记得刚走出她家坝子不久，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想不起了，之后就躺在病床上。另证明吕某某平时的精神状况比较好，就是婆婆去世后，吕某某一直处于悲伤状态，几天没有睡过觉，那几天精神比较恍惚。
23.被告人吕某某的供述，证明其母于2017年5月2日在他家中去世，他一直忙于处理母亲的后事，因母亲去世心情很不好，那几天几乎没睡过觉。他们请了道士，道士说2017年5月5日早上7点过把她母亲遗体发丧上山，然后在下午5点半进行入土安葬。他觉得发丧时间和下葬时间不该这样安排，母亲遗体的帽子也没戴端正，遗体在棺材内也没放端正，他觉得母亲的后事没处理好，很郁闷，越想越烦躁，就想干脆死了算了，因为她与妻子廖某某平时关系好，就想在自杀前去把廖某某杀了再自杀。2017年5月5日7点过，他们家的亲戚朋友等人把母亲的遗体从他家中往下葬地点抬，廖某某也在送葬队伍中，他拿起弯刀走到廖某某身后用弯刀割了廖某某颈部一刀，之后他晕倒了，醒来时已在XX区医院了。弯刀是他们家平时干活用的柴刀。另证明他与廖某某夫妻关系很好，他很后悔，不该拿刀杀廖某某，愿意接受法律处罚。
上列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相关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吕某某在为其母办理丧事的过程中，因郁闷而故意非法剥夺其妻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吕某某是在因悲伤、自责、郁闷、精神恍惚的状态下实施的行为，其主观恶性相对较小，且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属于犯罪情节较轻，依法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对被告人判处刑罚。由于在场人的及时阻止，被告人吕某某杀人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吕某某犯罪时系急性应激障碍，在本案中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吕某某坦白认罪，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害人廖某某谅解了被告人吕某某，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害人、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吕某某适用缓刑的意见，公诉机关亦无异议，本院综合全案情节，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和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吕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曹熙翔
审 判 员 曹丽萍
人民陪审员 邵成英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