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6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重庆）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西郊三村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88946813Y。
法定代表人：ElliotJamesDirkson。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琴瑶，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理，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69号深国投广场二号楼2-5层及三号楼1-1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09368585。
法定代表人：DIRKJOZEFS.VANDENBERGHE。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琴瑶，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理，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东，男，1985年12月22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勇，男，1974年5月22日生，汉族，系单位推荐人员。
上诉人沃尔玛（重庆）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购物公司”）、上诉人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东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7民初4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本院通知，上诉人沃尔玛购物公司、沃尔玛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琴瑶、段理、被上诉人秦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尔玛购物公司与沃尔玛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秦东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秦东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秦东提交的检验报告为秦东单方委托检测，上诉人有合理怀疑检测机构做出本检验报告不公正和不客观。检测仅代表那一包产品，不能证明整个批次产品含有淀粉。其次，检验报告的检测依据为GB／T5009．9-2008，也不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检验报告做出了关于本案事实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涉案产品在制作过程中并不添加淀粉，但为何产品又能检测出淀粉这一问题，实践中有关检测部门根据GB／T5009．9-2008淀粉检测方法对样品进行前处理，然后对经过前处理的样品分别参考GB／T5009．7-2008和GB／T5009．8-2008方法检测还原糖与蔗糖，两者均有一定检出而这些残留糖类对GB／T5009．9-2008淀粉检测方法的淀粉检出数据都会产生一定影响，会进一步被酸解成单糖并作为指标物当作淀粉检出，参考GB／T23192-2008淀粉的测定方法测定是检测不出淀粉的，所以检测的方法和依据不同结果就不同。针对涉案食品不使用淀粉而又能检测出淀粉这一问题，有其它生厂商曾在2015年5月份专门上书咨询国家权威部门全国水产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水产品加工分技术委员会，该委员会以TCl56/SC3【2015】第11号文件作了回复，说明了上诉人生产的产品不使用淀粉，也能检测出淀粉情况。该专业委员会的说明里明确指出，使用GB／T5009．9-2008的检测方式因样品处理存在缺陷，导致后续的检测过程中，会将残留的蔗糖误作为淀粉检测出来。综上，不能根据秦东提供的检验报告认定涉案食品添加了淀粉。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局)是国务院授权的履行行政管理职能，统一管理全国标准化工作的主管机构，《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技术委员会作出的《关于对烤鱼片、鱿鱼丝等产品检出淀粉的说明》具有法律效力。3、本案不适用《食品安全法》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涉案食品系合格食品，并未不符合食品安全。且秦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品系不合格食品。《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二款规定的十倍价款赔偿属于惩罚性赔偿，是指行为人恶意实施某种行为，或者对该行为有重大过失时，对行为人实施惩罚，判令行为人支付受害人高于实际损失的赔偿金。《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对惩罚性赔偿规定了严格的适用条件：“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也就是说，第一，惩罚性赔偿的适用以造成受害人死亡、健康严重损害为前提，且该损害必须是实际发生的；第二，惩罚性赔偿的适用以侵权人明知产品缺陷为前提。本案适用惩罚性赔偿的两个法定要件均不成立，十倍价款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4、《食品安全法》第l48条第2款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不用承担赔偿责任。涉案食品的争议焦点即食品标签问题，而非食品安全问题，因涉案食品系合格食品。淀粉是葡萄糖分子聚合而成，它是细胞中碳水化合物最普遍的储藏形式。根据普通人的常识即可推断，淀粉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淀粉也在生活中随处可见。是否标识淀粉，并不会对普通消费者造成误导，也并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故不应适用l0倍赔偿的法律条款。5、根据秦东提供的证据(判决书)及针对鱿鱼问题的反复诉讼可知秦东购买涉案食品并非为了生活消费所需，而是为了高额赔偿，秦东不是消法所保护的消费者，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
秦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相应的检验报告有CMA资质认定章，有相应资质，其出具的报告合法有效。淀粉的检测标准也是合法有效的，该标准第2篇第11.1.1条明确规定了蔗糖的洗涤步奏，检测时样品不会受到蔗糖的干扰，事实上在关联案件中，该检测机构鉴定人也出庭作证。水产品技术委员会《关于对烤鱼片、鱿鱼丝等产品检出淀粉的说明》不具有法律效力，法律规定技术委员会受国家标准委员会委托才能开展本专业领域内的解释工作。而该说明没有任何委托书或其他证据证明受到了国家标准委员会委托。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沃尔玛购物广场退还秦东货款1472元；2、沃尔玛投资公司赔偿秦东十倍价款即1472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3日、9月28日，秦东先后在沃尔玛购物广场处购买“惠宜”烤鳕鱼片共计31袋、鱿鱼丝共计100袋，合计价款1472.9元。烤鳕鱼片外包装标签标注有“配料：鳕鱼、白砂糖、食用盐、味精、食品添加剂（山梨酸钾）产品产地：山东省青岛市保质期：12个月产品执行标准号：SC/T3302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QS370222010002委托方：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生产商：青岛市北洋食品有限公司”等内容。鱿鱼丝外包装标签标注有“配料：鱿鱼、白砂糖、食用盐、味精、植物油、食品添加剂（山梨酸钾、柠檬酸）产品执行标准号：Q/BYS0009S”，其产地、生产商、委托方与烤鳕鱼片标签标注内容一致。
另查明，2015年9月6日，秦东曾将与涉案食品同批次同品牌鱿鱼丝、烤鳕鱼片送至具有食品检验资质的中国商业联合会产（商）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重庆）进行检测，该中心依据GB/T5009.9-2008《食品中淀粉的测定》等检验依据检验出食品淀粉含量为5.8g/100g、7.9g/100g。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1条规定，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应包括食品名称、配料表、净含量和规格、生产者和（或）经销者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贮存条件、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产品标准代号及其他需要标示的内容；第4.1.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标示配料表，配料表中的各种配料应按4.1.2的要求标示具体名称，食品添加剂按照4.1.3.1.4的要求标示名称；第4.1.3.1.2条规定，各种配料应按制造或加工食品时加入量的递减顺序一一排列，加入量不超过2%的配料可以不按递减顺序排列。
审理中，二被告举示了青岛海润农大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烤鱼片、鱿鱼丝等产品淀粉检测的说明》及全国水产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水产品加工分技术委员会出具的TC156/SC3【2015】第11号《关于对烤鱼片、鱿鱼丝等产品检出淀粉的说明》，拟证明GB/T5009.9-2008《食品中淀粉的测定》规定的样品前处理存在缺陷，其脱脂脱糖处理是不能全部去除生产过程中添加的蔗糖等成分，导致后续检测中将残留的蔗糖误作为淀粉检测出来。秦东认可上述说明的真实性，对关联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可，并举示国家标准《食品中淀粉的测定》（GB/T5009.9-2008）、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管网答复（2015年8月10日）及《全国专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管理规定》，拟证明GB/T5009.9-2008《食品中淀粉的测定》已明确规定脱糖处理程序，多次清洗后应无糖分残留，即使存在微量残留糖，也不影响淀粉检测；水产品加工分技术委员会对淀粉标准的说明，未获国家标准委员会委托或授权，也不属其专业领域，自身不具有法人资格，其越权解释系非法。
二被告还举示了青岛市北洋食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水产加工品等）、出厂检验报告、生产许可证及沃尔玛投资公司送检的检验报告，拟证明二被告已尽到合理审查注意义务，涉案食品为合格食品。秦东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秦东为生活需要在沃尔玛购物广场处购买了涉案食品并具有相应购物票据，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其享有作为消费者的诉讼地位。但此法律关系在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之前成立，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应当适用2015年10月1日之前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中国商业联合会产（商）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重庆）对与涉案食品同批次食品的淀粉含量依据国家标准《食品中淀粉的测定》（GB/T5009.9-2008）作出的检验结论，客观、真实、有效，以此认定涉案食品存在相同淀粉问题具有高度盖然性。二被告对国家标准《食品中淀粉的测定》（GB/T5009.9-2008）提出的质疑与证据缺乏实证依据及权威性，其抗辩意见明显不能成立，应推定涉案食品在生产中添加了淀粉。涉案食品外包装标签中未在配料中明确标示淀粉含量，系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相关规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沃尔玛购物广场作为销售者在向生产商购进涉案产品时，不仅应查验生产商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及营业执照等资质证明，还应查验产品中文标签、标识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符，不得上市销售。秦东要求沃尔玛购物广场退还货款1472元，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沃尔玛投资公司作为委托生产商应当知晓或掌握食品真实的生产流程及配料成分，并应严格按照国家标准用中文准确表示配料成分，其委托生产不符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理应增加赔偿秦东10倍价款即14729元，现秦东仅主张14720元，系自由行使处分权，该院予以尊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沃尔玛（重庆）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秦东货款1472元；二、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秦东147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元，由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6日，秦东委托中国商业联合会产（商）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重庆）进行检验时，提交的样品分别为2015年8月4日生产的“恵宜鱿鱼丝（原味）”一袋和2015年7月28日生产的“恵宜烤鳕鱼片（原味）”一袋。
二审中，经上诉人申请，本院通知中国商业联合会产（商）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重庆）的检验人员到庭接受质询，上诉人要求检验人员说明对检验样品的洗涤步骤以及洗涤次数，检验人员回答：第一步用50ML石油醚溶液，分五次对里面的酯类含量进行洗涤。第二步是用150毫升85%的乙醇溶液进行多次洗涤，直到用尽为止，具体洗了多少次记不清楚了。上诉人认为因蔗糖在85%乙醇中溶解度非常低。检验人员在检测过程中清洗的次数记不清楚，又没有提供原始记录，不能确定检验报告中样品中的蔗糖已清洗干净，检验报告不可信。秦东认为检验报告真实客观可信。
二审中，上诉人还申请对涉案产品鱿鱼丝是否含有淀粉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相关机构后，上诉人撤回鉴定申请。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秦东举示中国商业联合会产（商）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重庆）《检测报告》拟证明上诉人生产销售的“惠宜鱿鱼丝”淀粉含量为5.8g/100g、“惠宜烤鳕鱼片”淀粉含量为7.9g/100g，其理由是该食品使用了淀粉未标注，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本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请求生产者或者经营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前提是相关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秦东到沃尔玛购物公司购买了涉案食品后，秦东单方委托中国商业联合会产（商）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重庆）对2015年8月4日生产的“恵宜鱿鱼丝（原味）”一袋和2015年7月28日生产的“恵宜烤鳕鱼片（原味）”一袋进行检验，该检测中心分别出具了《检验报告》，但上诉人沃尔玛投资公司和沃尔玛购物公司对该报告不予认可。由于案涉鉴定系秦东单方委托，送检样品未经双方确认，且检验人员在二审中接受质询时对鉴定过程、方法不能做出相应的说明，故本院对该《检验报告》所作结论难以采信，相应地本院对秦东主张的涉案食品也含有淀粉的事实不予确认。因此，涉案食品外包装标签中未标注有淀粉，并不违反《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相关规定，为此本院不能认定沃尔玛购物公司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秦东请求沃尔玛购物公司与沃尔玛投资公司给付价款10倍赔偿金的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同时，秦东以购买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请求退还货款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沃尔玛投资公司和沃尔玛购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7民初49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秦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元与二审案件受理费204元，由秦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仕琼
审判员 段晓玲
审判员 徐晓瑮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