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圣新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南街*号*幢*楼附***号。
法定代表人：夏成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成新，男，197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百傲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香格里拉路*号*号楼*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虞俊，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超，女，195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梧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俊，男，系袁超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良友，男，汉族，1964年2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玲玲，女，系吴良友儿媳。
上诉人四川圣新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新公司）、夏成新因与被上诉人青海百傲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傲公司）、袁超、吴良友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民初7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圣新公司、夏成新，被上诉人百傲公司，被上诉人袁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虞俊，被上诉人吴良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玲玲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新公司、夏成新上诉请求：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民初70号民事裁定，指令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但是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法律条文理解错误。第一，青海西部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矿能源）支付的案涉工程的总工程价款为13960843.33元，除2015年2月支付620万元以外，案涉工程款仅剩余7760843.33元。被上诉人百傲公司与吴良友达成协议，将160万元的工程款、保证金等支付给吴良友，导致上诉人的工程款2394432元无法实现。第二，浙江优优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优公司，系案涉工程百傲公司的分包人之一）、吴良友的工程量已接近百傲公司与西矿公司之间的总工程量。三、一审法院认为圣新公司、夏成新与百傲公司之间形成的是普通的债权债务关系，此种债权债务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民事权益范畴的理解错误。
被上诉人吴良友辩称，夏成新并未实际参与工程，故其不具有原告资格。
被上诉人百傲公司、袁超辩称，同意圣新公司、夏成新的上诉。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协议系百傲公司的律师代签，不是百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律师在庭审中认可从事土石方量的施工队只有优优公司及吴良友，该认可不是事实。该协议损害了圣新公司、夏成新的民事权益。
圣新公司、夏成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调解书；2.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原告夏成新支付工程款2394432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赋予案外人对错误生效裁判的自我救济程序，主要是为了保护受错误生效裁判损害的未参加原诉的第三人的权益，基本内容在于撤销已经生效的裁判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诉讼，其起诉条件不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应当独立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依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该院认为，对原告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要结合主体条件、实体条件等具体分析认定，即在确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时，除了要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断外，还要结合第三款规定的实体要件，即本案生效调解书的内容是否损害到圣新公司、夏成新的民事权益进行判断：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所谓第三人，是在已经开始的诉讼中，对他人之间的诉讼标的，具有全部或部分的独立请求权，或者虽然不具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人，即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圣新公司、夏成新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认为调解协议中，百傲公司将其在内的实际施工人所完成的工程量和价款，全部结算给了优优公司和吴良友，严重损害了原告合法权益，其地位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在原诉中，圣新公司、夏成新并不具有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诉讼地位。这就涉及到涉案调解协议是否损害了圣新公司、夏成新的民事权益的审查。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错误，是指调解书中的调解事项有错误，主要是因为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导致的实体处理错误。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依约定或法律规定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百傲公司与吴良友、百傲公司与圣新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均是基于双方约定，因分包工程而产生，虽然两债的债务人相同，标的均为给付金钱，但并不能据此认定两债属不可分之债。吴良友、圣新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施工单位，相对于百傲公司来说是各自独立的合同主体。百傲公司与吴良友、百傲公司与圣新公司签订的合同独立、施工独立、结算独立，两债相互之间并不存在牵连关系。吴良友作为施工人，有权依据其劳动成果向百傲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百傲公司作为债务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百傲公司向吴良友履行债务与向圣新公司履行债务，系对不同债务的履行，两债之间无必然联系。圣新公司、夏成新认为该院的调解书会损害其合法权益，但并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该生效调解书部分或全部内容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圣新公司、夏成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即使该院生效调解书部分或全部内容存在错误，也必须是因此损害了圣新公司、夏成新的民事权益。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本案圣新公司、夏成新与百傲公司之间形成的是普通的债权债务关系。此种债权债务并不属本条规定的民事权益范畴。故该院已经生效的调解书并未侵害圣新公司、夏成新的民事权益，圣新公司、夏成新与该院已经生效的调解书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圣新公司、夏成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院生效调解书的内容存在错误且侵害其民事权益，圣新公司、夏成新也并非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依法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圣新公司、夏成新的起诉。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据此，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上诉人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百傲公司与吴良友、百傲公司与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属彼此独立的债务，在百傲公司有足够款项支付所有工程款的前提下，是否调解工程款及调解工程款的数额都是百傲公司对其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但是，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工程数量审批单》《西矿公司付款计划》，可初步证明案涉工程款完全由西矿能源根据百傲公司完成的实际工程量支付。经本院询问初步查明，百傲公司无履行能力。在西矿能源确定的工程量总额固定、工程价款总额亦固定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案涉工程的分包人之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22号案的处理结果同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应可作为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22号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关于上诉人的起诉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条件的问题。首先，由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22号案未通知上诉人参加诉讼，且上诉人于2016年1月15日起诉百傲公司方得知百傲公司将工程款项多结算给优优公司及吴良友，故属于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上诉人起诉时还应当提供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全部或部分内容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证据材料。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百傲公司应向吴良友支付工程款、保证金等合计160万元，经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保证金约70万元。上诉人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可初步证明，西矿能源支付给百傲公司的工程款在支付部分民工工资后，剩余款项均被法院查封。百傲公司将案涉工程至少发包给优优公司、吴良友、上诉人、陈昌华等四方，百傲公司将欠吴良友约70万元的保证金债权纳入建设工程价款中一并结算，很可能会损害其他分包人的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在西矿能源支付给百傲公司的工程总价款固定且百傲公司不能完全支付所有分包人工程价款的情况下，若百傲公司将欠吴良友保证金的普通债权也纳入建设工程价款这种优先受偿权范畴一并结算，无异于百傲公司无偿转让约70万元财产予吴良友，明显损害其他分包人的权益。作为其他分包合同的建设工程价款债权人之一的上诉人原本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提起诉讼撤销该结算行为，然百傲公司与吴良友的结算经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诉人对该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债务有异议，只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撤销该民事调解书。综上，应认定上诉人起诉时提供了能够证明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调解书可能存在部分内容错误并可能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证据材料。
至于上诉人的工程价款如何结算，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需经人民法院依法行使审判权，基于对相关证据的质证认证，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查明百傲公司是否向吴良友多支付工程款，是否侵害上诉人可获得工程款的权利，才能对上诉人主张的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调解书存在错误并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作出裁决。
综上，上诉人圣新公司、夏成新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民初70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审理。
审 判 长 杨永清
审 判 员 汪国献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钟丽丹
书 记 员 陈小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