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1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科东一路15号2-1幢2层227号。
法定代表人：王凯。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明科，审查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忠成，男，生于1972年7月10日，汉族，四川省营山县人，住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崇辉，营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辉，男，汉族，1967年10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小波，四川红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忠成、李兴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通过邮寄送达本案的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但邮递公司仅将包裹放置于菜鸟驿站，未送达至众智公司的办公场所，导致其庭审参与权被剥夺，属于严重的违法缺席判决。2、李兴辉与众智公司签订的《内部项目责任书》第十四条约定“未经众智公司书面同意，李兴辉无权以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协议文件”，袁忠成不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兴辉能够代表众智公司，而且从责任书上的内容可以看出李兴辉无法对外代表众智公司，李兴辉未经众智公司同意出具的欠条对众智公司无任何法律效力；合同具有相对性，袁忠成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众智公司主张权利；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众智公司利益而出具的欠条当属无效，本案是损害众智公司利益而提出的虚假民事诉讼，不受法律保护。3、根据《内部项目责任书》第二十三条的约定，众智公司在收到发包方的款项后，应扣除李兴辉应缴纳的相关费用再支付给李兴辉，但发包人营山县悦中乡人民政府至今未将工程结算总价款支付至众智公司，因此即使本案欠条属实，案涉工程款的付款条件也未成就；众智公司已将收到的款项全部支付给了李兴辉，众智公司不应再承担任何付款责任。4、李兴辉不是众智公司员工，而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袁忠成辩称，1、一审判决众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众智公司只能就其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不能剥夺李兴辉的权利；2、本案是先保全再送达，众智公司在被保全后还找到了案件相关人员，其所称没有收到诉状是不真实的；3、李兴辉的行为代表众智公司的职务行为，众智公司应对承担连带责任。
李兴辉辩称，1、自己是打工的，所履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行为后果应由众智公司承担；2、李兴辉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是为了完成案涉项目的正常工作。
袁忠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兴辉、众智公司支付其欠款154170元及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从2017年3月10日起算至欠款支付完毕为止）。2、李兴辉、众智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智公司承建营山县悦中乡天星村村道公路建设工程，并于2016年1月5日，与工程发包人营山县悦中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合同协议书》。2016年1月8日，众智公司、李兴辉签订了《内部项目责任书》，众智公司特成立“包项目盈亏的承包方式，承包经营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营山县悦中乡天星村村道公路建设工程”项目经理部，众智公司委托李兴辉为该项目经理部的负责人，李兴辉有权按照《内部项目责任书》约定，自主经营该项目经理部。李兴辉组织、实施了工程施工，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袁忠成以负责运输的方式向李兴辉销售砂石，砂石运输至施工现场时，李兴辉及时进行了确认。2017年3月10日，袁忠成与李兴辉进行了结算，李兴辉给袁忠成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欠到袁忠成运李兴辉修建悦中乡天星村村道公路所运砂、石子款154170元正，欠款人李兴辉”。李兴辉陈述为了避免结算不完全，结算凭条已在结算时销毁。李兴辉出具《欠条》后未付款，故袁忠成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袁忠成与李兴辉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袁忠成提供了货物，李兴辉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双方进行了结算，李兴辉给袁忠成出具了《欠条》，明确了所欠货款金额，《欠条》未约定付款日期，袁忠成可随时主张权利，故袁忠成据《欠条》主张履行清偿义务，理由充分，对此予以支持。双方未对付款时间及违约损失进行约定，袁忠成主张从2017年3月10日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
众智公司成立包项目盈亏的案涉工程项目经营部，李兴辉自主经营项目经理部并任经理，《内部项目责任书》是李兴辉借用众智公司资质的表现形式，李兴辉组织案涉工程的施工，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认定李兴辉、众智公司是挂靠关系。挂靠行为为法律所禁止，众智公司应对李兴辉基于挂靠关系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兴辉实际组织实施案涉工程建设，则不可避免地涉及工程材料。砂石，系该工程所必须的材料，袁忠成向该项目供应了砂石且已固化为工程整体之中，与整体工程不能分割。李兴辉系挂靠众智公司施工，众智公司享有收取工程价款的权利。对于材料款，包含在工程价款中，故众智公司理应向袁忠成支付。众智公司书面意见所称的其与李兴辉之间约定事由不能抗辩袁忠成主张，其与李兴辉的内部权力义务关系，双方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故判决：一、李兴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忠成货款15417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货款本金154170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0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或确定履行日之前实际履行之日止）；二、众智公司对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5元，保全费用1,120元，由众智公司、李兴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众智公司提交的证据为：1、光盘一张，录制内容为向菜鸟驿站的工作人员了解包裹情况，拟证明其未收到开庭传票，未能参加庭审；2、欠条、询问笔录等，拟证明李兴辉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出具欠条，总金额达1,086,967.50元，超过了案涉工程的合理成本；3、领条、借条、转款凭证等，拟证明李兴辉就案涉工程已领款102.50万元，若扣除李兴辉应缴纳的税金、质保金等，李兴辉已经领到了全部案涉工程款。
袁忠成质证认为，1、欠条、询问笔录等证明了袁忠成向案涉工地提供了砂石，对其他人员的调查与本案无关联性；2、领条、借条、转款凭证等只能证明李兴辉领款的金额，不能证明已足额领取，与本案无关联性。
李兴辉质证认为，1、光盘内容不能证明是法院寄送的法律文书，没有签收的快递是要退回的，但没有退回的相关依据，因此该证据是虚假的；2、欠条、询问笔录是众智公司的人员去核实的，证明袁忠成陈述的向案涉工地提供砂石是真实的，本案不是虚假诉讼；3、领条、借条、转款凭证等，是李兴辉向众智公司申请材料款被拒绝，才想这些办法领取的，但领款金额102.50万元不准确。
对众智公司提交的新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光盘内容不清晰，不能证明是一审法院邮寄诉状等法律文书的包裹没有送达到众智公司；2、部分欠条、询问笔录等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都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李兴辉与他人具有相应的法律关系，在案涉工程尚未通过审计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已超过合理成本，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3、领条、借条、转款凭证等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证明李兴辉已经全额领取了工程款。综上，众智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众智公司提出了一审程序违法并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但没有提交予以证明，故对众智公司的该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众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1、李兴辉购买案涉砂石的行为不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李兴辉辩称自己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是众智公司的工作人员，故不符合认定职务行为的前提条件，对李兴辉的该意见不予支持。2、李兴辉的行为不属于有权代理的行为。李兴辉与袁忠成就砂石买卖进行结算后，以李兴辉的名义对未付砂石款出具了欠条。欠条上没有众智公司的签字盖章，众智公司事后亦未追认，且无证据证明众智公司参与了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故李兴辉购买案涉砂石的行为不能认为是众智公司授权的行为。3、李兴辉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庭审中，袁忠成陈述本不信任李兴辉，但李兴辉向其出示了《内部项目责任书》，在基于对众智公司的信任下而允许欠款。同时，袁忠成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了该《内部项目责任书》复印件，并称该证据是李兴辉复印给他的。《内部项目责任书》由众智公司与李兴辉签订，该责任书第十四条第1点约定：“乙方（李兴辉）应严格执行甲方（众智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并执行甲方的合同管理制度；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无权以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协议文件”，表明袁忠成对该约定是明知的，李兴辉不具备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因此，应当认定袁忠成与李兴辉达成砂石购买协议时，是以李兴辉作为合同相对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也是以李兴辉作为合同相对人，并且与李兴辉进行结算，故不能认定李兴辉购买案涉砂石的行为后果应由众智公司承担。原判判令众智公司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失当，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众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兴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忠成货款15417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货款本金154170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0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或确定履行日之前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四川众智公路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袁忠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保全费用1,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3元，均由李兴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元华
审 判 员 江春虹
审 判 员 刘大轩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庞雨鸿
书 记 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