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6民终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先，男，汉族，1948年6月2日出生，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杨氏，女，汉族，1948年10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立习，男，汉族，1967年9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涡阳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安徽乐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芳，女，汉族，1969年11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红，女，汉族，1990年12月30日出生，住安徽省涡阳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松岭，安徽滳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学先、张杨氏、张立习因与被上诉人张芳、张某、张艳红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1民初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立习及其与张学先、张杨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被上诉人张芳、张艳红及其二人与张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松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学先、张杨氏、张立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学先、张杨氏、张立习不承担给付责任并驳回张芳、张某、张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张芳与张爱习未办理结婚登记，属非法同居关系；张某、张艳红与张爱习既无血缘关系也无法律上的身份关系，其三人均不具备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张芳、张某、张艳红不是张爱习法律上的近亲属，按法律规定不享有法定继承权，不是本案的共有权人，无权参与张爱习死亡赔偿款的分配。二、一审判决分割赔偿款的标准、计算方法及分配方案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张爱习死亡所得赔偿款的赔偿标准均是按山东省标准计算，而一审按安徽省标准判决。1、丧葬费按山东省标准为26230元，张学先给予张芳的49900元，扣去26230元应余23670元，另外因办理丧葬事宜收取1万多礼金全在张芳处，以上均应由张芳返还。2、张某于2001年2月1日出生，在张爱习死亡时，其已16周岁2个月24天，一审以2.75年来计算张某的扶养费是错误的，另外张某已在外打工有经济收入应视为成年，且张爱习对其无法定扶养义务，不应判决支付给其扶养费。3、死亡赔偿金按山东省的标准应为680240元，且不属于遗产。4、张学先、张杨氏均是1948年出生，每人的扶养费计算年限应各为11年，合计为22年，本案中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是支付给其二人的。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张芳、张某、张艳红辩称，一、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受害人收入损失等。张芳与张爱习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双方举行婚礼且已共同生活十多年，户口也登记在共同家庭成员中，财产收入也是混同在一起，张爱习生前收入也主要供张芳及子女的生活与教育，张爱习的死亡必然使张芳家庭收入减少，且张爱习后事也是由张芳来操办，张芳因此遭受的精神伤害也是最大的，赔偿协议是张学先受三答辩人委托后，代其与赔偿义务人所签订，故答辩人具有获得死亡赔偿金分配的权利。二、按最高院公报的指导案例裁判宗旨，死亡赔偿金的分配应当按照与受害人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序等因素确定权利人和相应份额。三、一审判决对死亡赔偿金的分配基本公平合理。1、张爱习的赔偿金总额是通过协商的方式确定的，并没有列明具体赔偿项目的具体金额，应视为是对权利人物质损失与精神损害的混合赔偿，一审在扣除丧葬费用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后将剩余部分按权利人比例分配，答辩人勉强接受。另本案诉讼地在安徽省，一审按安徽省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主张给付的49900元，实际已全部用于办理丧葬事宜开支，就连收取的1万余元礼金也全用于了待客花费，张芳是丧事的操办人，收取礼金何谈不当得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死亡赔偿金的认定及分配基本合理，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芳、张某、张艳红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张学先、张杨氏、张立习支付其应得的赔偿款50万元。
一审查明事实：张芳与张爱习于2006年同居，同居时张芳的女儿张艳红（1990年12月出生）、儿子张某（2001年2月出生）随张爱习一起生活。2017年4月26日，张爱习在河北君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打工时，被贝雷片挤压身亡。张学先接受其妻张杨氏及张芳、张某、张艳红的委托，全权处理张爱习死亡赔偿一事。张芳、张艳红、张某、张学先、张杨氏分别以张爱习妻子、女儿、儿子、父亲、母亲的身份作为受益人于2017年4月29日与河北君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达成赔偿协议。河北君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张爱习全部损失共计90万元，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补偿金、抚恤金、精神损失费等全部赔偿项目。协议签订时，河北君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即支付赔偿金88万元，汇入张学先的银行账户，余款2万元待保险公司理赔后再行支付。张学先即支付给张芳49900元用于张爱习的丧葬费用。余款被张学先转入第三人张立习的银行账户。赔偿事宜处理完毕后，由张芳处理张爱习的丧事。另查明，张学先、张杨氏尚有两个儿子，即张立习和张立科。
一审认为：张芳和张爱习虽不存在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张某和张艳红与张爱习也不存在血缘关系，但保险公司的保险金受益分割单上亦表明，张芳、张某、张艳红分别是张爱习的配偶、儿子、女儿，都是该保险赔偿金的受益人。河北君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保险公司把张芳、张某、张艳和张学先、张杨氏均当作是死者张爱习的赔偿受益人。再者，张芳、张某、张艳与张学先、张杨氏签订的授权委托书也能表明，张学先、张杨氏之前承认张芳、张某、张艳是其家人身份的，张学先接受张芳、张某、张艳的委托全权办理死亡赔偿金索赔和保险理赔等事宜，并支付丧葬费让张芳办理张爱习的丧葬事宜，这些均能证明张学先、张杨氏对张芳、张某、张艳家人身份的认同。故张爱习因死亡所得的赔偿金，张芳、张某、张艳和张学先、张杨氏应作为共同受益人进行分割。张学先、张杨氏现拒不支付张芳、张某、张艳应得的赔偿金，显属不当。该88万元赔偿金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补偿金、抚恤金、精神损失费等全部赔偿项目，而本案5个受益人当中，张爱习的父母张学先和张杨氏年迈，需要被扶养，张某系未成年人，亦需要被扶养，张芳和张艳红系成年人，并且具有劳动能力，不应列为被扶养人。张学先和张杨氏目前还有两位扶养人即其子张立习、张立科；张某目前还有一个扶养人即其母张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一年。被扶养人张学先、张杨氏的扶养费为11720元/年×11年×2人（老人）÷3人（抚养人）＝85946.67元。张某的扶养费为11720元/年×2.75年÷2人（扶养人）＝16115元；丧葬费因原被告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实际花费金额，一审法院酌定丧葬费按照本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9551元。减去被扶养人的扶养费和张爱习的丧葬费，剩余88万元-85946.67元-16115元-29551＝748387.33元，应该由5个受益人均分，每人分得149677.47元。故被告张学先和张杨氏应得赔偿款总额为85946.67元+149677.47元×2人＝385301.61元。庭审中张芳自认被告张学先已经给予其49900元用来办丧事，但一审法院认定的丧葬费为29551元，故张芳目前已经占有20349元。张芳和张某应得赔偿款总计为149677.47元×2人+16115元＝315469.94元。扣除张芳已经占有的20349元，张芳和张某还应分得295120.94元。张艳红应得赔偿款为149677.47元。张芳、张某、张艳红应得赔偿款总计为444798.41元。张学先系文盲，把88万元的赔偿金转入其子即张立习的账户代为保管，故张立习仅是该赔偿金的保管人而不是受益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学先、张杨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芳、张某、张艳红人民币444798.41元；二、驳回张芳、张某、张艳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张芳、张某、张艳红共同负担486元，由张学先、张杨氏共同负担8834元。保全费4920元，由张学先、张杨氏共同负担。
张学先、张杨氏、张立习举证及证明目的同一审，张芳、张某、张艳红质证意见同一审。张学先、张杨氏、张立习另补充举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4民终237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男女双方同居时，女方带来的三个子女，因与男方无血缘关系，且男女双方在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与女方带来的三个子女共同生活13年后，经永城市人民法院和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因未办理结婚登记，男方未与女方的三个子女形成继父母子女关系，故其对女方的三个子女没有法定抚养义务，亦没有约定的义务。张芳、张某、张艳红对此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份判决仅是不同地区的不同做法，我方同时也有相应的最高院的指导案例，裁判要旨能够说明该份判决存在一定的争议。
张芳、张某、张艳红举证及证明目的同一审，无新证据提交。张学先、张杨氏、张立习的质证意见同一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芳、张某、张艳红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能否参与死亡赔偿款的分配；2、赔偿款应如何分配。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死亡赔偿金是死者死亡后依法取得的个人财产，既不是家庭共同财产，亦不属于遗产范围，故其分配的依据不是完全按照遗产继承的法律规定，而应考量与死者的亲疏及生活紧密程度，并结合死者的死亡给生者造成的损害程度确定。张芳与张爱习虽然未办理婚姻登记，但自2006年二人即同居生活。张某虽不是张爱习之子，亦随张爱习长期共同生活。根据二人生活的紧密度，二人作为原告参与分配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张艳红不是张爱习之女，其与张爱习共同生活时间较短，可以酌情参与分配。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对死亡赔偿金的分配，按照谁有损害谁能获得赔偿、谁受到的损害越大谁受到的弥补多的原则。能够计算确定的各方的损失为：张某受张爱习抚养的损失费用，10287×（18-16）÷2＝10287元；张学先、张杨氏的扶养费，10287×（20－9）×2÷3＝75438元。扣除上述损失及丧葬费29551元，剩余880000－29551-10287-75438＝764724元。张芳与张爱习未办理结婚手续，故不存在法律上的扶养关系。但与张爱习共同生活多年，且与张爱习生活紧密程度较高，依赖性也最强，故其利益损害要比其他权利人大。张学先、张杨氏系张爱习的父母，具有法定的扶养关系，与张爱习生活的紧密度稍弱，且有其他人抚养，其利益损害稍低于张芳。张某与张爱习共同生活多年，依赖张爱习抚养，但已满16周岁，故利益损失较少。张艳红与张爱习生活时间较短，故可以酌情分得较少部分财产。综合考虑各项因素，由张芳分得30％，即764724×30％＝229417.2元，扣除已经占有的20349元，应得209068.2元。张学先分得25％，即764724×25％＝191181元。张杨氏25％，即764724×25％＝191181元。加上75438元，二人合计分得457800元。张某15％，即764724×15％＝114708.6元，加上10287元，应得124995.6元。张艳红5％，即764724×5％＝38236.2元。张芳、张某、张艳红共应分得209068.2＋124995.6＋38236.2＝372300元。
综上所述，张学先、张杨氏、张立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7）皖1621民初2622号民事判决；
二、张学先、张杨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芳、张某、张艳红人民币372300元；
三、驳回张芳、张某、张艳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4920元，合计9320元，张学先、张杨氏负担6939.67元，张芳、张某、张艳红负担2380.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张学先、张杨氏负担6552.48元，张芳、张某、张艳红负担2247.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亮
审判员 朱晓非
审判员 刘 强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邓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