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刑初56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1，女，196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徐子翛，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曹华琼，女，1972年1月14日出生于四川省邛崃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邛崃市。2016年12月6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被邛崃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经邛崃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邛崃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邛崃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孙建宇，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7）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曹华琼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德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子翛，被告人曹华琼及指定辩护人孙建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曹华琼因怀疑被害人赖某1与其丈夫叶某有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于2000年8月15日21时许，携带其之前购买的一瓶硫酸到邛崃市桑园镇中田村24组（原邛崃市南君平乡泰景村5组）被害人赖某1之兄赖某家，将时住该处的被害人赖某1约至屋外的路边处交谈。在交谈过程中，被告人曹华琼为泄愤，将随身携带的硫酸泼到了赖某1面部等处，经被害人家属当即送医治疗，仍致其面部毁容、双眼失明。经鉴定：被害人赖某1的损伤已达重伤标准；伤残等级相当于交通事故Ⅱ（二）级。案发后被告人曹华琼潜逃，在发现自己身患癌症后，于2016年12月5日到邛崃市公安局桑园派出所投案。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曹华琼为泄私愤以朝面部泼硫酸的方式故意伤害他人，致被害人重伤并严重残疾，手段特别残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曹华琼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提请法庭依法判处。
被告人曹华琼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本案中被告人主观恶性不深，且属激情犯罪，作案前未打算造成被害人重伤的后果；被告人无犯罪前科，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认罪、悔罪态度好，请法庭酌情认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1以被告人曹华琼故意伤害行为致其重伤，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诉请判令被告人曹华琼赔偿医疗费7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护理费144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844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197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414422元。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曹华琼与被害人赖某1系邻居，后曹华琼因怀疑赖某1与其丈夫叶某有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于2000年8月15日21时许，携带事先购买的一瓶硫酸前往邛崃市桑园镇中田村24组（原邛崃市南君平乡泰景村5组）赖某1之兄赖某家，将暂住该处的赖某1约至屋外交谈。交谈中因双方言语不和，曹华琼为泄愤，将随身携带的硫酸泼撒向赖某1面部等处，后逃离现场。赖某1当即被家人送至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头面部、双上肢、胸部13.5%三度硫酸烧伤；2、双眼睑、结膜、角膜、双眼球硫酸烧伤；3、呼吸道化学烧伤。赖某1因硫酸烧伤，先后四次入院治疗，共计住院76天。赖某1因烧伤致双上眼睑下垂，和下眼睑粘连无法分开，眼球无法看见，双眉毛均完全缺失。嘴唇闭合不全。经鉴定：赖某1的伤情已达重伤标准，因硫酸烧伤双眼的伤残等级相当于交通事故Ⅱ（二）级。被告人曹华琼潜逃后，因发现自己身患癌症，于2016年12月5日到邛崃市公安局桑园派出所投案。
另查明，被告人曹华琼致被害人赖某1严重残疾的行为，确已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1造成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00年8月15日21时许，邛崃市公安局接到群众赖某2（号码8700393）电话报警称，曹华琼到赖某1家中，将赖某1叫出去谈话，后用化学液体泼向赖某1面部，致其全身烧伤，事后坐车逃离现场。2016年12月5日19时01分，曹华琼到邛崃市公安局桑园派出所投案自首。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邛崃市南君平乡太景村5组（现邛崃市桑园镇中田村24组）赖某1住处西侧三叉机耕道路口处。在三叉路南侧叉口处的东侧路边上有一圆柱形玻瓶，长30cm，直径12cm，紧靠该瓶南侧路边部分野烟草明显枯萎。现场提取玻瓶一个。
3、成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书。证实2000年9月6日对赖某1的伤情进行鉴定，检见：1、头面部、双上肢、胸部13.5%三度烧伤；2、双眼睑、结膜、角膜、双眼球硫酸烧伤；双眼无光感。赖某1目前的伤情属重伤。
4、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川博宇鉴（2017）临鉴字第2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实经检查：赖某1双上眼睑下垂，和下眼睑粘连无法分开，眼球无法看见，双眉毛均完全缺失。嘴唇闭合不全。被害人赖某1因硫酸烧伤双眼的伤残等级相当于交通事故Ⅱ（二）级。
5、被害人伤情照片、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入院姓名卡。证实2000年8月15日赖某1因头面部、双上肢、胸部硫酸烧伤被送至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救治，2000年9月6日出院。后分别于2000年9月22日至11月3日，2001年2月18日至22日，2001年4月19日至24日再次入院治疗，共计住院76天。
6、人身检查笔录。证实赖某1的母亲张某、侄儿骆建在案发后因接触硫酸受伤情况。
7、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8、证人证言
（1）赖某2（赖某1之兄）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00年8月15日晚，赖某1在赖某2家客厅看电视，晚上8、9时许，曹华琼前来喊赖某1出去谈事。期间，赖某1母亲张某不放心到门口查看，见二人在家门外路边谈话。过了一会，赖某2听到外面院坝有吵闹声，有人在喊“快点来，看尚香咋了”。赖某2急忙出去见张某扶着赖某1，赖某1身上的衣服被腐蚀烂了，脸上也全是水泡，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张某说人都跑了，赖某2骑摩托车也没追上。回去后就打了电话报警，并打了“120”。赖某2等人先把赖某1送到温江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次日，赖某2看到家外面的路边上有一处草都枯萎了。张某在扶赖某1的时候手臂受伤，侄儿骆建也受了伤。赖某2通过照片辨认出曹华琼。
（2）赖某3、罗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的情况与赖某2基本一致，并通过照片辨认出曹华琼。
（3）曹云富（曹华琼之父）的证及辨认笔录言。证实曹华琼十几年前嫁到了桑元镇泰景某，老公叶启林，儿子叶勇鑫。后曹华琼把邻居“米老二”的老婆弄伤后就跑了，儿子一直由曹云富夫妻照顾。曹华琼逃跑后一直没和家人联系，前几天才回来到公安机关自首。曹华琼称得了癌症过不下去了，回来投案自首，想把之前的过错进行弥补。曹华琼逃跑之前性格比较好，也比较孝顺。曹云富通过照片辨认出曹华琼。
（4）曹某（曹华琼之弟）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曹华琼嫁给了邛崃市桑元镇中田村的叶启林。2000年曹华琼因犯案外逃，直到2016年12月5日晚，家人接到桑园派出所通知，才又见到曹华琼。听说曹华琼用硫酸泼了邻居赖某1。曹华琼平时比较随和，和别人相处的很好。曹某通过照片辨认出曹华琼。
9、被害人赖某1陈述。证实2000年8月15日，赖某1在娘家。当晚9时许，曹华琼乘车前来叫赖某1出去说事，两人便在门外的路边交谈。曹华琼指责赖某1跟她丈夫叶启林有不正常男女关系，赖某1称没有，曹华琼不信并从其挎在身上的一个女式包内取出一个果珍瓶大小、装满液体的玻璃杯递过来，让赖某1喝茶，赖某1不喝，曹华琼又把瓶子放回包内，让汽车司机发动汽车准备要走，但突然又从包内取出那个果珍瓶子打开盖子将里面的药水朝赖某1面部泼，赖某1的眼睛顿时看不见，剧烈疼痛使赖某1赶紧跑回家，回家就痛得失去知觉。经过治疗，赖某1差不多被毁容了，眼睛也看不到。
10、被告人曹华琼供述、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实曹华琼与赖某1是邻居。1999年12月，曹华琼刚生了孩子，就感觉老公叶启林和赖某1关系不正常，而叶启林要和曹华琼离婚，曹华琼不同意。2000年8月的一天下午4、5时许，曹华琼到邛崃东街购买了一瓶硫酸，装了一些到路边捡到的玻璃瓶中，大概有玻璃瓶子一小半，并放到包里。因当时赖某1住娘家，在渔樵租了个汽车赶到到赖某1娘家。晚上8、9时许，曹华琼将赖某1叫到外面一处田埂边交谈，问赖某1与叶启林是什么关系，让其不要和叶启林在一起。赖某1让曹华琼去问叶启林。曹华琼见赖某1什么都不说，越来越气愤，就把包里装有硫酸的瓶子拿出来，打开瓶盖，将硫酸往赖某1上身泼。随后曹华琼将瓶子扔在地上，乘车到了邛崃，带着儿子逃跑。后曹华琼悄悄把儿子送回家，自己跑到外地。2016年8月曹华琼因身体不舒服，到医院检查发现患宫颈腺癌和子宫癌，便想不能死在外面，必须回来看看父母，对赖某1该负什么责任就负什么责任，因此投案自首。曹华琼归案后指认了作案现场、案发前购买硫酸及租赁车辆的地段。
1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1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医疗费用票据原件4张、票据复印件38张。证实赖某1的基本身份情况及赖某1受伤后曾在邛崃市人民医院、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成都市大邑西岭五官科医院等处治疗，共产生医疗费46055.3元。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相关联，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被告人曹华琼将硫酸泼洒在被害人赖某1面部等处，致赖某1面部毁容、严重残疾的犯罪事实，本院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为支持其诉请提交的证据，亦经庭审质证，能够证实原告人因受伤到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其中与原告人在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时间重合的住院预收款收据16张、西药费、中成药费票据3张，因以上票据载明的费用已包含在住院结算票据中，不予支持；另有照相费用及购买卷纸费用票据两张，与本案无关，亦不予支持。对其提供的其余证据，能够证实原告人的主体资格、以及医院治疗发生的医疗费，予以采信，确认医疗费用金额为46055.3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曹华琼仅因怀疑被害人赖某1与其丈夫有不正当关系，以向被害人泼洒硫酸这一特别残忍的手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面部毁容、双目失明重伤的后果，导致被害人严重残疾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曹华琼无犯罪前科，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但曹华琼案发后潜逃十余年，因发现自己身患癌症后，才投案自首，其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相比一般的自首行为较差，故量刑时对其自首情节仅酌情考虑，综合全案事实、情节考虑，决定对其酌情从轻处罚。
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辩护人所提本案中被告人主观恶性不深，且属激情犯罪，作案前未打算造成被害人重伤的后果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无端怀疑被害人与其丈夫有不正当关系，即事先购买硫酸，与被害人交谈言语不合即不计后果朝被害人面部泼洒硫酸，造成被害人重伤并严重残疾，已经体现其主观恶性较大，对造成的后果持放任心态，故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针对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无犯罪前科，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认罪、悔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量刑时综合全案事实、情节酌情考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1诉请判令被告人曹华琼致赖某1残疾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中，经本院核实，原告人提交的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并与本案民事部分相关联的医疗费票据共计21张，金额为46055.3元，按票据确定医疗费赔偿金额；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原告人住院天数，酌情确定支付原告人1520元（76天×20元/天）；护理费，因原告人未能提交证据，考虑到原告人的伤情及住院天数，酌情确认原告人的护理费为6080元（76天×80元/天）；交通费和误工费的诉请，虽无票据证实确切金额，因系原告人因本案受伤后实际必然发生，且诉请金额合理，全部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判令被告人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请，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不予支持。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曹华琼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曹华琼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1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4605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20元、护理费608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共计63655.3元;赔偿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逾期不履行的，强制执行；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赖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江 建
审 判 员 欧阳楠
人民陪审员 冯至诚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龙 彦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劳动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