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4民终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荣，女，193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系王廷行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峰，男，199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滕州市，系王廷行之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丹丹，女，198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系王廷行之长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然然，女，198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滕州市，系王廷行之次女。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国，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新闻出版广播电视局机关党委党总支书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山西路君苑小区，系张玉荣之子、王廷行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所地滕州市杏坛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琼，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恩，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合营，男，该医院医疗安全管理科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81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判断医疗过错的标准是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人民医院存在九个医疗过错，全部违反卫生部规定：过错一：违规失职。病人拔掉身上各种管道、报警设备并坠落楼下，无人发现和管护。过错二：擅离职守。过错三：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医院收取费用较高，但未提供安全保障。过错四：违反注意义务，××人，××人情绪波动。过错五：违反规章没有启动预案。××人有自杀倾向，就应当启动应急管理预案。过错六：××人出院回家。过错七：××人异常情况告知家人。过错八：××人冷暴力。过错九：护士脱岗。一审法院认为“过度医疗未提供证据”不能成立。医院具有严重医疗过错，××人在重症监护室坠楼死亡。考虑到继续申请鉴定将无终日，牺牲审判效率，本案无任何技术问题，故撤销鉴定申请。
人民医院辩称：一、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在王廷行死亡过程中，被上诉人未及时发现王廷行下床实施跳楼自杀行为，不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过错。二、被上诉人对王廷行病情的严密观察与王廷行的死亡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与王廷行之间并无法定或约定的监护和管理职责。
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民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279080元（按2016年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丧葬费39301元（按2016年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9519元（2016年农村居民标准）、精神抚慰金150000元，合计477900元；2.诉讼费由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9日0时21分，王廷行（1963年5月27日出生）因9小时前口服灭草剂百草枯及乙草胺两口入住人民医院急诊重症监护室（EICU）。初步诊断：灭草剂中毒（百草枯、乙草胺）。诊疗计划为：EICU护理常规、重症监护、二级监测。对王廷行进行深静脉置管术，留置导尿管。王廷行病历中的入住急诊重症监护室（EICU）知情同意书载明：EICU是高投入的诊疗区，配有持续心电、血压、脉氧饱和监护仪、呼吸机、监控中心、透析仪器等贵重仪器及高级设施，并且配有护士专人看护，所需费用较高。2015年8月11日凌晨3时许，王廷行爬到窗台跳下楼。医院立即抢救，王廷行经抢救无效死亡。
王丹丹于2015年8月11日3:44电话报警称其父王廷行因家庭矛盾喝农药后被送人民医院抢救，在重症监护室跳楼死亡。人民医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关于患者王廷行跳楼自杀事件的情况调查（病历摘要）：一、事件经过：患者王廷行，男，52岁，因“口服灭草剂百草枯及乙草胺两口”9小时后，于2015年8月9日00:21入住我院EICU。入院时病情危重，入院后给予积极洗胃、导泻、血液灌流等抢救措施。因口服百草枯毒性大，治疗效果欠佳，导致该患者肝肾功能损害逐渐加重，并出现肺功能损害，血氧饱和度下降等一系列不良并发症。上述症状出现后，××人，××危通知书。因患者本人十分××服百草枯的严重后果，于2015年8月11日凌晨0时许，开始出现情绪波动，自认为治疗无希望且花费高，要求自动出院放弃治疗。此情况出现后医护人员告知了陪人，同时护士给予安慰，效果不好，遂汇报值班医生，值班医生再次给予解释、心理安慰、镇静剂应用等措施，而后患者情绪才逐渐稳定，安静休息。2:54医生巡查患者时，患者处在安静休息状态，生命体征相对稳定。凌晨3时左右，管床护士上厕所让其他护士协助照看，此时患者仍较稳定。当管床护士从厕所返回的那一瞬间，突然发现患者爬到窗台，随即跳下。患者跳楼后，全体医护人员立即启动抢救预案，约2分钟医护人员到达患者坠楼地点，见患者趴在地上，呼吸无反应，立即给予现场心肺复苏，然后将患者转运至抢救室继续抢救。经50分钟抢救无效，向患者亲属宣布死亡。在抢救的同时，110也赶到了现场，经勘查定性为跳楼自杀事件。二、医院调查及意见：1.经公安部门现场勘查认定，该患者系跳楼自杀死亡。2.因患者自杀欲望强烈，在患者跳楼自杀瞬间，医护人员未能及时有效阻止跳楼。3.该患者服药自杀来我院抢救，整个诊疗过程符合诊疗原则，医院无过错。4.就此事件，院方愿意在规定的权限范围内与患方协商处置。5、××患者家属仍存异议，医院建议患方可选择以下解决途径：（1）申请滕州市医患纠纷调解中心调解；（2）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诉讼程序解决。上述解决途径医院将派专人全力配合。6、根据滕政办发【2013】2号文件《滕州市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置办法》的相关规定，患者家属与医疗机构发生纠纷要求赔偿超过一万元以上的，医疗机构无权自行调解处理，特此告知。
另查明，张玉荣系王廷行之母，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系王廷行之子女。王廷行的妻子于2013年因百草枯中毒死亡。
诉讼中，四原告提出对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有过错，若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造成王廷行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将委托鉴定退回。后四原告以本案属于医疗管理损害责任，人民医院疏于管理致王廷行在没有监护的情况下造成死亡，人民医院存在明显的过错行为，该过错不属于医疗行为本身造成的过错，无需通过鉴定确认，从一年多找寻鉴定机构的结果看，本案也没有相关的鉴定机构为由，撤回了鉴定申请。庭审中，四原告主张人民医院过度医疗，但四原告××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四原告主张EICU窗户未封闭有缺陷及人民医院过度治疗，未提供证据证明。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即受害人故意意味着损害为受害人主观追求的目标，在这种情况下，受害人自负损害结果。受害人故意自杀，自己过错自己负担责任为原则。
具体本案情况，王廷行之妻亦因百草枯中毒去世，王廷行年龄已五十余岁，对自身病情有一定的认识，其决意自杀，普通医院难以防范。××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廷行的跳楼自杀系其故意自身行为，人民医院亦是普通医院，在王廷行跳楼后，人民医院工作人员亦立即组织人员进行了抢救。王廷行的跳楼自杀行为是王廷行死亡的直接原因，人民医院与王廷行的死亡结果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第十二条规定：××护理常规，并根据患者的护理级别和医师制订的诊疗计划，按照护理程序开展护理工作。护士实施的护理工作包括：（一）密切观察患者的生命体征和病情变化；（二）正确实施治疗、给药及护理措施，并观察、××患者的反应；（三）根据患者病情和生活自理能力提供照顾和帮助；（四）提供护理相关的健康指导。”第十三条规定：××患者的护理包括以下要点：（一）严密观察患者病情变化，监测生命体征；（二）根据医嘱，正确实施治疗、给药措施；（三）根据医嘱，准确测量出入量；（四）根据患者病情，正确实施基础护理和专科护理，××口腔护理、压疮护理、气道护理及管路护理等，实施安全措施；（五）保持患者的舒适和功能体位；（六）实施床旁交接班。”按上述规定，王廷行入住急诊重症监护室，人民医院应严密观察王廷行病情变化，监测生命体征，人民医院发现王廷行跳楼时王廷行已到窗台，××床脱离医疗管路，人民医院的该过错并非造成王廷行死亡的直接原因，仅是或可避免的因素，不能排除即使人民医院及时发现亦有可能不能有效制止王廷行此次跳楼；即使人民医院及时发现中断了王廷行此次跳楼行为，王廷行仍决意寻找机会以跳楼等其他方式自杀或者因服毒救治无效导致死亡结果。虽然人民医院对王廷行病情的严密观察与王廷行故意跳楼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合考虑人民医院在王廷行跳楼时立即发现进行抢救、王廷行本身系服毒自杀、中毒病情极其严重、急诊重症监护室的护理要求等情况，从规范医疗行为和抚慰死者家属的角度考虑，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2万元。原告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的其他请求数额，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的其他诉讼请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10元，由被告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负担300元，原告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负担651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王廷行因服百草枯农药自杀而入院接受治疗，治疗过程中王廷行再次跳楼自杀并经抢救无效死亡。王廷行的死亡后果直接原因系跳楼自杀，与人民医院治疗行为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但人民医院在重症护理上存在一定疏忽，未能有效发现并制止王廷行的自杀行为，对上诉人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对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但鉴定机构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五）之规定，不予受理，并将鉴定退回一审法院。由于鉴定机构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鉴定委托，上诉人也未再次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因此，本案无法通过司法鉴定途径解决人民医院的过错参与度问题。本院根据本案案情酌定人民医院承担20%的责任。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死亡赔偿金279080元、丧葬费3930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519元，合计327900元，20%的部分由人民医院承担65580元。由于王廷行系自杀身亡，对其近亲属主张精神抚慰金150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四上诉人主张人民医院存在用药不当、过度医疗等过错，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王廷行不是自杀，不排除他人将其推下楼，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且与上诉人王丹丹在报警时称其父亲跳楼身亡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下：
一、维持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81民初9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81民初9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赔偿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655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810元，由上诉人张玉荣、王宝峰、王丹丹、王然然负担6460元，由被上诉人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负担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 枫
审判员 杨 建
审判员 邵明伟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