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11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住址：阆中市柏垭场，组织机构代码证编号：45232825-0。
法定代表人：蒲斌，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阆中市柏垭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光均，男，生于195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洋蔚，四川智典（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友国，南充市顺庆区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柏垭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陈光均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3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柏垭卫生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本案不应该属于保险待遇纠纷，应该属于侵权之诉，故本案适用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2011年4月“阆中市裕龙卫生院”撤并“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裕龙分院”时，财政局和卫生局锁定债务并公示时并未将所欠职工代单位垫交的保险费用锁定为债务，被上诉人就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2016年7月20日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出具的《阆中市柏垭镇关于收到陈光均同志养保基金垫付部分清单的说明》，加盖公章并由副院长签字并说明情况属实，但这份清单上的签字盖章只能说明收到该清单，且副院长无权表态，所以并不存在明确告知不同意支付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的仲裁和起诉均超过了诉讼时效。二、本案应属于国家改制的历史遗留问题。当时的乡镇卫生院管理模式系自收自支，单位将收入分光用光，其中就包含单位应给职工缴纳的保险费用。同时在2011年债务锁定时并未将该项债务进行锁定，现单位并无此项支出项目，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责任。三、一审法院计算返还金额有误。2017年7月19日，阆中市机保局退回了1996年至2014年个人缴纳的保险费用，故上诉人应承担返还的时间节点应该是从1993年至1995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而导致本案实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予以改判。
陈光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光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原告1993年7月至2008年代用人单位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23482.10元及资金占用费2129.45元，共计25611.55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被告单位的事业编制退休人员，1993年7月至2008年12月，被告未依法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而是由原告直接向阆中市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养老保险管理处（以下简称养保处）缴纳应由单位缴纳的部分保险费，金额共计23482.1元。2015年9月，原告办理了退休手续。2016年7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由原告个人垫支的养保基金23674元的材料说明。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协调返还垫支费事宜均无结果。
被告柏垭卫生院辩称，1.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告的诉讼时效只有两年；2.依据阆中市卫生局2002年46号文件内容，从1993年7月起至2001年12月31日前个人应当缴纳的保险费应当自行负担，即使单位承担，也应该是从2002至2008年期间个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而阆中社保局已经退还了1996至2014年个人所缴纳的保险费用，如果确实应当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那么也应该是从1993年至1995年；3.原裕龙乡卫生院合并至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后，在2010年6月20日对原裕龙乡卫生院进行了债务锁定，而原告诉称的自己所垫付的保险费用并不在列，故柏垭卫生院不承担清偿责任；4.本案属于社会保险或者说是社会改制的遗留问题，涉及的人多，本案的处理后果会造成更多的社会矛盾，希望原告息诉。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认定以下事实：1991年5月至2011年11月，原告在阆中市原裕龙卫生院工作；2011年12月至2015年9月，原告在被告处从事工勤技术工作至退休。1993年7月至2005年，原告在养保处缴纳了养老保险金共计15252.00元，养保处出具了金额为15252.00元的签章清单；2006年至2008年，原告先后在养保处缴纳养保金共8229.10元，有养保处向原告出具的原始票据共四张，前述四张原始票据中有“单位缴纳金额”的分项记载。2016年7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关于收到陈光均同志养保基金垫付部份清单的说明》，该说明书载明：“陈光均同志，您于2016年7月20日上午9点到我院办公室找到蒲院长，要求退还从1993年7月至2008年12月垫付单位部份的养老保险金，共计23674.00元，并提供了手写缴费清单一份（复印件），现已收到”，被告在该说明书签署了“情况属实”的意见并签章。庭审时，被告称当时已明确告知原告，被告不同意支付此款。随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养保金垫支费用均无结果。
同时查明，2002年5月24日，阆中市原卫生局印发《阆中市卫生局关于阆中市乡镇卫生院人员纳入养老保险统一管理实施办法》［阆卫（2002）46号］，该文件主要内容为：“三、养老保险费的计算。参保人员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按工资总额的22.3%计算，因调资增加养保费，按其补发工资总额的22.3%计算。四、养老保险费的统筹。2001年12月31日前，各参保人员补缴的养老保险费，由各乡镇卫生院按规定的时间筹集交到卫生局计财科。从2002年起，参保人员每年应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由各乡镇卫生院分别于每季度最后一月最后一日前，交到卫生局计财科”。1993年7月至2008年12月，原告陈光均在养保处应缴纳其养保金共计19203.10元（其中1993年7月至2001年12月应缴的金额为7130元，但实际缴费金额为7130元的40%，即2852元，包含个人养保金426元、单位养保金2426元）。还查明，2011年4月26日，“阆中市裕龙卫生院”撤并为“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裕龙分院”；2011年11月18日，原告陈光均调入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岗位性质为“工勤”。
诉讼过程中，2017年7月19日，阆中市机保局退还了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老机保”个人账户的缴费金额，原告陈光均被退还1996年至2014年的个人账户缴费金额为5312元。
2016年9月5日，原告陈光均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381民初第453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应为劳动争议纠纷，而原告未经过仲裁前置，故裁定驳回原告陈光均的起诉。陈光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并在上诉期间于2017年3月15日向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阆劳人仲不字［2017］第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2017年6月25日，本院以（2016）川13民终2821号民事裁定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第4537号民事裁定，并指令阆中市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身份信息证据、发票原件、说明书原件、养保处清单原件、阆中市原卫生局［阆卫（2002）46号］文件复印件、阆中市编委［阆编发（2011）3号］文件复印件、债务清理核实锁定表复印件、一审法院（2016）川1381民初第4537号民事裁定书、本院（2016）川13民终2821号民事裁定书、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阆劳人仲不字［2017］第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阆中市机关单位“老机保”个人账户退还审批表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代垫的社会保险费用的问题。国家设立社会保险制度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防范社会劳动过程中的风险，保障劳动者在年老、疾病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我国社会保险法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是强制性义务，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及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未缴纳的应予补缴。根据相关规定，职工的社会保险费用应按相应比例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共同负担，由用人单位负担的部分不应当转嫁于劳动者。同时，阆中市卫生局［2002］46号文件并未明确规定，各乡镇卫生院参保人员补缴的养老保险费用由各参保人员自行负担。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其代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属于社会保险待遇纠纷，原告陈光均于1991年5月开始在裕龙卫生院工作，属于事业单位正式编制人员，后于2011年11月18日调入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工作，原告陈光均与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缴纳社会保险费，不同于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合同向劳动者履行的一般性合同义务，追索社会保险费的期限，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期限的适用范围，且原告在2016年7月20日到被告单位要求退还代垫单位应当承担的养老保险费用时，被告向原告出具了《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关于收到陈光均同志养保基金垫付部份清单的说明》，并明确告知不同意支付时，原告才知晓权利被侵害，故原告的仲裁及起诉未超过时效，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三、关于本案支付数额的问题。根据阆中市卫生局阆卫［2002］46号文件第二条：1993年6月30日前参加工作的人员，从1993年7月起缴纳社会保险费。被告柏垭卫生院应当依法自1993年7月起为原告陈光均缴纳社会保险费，而本案原告自行在阆中市养保处缴纳了1993年7月至2008年养老保险费共计19203.10元，其中个人账户缴费金额共计5438元，原告代被告单位应缴纳的养老保险费为13765.10元，被告柏垭卫生院应依法将原告代被告支付的养老保险费13765.10元返还原告。原告主张代缴的社会保险费用总额为23482.10元，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无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陈光均所垫付的养老保险费13765.10元；二、驳回原告陈光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中柏垭卫生院举证人原裕龙卫生院院长、现柏桠卫生院副院长缪某到庭证实：当时裕龙卫生院属于集体所有制，自收自支，财政只补贴四个人，我们有七个人，实行的差额补贴，员工的工资基本都没有，靠自己挣，2000年我任裕龙卫生院院长时债务是50多万元，单位就没有这笔钱给大家缴纳社保；2002年卫生局出文件后，当时退休的，由卫生局退休基金会处理，没有退休的就要缴纳社保，补社保从1993年至2011年，我们找卫生局，卫生局没有这个钱给大家缴，我们都是自己缴的，单位和个人承担的部分都是我们个人缴纳。我们个人缴纳养老保险是从1993年到2010年，2011年裕龙卫生院合并到柏垭卫生院以后，柏垭卫生院便缴纳了单位该承担的部分。2011年合并时，是把个人缴纳养老保险费的单据交到柏垭卫生院，柏垭卫生院说帐上没有，就不能处理，确实是因为我们当时没有把个人缴纳的社保费用进行记帐，也就不能处理。陈光均对缪某的证言无异议。
又查明，阆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阆劳人仲不字［2017］第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2016年9月6日陈光均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光均原系柏垭卫生院的工作人员，属事业单位正式在编人员，其与该卫生院因追索垫付的养老保险费而引发的纠纷，应属人事争议。
关于是否超过申请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五十二条规定“事业单位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与本单位发生劳动争议的，依照本法执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虽然陈光均1993年7月至2008年12月在养保处缴纳了个人和单位应承担的养老保险费共计19203.10元，但至2015年陈光均办理退休手续之前，双方没有为此发生争议，陈光均不知道权利被侵害；2016年7月20日陈光均要求柏垭卫生院退还代垫的养老保险费时，柏垭卫生院向陈光均出具了《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关于收到陈光均同志养保基金垫付部份清单的说明》，并明确告知不同意支付时，陈光均才知道权利被侵害，2017年3月16日陈光均申请仲裁，没有超过1年申请仲裁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单位职工工资总额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职工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人工资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个人账户。”因此，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是强制性义务，职工的社会保险费用应按相应比例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共同负担，由用人单位负担的部分不应当转嫁于劳动者。根据阆中市卫生局阆卫［2002］46号文件第二条：1993年6月30日前参加工作的人员，从1993年7月起缴纳养老保险费。该文件并未明确规定，各乡镇卫生院参保人员补缴的养老保险费由各参保人员全部自行负担。故原裕龙卫生院应当依法自1993年7月起为陈光均缴纳养老保险费，因原裕龙卫生院经费不足，陈光均向养保处代裕龙卫生院缴纳了应由卫生院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对此原裕龙卫生院是明知和认可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陈光均主张柏垭卫生院返还其代用人单位缴纳的养老保险费用的请求，是正确的。
虽然2017年7月19日阆中市机保局退还了“老机保”个人账户1996年至2014年的缴费金额，但这不包括陈光均代卫生院缴纳应由卫生院缴纳的养老保险费，因此，柏垭卫生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计算返还金额有误只应返还1993年至1995年陈光均代为缴纳的保险费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柏垭卫生院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阆中市柏垭镇中心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莉
审判员 陈智慧
审判员 唐晓兰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