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7民再61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温海军，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怀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贤，河北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富，男，195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万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常富，河北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温海军因与被申诉人王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张商终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监［2016］289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民抗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付春东、张立坤出庭。申诉人温海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贤，被申诉人王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常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商终字第22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王富主张其与温海军之间为鲜奶买卖关系，既无书面买卖协议书，没有关于鲜奶买卖的证人证言，也没有温海军为王富出具的鲜奶收条或者为王富出具的欠条等，终审判决认定温海军欠王富12万元牛奶款的主要依据就是温海军为王富出具的一份证明。该份证明的背景是林远兵因诈骗众人的卖奶款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中刑事判决书认定林远兵诈骗温海军22万元卖奶款，之后温海军出具了被骗奶款中有王富奶款约12万元的证明。从证明的词义之中，只能得出22万元被骗奶款中有王富的12万元，至于原因存在多种可能。王富主张温海军欠其奶款，答应被骗奶款追回后偿还，但无证据予以证明。温海军主张其与王富一块卖奶，两人都是林远兵合同诈骗案的受害人，由于王富没有生鲜乳收购许可证，故将王富被骗奶款登记在温海军名下。二审中，温海军提供了张豹、张二虎、张飞燕等人的证人证言证明上述主张。从上述证明的词义以及张二虎等人证言来看，温海军的主张是存在可能性的。在这种情况下，终审判决仅仅依据上述一份证明，即判定王富与温海军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判令温海军偿还12万元牛奶款证据不足。综上，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商终字第22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温海军申诉称，温海军与王富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二人系拼车送奶关系，合雇张燕飞的车往张北林远兵处送原奶。王富与林远兵、温海军与林远兵分别达成买卖关系，温海军没有买过王富的原奶。王富就关键案情陈述的送奶数量、销售单价前后矛盾，与事实严重不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富提供的刑事判决书和温海军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王富应当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求再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二审法院民事判决进行改判。
王富辩称，王富与温海军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王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于2009年始在本村自建奶站从事鲜奶业务，所有牛奶交由被告温海军销往张北县福兴奶粉厂和林远兵牛奶站，按当时的奶价我交付被告牛奶，被告再与我结算。但被告从2012年7月开始，欠我12万元未付，我多次催要，被告一再推拖，并说其销售的牛奶都被骗了，等追回款后再给奶款。被告的行为已给我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所欠牛奶款12万元及利息。
一审认定事实：2010年2月至7月，原告王富以约每公斤2.85元的单价，卖给被告温海军鲜奶共8157公斤。温海军收到牛奶后，陆续结算了一部分。2010年7月22日，被告温海军最后一次支付部分牛奶款。后被告对原告说：林远兵欠我的奶款，他给我后，我还你。林远兵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张北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7日以（2013）北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其中诈骗温海军牛奶款为22.2万元。后温海军给原告出具书面证明，证明温海军的被骗奶款中有王富的奶款12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对被告温海军欠原告王富牛奶款1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温海军对此笔欠款应承担偿还责任。因此笔欠款未约定还款日期，故对原告要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温海军偿还原告王富牛奶款12万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告负担。
温海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其与王富之间没有买卖关系。其与王富共同向林远兵出售鲜奶，只是因为王富没有鲜奶收购许可证，无法向公安机关报案，便以温海军的名义报案。所以温海军才给王富出具了证明。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温海军在给被上诉人王富出具的书面证明中认可其被骗的奶款中有王富的12万元，其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故上诉人上诉主张与王富之间没有买卖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温海军负担。
再审期间，温海军提交了以下证据：证1、张燕飞记录的运单一份，拟证明其中记录每趟车的送奶时间和地点以及送奶数量，可以证实温海军与王富不存在买卖关系，而是王富与林远兵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证2、林远兵打的欠条，拟证明林远兵收奶价格每公斤2.65元，而王富说收奶价格为2.85元，我们不可能赔钱去收购王富的奶再转卖给林远兵。证3、苏海师、胡鹏、胡万喜、张豹、周亮的五位证人证言，拟证明王富与温海军系拼车送奶，各送各的奶，王富、温海军与林远兵分别达成买卖关系。林远兵合同诈骗案中王富没有作为被害人是因为王富没有资质。林远兵案件中王富曾经多次去上访。苏海师的证言能够证明经王富和温海军合伙雇佣张燕飞的车分别计算送奶数量，运费王富出的多一些，温海军出的少一些，苏海师的证言与张燕飞的记录单能够相互印证。王富对证1认为与事实不符，这个记载中没有七月份的送奶记录，从六月直接跨到了八月，并非完整的送奶过程记录，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实不了对方的观点。对于证2欠款条，我方认可，申诉人用林远兵的欠款条证明收购价是2.65元，而条子上写的可能是2.68元，（由于是手写看不清楚）这个条子确实证明了我方的观点，林远兵只欠温海军一万多元，而非22万元。证3不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证明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我方不予质证。
为查清本案事实，本院依职权向张燕飞作了调查笔录，笔录中张燕飞称“二审中温海军提交的证明是其出具的，该证明中的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温海军对该调查笔录无异议,王富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认为张燕飞对温海军与王富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上述证明载明：2010年3月至7月期间，怀安养奶牛户温海军、万全养奶牛户王富用我的车往张北林远兵奶站运奶，每次运的牛奶我分别计数，王富、温海军两人共同支付运费。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可知，买卖合同的双方主体是出卖人和买受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和买受人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对标的物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本案中，王富主张其与温海军之间为鲜奶买卖关系，既无书面买卖协议，又无关于鲜奶买卖的证人证言，亦无温海军为王富出具的鲜奶收条等证据予以佐证。仅凭温海军出具记载“在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2013）北刑初字第3号一案中，被骗奶款受害人中：温海军的奶款中有王富的奶款约12万元。本判决书指的是林远兵奶款合同诈骗案”的一份证明，不足以证明王富与温海军之间达成了鲜奶买卖的合同，亦证明不了双方曾对鲜奶的买卖约定过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方式、履行地点、违约责任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规定的买卖合同要件。相反，从温海军提供林远兵出具欠条记载的出售奶款价格2.65元，与王富主张出售给温海军的奶款价格2.85元比较，可以看出温海军采取“高买低卖”的方式收购王富鲜奶卖与林远兵的行为，明显与事实相悖、与常理不符；从温海军提交的张燕飞证明、计数便条及本院对张燕飞所做调查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温海军与王富之间并非鲜奶买卖关系，否则张燕飞不会将双方鲜奶分别计数，并由双方分别支付运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王富应对其主张的与温海军之间具有鲜奶买卖关系、温海军欠收购其鲜奶的款项12万元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庭审中向其释明后，王富未能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观点。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驳回王富的诉讼请求。若日后王富有证据证明温海军出具证明中的“12万元奶款”，是其与温海军其他经济往来结算的可另行主张。
综上，一、二审法院仅凭温海军出具的证明和（2013）北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即认定王富与温海军之间存在鲜奶买卖关系，温海军欠收购王富鲜奶款12万元的观点，明显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张商终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和怀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商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富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00元，均由王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敬民
审判员 韩建新
审判员 姜建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吴 昊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