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子正，男，194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维艳，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鸿程，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东城，男，195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维艳，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鸿程，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明星村天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明星村天和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何接军。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荔城大道148号。
负责人：江阳生，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进，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韶东，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杨子正、杨东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明星村天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天和经济合作社）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荔城街道办事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5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子正、杨东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杨子正、杨东城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征地补偿协议书》明确征地补偿款不区分争议地块和非争议地块，且一个月内支付50%，故即使总征地补偿款没有完全拨付，天和经济合作社���应按拨付多少成的总征地补偿款计算青苗款给杨子正、杨东城。由于荔城街道办事处实际支付的款项是40%左右，天和经济合作社以此款不包含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的土地为由，将荔城街道办事处资金落实不到位的不利结果转嫁给杨子正、杨东城是不合理的。款项是按总亩数597亩计算，且荔城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财政拨款凭证及收据也写明是天和经济合作社597亩50%征地补偿款及留用地一年的50%租金，那么落实后所得款36066500元中也包含了杨子正、杨东城承包地块的青苗款。天和经济合作社与荔城街道办事处把杨子正、杨东城承包地纳入计算总数，资金落实不到位就把杨子正、杨东城承包地剔除在外，违背事实及签订的协议。退一步讲，即使征地款把杨子正、杨东城承包地排除在外，在数目上也对不上。荔城街道办事处有900万元征地补偿款差价未支付，900万元应为120多亩地的50%征地款，与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的61.87亩也相差甚远。二、一审法院把举证责任推给杨子正、杨东城，认为杨子正、杨东城没有证据证明天和经济合作社已经收到杨子正、杨东城承包土地的征收补偿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涉案承包土地不存在权属争议，《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明确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的土地属于天和经济合作社所有。天和经济合作社接收杨子正、杨东城的租金直至2017年，从来无争议，从来无人对此地的承包发生异议。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的土地是在《征地补偿协议书》明确征收的天和经济合作社的335亩土地区域内，不是天和经济合作社与闸门经济合作社共有的土地，更不是与其他社存在争议的地块。若存在土地争议，应在承包土地时提出，而非在承包后补偿征地款时提出。所谓的权属问题是天和经济合作社为了侵占杨子��、杨东城的青苗补偿款的借口。
天和经济合作社未作答辩。
荔城街道办事处述称，坚持一审陈述的意见，请法院依法判决。
杨子正、杨东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和经济合作社给付杨子正、杨东城61.87亩青苗补偿费共计1856100元；2、天和经济合作社向杨子正、杨东城支付拖欠青苗补偿费的利息，以1856100元为本金，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基准，自2013年10月1日（政府向合作社支付征地补偿款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2017年8月1日，暂计为392516元），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1年8月1日，天和经济合作社（发包方、甲方）与杨子正、杨东城（均为承包方、乙方）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主要约定：（一）甲方将本社所属狮子滚球黄狗坑田上（土名）荒山约四十亩承包给乙方造林和收益，范围由双方划定。（二）承包期为贰拾年，即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三）承包款和交款办法：乙方按每年每亩人民币捌元计缴交承包款给甲方，四十亩地每年承包款共为320元……（六）承包期间，如遇国家或有关单位征用该山地时，双方应服从，山地补偿款归甲方所有，树木及其他补偿款归乙方所有。在同一日，原增城市荔城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办公室出具《鉴证书》，确认上述合同效力及双方的身份、签名和盖章均属实。在《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签订后，天和经济合作社依约将涉案土地交给杨子正、杨东城。杨子正、杨东城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丰产林，杨子正、杨东城并依约支付承包金给天和经济合作社。
在2013年3月31日，原增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增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土地征收及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增府办[2013]9号）及《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土地征收补偿办法》和《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对土地征收补偿及房屋征收拆迁补偿的范围及补偿标准等方面均作了相应规定，其中征收土地补偿为：土地价、青苗补偿、征地养老保险三种费用合计为14.9万元，由被征地相关村社按该条件制定具体补偿方案。青苗补偿分两种方式，其中第一种是包干价，按照3万元/亩标准支付给被租地村社，由村社对青苗进行包干补偿。
2013年8月30日，荔城街道办事处（甲方）与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原增城市荔城街）明星村民委员会（乙方）及天和经济合作社（丙方）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因对增城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65平方公里进行建设，拟征收明星村天和社所属的全部土地，用于挂绿湖相关配套建设，经甲、乙、丙三方友���协商，就征地事项达成如下协议：征地范围为明星村天和社所属的全部土地，主要位于荔城街明星村天和社石鼓坳……等地块，面积约为335亩；天和社与闸门社共有土地位于太和……等地块，面积约525亩，两社平分各半，天和社约占262亩。实际位置和面积由甲、乙、丙三方及相关合作社实地测量放线确认后，以市国土局测量队出具的图件为准，按核实后的面积多除少补。本次征地补偿综合包干价为人民币149000元/亩（含土地补偿、青苗补偿、征地社保折算补偿等），青苗补偿标准参照《增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土地征收及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增府办[2013]9号）指导标准，由村民代表会议商定执行。本次总征地补偿款具体组成如下：征地补偿包干价总价为：597亩×149000元/亩=88953000元。甲方本次征地按照征地面积10%的比���向丙方安置约59亩的留用地……。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同意立即以20000元/亩/年的标准，对留用地进行返租，本年上述留用地返租租金为59×20000元/亩/年×1年=1180000元。上述征地补偿款总计人民币90133000元（含88953000元征地补偿款和1180000元留用地返租租金），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一个月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总征地补偿款的50%即人民币45066500元，涉及要支付给丙方及其他方的补偿款时，由乙方负责支付给丙方和其他方。
杨子正、杨东城提交地形图称因其承包的土地在上述通知的征收范围内，故杨子正、杨东城与天和经济合作社共同委托增城国土局测绘中心对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经营的涉案土地面积进行测量，测量结果为实际面积61.87亩。杨子正、杨东城要求天和经济合作社按上述面积支付青苗补偿费未果，在2017年8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庭���中，杨子正、杨东城与天和经济合作社均确认涉案《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中的“杨城”即“杨东城”，该合同约定的土地面积为40亩，且杨子正、杨东城每年向天和经济合作社支付按40亩土地面积计算的承包金320元，并付清了2017年的承包金。天和经济合作社称仅收到挂绿湖建设的土地征收补偿款36066500元，尚不到总征收补偿款的50%，因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经营的涉案土地尚存在权属争议，故上述土地征收补偿款不包括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经营的涉案土地的征收补偿款。
荔城街道办事处提供了《财政拨款凭证（回单）》及《广州市农村财务专用收据》（4张）到庭，证明根据涉案《征地补偿协议》的约定，荔城街道办事处应支付预征地补偿款88953000元、留用地返租款118万元，合计90133000元给天和经济合作社。荔城街道办事处并于2013年11月21日实际支付了预��地补偿款35476500元以及50%留用地返租款59万元，合计36066500元给天和经济合作社。荔城街道办事处陈述有相关文件规定青苗补偿款每亩不超过3万元，且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经营的涉案土地权属人尚未确定为天和经济合作社，不能确定天和经济合作社已收到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杨子正、杨东城确认没有证据证明天和经济合作社已经收到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经营的涉案土地的征收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天和经济合作社与杨子正、杨东城签订了《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之后，杨子正、杨东城依约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并���约支付承包金给天和经济合作社。虽然荔城街道办事处与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原增城市荔城街）明星村民委员会及天和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征收天和经济合作社所属的全部土地。但是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天和经济合作社只有在收到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经营的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青苗补偿费）的前提下，才有义务支付青苗补偿费给杨子正、杨东城。在庭审中，荔城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据证实其于2013年11月21日实际支付预征地补偿款35476500元、50%留用地返租款59万元，合计支付36066500元给天和经济合作社；荔城街道办事处并陈述因尚未确定涉案土地的权属人为天和经济合作社，故不能确定天和经济合作社已收到涉案土地的征收补偿款。天和经济合作社称仅收到土地征收补偿款36066500元，且因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经营的涉案土地尚存在权属��议，故上述征收补偿款系不包括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经营的涉案土地的征收补偿款。由于杨子正、杨东城确认没有证据证明天和经济合作社已经收到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经营的涉案土地的征收补偿款，因此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上述法律规定，杨子正、杨东城请求天和经济合作社给付涉案土地的青苗补偿费及利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子正、杨东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94.50元，由杨子正、杨东城共同负担。
经审查，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还查明：杨子正、杨东城一审提供的地形图中有两处分别标注面积为20.543亩、41.327亩的地块，该两处地块同时还标注天和经济合作社与其他经济合作社争议的文字，并加盖了天和经济合作社的公章。杨子正、杨东城称该两处地块即系其向天和经济合作社承包的涉案土地。荔城街道办事处一审提供的《广州市农村财务专用收据》载明其发放的款项为天和经济合作社约597亩的50%征地补偿款及约59亩留用地一年的50%租金。一审庭审中，天和经济合作社称不能当庭表态涉案土地每亩的青苗补偿款数额，要召开社员大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遂告知天和经济合作社在庭后七个工作日内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每亩的青苗补偿款数额，逾期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一审法院将采信杨子正、杨东城关于青苗补偿款为每亩3万元的请求。但天和经济合作社并无提供该证据。
本院认为，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的土地被征收，依法有权获得青苗补偿费。天和经济合作社与杨子正、杨东城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约定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的40亩土地是天和经济合作社所有，荔城街道办事处与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明星村民委员会及天和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书》约定征地范围为天和经济合作社所属的全部土地，故该两份合同能够证明被征收的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的土地是天和经济合作社所有；荔城街道办事处提供的《广州市农村财务专用收据》载明其发放的征地补偿款为天和经济合作社所属全部土地的补偿款，故该收据能够证明荔城街道办事处发放的征地补偿款包含了杨子正、杨东城向天和经济合作社承包土地的征收补偿款。因此，天和经济合作社提出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的土地存在权属争议及其收到的征地补偿款不包括杨子正、��东城承包土地的征收补偿款的抗辩，应由天和经济合作社承担举证责任。天和经济合作社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上述合同、协议及收据证明的事实，故其上述抗辩不能成立，其以上述抗辩理由不支付杨子正、杨东城承包土地的青苗补偿费，本院不予支持。上述《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约定杨子正、杨东城承包的山地被征用时，树木及其他补偿款归杨子正、杨东城所有，故天和经济合作社收到荔城街道办事处支付的征地补偿款后未将其中相应的青苗补偿费给付杨子正、杨东城，已构成违约。杨子正、杨东城诉请天和经济合作社支付其承包土地的青苗补偿费及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上述《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约定杨子正、杨东城承包土地的面积为40亩，杨子正、杨东城主张其实际承包面积为61.87亩，其提供的图纸系地形图，并无标注杨子正、��东城所主张的两处地块的地名、四至、界线及系其承包等信息，且该两处地块还标注天和经济合作社与其他经济合作社有争议，天和经济合作社在一审庭审中也只承认杨子正、杨东城的承包面积为40亩，故杨子正、杨东城所主张的实际承包面积为61.87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按照上述《承包荒山造林合同》约定的承包面积40亩计算杨子正、杨东城目前应得的青苗补偿费。如在今后的征地工作中征地单位确认杨子正、杨东城实际承包面积大于合同约定的承包面积，杨子正、杨东城可再行主张其实际应得的青苗补偿费。本案现有证据未反映天和经济合作社已按照上述《征地补偿协议书》的约定确定青苗补偿标准，且在一审法院责令提供青苗补偿标准并告知不提供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天和经济合作社也不提供青苗补偿标准，故杨子正、杨东城请求按照上述《征地补偿协议书》约定的《增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挂绿湖水利工程核心区土地征收及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增府办[2013]9号）提出的青苗补偿指导标准3万元/亩计算其承包土地的青苗补偿费，合法合理，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杨子正、杨东城承包土地的青苗补偿费为120万元（40亩×3万元/亩）。因天和经济合作社未全部收到征地补偿款及双方未约定青苗补偿费的支付时间，故杨子正、杨东城要求天和经济合作社支付承包土地的全部青苗补偿费及从天和经济合作社收到荔城街道办事处征地补偿款之日起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依照公平合理原则，按照天和经济合作社已经收到的征地补偿款（不含留用地返租租金）与上述《征地补偿协议书》约定的征地补偿总款（不含留用地返租租金）的比例计算目前天和经济合作社应向杨���正、杨东城支付的青苗补偿费数额，及从杨子正、杨东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天和经济合作社占用该青苗补偿费期间的利息。据此，目前天和经济合作社应向杨子正、杨东城支付青苗补偿费478587.57元（120万元×35476500元÷88953000元）。一审判决认定天和经济合作社没有收到杨子正、杨东城承包土地的征地补偿款的事实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杨子正、杨东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5175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明星村天和经济合作社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杨子正、杨东城支付青苗补偿费478587.57元及该款自2017年8月2日起至该款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杨子正、杨东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94.50元，由杨子正、杨东城共同负担9756.50元，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明星村天和经济合作社负担2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89元，由杨子正、杨东城共同负担19513元，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明星村天和经济合作社负担52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智雄
审判员 李 琦
审判员 刘 欢
二Ｏ一八年四月二十三
书记员 江亭利
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