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再终字第000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泰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长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彦明，陕西宝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孝利，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治虎，男，汉族，1952年4月14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宝鸡市秦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生平，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陕西泰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宝鸡市泰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宋治虎及被申请人宝鸡市秦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秦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陕民一终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1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237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泰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彦明、张孝利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宋治虎及秦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31日，宋治虎以泰森公司为第一被告，秦龙公司为第二被告起诉至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称，2005年6月泰森公司对宝鸡市摩天院进行开发建设，2006年10月17日二被告草签了一份《施工合同》，2007年2月25日秦龙公司中标该建设项目，中标价7950244.18元。2007年3月8日，二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日，秦龙公司与其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由其施工。其承包该工程后组织了施工，泰森公司对其进场施工无异议。除上述招标工程外，其还施工了5#、6#楼室外工程，2#楼支护桩工程及8#、9#楼室外及路面硬化等工程。2007年12月，上述工程全部竣工，2008年7月18日交付使用，2008年11月13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工程竣工后，其向泰森公司提交了结算申请，但双方未达成结算一致意见。其委托第三方进行工程造价鉴定，被告欠其工程款本金3830688.30元。其仅收到泰森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55万元。故请求：1、依照招投标文件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对其施工的同心小区工程进行工程结算，由第一被告泰森公司支付拖欠其的工程款本金3830688.30元，支付2008年7月18日至起诉之日的利息1046773.32元（此后至工程款实际支付日利息另计），赔偿其经济损失13万元，上述三项合计金额为5007461.62元；2、第二被告秦龙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总包方责任；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泰森公司辩称，宋治虎与其公司无合同关系，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之间有发承包关系。对于宋治虎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其公司不予认可，其公司与秦龙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宋治虎起诉其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秦龙公司辩称，宋治虎与其公司是挂靠关系，不应当以工程合同纠纷起诉。
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0月17日，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工程概况为群众路59号5#、6#住宅楼及大台阶等，结算方法为执行“99”定额、“2001”陕西省安装价目表等。2006年10月26日，秦龙公司给宋治虎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授权其代表秦龙公司全权处理同心小区5#、6#住宅楼、市场、大楼梯工程的相关事宜。2007年3月6日秦龙公司收到中标通知书。2007年3月8日秦龙公司一分司与其同心小区项目部代表宋治虎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同日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同心小区5#、6#、9#住宅楼及市场大楼梯，开工日期为2007年3月，竣工时期为2008年元月，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方式确定等。合同签订后，宋治虎以项目部的名义组织除9#楼外的工程施工。2008年元月21日，同心小区项目部向监理公司出具工程质量竣工验收申请，同日，泰森公司、秦龙公司及监理公司向金台区质监站出具同心小区5#、6#楼及市场竣工质量验收申请。2008年7月11日至21日泰森公司及其物业公司出具收条，收到5#、6#楼钥匙及消防水带和涉案工程。2008年11月13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并使用。2008年7月30日，秦龙公司出具工程结算书并加盖了宋治虎印章。2009年12月22日，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达成同心小区5#、6#楼市场、大楼梯、支护桩竣工决算书，宋治虎对该决算书不予认可。一审审理中，依据宋治虎的申请经法院委托陕西大可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可咨询监理公司）对其申请的四项工程进行造价鉴定。鉴定单位于2012年11月5日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1、5#、6#住宅楼工程、市场工程、大楼梯工程为4369970.09元；2、8#、9#楼室外路面硬化工程及零星工程为118263.12元3、；5#、6#楼室外工程为20332.23元；4、2#楼支护桩及档土墙工程为147501.18元。上述工程中劳保统筹金分别为144714.50元、3577.31元、673.32元、4884.60元。一审经核对，泰森公司供材为1687425元，已付款171万元。代支以下项目：①水电费55894．2元。②代建围墙款3974元。③窑洞租金5200元。④维修费用6906元。以上四项费用共计为71974.20元。另查明，2008年3月19日，以宋治虎为法定代表人的宝鸡市丰源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与泰森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工程范围为同心小区部分室外道路及零星工程。
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于2007年3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自愿，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属有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宋治虎以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进行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上述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宋治虎起诉并申请以备案合同即2007年3月8日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泰森公司辩称其已与秦龙公司结算完毕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宋治虎起诉并要求鉴定的四项工程，其中第2项8#、9#楼室外等工程是泰森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并不包含在涉案合同的工程中，工程结算应由该合同当事人请求解决。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的决算中对上述1、3、4项工程进行了决算，故宋治虎作为涉案的实际施工人进行施工的工程范围应确认为上述1、3、4项，工程造价应为4369970.09+20332.23+147501.18=4537803.5元。由于在该工程造价中劳保统筹金已计入，应从该款中扣除，劳保统筹金为144714.50+673.32+4884.60=150272.42元。对于已付款171万元和供材价款1687425元，以及水电、维修等费用71974．2元应从工程决算中扣减。泰森公司应支付宋治虎工程款为918131.88元。土方部分在鉴定时资料不全未计入，保证金未在诉讼标的中包含，对该二项宋治虎可另行解决。由于宋治虎是以秦龙公司的实际施工人身份进行诉讼，故该工程款应由泰森公司支付给宋治虎。对于宋治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泰森公司支付宋治虎工程款918131.88元；二、驳回宋治虎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46800元，由宋治虎承担30000元，泰森公司承担16800元。鉴定费70000元，由宋治虎承担35000元，泰森公司承担3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宋治虎及泰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宋治虎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泰森公司及秦龙公司承担。理由：一、司法鉴定人违背司法鉴定准则，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工程造价畸低，部分漏项未鉴定。1、其实际施工中使用的空心板是C35，鉴定人以设计中没有C35为由，修改了空心板的投标报价，并压低了此项的综合单价。2、鉴定人将发包人违法肢解分发包的项目一律未给施工方计入配合费、措施费、规费、税金、利润等项费用，人为地降低了应付工程款数额。3、对于施工中必然发生的材保费、土方工程没有进行鉴定，遗漏了该部分工程造价。此外，鉴定人还多处修改原招投标综合单价，等于修改了招标合同价，修改综合单价使得原招投标确定的合同条件被鉴定人推翻，鉴定造价大大低于泰森公司与宝鸡市人民政府实际结算的建安费用826.32元/㎡。涉案工程价款应当与政府支付给泰森公司的建安工程结算价一致，一审对工程结算款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二、一审不支持其工程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也未说明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故其工程欠款利息的主张应当支持。三、一审认定的甲方（泰森公司）代付项目数额不实，且没有证据支持。1、泰森公司主张的水电费55894.2元、窑洞租金5200元、维修费6906元等都是其公司单方计算数字，并非实际发生数字，也未经其确认。甲方自用部分水电，应由其自己承担费用。2、一审扣除劳保统筹金150272.42元数字不正确，根据鉴定报告统计的数字为121183.68元。另泰森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为其缴纳了劳保统筹金，工程竣工多年，泰森公司从未向其提供过此项缴费发票。四、8#、9#楼室外路面硬化、土方工程及押金等应一并判处。8#、9#楼室外及路面硬化也是其实际施工的，且涵盖在司法鉴定范围中，一审将此项从整个工程结算中剥离，人为增加了诉累。土方工程是施工中必然发生的项目，施工时被上诉人采取哄骗和拖延的手段，对土方工程一直没有出具签证，导致结算资料不全。但这一部分在司法鉴定范围内，并可以依据工程量进行司法评估计量，而且其提供了部分给拉土方人的工费结算单，法庭也对到庭的证人进行了询问，完全可以证明土方工程的人工费是事实。一审将该项要求其另行起诉不公。此外，尚有1万元工程保证金其在起诉时没有涉及，但是在计算已付款时做了扣减，故保证金不存在另行诉讼的事由，应当一并认定。五、一审对诉讼费及鉴定费的判决不妥。
泰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宋治虎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宋治虎承担。理由：一、宋治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所称的“实际施工人”的基本法律特征。1、《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仅是关于人民法院可依职权追加案件当事人，以及发包人承担工程价款责任范围的程序性和实体性规定，并不是关于“实际施工人”身份界定的法律规定，一审依据该条将被上诉人界定为实际施工人，法律依据明显错误。2、根据该《解释》的相关规定，实际施工人是指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转承包人和分承包人，以及借用他人资质的施工人。其公司提交的与本案有关联的两份判决书中，宋治虎就本案所涉工程进行答辩时，明确表明其为该工程项目经理，并称其相关行为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而且称其个人无权进行工程决算。最终，判决书也将本案所涉工程的相关责任判归秦龙公司承担，而非宋治虎个人承担。宋治虎一审向法院提交的其与秦龙公司就本案所涉工程施工订立的内部承包合同，也明确说明其属秦龙公司职工。故一审认定宋治虎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明显不符。二、关于本案工程造价的鉴定问题。1、鉴于其仅与秦龙公司存在建筑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与宋治虎不存在任何关系，且就涉案工程造价其公司与秦龙公司已进行了决算，故不同意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执意要求进行鉴定不妥。2、即使一审法院须依职权进行鉴定，8#、9#楼室外路面硬化工程及零星工程；5#、6#楼室外工程；2#楼支护桩及挡土墙工程，宋治虎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工程与其有关，且这些项目也并非属于中标范围工程，一审法院主观地将其作为鉴定范围，并对部分项目价款予以支持，也属事实不清。三、代扣税金问题。宋治虎与其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无权向其公司主张工程款，一审判决却予以支持。但其公司主张代扣税金15万余元符合相关行政法规，一审判决却未从应付工程款中扣减，与法相悖。四、一审关于土方及保证金的判决错误。1、土方问题宋治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土方，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土方与其有关，一审判决认定“土方在鉴定时，资料不全未计入”，实则变相认定存在土方的事实，直接损害了相对方的合法抗辩权及实体权益。2、一审认定“保证金未在诉讼标的中包含”，授权宋治虎另行解决，也存在与“土方”问题相同的错误。
被上诉人秦龙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泰森公司认为2008年3月19日其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的涉案同心小区部分室外道路及零星工程《施工合同》，与秦龙公司无关，且不属于招投标工程范围，工程结算标准按99定额其结算金额应为249305元。宋治虎认为此工程系其施工，本案应一并处理，并提供丰源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我公司宝鸡丰源装饰有限责任公司（现名为陕西丰源园林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宋治虎，2008年3月19日宋治虎以本公司名义与泰森公司签订了同心小区部分室外道路及零星工程的《施工合同》，该合同由宋治虎实际组织履行，合同权利义务也由宋治虎承担。”关于土方工程问题，一审法院委托大可咨询监理公司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单位对宋治虎提出的异议进行答复：对部分项目未计价，事实存在。主要是土方的开挖、倒运、回填未计价，土方的开挖因无现场实测的原始地坪标高，无施工组织设计，开挖平面也无法确定，根本无法计算挖方工程量，土方开挖无法计算，回填也就无法计算，土方工程待具体落实后，补充鉴定造价。一审诉讼中，宋治虎提供苏艳、代金成的证明，证明其已实际向二人各支付土方工程款各为39930元和34155元。代金成在一审庭审中出庭证明宋治虎向其支付土方工程款34155元。
本院二审认为，2007年3月8日，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就涉案同心小区工程项目经招投标程序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判认定有效并无不当。同日，秦龙公司与宋治虎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双方经协商同意宋治虎以同心小区项目部经理对涉案工程实行承包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项目部对所承包工程的工期、质量技术安全全面负责，项目部的一切债权债务全部由项目经理自行清理和偿还，秦龙公司不负任何责任。同时约定宋治虎向秦龙公司上缴一定数额的管理费。从上述承包合同可以看出，秦龙公司已将涉案工程全部转包给宋治虎，故原判认定宋治虎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妥，泰森公司主张宋治虎并非实际施工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土方工程，一审委托大可咨询监理公司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单位认定对部分项目未计价，事实存在，主要是土方的开挖、倒运、回填未计价。泰森公司诉讼中亦认可涉案工程项目存在土方工程。一审诉讼中，宋治虎提交苏艳、代金成的证明，证明涉案土方工程价款为74085元，且代金成出庭作证，证明宋治虎已向其支付了土方工程款，故对上述土方工程价款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涉案项目部分室外道路及零星工程问题，此项工程系泰森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二审诉讼中，丰源公司认可此项工程由宋治虎实际履行，合同权利义务也由宋治虎承担。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案一并处理为宜。大可咨询监理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第2、3项对5、6、8、9号楼室外工程及零星工程虽已出具鉴定意见，但在诉讼中泰森公司认可上述合同项下工程款结算金额应为249305元，对此结算金额宋治虎予以认可，故本院应以双方当事人共同认可的结算额认定此项工程的造价。宋治虎上诉主张鉴定单位所做鉴定意见压低了空心板的综合单价、劳保统筹金数额错误以及鉴定未计入配合费、措施费、材保费等无充分证据佐证，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涉案工程泰森公司实际代付水电、窑洞租金以及维修费用等共计71974.20元，宋治虎认为上述代付费用未发生及费用不实亦无充分证据佐证，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泰森公司在诉讼中未提供其公司缴纳税金的凭证，其公司上诉主张应扣除15万元税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涉案工程造价应为：5#、6#楼工程、市场工程、大楼梯工程造价4369970.09元+2#楼支护桩及挡土墙工程147501.18元+室外工程249305元+土方74085元=4840861.27元。上述工程造价应扣减泰森公司已付工程款171万元、供材料款1687425元、水电、维修等费用71974.20元以及劳保统筹金150272.42元后，泰森公司欠付工程款为1221189.65元。涉案工程已于2008年11月13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宋治虎上诉主张泰森公司应于工程交付之日起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宝民二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泰森公司向宋治虎支付下欠工程款1221189.65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11月14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宋治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宋治虎承担14040元，泰森公司承担32760元；鉴定费70000元，由宋治虎承担21000元，泰森公司承担4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52元，由宋治虎承担14055.60元，泰森公司承担32796.40元。
泰森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系宋治虎与秦龙公司非法分包承揽工程合同引起的部分工程项目结算纠纷。宋治虎作为“实际施工人”，所建工程只能按照发包人泰森公司和承包人秦龙公司备案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项及结算办法主张权利。且其主张范围只能是发包人与承包人按照合同结算的余额部分，泰森公司仅就与秦龙公司未支付完毕部分承担责任。原审保护宋治虎超出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于法无据。（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重复计算工程项目，选择性引用鉴定报告，判决其公司超付工程款110709.65元。（三）宋治虎以丰源公司名义与泰森公司签订合同并施工的同心小区部分室外道路及零星工程，应当另案解决，不应与本案诉讼标的混为一谈。（四）二审判决对于土方的工程款认定错误；对于泰森公司代扣代缴的15万元税金不予从工程款中扣减违法。另因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已经结清工程款，不拖欠工程款也就不存在产生利息的问题，二审判决泰森公司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承担相关利息不合适，应当自法院明确宋治虎为实际施工人之日起算比较合理。二审判决关于诉讼费的分担也有失公平。故请求：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陕民一终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二、查清被申请人宋治虎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纠正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及法律关系混淆的事实认定错误；三、根据其公司与秦龙公司2007年3月8日所签订并依法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重新核算宋治虎违法分包工程部分的工程款，确定泰森公司是否实际欠付宋治虎工程款；四、纠正二审多计算的工程价款110709.65元；五、依法驳回不属于本案法律关系范围内的其他案件，告知当事人另案诉讼。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12月22日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达成的《同心小区5#、6#楼、市场、大楼梯、支护桩竣工决算书》载明工程造价为3449723元。二审判决认定的泰森公司与宋治虎双方认可的室外工程249305元，系上述决算书中的第4项：5#、6#楼室外工程决算造价17205元；第6项：支护桩工程竣工决算造价113385元及第7项同心小区路面硬化竣工决算造价118715元三部分组成。该部分也是泰森公司认可的丰源公司施工完成的工程造价。另，本院再审中，泰森公司向本院提交其公司完税凭证及宝鸡市地方税务局直属税务分局税源管理二科出具的证明，主张应从工程款中扣税金15万元。
一、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原审判决泰森公司直接向宋治虎承担工程款的付款责任是否正确；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工程价款是否正确；三、原审判决对于利息的判处及诉讼费的分担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经查，2007年3月8日，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就涉案同心小区工程项目经招投标程序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同日，秦龙公司与宋治虎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但从合同约定内容看，系秦龙公司将涉案工程全部转包给宋治虎施工，并且已由宋治虎实际履行，故原判认定宋治虎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妥。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实际施工人宋治虎主张工程款，作为合同的相对方的秦龙公司应当向其承担付款责任，作为发包人的泰森公司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宋治虎承担责任。原审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判决发包人泰森公司向实际施工人宋治虎承担付款责任，秦龙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经查，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分别在2006年10月17日和2007年3月8日就涉案工程签订施工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故原审判决依据备案合同即2007年3月8日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工程价款结算，大可咨询监理公司依据该备案合同约定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原一、二审采信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当。关于土方工程，因无现场签证资料，鉴定单位未计价，但泰森公司诉讼中认可涉案工程项目存在土方工程。一审诉讼中，宋治虎提交苏艳、代金成的证明，证明涉案土方工程价款为74085元，且代金成出庭证明宋治虎已向其支付了土方工程款，故二审法院对上述土方工程价款予以确认，并无不妥，泰森公司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泰森公司主张其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合同所涉工程价款应另案诉讼的问题。二审诉讼中，丰源公司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认可该合同所涉工程由宋治虎实际履行，合同权利义务也由宋治虎承担。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二审法院将该合同价款与本案一并处理，并无不妥。且在泰森公司提交的其公司与秦龙公司的结算中，就包含有其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中的项目及价款，故泰森公司该项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泰森公司主张的应扣减15万元税金问题，本案再审中，泰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完税凭证及宝鸡市地方税务局直属税务分局税源管理二科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已代秦龙公司向税务机关交纳了相应的税金，而建设工程营业税的纳税主体是施工方。虽然泰森公司在原审中未提交该证据，但从尊重客观事实的角度出发，其公司主张从工程款中扣减15万元税金的申请理由成立。综上，涉案工程造价应为：5#、6#楼工程、市场工程、大楼梯工程造价4369970.09元+室外工程20332.23元+2#楼支护桩及挡土墙工程147501.18元+8#、9#楼室外路面硬化及零星工程118263.12元+土方工程74085元=4730151.62元。扣减泰森公司已付工程款171万元、供材料款1687425元、水电、维修等费用71974.20元以及劳保统筹金150272.42元、税金15万元，下欠工程款为960480元。二审判决将泰森公司及宋治虎认可的丰源公司施工的室外工程249305元计入工程价款，但是未考虑到该249305元中已经包含了双方认可的2号楼支护桩及挡土墙工程价款，对该款重复计算，造成多计算工程价款110709.65元有误，应予纠正，泰森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泰森公司主张其公司已与秦龙公司结算完毕，不欠秦龙公司工程款。但其公司与秦龙公司2009年12月22日的结算，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宋治虎不予认可，且涉案工程价款已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鉴定结论被依法采信。故泰森公司与秦龙公司之间的决算对宋治虎不产生约束力，其公司主张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的理由不能成立，泰森公司仍应对上述欠付的工程价款向宋治虎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三，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且涉案工程已于2008年11月13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二审判决支持宋治虎从工程交付之日起的欠付工程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判决关于诉讼费的分担也并无不妥之处。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3）陕民一终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本院（2013）陕民一终字第000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宝鸡市秦龙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宋治虎支付下欠工程款96048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11月13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
四、陕西泰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下欠工程款960480元及利息向宋治虎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宋治虎承担14040元，秦龙公司和泰森公司承担32760元；鉴定费70000元，由宋治虎承担21000元，秦龙公司和泰森公司承担4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52元，由宋治虎承担14055.60元，秦龙公司和泰森公司承担3279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桂 红
代理审判员 朱玉红
代理审判员 任 庆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芍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