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粤01民终5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多威通信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YANGDANDAN，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效锋，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意力（广州）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洪泽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文林，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薛丽莉，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多威通信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意力（广州）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7日，多威公司向意力公司订购模具一批（订单号P101217-DM01），总价15080元。多威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5080元。
2010年12月22日，多威公司向意力公司订购电子触摸屏20台（订单号P101222-DE01），总价5579.20元。多威公司已经支付货款5579.20元。意力公司已交货20台。
2011年2月27日，多威公司向意力公司订购电子触摸屏300台（订单号P110811-DE13），总价8814美元，预付50%，余款款到发货。多威公司已经支付货款8814美元。
2011年4月5日，多威公司向意力公司订购电子触摸屏700台（订单号P110811-DE14），总价154000元。多威公司已经支付货款46200元。
2011年6月23日，多威公司向意力公司订购电子触摸屏500台（订单号P110623-DE01），总价130000元。多威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30000元。意力公司已交货500台。
2011年8月11日，多威公司向意力公司订购电子触摸屏1500台（订单号P110812-DE17），总价330000元，预付30%，余款款到发货。多威公司已经支付其中100台的全额货款及另外1400台的30%货款，共计114400元。意力公司已交货100台。
合同履行过程中，多威公司总计向意力公司支付货款311259.20元、8814美元，尚未支付的货款总额为323400元。多威公司收到意力公司交付的630台样机。
双方于2011年8月22日签订样品承认书，约定了样品规格，产品尺寸、电器特性、光学特性、机械特性等产品规格，外观检验标准、产品的可视区等外观检验标准，特殊事项及注意事项。其中样品规格的“功能”中约定消费者将电容式触摸感应模组用于类似TFT-
LCD的平面显示器上，当使用者用手指触摸时，TOUCHSENSOR电路就显示出与触摸位置对应的点。
自2011年7月26日起，多威公司收货后多次就产品的触摸屏失效问题通过邮件与意力公司进行磋商。
2012年4月23日，多威公司向意力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并退还货款、办理相关退货工作。
2012年7月5日，多威公司、意力公司、意力公司提供的IC供应商恒智公司进行协商，多威公司、意力公司签名盖章的会谈备忘录载明：多威公司陈述产品现有主要质量问题及故障是各种情况下的触摸屏失效；IC回应2011年9月发行手摸开机会出现触屏失效，目前无法解决；意力公司回应可以考虑削价；多威公司回应现有故障无法向消费者销售，暂不考虑削价。
意力公司2012年11月2日回函：称产品与整机不匹配的原因是在交易期间多威公司并未完全跟随IC供应商的软件设计，并自行在整机硬件设计上有更改，而且未通知到意力公司以及IC芯片的供应商。要求多威公司尽快支付剩余货款并提货。
多威公司2013年1月30日向意力公司发出公函，重申：双方的合同已于2012年4月依法解除；应退还已付款并退货。如果有异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在原审诉讼中，经意力公司申请，原审法院摇珠选定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涉案的触摸屏产品是否符合双方签订的样品承认书及国家或行业标准的要求进行鉴定。鉴定专家前往多威公司厂房对涉案产品进行现场勘查。勘查情况是涉案触摸屏存放在需方仓库内，产品包装已经拆封，大部分组装成机器成品。专家组根据勘查情况随机从仓库的触摸屏中抽取并封样了尚未使用的触摸屏48块以及已经组装好的机器成品10台，随后多威公司提供了其认为有问题的机器成品3台以及用其他厂家的触摸屏生产的同型号机器2台及充电器一批。双方对此予以确认。鉴定报告中分析说明：目前触摸屏种类繁多、应用广泛，但对于其使用性能，目前还未有相关国家及行业相关标准对其进行规范，本次质量鉴定的依据只能是双方签订的样品承认书，争议“电容式触摸屏”是否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则无从判断。由于部分争议触摸屏ICFirmware版本存在与整机主板完全不匹配的问题而导致了触摸屏幕开机功能的失效。在未使用的触摸屏中存在Firmware版本不匹配的比例相对较少，约占三成左右，而已经组装好的10台机器成品中其触摸屏的Firmware版本不匹配的比例相对较多，约占七成。如果将其ICFirmware版本更换匹配的版本，手掌触摸屏开机功能恢复正常，机器可以解锁并正常使用。质量鉴定意见是：争议触摸屏的使用性能符合样品承认书的要求；部分争议触摸屏的ICFirmware版本与机器整机主板不能完全匹配，是造成机器成品触摸屏幕开机后无法解锁使用的质量问题的主要原因。
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并未封存样品。
2013年7月8日，多威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意力公司返还多威公司已支付货款人民币311259.20元、8814美元（以2013年2月5日当天的中国人民银行汇率折合人民币54474.93元）；2.意力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多威公司365734.13元为本金，从2013年5月5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意力公司承担。
2013年11月26日，意力公司反诉请求：1.多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意力公司支付货款323400元；2.多威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多威公司和意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是意力公司提供的触摸屏的产品质量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双方的订单并未约定产品质量要求，双方签订的样品承认书应视为标的物的质量文字说明，而涉案的产品触摸屏根据鉴定报告的陈述并无国家、行业标准，因此意力公司应当按照样品承认书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多威公司主张意力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但经原审法院摇珠选定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报告，证明争议触摸屏的使用性能符合样品承认书的要求。部分争议触摸屏的固件版本与机器整机主板不能完全匹配，是造成机器成品触摸屏幕开机后无法解锁使用的主要原因。虽然部分产品的固件版本不匹配，但在更新固件版本后可以正常使用。
争议焦点二在于涉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所规定的“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因为根据第一个争议焦点所述，涉案的产品并无导致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质量问题，故多威公司解除合同并未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因此，即使在多威公司提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意力公司并未向人民法院起诉，但仍然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涉案的合同并未解除。故多威公司要求意力公司退还货款及逾期退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意力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货款3234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在收到货款的同时意力公司应向多威公司履行交货义务。但基于意力公司提供的产品部分固件版本不匹配，故意力公司在交货之前应更新匹配的固件版本，对不匹配的固件版本的产品多威公司可要求意力公司进行更新。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判决：一、多威公司与意力公司的买卖合同继续履行，多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向意力公司支付货款323400元；二、驳回多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84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76元，由多威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多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原审判决认定“但基于意力公司提供的产品部分固件版本不匹配，故意力公司在交货之前应更新匹配的固件版本，对不匹配的固件版本的产品多威公司可要求意力公司进行更新。”，由此可见，意力公司负有更新固件版本的义务，在意力公司没有履行其义务，且不知道是否技术上可以完成更新匹配，解决多威公司正常使用产品的前提下，判令多威公司在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意力公司全部余款，是不合情理，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产品质量鉴定书所鉴定的问题与本案争议的问题没有关联性，且鉴定书也认为案涉产品不具备起码的使用功能。鉴定报告分析中说明：“未使用的触摸屏中存在Firmware版本不匹配的比例相对较少，约在三成左右。”，仅仅是随机抽样调查了未使用的样品中，意力公司的产品不匹配的比例就达到了三成，不具备起码的使用功能。由此可见意力公司的产品质量严重不合格，不是原审判决中认定的符合样品要求，属于事实不清。（三）多威公司现在收到的产品是有质量问题的，不解决这些质量问题，原审判决是无法执行的。多威公司认为原审的司法鉴定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查明了部分的案件事实，但没有以查明的事实作为判决的依据。本案原审双方提交了大量的证据，包括往来的电子邮件，在邮件中反映了案涉产品的质量有问题。意力公司带着IC供应商来多威公司处解决问题，但一直解决不了。原审判决列明了部分应当适用的法律，但没有适用。多威公司是符合解除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的。原审已经查明在交货过程中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多威公司的抗辩权都是存在的，应当受到保护。双方认为交货的案涉600多件产品属于样品，而样品已经有很多问题，故合同是无法履行的。原审未正确使用本案的质量鉴定报告。综上，多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多威公司原审全部诉请；2.本案受理费由意力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意力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多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坚持意力公司原审的答辩意见。另外，多威公司称本案是合同纠纷，并纠缠在样品承认书。本案中，质量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是焦点。因为质量问题是确定多威公司是否具有抗辩权及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的逻辑基础。原审判决中说明了本案的产品没有国家或行业标准，本案不是样品买卖合同，故本案中认定产品质量的依据就是样品承认书。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多威公司认为：1.原审判决审理查明的6个订单，其标的物和条款是有区别的，但原审判决在审理时没有对6个订单的权利义务作出区分；2.原审查明订单号为P110811-DE13、P110812-DE17的订单有“余款款到发货”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多威公司的订单上没有这个描述。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2012年4月23日,多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意力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你方已严重违反合同义务并给我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2.二审庭询中，本院向多威公司出示原审卷宗的两份订单，订单日期均为2011年8月11日。其中英文版的订单用手写字体注明“payment：预付50%，余款款到发货”，该订单的中文版的翻译件以打印字体注明“付款：预付50%，余款款到发货”。经多威公司查阅，其确认前述订单是其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但称订单英文件的手写字体是意力公司书写的。多威公司称在原审庭审中有对意力公司手写的“余款款到发货”提出意见，但经本院核实，原审庭审笔录中对此并无相应记载；3.二审庭询中，多威公司确认除了样品承认书外，双方对案涉争议产品的质量要求、相关规格、使用性能并无做其他的约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一是多威公司以意力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交付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构成违约为由，主张双方的合同已由多威公司发出的律师函通知而解除是否成立；二是如双方的合同尚未解除，则多威公司是否应先行向意力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余款。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目前触摸屏种类繁多、应用广泛，但对于其使用性能，目前并没有相应的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对其进行规范。在多威公司与意力公司进行案涉交易过程中，除样品承认书外，对案涉电子触摸屏的质量要求、相关规格、使用性能并无做其他的约定。现根据原审法院组织的司法鉴定意见，争议触摸屏的使用性能符合样品承认书的要求。鉴此,多威公司上诉主张意力公司交付的案涉电子触摸屏质量不合格,构成违约的意见不能成立。另一方面，根据司法鉴定的鉴定意见可知，导致部分案涉机器成品触摸屏幕开机后无法解锁使用的质量问题的主要原因是“部分争议触摸屏的ICFirmware版本与机器整机主板不能完全匹配”,而不是案涉争议的电子触摸屏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在多威公司并未向意力公司提出超出案涉样品承认书之外的触摸屏ICFirmware版本技术参数要求的情形下，多威公司主张意力公司交付的电子触摸屏性能不符合通常标准或者不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的上诉意见也不能成立。综上，多威公司以意力公司违约为由，主张双方的合同已由多威公司发出的律师函通知而解除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并由意力公司承担更新固件版本的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同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在意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英文版的订单中有手写的“payment：预付50%，余款款到发货”字样，应视为意力公司对该手写内容的认可。原审判决多威公司应向意力公司支付货款3234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多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1元，由上诉人多威通信系统（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O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陶智斌
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