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万立，男，196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迎新，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占海，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越洋食品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颉庄乡康庄村。
法定代表人：姚万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迎新，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占海，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立新，男，196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旭，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万立、上诉人保定市越洋食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立新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6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万立、上诉人越洋公司与姚万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迎新，被上诉人杨立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万立、越洋公司的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姚万立与杨立新对“越洋”商标享有共同所有权，姚万立、越洋公司对杨立新不构成商标侵权；2.全部诉讼费用由杨立新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形成合伙企业没有事实依据。合伙关系成立是从上世纪80年代形成的，理由为：1.杨玉生、刘长生和杨丽萍三人当庭证言能够清楚的证明合伙形成的时间为上世纪80年代。2012年8月14日姚万立以保定市南市区越洋炒货厂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保定供电公司签订《低压供用电合同》，也能够证明在此之前双方合伙关系既已形成；2.七人《股份协议》签署时间为2014年12月28日，但是双方均不认可该协议是合伙关系形成的协议，内容也不存在建立合伙关系的表述，只是对合伙财产范围、数额和共同共有的一种确认。尤其是杨立新认为这是分家协议。即便是按照杨立新的陈述属于分家协议，那么至少可以说明此前合伙关系早已成立；3.杨立新陈述在上世纪80年代其他六人成为其雇员，认为这些人之间从未形成合伙关系。但是姚万立、越洋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七人为合伙关系，就应推定为上世纪80年代合伙关系既已成立。二、“越洋”商标权归全体合伙人共同享有。1.《股份协议》约定，“所有家产设备及2个汽车归7人所有”。家产即合伙财产，财产包括有形财产和无形财产，无形财产当然包括商标权，故按照此项约定“越洋”商标权利归合伙所有，即七人共有，按照约定七人股份相同。2.申请“越洋”商标注册时间为2002年，在合伙经营期间，登记注册和对商标的广告宣传使用的全都是合伙的资金，并且在合伙经营过程中提升了商标的知名度和价值。《民法通则》第32条规定，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三、姚万立、越洋公司使用“越洋”商标行为不构成对杨立新的侵权。既然“越洋”商标属于合伙共有，那么在合伙解散之后，合伙的成员都有权使用该商标，合伙成员使用商标的行为不构成对其他人的侵权。姚万立作为合伙成员之一，自己使用和授权其设立的越洋公司使用该商标，不构成对其他合伙成员的侵权。
杨立新答辩称，坚持一审庭审及代理词中的意见，认可一审判决内容。《股份协议》中财产分列明确，不可扩大到涉案商标，否则不会形成本案诉讼。利润及财产的分配情况也不能代表其合伙关系，合伙关系的认定应符合其法律要件，因该认定并不影响我方诉讼请求的实现，所以未对此提起上诉。
杨立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姚万立、越洋公司停止侵权，立即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越洋”字号并销毁带有“越洋”字样的产品宣传资料、店面招牌和产品外包装；2.依法判令姚万立、越洋公司赔偿杨立新经济损失20万元；3.依法判令姚万立、越洋公司承担杨立新的律师代理费及调查取证等所发生的费用；4.依法判令姚万立、越洋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保全费。
越洋公司、姚万立一审辩称，一、杨立新、姚万立和其他五人系合伙关系。二、商标权归合伙体所有，即全体合伙人共有。三、杨立新要求越洋公司、姚万立赔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商标权归七人共有，合伙的七人都有对商标权的使用权，因此姚万立使用和授权越洋公司使用都是在法律权限范围之内，不侵犯其他任何人的权利。
一审法院查明，杨立新与姚万立系郎舅关系，姚万立为杨立新之妹夫。杨立新从1980年左右开始跟随其父从事祖传的炒货加工零售行业，后杨立新继承家业。随着生产规模的不断扩大，杨立新一众亲戚陆续加入其中，2002年3月、2012年4月，杨立新分别在保定市××市区、南市区注册了个体工商户“保定市××市区越洋炒货厂”与“保定市南市区越洋炒货厂”，经营者均为杨立新。至2014年底，逐步形成了以杨立新为首，与杨玉生、王凤海、王凤山、刘宝昌、姚万立、张振生共七人合伙经营的模式。为保护字号、维护商誉，杨立新于2002年3月19日申请注册“越洋”商标，并于2004年1月14日获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商标注册证号3118013，核定使用商品（第29类）“加工过的花生；加工过的瓜子；加工过的松子；加工过的榛子；加工过的开心果；五香豆；糖炒栗子；熟制豆（截止）”（以下称涉案商标），商标有限期至2024年1月13日。2016年1月，“越洋”商标鲜瓜子产品被保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保定市知名商品。
2014年10月30日，姚万立设立了本案另一被告越洋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炒货食品及坚果制品”。随后，越洋公司开始生产并销售炒制的瓜子，并在其产品包装上标注使用“越洋”注册商标字样。
2014年12月28日，杨立新、杨玉生、王凤海、王凤山、刘宝昌、姚万立、张振生七人签署《股份协议》，约定杨玉生、姚万立、张振生名下的存款归七人所有，越洋的所有欠条及两个保险柜中的现金归七人所有，所有家产设备及两个汽车归七人所有，七人股份股金相同。杨立新称，该协议实为分家协议，是在姚万立成立越洋公司后，七人无法再继续合作下去才签订的分配固定资产的协议，与商标权权属无关，越洋公司名称中的“越洋”字样侵犯了杨立新的商标权。杨立新在庭审中出示了经过公证购买的“越洋”瓜子一袋，姚万立当庭认可该产品是越洋公司所生产。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双方诉辨，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越洋”商标的权属？二、姚万立、越洋公司是否侵害了“越洋”商标专用权？三、杨立新要求姚万立、越洋公司赔偿20万元的依据？双方对一审法院总结的争议焦点无异议。
首先，关于“越洋”商标的权属问题。从该商标的历史来看，其酝酿、创始、使用、发展，均是在以杨立新为核心的家族式经营期间，杨立新所注册的个体工商户更是以此为字号；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调取的商标注册申请书、商标档案、商标注册公告及商标注册证等相关文件来看，“越洋”商标的申请人、注册人均为杨立新，在商标档案“是否共有商标”一栏为“否”，故应能认定“越洋”商标的商标权人为杨立新。姚万立、越洋公司所提交的股份协议，仅能证实杨立新、姚万立等七人就存款、现金、车辆、生产设备等有形资产的权属进行了明确，并未明确包含“越洋”商标权，故一审法院对姚万立、越洋公司所提“越洋”商标属于七人共有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姚万立、越洋公司是否侵犯了“越洋”商标的专用权问题。“越洋”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为“加工过的花生；加工过的瓜子；加工过的松子；加工过的榛子；加工过的开心果；五香豆；糖炒栗子；熟制豆（截止）”，而越洋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炒货食品及坚果制品”，二者存在重合之处。庭审中，杨立新当庭出示了经公证保全的包装上标注有“越洋”注册商标及生产厂家为越洋公司的瓜子实物，经姚万立当庭辨认，其认可该产品为越洋公司所生产。越洋公司及姚万立未经商标注册人许可，在同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并进行销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的商标侵权行为，根据商标法第六十条，应承担立即停止使用“越洋”注册商标的法律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被诉企业名称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或者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杨立新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确定姚万立、越洋公司承担停止使用、规范使用等民事责任”的规定，越洋公司名称中的字号“越洋”文字，与杨立新的注册商标“越洋”完全相同，即使规范使用，也无法隔离两者的联系，消费者会误认为出自越洋公司的产品与出自杨立新的产品存在关联，从而误导消费者的购买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越洋公司应当立即停止使用“越洋”字号。
再次，关于杨立新要求姚万立、越洋公司赔偿20万元的问题。由于杨立新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姚万立、越洋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根据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三款，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姚万立、越洋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范围、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姚万立、越洋公司赔偿杨立新经济损失5000元。关于杨立新所主张的律师费、调查取证费等费用，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姚万立、越洋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杨立新的商标专用权，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并赔偿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保定市越洋食品加工有限公司、被告姚万立立即停止使用“越洋”注册商标（商标注册证第3118013号）；二、被告保定市越洋食品加工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越洋”字号；三、被告保定市越洋食品加工有限公司、被告姚万立共同赔偿原告杨立新经济损失5000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杨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杨立新负担2000元，由被告保定市越洋食品加工有限公司、被告姚万立共同负担2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姚万立、越洋公司对于一审查明的以下事实有争议，认为一审查明合伙成立时间和合伙原始积累过程部分有误，姚万立、越洋公司认为80年代初期杨凤祥（杨立新之父）带领两个女儿杨立平、杨立花共同经营瓜子生意，三人形成最原始的资本积累，后姚万立与杨立平1986年结婚后，替代了杨立平在合伙体中的地位，其他合伙人包括杨立新是在87年、88年陆续加入。80年代初期合伙中有杨凤祥，2004年因身体原因退出合伙体，这时七人合伙稳固形成。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杨立新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于上述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各方对于一审法院调取的涉案商标的注册情况及相关工商登记资料无异议。根据上述证据材料结合姚万立当庭陈述，本院确定以下事实：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显示：保定市××市区越洋炒货厂的申请者为杨立新，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开业日期为2002年3月14日。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显示：保定市南市区越洋炒货厂的申请者为杨立新，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开业日期为2002年4月12日，该厂注销原因为个转企，注销日期为2014年7月17日。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申请书显示：保定市南市区越洋炒货厂的经营者为杨立新，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该厂注销原因为销厂办公司，经营者签名为杨立新，签字日期2014年7月14日。姚万立认可该注销登记申请书是其填写，经营者杨立新的签名是其代签。姚万立称，其代表杨立新注销了保定市南市区越洋炒货厂，之后申请登记了本案越洋公司。国家商标局《关于第3118013号“越洋”注册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内容显示：姚万立委托河北盛世商标事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向国家商标局申请撤销涉案商标，国家商标局驳回了姚万立的撤销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有以下焦点问题:一、涉案商标权属问题；二、如果杨立新为涉案商标权人，姚万立、越洋公司是否侵害涉案商标权，有何种侵权行为；三、如果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得当。
关于涉案商标的权属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即涉案注册商标证显示注册人为杨立新，商标档案中“是否共有商标”一栏写明“否”，姚万立自认涉案商标的注册手续是其办理，2014年4月21日七人签订《股份协议》之前，姚万立曾经向国家商标局申请撤销涉案商标），可以看出在《股份协议》签订之前，姚万立对于涉案商标权人为杨立新是明知的，如果姚万立认为涉案商标应该归七人合伙共有，应当在签订《股份协议》时予以主张，并将涉案商标权与其他财产如何处分一并写进协议。结合《股份协议》对于存折号码、数额，汽车号码等财产均明确具体写明，却未写明涉案商标如何处理的情况，姚万立、越洋公司关于“该协议对于财产的分配中包含了涉案商标权的分配”的主张显然与上述事实相矛盾。因此，无论七人在《股份协议》签订之前是否为合伙关系，该七人在签订《股份协议》分配财产时，对于涉案商标的权属状态均没有异议，即涉案商标权利人为杨立新。
本案中，杨立新提交了涉案商标的商标注册证，一审法院调取了涉案商标的相关档案材料，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商标的商标权人为杨立新，该注册商标权依法应当受到保护。根据我国《商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姚万立及其所经营的越洋公司未经涉案商标权人杨立新允许，在生产销售的与涉案商标相同商品（炒瓜子）上标注“越洋”商标的行为，侵害了杨立新的涉案商标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等责任。另外，姚万立在明知杨立新已将“越洋”注册为涉案商标的情况下，仍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了以“越洋”为字号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即本案另一上诉人越洋公司，并经营炒货食品及坚果制品，鉴于姚万立与杨立新及杨立新所建的“越洋炒货厂”之间的关系，上述行为容易使相关消费者在购买上述商品时对于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该行为亦应予以停止。基于上述理由，姚万立、越洋公司关于“涉案商标属于七人共有，其有权使用涉案商标，不构成商标侵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姚万立、越洋公司应当停止使用涉案注册商标的行为，越洋公司应当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越洋”字号的行为。关于赔偿数额，一审考虑姚万立所建越洋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范围后果等因素判决由姚万立、越洋公司共同赔偿杨立新50**元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姚万立、越洋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姚万立、保定市越洋食品加工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守军
审判员 宋 菁
审判员 张 岩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祁立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