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01行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宝福，男，196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新民市。
委托代理人：薛景顺，辽宁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机关所在地康平县。
法定代表人：王绍文，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李洪明，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綦国未、回爽，辽宁馨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平县人民政府，机关所在地康平县。
法定代表人：王志刚，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刘伟红，该县法制办科长。
委托代理人：綦国未，辽宁馨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宝福与上诉人康平县农村经济局、康平县人民政府农业行政决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沈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92行初80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宝福及委托代理人薛景顺、上诉人康平县农村经济局的委托代理人回爽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康平县人民政府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綦国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2月31日，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对新民市大柳屯镇宝福菜籽店（该店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姜宝福）作出康农罚字[201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被处罚人：新民市大柳屯镇宝福菜籽店，法定代表人：姜宝福，现查明，你单位2010年春季经营的爆裂玉米种子，经农户种子种植结果经沈阳农业大学和辽宁省农业科学院有关专家鉴定结果认定该种子为假冒伪劣种子。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机关依法作出如下处理决定：罚款人民四万元整。”2011年4月21日，康平县人民法院以姜宝福犯生产、销售伪劣种子罪，作出（2011）康刑初字第7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姜宝福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8,000元。原、被告各方当事人均表示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与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违法事实一致。
原审另查明，原告姜宝福对康农罚字[201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曾经多次诉讼至人民法院，但均被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后原告姜宝福于2016年9月6日通过信访程序请求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关于撤销康农罚字[2010]第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以下简称《撤销决定》），《撤销决定》载明“姜宝福（新民市大柳屯镇宝福菜籽店经营人）于2016年9月6日申请要求撤销康平县农村经济局种子管理站于2010年12月31日作出的康农罚字[2010]第15号处罚决定。经调查，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于2010年12月31日作出康农罚字[2010]第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新民市大柳屯镇宝福菜籽店罚款人民币四万元整。康平县农村经济局对新民市大柳屯镇宝福菜籽店作出行政处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听证的权利，而康平县农村经济局未告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撤销2010年12月31日本机关作出的康农罚字[2010]第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将罚款四万元及利息予以返还。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康平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或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0月27日，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向原告返还罚款人民币四万元及利息一万元。原告不服该《撤销决定》，并于2016年11月28日向被告康平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康平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3日作出康政复字[201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撤销决定》。为此，原告来院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条规定，“国务院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分别主管全国农作物种子和林木种子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分别主管本行政区域内农作物种子和林木种子工作。”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建立健全对行政处罚的监督制度。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行政处罚的监督检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有权申诉或者检举；行政机关应当认真审查，发现行政处罚有错误的，应当主动改正。”本案中，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主管部门，其对辖区内生产、销售假冒伪劣种子的违法行为具有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同时其对原告提出的撤销处罚决定的请求，亦具有审查及作出《撤销决定》的职权。此外，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作出的《撤销决定》，系其根据原告的申请对原《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自行纠错，其应针对原《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事实、适用的法律及执法程序进行全面审查，但其仅以原《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程序违法为由作出《撤销决定》并决定返还原告罚款四万元及利息，并未对原《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违法事实及所适用的法律作出认定，故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作出的《撤销决定》对原告的权利义务产生一定影响，原告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姜宝福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关于《撤销决定》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作出的原《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列明的被处罚人为新民市大柳屯镇宝福菜籽店，但在《撤销决定》中却列行政相对人为姜宝福（新民市大柳屯镇宝福菜籽店经营人），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应当列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同时注明该字号的经营者的基本信息，即《撤销决定》中应列行政相对人为新民市大柳屯镇宝福菜籽店，同时列明经营者为姜宝福，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作出《撤销决定》的行政相对人主体错误；其次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作出的《撤销决定》未对撤销原《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事实及所适用的法律作出认定，故《撤销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且无相应法律依据；再次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在《撤销决定》中未对事实认定的情况下，径行将罚款四万元及利息一万元予以返还，故其返还罚款及利息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综上，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作出的《撤销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且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被告康平县人民政府作为本案的行政复议机关，虽然其在复议过程中经过了申请、受理、审查、作出处理、送达等程序，但其作出的复议决定维持了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的《撤销决定》，故复议决定认定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且无法律依据，亦应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于2016年10月21日对原告姜宝福作出的《关于撤销康农罚字[2010]第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二、撤销被告康平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3日对原告姜宝福作出的康政复字[201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负担。
上诉人姜宝福上诉称，上诉人认为康农罚字（201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上诉人根本没有出售过爆裂玉米种子。在处罚决定中涉及的鉴定结论违法，不符合现场鉴定的受理条件，不能作为证据进行使用。康农罚字（201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及程序错误。而《撤销决定》中仅认为《处罚决定》程序违法，没有认定事实及其他方面违法是不正确的。请求法院改判撤销（2017）辽0192行初80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撤销《关于撤销康农罚字（201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及《（201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重新作出。
上诉人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出的《关于撤销康农罚字（201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及《（201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体错误，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况。撤销决定是行政机关自我纠错，该行政行为的客体为原处罚决定书，因此，撤销决定中不存在行政相对人主体错误的情形。原审法院以此为由撤销上诉人作出的《撤销决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作出《撤销决定》时未对原《处罚决定》的事实及所适用的法律作出认定为由是错误的，原因如下：上诉人具有自我审查及自我纠错的职权；原《处罚决定》认定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在上诉人在作出《撤销决定》时无须再重新作出认定；上诉人作出《撤销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未对原《处罚决定》事实认定的情况下返还姜宝福罚款及利息无事实依据认定错误，在原《处罚决定》被撤销后，行政机关应当返还姜宝福罚款及利息。四、姜宝福在原审中要求撤销《撤销决定》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综上，一审判决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作出公正判决。
上诉人康平县人民政府上诉称,一、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1、康平县农村经济局具有作出《处罚决定》及《撤销决定》的职权。2、上诉人《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认定清楚、主要证据充分。3、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法律适用正确。二、姜宝福原审中要求撤销《撤销决定》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综上，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作出正确判决。
原审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关于撤销康农罚字[2010]第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证明审查客体；2、谈话笔录，证明作出撤销处罚决定合理合法；3、案件处理意见书，证明作出撤销处罚决定合理合法；4、收条，证明行政处罚撤销后，对原告不产生强制力和拘束力；5、行政复议决定书（康政复字[2016]9号），证明复议机关维持了撤销处罚的决定；6、行政处罚决定书（康农罚字[2010]15号）；7、送达回证；8、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9、送达回证；10、罚没款收据；11、询问笔录一份及讯问笔录两份；12、鉴定意见；13、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据6—13证明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因康农罚字（2010）15号作出较大数额罚款没有给予原告听证权利，作出《关于撤销康农罚字[2010]第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合理合法；14、送达回证，证明作出撤销决定后向原告进行送达。
原审被告康平县人民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行政复议决定书（康政复字[2016]9号），证明本案审查客体；2、公文审核处理单，证明按程序作出的决定；3、送达回证，证明按法律规定送达当事人；4、行政复议申请书，证明案件来源；5、行政复议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当事人身份；6、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按照法律规定程序办理复议案件；7、行政复议答复书，证明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答复。
原审原告姜宝福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有：1、行政处罚决定书（康农罚字[2010]15号），证明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于2010年12月31日以原告经营假冒伪劣种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作出罚款四万元的处罚；2、关于撤销康农罚字[2010]第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证明本案审查客体；3、行政复议决定书（康政复字[2016]9号），证明本案审查客体;4、提讯证两份、提押票三份，证明2010年12月28日，唐国忠、国强没有提审过原告，康平县种子管理站办案人没有提审过原告，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均是造假；5、提讯信息，证明2010年12月28日和12月31日没有任何办案机关、单位和个人提审过原告，康平县农经局没有送达康农罚字[2010]第15《行政处罚决定书》，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送达回证均是造假；6、情况说明，证明唐国忠、国强及康平县种子管理站工作人员高威、王治国于2011年1月19日到康平县看守所提审过原告，在空白文书上让原告签字；7、事实经过、收条各一份，证明2011年1月14日，康平县种子管理站王治国在公安局经侦办公室由王丛交给其原告交纳的四万元罚款，当时没有出具正式的罚没收据；8、鉴定人员资质证书三份，证明李凤海授予教授的时间是2011年7月，本案案涉鉴定结论是在2010年9月作出的，当时鉴定人没有鉴定资质，史振声的鉴定资质不明，姜明月具有鉴定人的资质；9、证实一份（解国军、张守国、贾云太、张凤和、张守平、符海军），证明六位证人没有从原告处直接购买种子；10、康平气象资料，证明2010年6月、7月、8月康平县日照、温度、降水的情况表，2010年6月降水量明显低于常年降水量，是减产的主要因素，7月份日照低于常年，爆裂玉米的产量是受干旱、低温、多雨等自然气候条件引起的减产，是综合因素造成的。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且能够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3系本案审查客体，故不作为证据使用；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5、6、7、8、9、10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提交的证据1、5系本案审查客体，故不作证据使用；对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提交的证据2、3、4、6、7、8、9、10、11、12、13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被告康平县农村经济局提交的证据14，能够实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康平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1系本案审查客体，故不作为证据使用；对被告康平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2、3、4、5、6、7真实性予以采信，除能够证明复议程序合法之外，不能实现其他证明目的。
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撤销康平县农村经济局作出的《关于撤销康农罚字（201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及康平县政府作出的康政复字[201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康政复字[201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与（2011）康刑初字第71号刑事判决书中进行处罚所依据的事实为同一事实，根据一事不再罚原则，不应同时对姜宝福既进行刑事处罚又进行行政处罚。因刑事处罚效力高于行政处罚效力，在对姜宝福已进行刑事处罚的情况下，基于同一事由作出的行政处罚应予撤销。康平县农村经济局2016年10月21日作出《关于撤销康农罚字（201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中认定的撤销理由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撤销《关于撤销康农罚字（201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及康政复字[201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结论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姜宝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继东
审判员 杜 娟
审判员 史越洋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管力明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