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虹民一(民)初字第5095号
原告程敏芳，女，194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原告陈莹，女，197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原告陈钦昊，男，199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上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殷跃平，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巴士电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任井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夏连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负责人张渝，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顾润劼，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陆钰，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程敏芳、陈莹、陈钦昊与被告瞿国君、上海巴士电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经原告方申请，本院依法准许原告撤回对被告瞿国君的起诉；本院依法追加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案由审判员龚蕾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程敏芳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殷跃平律师、被告巴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连华、被告太平洋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钰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程敏芳、陈莹、陈钦昊诉称：2015年6月14日17时许，被告巴士公司的员工瞿国君驾驶公司所有的牌号为沪B4XX**的公交21路客车，沿中山北一路由南向北至中山北一路、广中路的公交车站靠站停车，受害人陈渊欲从车辆前门上车，但因车门有机械故障及驾驶员操作不当，致使陈渊被甩出车外，摔倒受伤。陈渊被送至医院救治，后因伤并发症，不幸过世。事发期间，涉案机动车在被告太平洋财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由于受害人陈渊的死亡系交通事故引起，因而被告应负全部赔偿责任。现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52,106.90元、丧葬费35,6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营养费2,580元、死亡赔偿金264,810元、护理费4,500元、住院用品费2,473.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3,266.50元、律师费10,000元、鉴定费4,500元。被告巴士公司辩称：当时陈渊跑到公交车前门准备上车，由于陈渊的手没有拉到前车门，导致其自行向后摔倒，司机询问陈渊是否需要通知家属，其表示不需要，之后司机将车开走。涉案车辆所有人是巴士公司，驾驶员是公司员工，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公司对于陈渊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车辆确系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限额为20万元，没有不计免赔特约险。被告太平洋财保公司辩称：认可被告巴士公司陈述的事发经过，机动车方没有任何责任，因此保险公司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期间，涉案机动车确系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限额20万元，没有购买不计免赔特约险。经审理查明：原告程敏芳与受害人陈渊(出生于1932年12月19日)系夫妻关系，共育有原告陈莹和儿子陈隽；陈隽于2014年7月2日因病去世，育有一子即原告陈钦昊。2015年6月14日17时许，被告巴士公司员工瞿国君驾驶一辆牌号为沪B4XX**公交21路大型普通客车沿中山北一路由南向北至中山北一路、广中路公交车站靠站停车，陈渊从该车前门上车时向车外摔倒，造成陈渊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陈渊报警。2015年7月8日，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虹口交警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故中造成陈渊(交通方式：行人)摔倒受到人身伤害的成因无法确定。”等。事发期间，涉案的沪B4XX**大客车在被告太平洋财保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自2015年1月16日至2016年1月15日；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20万元，没有约定不计免赔特约险。根据商业三者险的条款规定，保险人在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另查明：2015年6月14日事发，陈渊摔倒致右髋肿痛、活动障碍，至上海建工医院就诊，摄片显示右股骨颈骨折，当日入住上海建工医院，予以对症治疗，准备行手术治疗，住院期间陈渊出现咳血等，于2015年6月23日自动出院治疗肺部感染及咳血，住院天数计8.5天。2015年6月23日陈渊转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入院治疗，于6月26日行右侧股骨头置换术，术后予以对症治疗；术后第三天，陈渊出现肺部感染，气急、咳痰血，予以抗感染等对症治疗，心脏功能、呼吸功能仍进行性恶化，感染难以控制，并出现ARDS、肺动脉高压、感染性休克；8月18日凌晨起，陈渊反复出现心率、血压下降伴氧饱和度下降，经反复抢救，生命体征仍难以维持；8月21日10时经抢救无效，陈渊被医院宣告临床死亡，住院天数计56天。原告方主张已自行支付急救医疗费、门急诊医疗费、住院医疗费共计44,607.54元(已扣除医保统筹支付部分，含住院期间伙食费1,036.10元)，支付外购药费用13,302元。对此，被告太平洋财保公司辩称住院期间伙食费应予扣除，其中非医保部分17,000元应由被告巴士公司承担，外购药无医生处方，不予认可。被告巴士公司认可非医保部分，如果认定公司有责任则同意承担。住院期间，原告方主张聘请护工护理陈渊，支付护理费2,385元(60元/天*10天，70元/天*25.5天)，提供上海建达鑫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上海瑞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发票。原告方主张死者陈渊生前治疗期间需卧床，因此购买护垫、尿布、医疗器械用品等，提供若干张发票。审理中，本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交通事故与陈渊死亡之间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复医[2016]伤鉴字第825号法医临床文证审查意见书的意见为“根据现有的资料，陈渊死因符合交通事故受伤致右股骨颈骨折，后期继发重症肺炎，成人呼吸窘迫综合征，最终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交通事故在陈渊死亡事件中的参与度为75%-85%。”。原告方为此支付鉴定费4,500元。对该份意见书，原告方认为死者陈渊生前身体健康，最终死亡是由交通事故直接导致的，因此坚持主张100%赔偿；被告方认可意见书，参与度75%。关于交通费，原告提供若干张出租车车票、公交车车资凭证、飞机票电子凭证打印件，主张家属在事故发生后，赶到医院陪护急诊以及后续处理事故等事宜产生交通费，另陈渊的女儿即原告陈莹已在美国定居，事发后赶回上海照顾父亲，与丈夫一同往返两国的费用。受害人陈渊生前系本市城镇户籍。原告方为提起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代理，主张律师代理费10,000元，提供了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发票。审理过程中，法院至虹口交警支队调取了公安部门处理事故的案卷材料，包括当事人陈述材料、安装在涉案公交车上摄像设备的监控资料、安装在事发路口的视频监控资料等，当庭播放了视频资料。根据相关材料，确认以下事实：涉案的公交车驾驶员系在车辆靠近公交站点，尚未完全停稳的状态下，启动车门按钮，打开车门；受害人陈渊右手预拉前车门的扶手，准备上车，但未拉住车门扶手，后退几步摔倒在上街沿处。上述事实，由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法院调取自公安机关材料、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以及原、被告双方陈述等，可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陈渊已在事故中死亡，三原告作为其近亲属也是合法继承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所涉损害事实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所致，根据法规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首先公交车驾驶员在车辆靠站尚未完全停稳的状态下，开启车门，默许乘客上车，该行为存在过错；其次，受害人陈渊作为耄耋老人在明知公交车未停稳，就试图拉住车门扶手准备上车，其对于自身安全的疏忽，亦存在一定过错，由此可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故，本院确认机动车方负事故主要责任，承担80%比例的赔偿责任，因事发时驾驶员瞿国君系履行职务行为，故由被告巴士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涉案机动车在事发期间已向被告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由保险公司先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由于被告巴士公司未购买不计免赔特约险，因此机动车方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的，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时，可扣除15%免赔率，该部分损失由被告巴士公司予以赔偿。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于受害人陈渊的交通事故与其死亡之间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陈渊死因符合交通事故受伤致右股骨颈骨折，后期继发重症肺炎，成人呼吸窘迫综合征，最终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故酌情确认交通事故在受害人陈渊死亡事件中的参与度为80%。关于原告方因交通事故所致损失费用的确定。1、医疗费：受害人陈渊因交通事故受伤骨折，后期继发重症肺炎等，直至死亡，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用，认定与事故之间具有相关联性，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据实计算；陈渊住院期间所产生的伙食费，由原告方自行承担；医保统筹支付部分不计入实际损失；原告方主张的外购药费用，发票上盖有住院主治医生的签名章，且外购药的使用亦符合受害人陈渊因事故受伤后住院治疗所需，因此应计入医疗费损失。故确认原告方自行产生医疗费损失共计56,873.44元(其中两被告确认非医保费用17,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受害人陈渊实际住院天数，确认为1,290元。3、营养费：根据受害人陈渊自事发后至死亡时止的住院治疗情况，考虑原告方已主张人血白蛋白等营养药品(外购药已计入医疗费项下)，酌情确认该项费用1,290元。4、护理费：受害人陈渊住院期间产生的陪护费2,385元，有劳务服务公司出具的发票为凭，予以确认；另剩余天数酌情考虑按照70元/天计算。该项损失共计确认4,415元。5、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陈渊生前系本市城镇户籍，故该项赔偿金应适用上一年度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结合陈渊的实际年龄、已确定的参与度等因素，确认该项损失211,848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陈渊因事故导致最终死亡，确实会对家人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伤害，现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参与度等因素，酌情支持32,00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7、残疾辅助器具费(即原告主张的住院用品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应发票凭据，并考虑受害人陈渊因事故住院治疗的实际需要，酌情确认该项损失1,000元。8、交通费：作为定居国外的子女，不定期地回国探望父母，实属应该，往返机票的费用不应完全计入本案损失，但考虑到事发突然，因此临时购买机票所产生的额外损失，应予支持；另，为处理交通事故等事宜产生的交通费用，亦可予以支持。因此，酌情确认该项费用共计2,000元。9、丧葬费：根据本市职工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结合参与度比例，确定该项损失28,507.20元。10、律师代理费：原告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代理，并无不当，现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支持7,000元，该项损失不再按责任比例分担，由被告巴士公司予以承担。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程敏芳、陈莹、陈钦昊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交通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20,000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程敏芳、陈莹、陈钦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交通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37,512.08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上海巴士电车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程敏芳、陈莹、陈钦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交通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律师代理费，合计44,866.8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849.64元，减半收取3,924.82元，由原告程敏芳、陈莹、陈钦昊负担1,006.98元、被告上海巴士电车有限公司负担2,917.84元；鉴定费(参与度)4,500元，由原告程敏芳、陈莹、陈钦昊负担900元、被告上海巴士电车有限公司负担540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3,06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龚 蕾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律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
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
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