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73民终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耿晓华，该公司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松，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婉婷，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南方新媒体股份有限公司（原名广东南方新媒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林瑞军，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书清，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玲波，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南方新媒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新媒体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5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一、关于涉案影视作品的权利来源及其法律状态事实。
2016年6月27日，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颁发（沪）剧审字（2016）第018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载明：“剧目名称：老九门；长度：48集（常规剧集）；经审查，同意该剧在全国范围发行，上星频道黄金时间以外时段播出；申报机构：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申报机构电视剧制作许可证编号：甲第310号”等内容。
爱奇艺公司称涉案电视剧未出版音像制品，故提交了从爱奇艺网站上下载的视频刻录光盘。经原审当庭播放该光盘，内有涉案电视剧第1、2集内容，每集片头均标注“老九门；发行许可证：（沪）剧审字（2016）第018号”，片尾标注“出品单位：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南派泛娱有限公司联合出品：霍尔果斯乐道互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广东国奥影业传媒有限公司”“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归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独家所有”等信息。
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出具《版权声明》，载明电视剧《老九门》的卫视首轮非黄档播映权（仅限中国大陆地区）、首轮播出后在上海地区内有线、无线电视播映权以及片尾联合出品的署名权由其享有，除前述权利外，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不享有该剧的著作权。上海慈文影视传播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9日出具《声明》，载明其作为电视剧《老九门》的出品单位之一，确认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独占性享有该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维权的权利以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南派泛娱有线公司于2016年8月9日出具《声明》，载明其作为电视剧《老九门》的出品单位之一，确认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独占性享有该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维权的权利以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霍尔果斯乐道互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9日出具《声明》，载明其作为电视剧《老九门》的出品单位之一，确认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独占性享有该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维权的权利以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广东国奥影业传媒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9日出具《声明》，载明其作为电视剧《老九门》的出品单位之一，确认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独占性享有该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维权的权利以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
二、关于被控侵权行为事实。
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2016）粤广海珠第19172号《公证书》，其中载明经爱奇艺公司申请，由该处公证员赵某工作人员关楚丹对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惠琦使用移动设备通过互联网下载软件浏览内容的下列行为进行保全：一、解开屏幕锁，点击“设置”至“恢复出厂设置”，点击“清除全部内容”，PP手机KING7（型号：PP600)重启，重置PP手机KING7(型号：PP600)后，连接“WLAN”。二、打开“应用商店”，下载并安装“粤TV”应用；三、打开“粤TV”应用，依次点击“直播”、“个人”、“点播”，进入下一个页面。四、点击“电视剧”，进入下一个页面。五、在步骤四所得的页面，点击“老九门”，进入下一个页面。六、依次点击并播放“剧集”中“1”、“2”的剧集视频，在视频播放过程中随机拖动播放界面的时间进度条，拖曳并播放上述剧集视频。……十四、在上述过程中截取了相关屏幕图像、十五、关闭“粤TV”应用。该处工作人员在现场使用摄像机对PP手机KING7（型号：PP600）屏幕显示的内容进行了摄录，摄录文件刻录于光盘密封后作公证书附件；并将上述操作过程中截取的屏幕图像打印共72幅作为公证书附件等。
该公证书所附截图显示“粤TV”应用程序下载页面标注“广东南方新媒体发展有限公司”；运行该应用程序，在“电视剧”栏目中有“老九门更新至2集”内容，在播放页面中列有1-2集全部列表，播放了“1”“2”集内容。播放公证书所附光盘，相关内容与上述截图一致，操作过程中拖曳以上每集剧集进度条，均能正常播放。
经原审当庭播放比对，爱奇艺公司主张其权利作品《老九门》与公证保全的电视剧《老九门》画面一致。南方新媒体公司认为除了第1集播放时间不完全一致，画面一致，并无提出其他异议，也不需要比对其他未选择部分。
三、其他查明事实。
南方新媒体公司系成立于2010年7月12日的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75000000元，经营范围为广播、电视、电影和影视录音制作业，并于2016年8月15日经核准由原“广东南方新媒体发展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现名称。
2017年7月11日，爱奇艺公司针对南方新媒体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共向原审法院提起39宗系列诉讼[案号：（2017）粤0104民初15250—15288号]。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公证费、律师费共计3000元，但均未提供发票或相关票据予以证明。
原审庭审中，南方新媒体公司表示其已于2016年8月将涉案客户端的所有电视剧资源下线。爱奇艺公司对此亦确认南方新媒体公司已对涉案电视剧“老九门”予以下线处理，并在原审当庭申请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南方新媒体公司立即停止将热播电视剧《老九门》在该公司运营的“粤TV”应用安卓手机客户端上播放的诉讼请求。南方新媒体公司对此表示无异议。原审法院经评议后依法口头裁定：准许爱奇艺公司撤回上述部分诉讼请求。
针对《老九门》在南方新媒体公司运营的“粤TV”应用Iphone客户端上播放，爱奇艺公司亦提起了诉讼，案号为（2017）粤0104民初15259号。原审法院在该案中酌情判令南方新媒体公司向爱奇艺公司赔偿损失5000元。
爱奇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方新媒体公司立即停止将热播电视剧《老九门》在该公司运营的“粤TV”应用安卓手机客户端上播放；2.南方新媒体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3.南方新媒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著作财产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供的涉案电视剧刻录光盘以及公证保全的“粤TV”客户端上播放的电视剧片尾均标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归爱奇艺公司所有，也与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内容相互印证，故在南方新媒体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爱奇艺公司依法独占享有涉案影视作品《老九门》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为维护其自身权利向法院提起诉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交的（2016）粤广海珠第19172号《公证书》显示，涉案“粤TV”安卓手机客户端系由南方新媒体公司开发、运营，南方新媒体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在该客户端上提供有控侵权影视剧《老九门》1—2集，经比对，公证保全的影视剧内容与爱奇艺公司享有权利的《老九门》对应部分内容完全一致。另公证保全过程中可见“粤TV”客户端播放页面详细列明全部剧集集数，爱奇艺公司亦是随机选定播放被控侵权影视作品的部分集数，并随机拖曳包括片头、片中、片尾的播放进度条，均可正常播放，故据此可以认定该客户端上提供了涉案影视作品《老九门》的1—2集内容。南方新媒体公司未经过爱奇艺公司授权或许可，在其经营的“粤TV”安卓手机客户端传播涉案影视剧《老九门》1—2集，侵害了爱奇艺公司对该影视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鉴于南方新媒体公司已经将涉案影视剧下线，爱奇艺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并当庭撤回要求南方新媒体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故对此不再处理。
关于南方新媒体公司抗辩爱奇艺公司重复诉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现爱奇艺公司就南方新媒体公司在“粤TV”安卓手机客户端和Iphone客户端传播涉案作品，提起了两件诉讼案，鉴于两案中同一涉案影视作品的传播途径、传播范围、损坏后果等均不相同，故两案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并不构成重复诉讼，故对南方新媒体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因爱奇艺公司就南方新媒体公司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南方新媒体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所获利润均无足够证据证实。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发行的时间、知名度，南方新媒体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性质、持续时间、经营规模、涉案客户端上该影视作品的播放量，同时结合爱奇艺公司针对南方新媒体公司提起批量维权诉讼，应对合理维权费用进行分摊，以及爱奇艺公司针对南方新媒体公司同一侵权行为不同侵权结果提起两件诉讼案等情形，酌情认定南方新媒体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000元。爱奇艺公司请求赔偿数额超过上述酌定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东南方新媒体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给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1050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72元；广东南方新媒体股份有限公司承担578元。
爱奇艺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爱奇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南方新媒体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涉案作品的发行时间及知名度、南方新媒体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性质等事实认定不清，判决南方新媒体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过轻，应予改判。一、涉案作品系爱奇艺公司耗费重金投入采购的热播影视作品，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属于国家版权局重点监督工作计划中的重点影视作品。涉案作品《老九门》是由陈伟霆等领衔主演的现象级民国探秘钜制悬疑剧，爱奇艺公司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推广和宣传的年度重点影视作品。该剧自2016年7月4日东方卫视首播以来，频频刷新视频行业的播放数据，不仅以漂亮的成绩口碑与现象级影响力，还获得多项奖项，同时亦属于国家版权局重点监管工作计划中公布的2016年度第五批重点作品预警名单中的重点影视作品。二、南方新媒体公司的侵权传播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情节严重。南方新媒体公司是涉案“粤TV”应用安卓手机客户端的所有者及运营者。应用首页推广内容有“海量电影随心畅看热门跟剧剧不落”的信息，涉案应用中有“直播”“点播”等栏目分类；在“点播”的栏目下，有“电视剧”“电影”“综艺”等分类；点击进入“电视剧”频道后，在首页推荐以及“卫视热播”中均有显示涉案《老九门》的作品信息；涉案作品《老九门》在应用中有完整的主演、影片介绍、剧集等信息，同时注明“东方卫视每周一、二晚22:00两集连播”字样等信息。上述信息证明南方新媒体公司不仅提供该作品的在线点播，还以直播、回看的方式提供跟播。南方新媒体公司作为专业视频软件“粤TV”的所有者及运营者，并在软件内上传了海量的影视剧节目，其侵权传播行为存在主观应知或明知的过错，情节严重。三、南方新媒体公司的侵权传播行为对爱奇艺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严重损害。爱奇艺公司作为大型视频网站“爱奇艺”及“爱奇艺”移动客户端的所有者和经营者，主要的经营模式是面向用户提供免费或收费视频的网络在线点播服务，对于影视内容的投入包括耗费重金及大量的人力物力。涉案作品是爱奇艺公司年度重点影视作品，耗费资金过亿获得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整合全网资源重点推广宣传。南方新媒体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合法授权，擅自通过其运营的“粤TV”安卓手机客户端提供在线点播、跟播服务，造成作品播放热度分流，给爱奇艺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包括网站用户、移动终端用户的流失和广告、流量等经济损失。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应当提升对侵权损害赔偿额度及诉讼合理支出的支持，提升对侵权行为的威慑力度。
被上诉人南方新媒体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事实查明事实。该公司“粤TV”为测试版，涉案作品《老九门》仅上线两集，且该公司主动下线。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南方新媒体公司认为原审酌定赔偿数额过高，但为了平息诉讼没有提出上诉。爱奇艺公司就涉案作品还另案起诉了IPHONE端，属于重复诉讼，南方新媒体公司也为了平息诉讼而没有提起上诉。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爱奇艺公司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1.涉案作品《老九门》的独家许可使用协议，证明涉案作品的版权费用超过1亿；2.网络打印件一份，该网络打印件主要内容为网络版权费5年疯涨30多倍，“网生代”更期待口碑爆款，证明这些年版权费用上涨非常快。
被上诉人南方新媒体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1在原审作为参考文件提交给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也根据该独家许可协议来酌定赔偿金额；且该协议没有日期，对该协议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不知道该协议是什么时候签订的，也不知道与本案是否有关联。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网页打印件不具备证据形式，也无法核实其真实内容；这种网络软文实际上有宣传和广告性质，具有偏向性，不应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审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在原审时，爱奇艺公司就南方新媒体公司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南方新媒体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所获利润均没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在酌情确定南方新媒体公司对爱奇艺公司的损失应当赔偿的具体数额时，已经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类型、发行的时间、知名度，南方新媒体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性质、持续时间、经营规模、涉案客户端上该影视作品的播放量，同时结合爱奇艺公司针对南方新媒体公司提起批量维权诉讼，应对合理维权费用进行分摊，以及爱奇艺公司针对南方新媒体公司同一侵权行为不同侵权结果提起两件诉讼案等情形，酌情认定南方新媒体公司承担赔偿数额为5000元。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发行时间和知名度、南方新媒体公司的侵权主观过错等众多因素的基础上，酌情确定上述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爱奇艺公司要求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591元，由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鹏
审 判 员 龚麒天
审 判 员 朱文彬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齐 柳
书 记 员 郭秀萍
书 记 员 兰海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