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玛莱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增槎路22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宇成，男，197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系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成进忠，男，1982年8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蓝山县，系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317号409室。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宝刚、陈震，均为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玛莱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莱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知民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1日，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IMAGEMORECo.Ltd.（以下简称委托人）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富昱特公司就委托人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及该网址所属所有二级域名对应的网站上（包括但不限于sc.imagemore.com.tw）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包括摄影作品、美术作品、图形作品、音乐作品、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行使相应权利，具体包括：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览、复制、发行、放映、广播以及通过信息网络传播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的权利；委托人独家授权富昱特公司对中国大陆地区的任何侵权人就其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在中国大陆地区以富昱特公司自身名义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本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所有在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上述授权法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制作/签署法律文件、协商、谈判、诉讼、向侵权方收取和解款项/调解款项/赔偿款项等，授权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上述《授权委托书》经台湾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认证和上海市公证协会核对公证。
2015年6月17日，富昱特公司向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申请网页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同年6月25日作出的（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2873号《公证书》显示：在IE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imagemore.com.tw”点击回车键，进入“imagemore”主页（显示地址为“sc.imagemore.com.tw”）,按“PrintScreenSysRq”键依次截图，将截图保存。在“imagemore”主页左上角搜索栏依次输入“19524012”“19635090”等，打开图片点击进入大图并截图保存。其中“19524012”图片内容与红苹果有关，该图片所在网页底部载有著作权声明“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富昱特公司经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富昱特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富昱特公司的损失。富昱特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
富昱特公司为证明图片价格，提供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订购合同》，合同显示2010年8月2日，编号为19820057的图片单次用图授权价格为5000元；2010年9月17日，编号为A106077的图片单次编辑授权价格为10000元；2010年10月25日，编号为13502008的图片单次授权使用价格为5000元。
富昱特公司为证明玛莱公司侵权的事实，举证了（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927号《公证书》，根据公证书记载：在IE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gzmalai.com”点击回车键，进入“广州玛莱妇产医院”主页，然后依次在IE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gzmalai.com/Html/Art/87/33190.html等，浏览相关页面，并依次截图保存，可见与上述编号“19524012”的图片基本一致的图片一张。
原审诉讼中，富昱特公司确认主张涉案图片著作权之信息网络传播权并主张经济损失1万元，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30元。原审庭审质证过程中，玛莱公司确认其网站上使用的涉案图片与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一致。
另，原审庭审中，玛莱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网页截图（玛莱公司网站上涉案图片），拟证明涉案图片的浏览量很小，传播范围窄，没有给富昱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2.玛莱公司的营业执照、执业许可证，拟证明其是从事公益性医疗的单位；3.（2014）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206号民事判决书；4.（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5.（2013）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8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拟证明类似案件判赔数额。富昱特公司当庭表示因上述证据均无原件，仅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其他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展示于sc.imagemore.com.tw的权利图片，该网页下方标注“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富昱特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是该图片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该图片的权利。根据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明确说明授权的图片为委托人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及该网址所属所有二级域名对应的网站（包括但不限于sc.imagemore.com.tw）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而富昱特公司出示的（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2873号《公证书》显示，“19524012”图片显示地址为“sc.imagemore.com.tw”，与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书中列明的展示地址一致，且授权书明确说明富昱特公司有权对中国大陆地区的任何侵权人就侵犯著作权的行为以富昱特公司自身名义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性行为，授权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故原审法院认定富昱特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并有权以自身名义就本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关于玛莱公司使用涉案图片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玛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图片获得权利人的授权许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图片为合理使用，虽其辩称所从事的行业为公益性医疗行业，但从玛莱公司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来看，并无显示玛莱公司为公益性机构，故原审法院对其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依法认定玛莱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侵犯了富昱特公司所享有的著作权之信息网络传播权。富昱特公司要求玛莱公司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诉请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玛莱公司辩称富昱特公司涉案公证书不符合《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的问题，《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以及《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公证事项由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受理。”，根据上述规定，公证事项并不必须由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受理，且玛莱公司并无证据证实该公证书内容与事实不符，故原审法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富昱特公司主张律师费5000元，但仅提供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未提供相应的律师费发票佐证该费用有实际支付；主张公证费30元，并提供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开具的发票一张（号码为00378493，金额为800元），但该发票无法与本案的公证行为构成一一对应关系，考虑到富昱特公司确有申请公证并委托律师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对合理费用部分酌情予以支持。对于经济损失，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富昱特公司及玛莱公司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权利人实际损失情况或侵权人因侵权而实际获利的数额，故原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知名度、玛莱公司的过错程度、利用侵权图片造成的影响及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等因素酌定玛莱公司侵权赔偿数额为1700元（含合理费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玛莱公司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1700元（含合理费用）；二、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玛莱公司负担，并于判决履行期限内径付富昱特公司。
上诉人玛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富昱特公司是否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认定错误。富昱特公司没有原告主体资格，即富昱特公司从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而取得的起诉权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起诉权作为一种程序性权利，不应允许通过任意转让的方式加以变更。如允许起诉权的任意转让，则可能导致：1.对国家诉讼制度及相对人诉讼权利的破坏，从而导致管辖法院、诉讼期间等的变更；2.适格原告的缺席，不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3.对律师代理制度造成极大的冲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原告须与案件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即原告的起诉权必须和其享有的实体权利相联系；反之，则应不予立案。本案中，富昱特公司并未因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的授权许可使用、销售而取得著作权侵权案的“直接利害关系”，其仅有“间接利害关系”。（三）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是将其起诉权以“授权”而不是“转让”的方式，委托富昱特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来起诉的。既然起诉权转让的做法不被认可，那么授权以代理人自己名义行使起诉权的方式就更不应被认可。因此，富昱特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二、无证据证明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欲证明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应当提供摄影作品的底片、胶片、原始的数码文件、原图光盘或许可使用协议等证据，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享有著作权。《公证书》没有证明涉案图片获得摄影作者本人授权及授权时间，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自证行为不具有证明力。涉案《公证书》中仅罗列一系列图片编号，但未明确显示图片，无法确认图片内容与编号的对应关系。因此，涉案《公证书》无法证明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也无法证明富昱特公司拥有涉案图片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
三、玛莱公司使用涉案图片仅用于医学文章插图，并非用于广告宣传，该图片的使用并不存在营利性，并未给富昱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一）玛莱公司使用图片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公益性合理使用图片的行为。玛莱公司所从事的行业为公益性医疗行业，与公立医院性质一致，宗旨都是治病救人。玛莱公司通过合理途径使用富昱特公司图片的行为，并不能起到商业广告招揽客户的目的，因此未给富昱特公司造成实质性的经济损失。（二）玛莱公司网站并非门户网站，只是作为公司形象的展示网站，其影响力和浏览量是非常有限的，使用此图片的文章的浏览次数仅为29次，传播影响力微乎其微，并未给玛莱公司带来实际的经济效益，也未给富昱特公司带来经济损失。（三）玛莱公司所使用的图片在转载后仅用于医学文章插图，该图片的使用并未为玛莱公司医院经营增加经济效益，因此，该图片的使用不存在营利性。玛莱公司在接到富昱特公司起诉时已及时删除图片。玛莱公司在合理使用图片期间，并未收到富昱特公司的通知或其他要求删除图片的请求。
四、玛莱公司使用的涉案图片，根据使用性质、浏览量、影响力、图片价值等综合评估，判决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1700元过高。（一）富昱特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实际上的经济损失。富昱特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的图片并非本案图片，与本案无关联，且其《公证书》不具备有效性，富昱特公司并无实际经济损失。（二）类似案件的判决显示，该类纠纷的判赔数额仅为数百元。涉案图片并非用于商业广告和商业推广，且浏览量极小，富昱特公司并未实际支出律师费，根据网站知名度、使用图片性质、图片价值、社会影响力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明显过高。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2015）穗云法知民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2.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富昱特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富昱特公司答辩称：一、我方是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陆设立的全资子公司，依据授权委托书已经取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我方在原审提交了我方网页的《公证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可以认定我方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且玛莱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相反证据证明本案作品由他人享有著作权。三、关于本案的赔偿金额，我方请求法院酌定，并结合维权过程中发生的律师费、公证费、调查取证费及图片使用费等综合考虑。
经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富昱特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1.玛莱公司向富昱特公司支付赔偿金及维权费用1万元；2.玛莱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图片；3.玛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富昱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及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二）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富昱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及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2015）宁钟证经内字第2873号《公证书》显示，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在网站上公布涉案图片并刊登权利声明，属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属证明的初步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已载明：“授权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览、复制、发行、放映、广播以及通过信息网络传播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的权利”，富昱特公司有权对中国大陆地区的任何侵权人就侵犯著作权的行为以富昱特公司自身名义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性行为。故此，原审法院认定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及富昱特公司基于前述《授权委托书》有权以自身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鉴于富昱特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或玛莱公司因使用涉案图片所得的获利数额，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知名度、玛莱公司的过错程度、利用侵权图片造成的影响及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维权费用及经济损失17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玛莱公司提供其他案件的民事判决以佐证其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过高的主张，但其他案件所涉案情、图片及造成的影响与本案均不相同，故玛莱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过高的意见依据不足。
至于玛莱公司认为其从事的行业为公益性医疗行业，并以此为由主张使用图片不是营利性使用，但其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公益性机构，也未能举证证实其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属合法使用，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玛莱公司未经授权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侵犯富昱特公司所享有的著作权，原审法院认定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玛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玛莱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彩丽
审 判 员 庄 毅
审 判 员 莫伟坚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冠燕
书 记 员 申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