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撤初字第2号
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宝山支行，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叶玫，行长。委托代理人刘克峰，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裘兆炯，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王庆东，行长。委托代理人任玉萍，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伍一心，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叶妙传，男，1962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代理人宋堃，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叶聪聪，男，1989年4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告叶齐凤，女，1956年9月13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委托代理人张林贵(系被告叶齐凤之子)，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代理人沈杰，上海仲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宝山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与被告叶妙传、叶聪聪、叶齐凤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平安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刘克峰，原告民生银行的委托代理人任玉萍，被告叶妙传的委托代理人宋堃，被告叶聪聪，被告叶齐凤的委托代理人张林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平安银行、民生银行共同诉称，2010年5月15日，叶妙传、叶聪聪以名下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潍坊西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为抵押物向平安银行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746万元。后因叶妙传、叶聪聪无力偿还借款，法院于2014年4月22日判决确认平安银行有权以系争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系争房屋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012年3月22日，叶妙传、叶聪聪以系争房屋为抵押物与民生银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贷款金额为1,100万元)。2012年9月29日，叶妙传、叶聪聪以系争房屋为抵押物为案外人上海灿光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光公司)的700万元贷款向民生银行提供担保。贷款到期后，因相关债务人未能偿还借款，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过程中，原告获悉叶齐凤向法院提交了(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6438号(以下简称6438号)民事判决书和租赁合同，称叶妙传、叶聪聪已经将系争房屋租赁给叶齐凤，执行过程中应保护其合法权益。原告认为，该租赁合同系三被告之间恶意串通所签，三被告通过虚假诉讼的形式获取法院对该租赁合同的有效认定，系为对抗银行行使抵押权，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请求判令撤销6438号民事判决书。审理中，原告明确了诉讼请求，要求撤销的是判决书的主文部分。被告叶妙传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被告叶聪聪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叶聪聪本人未办理过相关抵押。被告叶齐凤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经审理查明，系争房屋于2010年5月28日核准登记于叶妙传、叶聪聪名下。系争房屋于2010年5月28日核准登记债权数额为746万元的抵押权，抵押权人为平安银行(原名称为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宝山支行)，债务履行期限为2010年5月13日至2013年5月13日。后因叶妙传、叶聪聪无力偿还平安银行的借款，平安银行于2013年6月起诉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法院于2014年4月22日判决叶妙传、叶聪聪偿还借款本金7,220,818.34元及相应利息等，并确认如果叶妙传、叶聪聪到期不能履行付款义务，平安银行有权将拍卖、变卖系争房屋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系争房屋于2012年3月27日核准登记债权数额为1,100万元的最高额抵押，债权发生期间为2012年3月28日至2013年3月28日，抵押权人为民生银行。系争房屋于2012年10月15日，核准登记债权数额为700万元的最高额抵押，债权发生期间为2012年10月10日至2015年10月10日。相关贷款到期后，民生银行依据公证债权文书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执行过程中，委托了相关评估机构对系争房屋进行评估，准备拍卖系争房屋。2014年下半年，叶齐凤凭借《房屋租赁合同》和6438号民事判决书，主张自己是系争房屋的承租人，要求本院保护其利益。2014年11月，原告知道该情况后，起诉来院要求撤销6438号民事判决书。另查明，2014年2月，叶齐凤以叶妙传、叶聪聪拒绝支付空调维修费1,006元为由起诉至本院，案号为6438号。叶妙传、叶聪聪辩称，现在没有钱，如果有钱会支付。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出具6438号民事判决书。6438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0年11月5日，叶妙传向叶齐凤借款1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1月25日起至2012年2月24日止，月利息为24,000元。借款到期后，叶妙传未能按期归还借款。2012年2月27日，叶齐凤(乙方)与叶妙传、叶聪聪(甲方)签订关于系争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系争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2012年2月27日至2022年2月26日，共计10年；因叶妙传欠乙方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36万元未偿还，双方同意乙方将该笔借款及利息转为租金，本合同签订之日为交付租金之日；乙方应依房屋交接时现状使用，如重新装修或变更原设施的，应事先得到甲方的书面同意，房屋租赁期间，甲方应保证房屋现有设备及设施处于正常使用状态，如有故障应及时排除，甲方如未及时排除故障，乙方可自行修复，维修费用由甲方承担；……。2013年6月底，系争房屋的空调发生故障，无法正常使用，叶齐凤及时告知叶妙传、叶聪聪，未得理睬后，遂自行报修并支付了维修费用1,006元。6438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叶齐凤与叶妙传、叶聪聪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叶妙传、叶聪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齐凤维修费用1,006元及本金1,006元自2013年9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本案审理中，叶齐凤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及《借款合同》原件。《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甲方)为叶妙传，贷款人(乙方)为叶齐凤；乙方贷给甲方18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0年11月25日至2012年2月24日；乙方于2010年11月25日之前交付给甲方，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付款账户为兰小芳，收款账户为刘兰玉，落款日期载明为2010年11月5日。叶妙传、叶聪聪对《房屋租赁合同》及《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分别询问叶齐凤、叶妙传《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叶齐凤、叶妙传均称，签订时间与合同落款日期一致，不是事后补签。此后，民生银行申请对《房屋租赁合同》及《借款合同》中打印文字及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直接鉴定费用17,940元，鉴定人员出庭误工费和交通费1,300元，鉴定费共计19,240元由民生银行预交。鉴定中心于2015年9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书》。《司法鉴定书》载明，检材1《借款合同》与检材2《房屋租赁合同》均为打印形式文件，打印字体字迹系静电印刷方式制作形成，检材1落款处留有“叶妙传”和“叶齐凤”两处签名，系用黑色墨水笔书写形成。检材2落款处留有“叶妙传叶聪聪”、“叶齐凤”的签名，系用黑色墨水笔书写形成。经EZ4D体视显微镜、VSC6000文检仪和inVia激光拉曼谱仪检验发现：检材1与检材2上打印体字迹在笔画形态、墨迹分布、光谱特性以及印刷疵点特征上反映一致，表明两者是在相近时间内由同一机具制作形成。检材1与检材2上“叶妙传”及“叶齐凤”签名的墨迹色泽、光谱特性分别对应一致。又经ESDA2静电压痕仪检验发现，检材1上留有检材2上“叶妙传”签名的压痕字迹。经综合分析认为，检材1与检材2不是如标称的时间间隔分别制作形成，而是在相近时间内制作形成；受现有条件所限，无法判断检材1与检材2上签字及打印体文字具体形成时间。两原告对《司法鉴定书》无异议。三被告对《司法鉴定书》不认可。庭审中，三被告改称，叶齐凤处于对自身利益的保护，要求叶妙传多次出具《借款合同》，落款时间是2010年11月，实际签字时间是2012年2月。审理中，民生银行提交叶妙传、叶聪聪与一个外国籍公民(以下简称外国人)就系争房屋于2011年7月15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合同载明租期为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三被告对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三被告认为，因外国人要与产权人签合同，所以叶妙传、叶聪聪应叶齐凤的要求与外国人签订合同，租金是外国人通过转账支付给叶妙传；租金中的有些钱，叶妙传给了叶齐凤，有些钱叶妙传自己用掉了；2012年至2013年期间系争房屋是出租给外国人使用，2014年7月开始，自己使用系争房屋；外国人是在2014年5月份搬离系争房屋。被告叶齐凤声称2012年交接系争房屋后就将房屋转租出去了，签订过转租合同，但本案审理中未能提交该合同。叶齐凤之后又改称要求叶妙传、叶聪聪与外国人签订租赁合同。以上事实，由经庭审质证的民事判决书、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执行证书、《房屋租赁合同》、《借款合同》、《司法鉴定书》、《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第一，从签约时间看。叶齐凤、叶妙传在鉴定前称《借款合同》的签订时间与合同落款日期一致，不是事后补签；在鉴定后改称叶齐凤要求叶妙传多次出具借款合同，落款时间是2010年11月，实际签字时间与《房屋租赁合同》相同。叶齐凤、叶妙传陈述前后自相矛盾。第二，从履约情况看。2011年至2013年期间，系争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是外国人，而外国人是从叶妙传、叶聪聪处租赁的系争房屋，外国人的租金也是通过转账支付给叶妙传。可见，外国人与叶妙传、叶聪聪从2011年开始建立租赁关系，该租赁合同真实在履行。叶齐凤的《房屋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三被告辩称叶妙传、叶聪聪是应叶齐凤的要求租给外国人，缺乏依据，且有悖常理。本案中，叶齐凤既无法清楚说明租金的收取情况，也无法清楚说明转租情况。第三，从争议处理看。2013年6月，系争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是外国人，当时空调发生故障，外国人与叶齐凤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正常情况应该是由外国人直接找叶妙传、叶聪聪承担修理义务。但在6438号案件中，却是叶齐凤向叶妙传、叶聪聪主张修理费。综上，本院认为，叶妙传、叶聪聪与叶齐凤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系争房屋的抵押权人(即原告)利益，影响抵押权人通过拍卖、变卖优先受偿的权利，合同无效。叶齐凤与叶妙传、叶聪聪通过虚假诉讼，损害了原告的利益，6438号判决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6438号民事判决书主文即“叶妙传、叶聪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齐凤维修费用1,006元及本金1,006元自2013年9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19,240元，均由被告叶妙传、叶聪聪、叶齐凤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陶郑忠
审 判 员 杨立转
人民陪审员 曹 璐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佳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