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丰民初字第5501号
原告吴用，男，198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代理人付巍巍、林少婷，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告东南早报社，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刺桐南路泉州晚报大厦16楼东南早报总编辑室，组织机构代码724243892。
被告泉州晚报社，住所地泉州市刺桐南路泉州晚报大厦总编办，组织机构代码48923806-4。
法定代表人叶燕民，该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洪金钹、许迎春，该报社员工。
原告吴用与被告东南早报社、泉州晚报社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林娟美适用简易程序，依法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用的委托代理人付巍巍、林少婷、被告泉州晚报社委托代理人洪金钹、许迎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东南早报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用诉称，2015年8月16日、17日，原告吴用（别名阿用）的家人及周围的同事、朋友纷纷告知原告其头像和名字出现在一则标题为《整形/泉州男生暑期整形也疯狂/提醒：年龄太小别瞎整》的报道中，该报道刊登在2015年8月16日A7版《东南早报》上，微信朋友圈、新浪微博、晋江新闻网等各大网站也转载报道，原告的工作生活受到严重影响。本案的起因是原告通过某家整形医院做了一起双眼皮手术，术后遇到东南早报记者李心雨，经院长介绍，原告同意记者李心雨和原告聊天并拍照，但原告明确告知记者不能把照片发出去，记者答应，但最终，原告的照片未经同意放到了报纸上。同时，报道当中B观察部分第二个案例《双眼皮手术失败二次修复》纯属臆造，内容虚假，原告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新闻媒体有权发表、出版有新闻价值的信息，但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原告是一名普通公民，而非公众人物，诉争报道所刊登的照片及内容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泉州晚报社作为东南早报的主管单位和主办单位，对东南早报的报道行为负有监管义务，也应当对被告东南早报的侵权行为负有责任。现原告委托律师案外维权无果，请求判令：1、以被告东南早报社的名义刊登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查）；2、两被告删除与本案有关的所有帖子、报道，断开链接；3、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4、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以实际发生为准）。
被告东南早报社未作答辩。
被告泉州晚报社辩称，一、被告未侵犯原告的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原告是应石院长之邀，特意赶到医院接受早报记者李心雨的采访。原告在接受采访时已经知道李心雨的早报记者身份及用意，即旨在报道现在社会整形所存在的一个客观现象。原告同意作为报道中的案例进行介绍，涉案报道内容真实，系原告的原话表述，没有侮辱诽谤原告人格之词，原告名誉并未被损害，故被告未侵犯原告的隐私权、名誉权。原告同时也同意记者拍照并使用其肖像，报道中使用的照片也是对原告形象的真实客观再现，未有丝毫丑化、玷污、损毁等方式侵害原告的肖像或破坏原告肖像的完整性，且照片也未用于营利目的，也未有侮辱、丑化等行为，故被告未侵犯原告的肖像权。整个采访过程院长石巩固及主治医生沈文鑫主任均在场。二、被告并未侵犯原告的名誉权、隐私权、肖像权，报道真实、客观，故被告无需向原告赔礼道歉，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也无需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6日，东南早报发布一则题为“隆鼻瘦脸/泉州‘人造美男’多起来/泉州整形数据显示，以往男女整形者比例1:8，现在是3:7，医生提醒：年龄太小别瞎整”的新闻报道，该则报道“B观察”部分案例2小标题为“双眼皮手术失败，二次修复”，内容如下：“沈医生的患者中，有不少年轻人都是曾在小型美容院接受过‘简单粗暴’的双眼皮手术，很多出现术后感染，一大一小，来要求修复。在采访当天，碰到刚做完双眼皮修复手术的阿用，他在几年前做了开眼角和割双眼皮的手术，产生双眼皮一大一小的后遗症。阿用平时是造型师，每天都要照镜子，眼睛一大一小，这让他觉得很自卑。刚做完修复手术，阿用眼睛有些红肿。‘今年9月打算出国深造，一直喜欢黄晓明深邃的眼神，想迎接新生活之前有个不一样的面貌。’阿用说”。该则案例左下角配有一张原告的照片，并附文字表述道“刚做完双眼皮修复手术的阿用尚未消肿”。诉争报道发布前，原告经泉州市丰泽区西华医疗美容医院院长介绍，接受记者李心雨的采访并拍照，李心雨未对采访过程进行录音录像。诉争报道在东南早报发布后，经由其他媒体转载刊登，原告在得知报道后要求被告东南早报社删除报道，被告泉州晚报社已在其管理的泉州市委官方网站中删除数字版的诉争报道。原、被告双方因侵权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诉至本院，并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
另查明，被告东南早报社有向工商部门申领组织机构代码，其系被告泉州晚报社下设的子媒体，被告泉州晚报社系东南早报社的主管单位、主办单位，涉案记者李心雨受聘于被告泉州晚报社，担任被告东南早报社的记者。
上述事实，有原告吴用提供的东南早报报纸、网络、微信朋友圈截图、代理费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心雨是被告泉州晚报社聘用的记者，其采写诉争报道的行为属其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侵权责任应由被告泉州晚报社承担。另被告泉州东南早报社领取了组织机构代码，其可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故被告东南早报社作为本案被告是适格的，但其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故其主管单位被告泉州晚报社应承担有关责任。
新闻媒体有权发表、出版有新闻价值的信息，但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其中包括名誉权、隐私权、肖像权。关于被告是否侵害原告肖像权的问题。侵害肖像权责任的构成应具备以下三个条件：1、须有使用肖像行为；2、未经肖像权人同意而使用或虽经同意但未按肖像权人同意的适当的方式使用；3、无阻却违法事由。侵犯肖像权责任的构成并不以盈利为必要要件。诉争报道刊登了原告未进行技术处理的照片，原告承认照片系经其同意拍摄，但并未同意报社使用该照片，被告泉州晚报社辩称使用该照片是征得原告同意的，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被告泉州晚报社为此提供了一份书面《证明》，该份《证明》加盖的是“泉州市丰泽区西华医疗美容门诊部”的印章，且被告泉州晚报社申请西华医疗美容医院院长石巩固、原告主治医师沈文鑫作为本案证人，但经本院依法传唤二人均未到庭作证，被告泉州晚报社提供的证据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被告泉州晚报社关于原告自愿接受采访、照片未用于营利目的等辩解，均不构成法定的免责事由。故认定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使用原告的照片，又无阻却违法事由，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
关于被告是否侵害隐私权的问题。隐私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秘密依法受到保护，不被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收集、利用和公开的一种人格权，而且权利主体对他人在何种程度上可以介入自己的私生活，对自己的隐私是否向他人公开隐私以及公开的人群范围和程度等具有决定权。侵犯隐私权责任应具备四个构成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及主观过错。原告主张诉争报道提及的其之前做过双眼皮手术、这次是二次修复等内容涉及到其隐私权，被告泉州晚报社辩称上述内容均是经原告同意才发表。由于原告是在知道李心雨报社记者身份的情况下接受李心雨的采访，其若认为上述内容涉及隐私就不应向记者透露，加之原告同意李心雨拍照，但根据其庭审陈述，其要求李心雨不能使用采访当天拍摄的照片，若有需要照片可另行提供，可见，原告并不排斥本人的照片曝光于报端，并与记者采访所涉及的内容对号入座，据此可推定被告东南早报社发表上述内容有获得原告的许可，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被告的行为并不构成对原告的隐私权的侵害。
关于被告是否侵害原告名誉权的问题。侵害名誉权应具备以下四个构成要件：1、被侵权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2、行为人行为违法；3、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4、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原告主张诉争报道中“眼睛一大一小，这让他觉得很自卑……要出国深造……喜欢黄晓明深邃的眼神”等内容属于不实报道，因采访过程中未进行录音录像，故原告是否向记者陈述过上述内容已无从认定，但上述内容是否造成被侵权人的名誉受损，应以社会评价是否降低为标准。诉争报道将涉及原告的内容作为报道的一个案例来陈述，陈述中并未带有歧视、侮辱、诽谤原告的字眼以贬低原告的人格，故即使上述内容失实，但客观上并未导致原告名誉受损之法律后果，加之前述对隐私权问题的论证，被告不存在擅自公布原告隐私致其名誉权受损的行为，原告关于被告侵犯其名誉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被告东南早报社、泉州晚报社应承担侵害原告肖像权的民事责任，原告诉请判令以被告东南早报社的名义刊登道歉声明，理据充分，予以支持。被告泉州晚报社已将其主管的官方网站上的诉争报道予以删除，且其官方网站内容本身不允许他人链接，鉴于网络管理权限，原告要求其断开网络中所有本案有关的帖子、报道缺乏客观依据，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被侵权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被侵权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结合东南早报商业营利性报刊的性质、销售量、影响力，以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手段、行为方式、造成的后果、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各相关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为5000元。因律师代理费并非被侵权人维权支出的必要费用，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泉州晚报社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东南早报上以被告东南早报社的名义对使用原告吴用的肖像、侵犯原告吴用肖像权一事赔礼道歉，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9.0㎝，致歉内容由本院审核；
二、被告泉州晚报社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用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三、驳回原告吴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175元，由原告吴用负担140元，被告泉州晚报社负担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林娟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肖弘亮
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二十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六、问：因新闻报道或其他作品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如何确定被告？
答：因新闻报道或其他作品发生的名誉权纠纷，应根据原告的起诉确定被告。只诉作者的，列作者为被告；只诉新闻出版单位的，列新闻出版单位为被告；对作者和新闻出版单位都提起诉讼的，将作者和新闻出版单位均列为被告，但作者与新闻出版单位为隶属关系，作品系作者履行职务所形成的，只列单位为被告。
七、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
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十、问：侵害名誉权的责任承担形式如何掌握？
答：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可以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
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
公民、法人因名誉权受到侵害要求赔偿的，侵权人应赔偿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公民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要求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
（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
（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
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