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二终字第00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驰傲家具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市府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英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洪雁，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林，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号鸿隆世纪广场***层。
法定代表人：庄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倩明，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耀竹，辽宁华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沈阳五爱保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热闹路****号。
法定代表人：叶宪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桂军，辽宁爱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驰傲家具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傲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装公司）、一审第三人沈阳五爱保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爱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志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晓萍主审、审判员郑锦弘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案件审理期间，主审人王晓萍因身体健康原因不能参加本案的审理，本院依法重新组成由本院审判员谭弘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郑锦弘、代理审判员薛宁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驰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洪雁、张林，中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倩明、韩耀竹，保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桂军到庭参加诉讼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驰傲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判令中装公司向驰傲公司支付增补固定家具款人民币1,986,358.88元及按同期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四倍利息向驰傲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三、依法支持驰傲公司诉请中装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四倍利息承担逾期支付全部货款的违约金；四、由中装公司承担本案全部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增补固定家具属于中装公司项目总承包范围。驰傲公司与中装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中装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建筑装饰施工合同》第二部分第1.1、1.4条及《合同补充协议书》第6-1条等规定，中装公司系涉案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装修工程的总承包方，五爱公司及所有工程款必须打到中装公司账户内。驰傲公司与中装公司签订的两份《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1-8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9-19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和《固定家具增补部分补充协议》中的固定家具及未签协议而由五爱公司确认增补的固定家具，均属于中装公司装修工程的范围。驰傲公司提供的固定家具范围包括：客房衣柜、写字台、房门及门框、单（双）门及连门套、窗套、各走廊墙面饰板、地脚线、洗手台地柜等等，即驰傲公司向中装公司提供其总承包范围内、涉及酒店全部的木质装饰工程。一审法院在其判决第11页第一段没有认定驰傲公司所实际提供的增补固定家具款人民币1,986,358.88元，均属于中装公司总承包范围。五爱公司根据其与中装公司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书》第6-1条规定，已将该增补固定家具款项支付给中装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该增补固定家具不属于驰傲公司与中装公司签订合同项下内容，不应当由中装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明显不符合事实，与中装公司与五爱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内容相违背。二、驰傲公司诉请中装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四倍利息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驰傲公司与中装公司签订的《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9-19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1-8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第七条第2款第（1）项规定，中装公司逾期付款应按合同总金额的3‰/日承担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五条公平原则、最高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驰傲公司诉请中装公司逾期付款应按合同总金额的3‰/日承担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中装公司答辩称：一、驰傲公司主张的增补家俱款198万余元不属于双方签订的合同项下的内容，该部分款项不应由中装公司承担给付义务。一审对该部分款项的认定是正确的。二、中装公司已经超额支付货款，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而驰傲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其提供的家俱供货品牌和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在施工过程中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自然人，且逾期交工，驰傲公司应向中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并非中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且驰傲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爱公司陈述称：我方与中装公司的意见一致。
中装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驳回驰傲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驰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报价清单”和《固定家具明细》作为认定结算依据的事实错误。首先，《订货合同》第九条已经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及业主方共同确认的报价清单……一经确认，同样具有法律效力”，可见“报价清单”生效并具法律效力的前提条件是需经中装公司、驰傲公司及五爱公司的三方确认。而一审法院认定的“报价清单”仅有驰傲公司一方盖章确认，中装公司与五爱公司均未盖章，因此该“报价清单”并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将该报价清单作为结算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订货合同》第四条已经明确约定：“结算数量依据：以报价清单为依据，按业主方确认图纸数量结算”。所以，业主方确认的图纸数量是结算的前提条件。而一审法院认定的《固定家具明细》并非图纸，且无中装公司盖章或签字确认，并若干份《固定家具明细》内容自相矛盾，不具备证明力。所以，一审法院将该《固定家具明细》作为结算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最后，一审法院认定的“报价清单”和《固定家具明细表》二者本身就存在大量不符之处：（1）名称完全无法对应；（2）名称、图号对应，但无规格；（3）名称对应、但规格无法对应且无图号等。在此种情况下，一审仍将“报价清单”和《固定家具明细》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正当合理性存疑：（1）不同规格的货物价格不同，如何认定《固定家具明细》上那些无规格、无图号的货物与“报价清单”上的价格一致？（2）那些名称完全无法与“报价清单”对应的货物以何依据计算得出？综上，一审法院将“报价清单”和《固定家具明细》作为认定结算依据的事实错误，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对中装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2010年9月13日和2010年9月14日，中装公司以转账支票形式向驰傲公司支付货款363,559.36元和7,076,000元。两者支票根上已经明确记载有“驰傲家具字样”，并由驰傲公司授权的工作人员吴芳芳签收领取，所以该两笔款项均是支付驰傲公司的货款。支票中载明的收款人之所以为沈阳菲妮斯家具有限公司，是应驰傲公司的要求，因驰傲公司与沈阳菲妮斯家具有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同为高洪雁，但中装公司与沈阳菲妮斯家具有限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定7,076,000元不是支付货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2011年5月29日，驰傲公司与五爱公司签订《以车抵债协议》，驰傲公司同意五爱公司以自有车辆抵家具款700,000元，驰傲公司据此减少应收款700,000元并以该协议作为双方在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家具供应合同工程款的账务处理。故该部分款项应从结算中扣除，一审法院对于该700,000元未予认定是错误的。综上，中装公司已经超额支付货款，一审法院对于已付款的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中装公司违约并支付违约金的事实错误。如前所述，中装公司已经超额支付货款，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反而是驰傲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大量违约行为，中装公司有权根据法律及合同约定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并从质保金中扣除相应费用。1.驰傲公司供货品牌、质量均存在严重问题。根据五爱公司的招投标文件以及驰傲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向五爱公司出具《提供资料说明》，可以确定固定家具的品牌为“金凤凰”。但事实上，驰傲公司提供的家具并非该品牌，且均无产品合格证、检验报告，还存在大量的质量问题。2.驰傲公司拒不提供生产合格证、检测报告和出厂证明等，根本达不到验收标准。3.经中装公司多次催要，驰傲公司就中装公司已付款项至今仍欠付大量发票。4.驰傲公司擅自将安装工程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并逾期完工。《订货合同》第三条，驰傲公司应当在2011年9月前完成1-19层的固定家具安装，但《固定家具明细》上的确认时间显示为2012年10月17日，《验收交接记录》显示的验收时间为2012年7月2日，《接收文件明细》显示的接收时间为2012年11月28日。由此可见，逾期违约方是驰傲公司而非中装公司。对于质保金，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是无息返还。而本案中，由于驰傲公司上述违约行为，中装公司有权从质保金中直接扣除相应费用，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支付质保金并利息于法无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如前所述，《订货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结算数量依据为报价清单和业主方确认的图纸数量，现驰傲公司主张给付结算货款，即应举证证明“报价清单”已按合同约定经三方确认具备法律效力并业主方已经确认图纸数量，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一审法院却在驰傲公司无法举证的情况下，将该举证责任转嫁于中装公司身上，推定“报价清单”生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订货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家具货款的每期进度款均需以验货合格为付款条件之一，并且验货都必须的经有中装公司、驰傲公司及五爱公司三方共同确认，但驰傲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工程洽商记录》、《验收交接记录》、《固定家具明细》等均不符合合同规定的验收确认文件要求：（1）《固定家具明细》：无中装公司签字盖章确认。（2）《工程洽商记录》不是验收文件；（3）《验收交接记录》无中装公司签字盖章确认；《接收文件明细》只是文件交接清单，（4）不能作为对货物的数量、质量的验收交接文件。因此，驰傲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具备证明力并予以采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中装公司的合法权益。
驰傲公司答辩称：一、中装公司恶意混淆《订货合同》真实意思表示。1、驰傲公司与中装公司签订的两份《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9-19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1-8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第一条，均明确了中装公司向驰傲公司订购家具产品的总值，其产品名称、材料、规格、数量及单价等如报价清单所列（见报价清单）。即，双方在两份合同中确认了“报价清单”的价值及材料、规格、数量及单价，“报价清单”与合同合为一体。根本不存在“报价清单”仅有驰傲公司盖章，中装公司及五爱公司未盖章的事实。2、双方两份合同的固定家具产品并不是单纯的家具，而是含有酒店装修的范围，包括客房衣柜、写字台、房门及门框、单（双）门及连门套、窗套、各走廊墙面饰板、地脚线、洗手台地柜等，因此，每一规格的产品均有相关图纸对应，每份图纸也均有中装公司、五爱公司签字确认，各方在一审多次开庭中均已核实该事实。3、五爱公司作为业主方，依据双方两份合同的“报价清单”及增补家具产品部分，逐项进行验收、确认、签字，证实驰傲公司履行合同的具体内容。4、中装公司在一审期间的辩解意见与其上诉状内容相互矛盾，对案件事实全盘否定，包括合同的效力、付款账户认定的问题等等。中装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中装公司支付货款事实清楚。中装公司以与本案毫无关联的、远在双方签订合同前的其他公司款项，强行认定为本案货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的判决书进行了详细释明，认定事实清楚。三、中装公司违约事实清楚。1、中装公司至今逾期向驰傲公司支付全部合同货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中装公司没有任何理由拖延支付货款，违约事实清楚，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2、驰傲公司已向法庭提交五爱公司酒店开业的事实及五爱公司签收涉案全部家具产品的有关验收资料，中装公司已明确知道该事实，却在上诉状中进行否定，毫无诚信。综上所述，中装公司的上诉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中装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五爱公司陈述称：同意中装公司意见。
驰傲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一、中装公司向我方支付拖欠家具款人民币8,612,903.64元，违约金人民币4,044,243.98元及至中装公司付清款项止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货款本金6,773,718.56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7月28日至2014年12月16日，共870天，按四倍6%年利率计算；质保金1,839,185.08元的违约金，自2014年7月28日至2014年12月16日，共140天，按四倍6%年利率计算，合计4,044,243.98元）；二、中装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了中装公司所承包的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内部工程建设，中装公司作为本工程的总承包方与我方于2010年12月8日签订了《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1-8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及《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9-19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此后由于需要增加部分家具，双方又于2011年3月7日签订了《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固定家具增补部分补充协议》，经双方依照合同约定的方式确认，我方所提供的货物总计37,184,780.12元，合同履行过程中中装公司仅支付27,359,350.86元，扣除双方抵账、质量问题等费用1,212,525.62元，至今仍拖欠我方8,612,903.64元（包括货款本金6,773,718.56元，质保金1,839,185.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7日，五爱公司（甲方，发包人）与中装公司（乙方，承包人）签订《建筑装饰施工合同》和《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中装公司总承包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装修工程。
2010年12月8日，中装公司（甲方）与驰傲公司（乙方）签订《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1-8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和《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9-19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以下合称“订货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1-8层公共区域固定家具，产品总值8,098,759元（含运费、安装费用）；订购9-19层客房固定家具，产品总值23,669,077元（含运费、安装费用）。产品名称、材料、规格、数量及单价等如报价清单所列（见报价清单）。该两份合同除金额部分不一致外，其余内容基本一致，主要约定如下：第三条：“最终货款结算额以业主方确认签字图纸数量为准，由甲方按实支付乙方货款。……合同总额的5%的货款作为家具的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为二年（以业主方验收合格并正式使用之日起为始日期），质保期满无重大质量问题，甲方应在7日内将质保金无息一次性付给乙方。甲方保证：如果乙方货物全部到达现场安装完毕，并经业主方及甲方验收合格，甲方保证向乙方支付货款到合同总额的95%。”第四条：“以报价清单为依据，按业主方确认图纸数量结算。”第五条：“乙方应在规定时间内将合同产品运送至业主方指定的交货地点……每批货安装完毕后，业主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负责组织监理和相关部门人员验收，否则视为验收合格。”第八条：“乙方安装完的家具，甲方应积极组织业主方等人员验收，经验收合格后，出具书面验收合格手续给乙方，如安装完成期满45个工作日因甲方原因未组织验收，则乙方视为验收合格。”第九条：“甲乙双方及业主方共同确认的报价清单、产品图片方案等合同附件，一经确认，同样具有法律效力。”《订货合同》的落款处盖有中装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经办人黄兴举的签字。后面附有加盖驰傲公司公章的《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公区1-8层固定家具报价清单》和《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客房9-19层固定家具报价清单》。同时，驰傲公司另外提交了一套加盖五爱公司筹建处专用章的《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公区1-8层固定家具报价清单》（报价总计8,802,998.98元）和《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客房9-19层固定家具报价清单》（报价总计23,669,077元）。其上均写有：“确认规格、数量……作为合同一部分，请与合约部洽商合同条款”。驰傲公司称该加盖有五爱公司筹建处专用章的报价清单系经五爱公司确认，之后1-8层固定家具报价打了92折，最终作为《订货合同》的附件。
2011年3月7日，中装公司（甲方）与驰傲公司（乙方）签订《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固定家具增补部分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增补协议”）。该《增补协议》载明：“依据甲乙双方2010年12月8日签订的《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固定家具订货合同》（简称原合同），现需增加部分活动（注“活动”二字应为笔误）家具，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增加固定家具金额为4,401,258.34。增补家具报价明细详见附表。二、付款方式：与原合同保持一致。三、权利和义务关系执行原合同……。”该《增补协议》落款处盖有中装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经办人黄兴举的签字。后面附有加盖驰傲公司公章的《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固定家具增补报价清单》。
合同签订后，驰傲公司陆续向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提供家具并进行安装，亦陆续收到部分货款。同时在履行过程中就家具的安装，图纸方案确认等问题与建设单位五爱公司、管理公司和监理单位进行工程洽商。随着装修工程的进展，在2012年3月至2012年6月期间，又以签署《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装饰工程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以下简称“增补明细表”）的方式多次增补固定家具。该多张《增补明细表》上有五爱公司人员及张小平等人的签字。《增补明细表》上记载的家具金额总计为1,015,686.88元。
2012年10月至11月期间，驰傲公司与五爱公司在《沈阳希尔顿酒店客房固定家具明细》及《沈阳希尔顿酒店公区固定家具明细》（以下合称“固定家具明细”）上加盖了公章，就最终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核对。《固定家具明细》上记载了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区域等内容。同时，五爱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春光等人在上写有“工程量已核对”；“有质量问题的产品我方不应结算，其余产品数量属实”等内容并予以签字。
现驰傲公司依据前述《订货合同》、《增补协议》和《增补明细表》约定的家具金额，主张其提供的货物总价值为37,184,780.12元并以此提出相关诉讼请求。后其又表示应按照现场实际验收核尺数量确认货款金额，即以《固定家具明细》的记载计算货款总额（金额总计37,182,208.99元）。庭审中，中装公司以《固定家具明细》为基准，与《订货合同》及《增补协议》的附件“报价清单”进行了对比，指出部分家具无法对应。驰傲公司亦对此作出解释说明。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可以查明有关货款金额事实如下：固定家具明细记载的产品总数量×相应家具报价﹦总金额37,182,208.99元，其中有计1,015,686.88元产品系《增补明细表》范围内，有计970,672元的产品在《订货合同》、《增补协议》和《增补明细表》之外系履行过程中实际增加，其余共计35,195,850.11元产品在《订货合同》、《增补协议》及其“报价清单”范围内。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3月至2012年3月期间，中装公司的沈阳分公司陆续向驰傲公司支付款项共计27,359,350.36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在验收方面，监理单位曾为驰傲公司出具了验收交接记录，记载了公区及客房各层的验收意见。2012年7月28日，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试营业，2012年9月28日正式营业。2012年11月28日、12月17日五爱公司接收了生产合格证、检验报告、采购清单等相关文件。五爱公司与驰傲公司双方曾对有问题的家具及相关扣款进行盖章确认，质量扣款金额总计1,212,525.6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驰傲公司同中装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二、驰傲公司实施的固定家具销售及安装是否在驰傲公司同中装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项下；三、中装公司是否已经足额支付合同项下的款项。
首先，驰傲公司同中装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问题。驰傲公司提交的三份合同（1-8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9-19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增补补充协议）均盖有中装公司沈阳分公司合同专用章，有经办人黄兴举的签字，同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通过中装公司沈阳分公司账户向驰傲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结合五爱公司陈述驰傲公司实施的本案诉争工程是其承包给中装公司并由中装公司转包的工程，故应当认定驰傲公司同中装公司就本案诉争工程签订了相关的合同，两者存在合同关系。
其次，驰傲公司实施的固定家具销售及安装是否在驰傲公司同中装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项下。本案中，要确认驰傲公司实施的固定家具销售及安装是否在驰傲公司同中装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项下，首先要确认驰傲公司同中装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内容是什么。驰傲公司提交的完成工程项目内容主要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其主张的报价清单记载的部分，第二部分为报价清单以外的增补部分。双方签订的合同（1-8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9-19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增补补充协议）第一条均记载“……家具产品总值人民币……，其产品名称、材料、规格、数量及单价等如报价清单所列。（详见报价清单）”，应当认定报价清单在双方合同订立时就已经存在，报价清单的内容就是双方合同项下约定履行的内容。虽然中装公司主张驰傲公司提交的报价清单没有其确认依据合同不应当发生法律效力，但未能举证证明驰傲公司提交的报价清单存在不真实或经三方确认的报价清单存在，故一审法院对于驰傲公司提交的报价清单真实性予以确认，即驰傲公司提交的报价清单即为驰傲公司同中装公司合同约定的履行内容。就增补部分而言，由于增补项目应属于变更合同内容，应当经中装公司同意，如未经中装公司同意则不应属于驰傲公司同中装公司合同项下的内容，驰傲公司无权向中装公司主张权利，只能向受益人主张权利，鉴于双方合同约定结算以双方报价清单为依据，按业主方确认的图纸数量结算，故如驰傲公司增补的部分中有报价清单的项目，亦应当属于驰傲公司履行其同中装公司签订合同项下的内容，经一审法院审查有35,195,850.11元产品系在《订货合同》与《增补协议》及其“报价清单”范围内，应属于驰傲公司同中装公司合同项下的内容，中装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义务。有计1,015,686.88元产品（《增补明细表》范围内）和计970,672元产品（系《订货合同》、《增补协议》和《增补明细表》之外，履行过程中实际增加）共1,986,358.88元产品不属于双方签订的合同项下的内容，应当由受益人承担给付义务。
关于中装公司是否已经足额支付合同项下的款项问题。鉴于驰傲公司同中装公司签订的合同实际履行价款为35,195,850.11元，中装公司已经支付款项共计27,359,350.36元，另扣除问题家具扣款1,212,525.62元。中装公司还欠驰傲公司款项6,623,974.13元。虽然中装公司主张其汇入沈阳菲妮斯家具有限公司账户的7,076,000元也是给付该笔货款，但未提交双方合同约定或驰傲公司指示其将货款支付到沈阳菲妮斯家具有限公司账户的证据。另中装公司主张还有2,055,194.5元货款已经支付，但驰傲公司称该款项中有1,183,454元系支付本案合同项下的定金且已计入中装公司的已付款数额中，其余871,740元系支付与五爱公司签订的另外两份活动家具订货合同的定金，而在涉及活动家具合同纠纷的（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294号一案中，五爱公司亦认可其中有871,740元系活动家具订货合同项下已付款项，故对中装公司提出的另有7,076,000元和2,055,194.5元货款已支付的事实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中装公司尚欠驰傲公司6,623,974.13元款项未予支付。
关于驰傲公司要求按照四倍6%年利率，计算自2012年7月28日起货款本金的违约金，以及自2014年7月28日起质保金的违约金问题。驰傲公司与中装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数额或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中装公司逾期付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应给付驰傲公司的违约金。此外，虽然中装公司称其没有进行验收，五爱公司亦称没有完成全部验收，但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了验收方式及时间，且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早在2012年7月28日试营业起，已实际使用了驰傲公司提供的家具，现在使用该家具已超过质保期。故依据合同约定，中装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进行验收应承担相应后果。鉴于一审法院认定驰傲公司与中装公司签订的合同实际履行金额为35,195,850.11元，故应以此为基数，结合合同的约定分别计算尚欠货款本金和质保金的数额，质保金为35,195,850.11×5%=1,759,792.51元，尚欠货款本金为6,623,974.13元-1,759,792.51元=4,864,181.62元。质保金的违约金自2014年7月28日起计算，尚欠货款本金的违约金自2012年7月28起计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装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驰傲公司货款人民币6,623,974.13元；二、中装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驰傲公司逾期支付尚欠货款本金的违约金（以4,864,181.62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28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给付驰傲公司逾期支付质保金的违约金（以1,759,792.51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8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驰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743元，保全费5,000元，由驰傲公司负担受理费7,743元，由中装公司负担受理费90,000元及保全费5,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另查明：
在五爱公司与中装公司于标注“签订日期”2010年4月1日、落款处“合同订立时间为”手写为2010年5月17日签订的《建筑装饰施工合同》中的第二部分“合同签约条款”中列明的当事人为：发包人为五爱公司，承包人为中装公司。该部分第一条明确：工程名称为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承包范围为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装修工程总承包；第七条明确：中装公司的驻工地代表为姜涛、高志红，并负责与该工程相关的一切事宜。
在中装公司作为甲方与驰傲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1－8层订货合同》的第三条还对付款进度进行了约定：“1、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甲方在2010年10月先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金额的5%，计404,938元作为定金。2、在2011年3月开始制作家具时再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额的25%，计2,024,690元……。”在《9－19层订货合同》的第三条也对付款进度进行了约定：“1、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甲方在2010年10月先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金额的5%，计1,183,454元作为定金。2、在2010年12月底开始制作家具时再支付给乙方合同总额的25%，计5,917,269元……。”
驰傲公司在安装《1－8层订货合同》、《9－19层订货合同》及《增补家具补充协议》范围内的固定家具过程中，与相关方沟通联络形成的诸多《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上，比如在发文编号为20110521“关于五金样板确认问题”的《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上、在发文编号为20110523“关于门牌壁龛连框1更改深化方案问题的”和“关于房间入户门门底防尘条安装问题”的两份《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上、在发文编号为20110525“关于迷你吧柜体内小吃抽屉内笼扪绒布样块确认问题”的《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等等的底部，“建设单位”栏内均有建设单位五爱公司马放的签字，并在该栏内加盖有“沈阳五爱保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筹建处专用章”印纹，在“管理公司”栏内，有高志红的签字，并在该栏内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在“监理单位”栏内有杨政的签字并加盖有监理单位沈阳项目监理部的印章印纹。而在发文编号为20110429号、20110529号、20110707号、201107013号、20110823号、20110826号、201108027号、20111104号、20111109号、20111219号、201211A号等等诸多《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上，在“建设单位”栏和“监理单位”栏上的签字和加盖的印章没有变化，但在“管理公司”栏，有张小平的签字并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
《沈阳希尔邨酒店公区固定家具明细》形成于2012年10月17日，列明了产品名称、产品规格、单位和数量，其中产品规格栏中，有的明确为“见图纸”，有的直接标明长、宽、高等尺寸。在该明细表的最后一页，加盖有五爱公司的公章。该页的下半部分，有“预算部”马涛于2012年10月17日的签字，并写有“工程量已核对，其中地脚线与天花部分工程量请采购部核对（另外七层弧形板饰面40张）。”有李春光于2012年10月17日的签字，并写有“同意，预算部核对工程量，天花部分在库房，地脚线已核对。”卫东民最后签字，并写有“有质量问题的产品我方不应结算。其于部分数量属实。”
《沈阳希尔顿酒店客房固定家具明细》形成于2012年10月19日至11月5日之间。马涛于2012年10月19日签字，写有“工程量已核对，地脚线请采购部确认。”李春光于2012年10月19日写道：“同意，预算部核对工程量。”于2012年11月5日又写道：“地脚线已核对。”卫东民于2012年11月5日签字，并写道：“有质量问题的产品我们不应该结算其于产品数量属实。”
一审判决认定的在《增补明细表》之内但在《订货合同》、《增补协议》之外的货款1,015,686.88元的产品，系由如下部分组成：
1、张少平于2012年3月15日签字，并写有“转预算部审核”，卫东民于同日签字确认的6页《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款核算表，表中列明产品名称、图号、产品规格、单位、数量、单价、总价、材料名称等，第六页的“合计/总价”栏标明数额为548,451.34元。该表每页的页脚处均注明“第*页，共6页”字样。第2页至第6页上只有弛傲公司加盖的印章印纹，没有人签字。有关的《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和图纸上，“建设单位”栏内均加盖有建设单位五爱公司筹建处专用章，“管理公司”栏内有张少平的签字或/并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
2、由张少平2012年3月15日签字并写有“转预算部审核”的《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款核算表，该表的“合计/总价”栏标明数额为171,842元。同日，卫东民在该表上签字确认。
3、由张少平于2012年5月2日签字并写有“以现场实际完成量结算”的《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款核算表，表中列有七层更衣间各项产品名称、图号、产品规格、单位、数量、单价、总价、材料名称等栏，“合计/总价”栏标明数额为64,899.78元。卫东民于2012年5月3日在该表页脚左侧签字确认。该表后附有驰傲公司提供的《七层更衣室深化图纸》、《七层更衣间目录清单》及图纸共计7页，该部分图纸的首页，有张少平于2011年9月29日在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处签字，写有“同意”二字。
4、由张小平于2012年5月2日签字并写有“以现场实际完成量结算”并由卫东民于2012年5月3日签字确认的《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款核算表，总价款合计为26,429.96元。
5、由卫东民于2012年5月10日签字确认的《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款核算表，产品名称为套房厨房吊柜顶饰面收口板和套房厨房吊柜顶饰面板。该表的“合计/总价”栏标明数额为11,400元。该表后附有相对应的《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1页和图纸3页，在《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上的“建设单位”栏内有马放的签字，在正文部分下面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张少平于2011年11月6日在该印章印纹处签字。
6、由卫东民于2012年5月21日签字确认的《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款核算表，该表的“合计/总价”栏标明数额为108,364元。产品名称分别为：1、2层新增门板；2、5层宴会厅新增备餐台；3、5层宴会厅新增吊柜；4、首层休闲大厅新增门套；5、首层休闲大厅新增门板；6－10分别为行政走廊新增台柜01、02、行政走廊新增吊柜01、行政走廊吸烟区新增衣柜、行政走廊吸烟区新增矮柜；11－12分别为1－8层公区部分柜体新增层板01、02；13、9－19层套房衣柜内新增门板。“图号”一栏均为空白。该表后附有驰傲公司提供的5份《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其中有关产品名称中的第2－5项，与《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相符，该部分合计金额为55,096元，在五层宴会厅的《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上，有建设单位的盖章及马放于2012年1月9日的签字，在管理公司栏内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张少平在该印章印纹处于2012年1月6日签字；第1项、第6－13项产品名称与《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该不一致部分合计金额为53,268元。
7、卫东民于2012年6月12日签字确认的《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格核算表，总价为9720元，产品名称为七层SPA入户门门板。该表后附有相对应的《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在该联络单的下面“工程师”栏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但无人在该印纹处签字。
8、卫东民于2012年6月13日签字确认的《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格核算表，总价为74,579.80元。产品名称分别为：1－2五层宴会前厅新增门连门套01、01；3－4五层宴会厅新增门连门套03、04；5－7五层宴会厅新增门套05－07；8、电梯厅新增木饰面；9、六层新增门连六套。该表后附有《五层宴会厅深化图纸》21页、电梯厅布草间门连外墙木饰面《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1页及所附图纸3页、《六层多功能室3深化图纸》4页。在《五层宴会厅深化图纸》中，产品目录清单及下沿标明的图纸名称与上述《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格核算表中产品名称的第1－7项相符，图纸的首页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并有张小平在该印纹处于2011年9月29日的签字及“同意”二字，该部分产品金额为51,105元。《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上，在管理公司栏内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并有张小平的签字，但项目名称及所附图纸名称均为电梯厅布草间门连外墙木饰面，与《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格核算表中产品名称不一致。在六层多功能室3深化图纸的首页上，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印纹处有张小平于2011年9月29日的签字及“同意”二字，但图纸名称与《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格核算表中产品名称不一致。上述两处不一致的部分产品金额为23,474.80元。
一审判决认定的在《订货合同》、《增补协议》之外的货款970672元，系指由卫东民于2012年5月16日签字确认的《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价格核算表载明的货款。该表共计5页，每页下沿处均标有“第*页，共5页”字样，卫东民在最后载明有总价款970672元的第5页上签字确认。产品名称分别由一层酒店大堂、二层麻雀房、四层中餐厅、四层备餐间、四层电梯厅、五层宴会厅、宴会前厅、五层卫生间、五层茶水间、五层休闲座、五层商务中心、六层走廊、电梯厅、六层杂物房、六层休闲座、七层、八层各项目项下的产品组成。该表后附有多份与产品名称相对应的《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和图纸，以及《五层商务中心深化图纸》和《六层会议室1深化图纸》首页及、目录清单和图纸。在《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上，有的由张小平在“建设单位”栏内签字，有的在“工程师”处签字。《五层商务中心深化图纸》和《六层会议室1深化图纸》首页，均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印纹处有张小平的签字，并写有“同意”二字。
关于张小平的身份问题，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8日庭审时，五爱公司回答法庭询问时称：“不清楚。”二审期间，五爱公司认为张小平是自己的员工，并提供了五爱公司单方制作的2011年10月和2012年2月的两份《五爱公司（筹建处）工资表》、两份出票日期分别为2012年2月20日和2012年3月20日的《转账支票存根》予以证明。2011年10月份的工资表显示五爱公司各员工合计实发工资18,559.05元，张小平的工资为2800元；2012年12月份的工资表显示五爱公司各员工合计实发工资10,792.15元，张小平的工资为2626元。两份工资表上均没有张小平领取工资的签字。2012年2月20日的支票转账存根的“收款人”处写有“保成”二字，金额为35,045元；2012年3月20日的支票存根收款人处写有“保成工资”四个字，金额为33,542.11元。
针对上述证据，驰傲公司提交了两份《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后面均附有相应的图纸，用以证明张小平一直代表中装公司履行职务。在发文编号为20120210主题为“关于7层SPA内单开门板方案及尺寸确认问题”的《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的底部“工程师”处，有张小平的签字和签有“同意”的字样，上面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签字的时间为2012年2月10日。在发文编号为20120409F主题为“关于四层中餐厅走廊墙面饰面板下单图纸确认问题”的《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的底部“管理公司”处，有张小平的签字和签有“同意”的字样，上面加盖有“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项目专用章”印纹，签字的时间为2012年4月10日。
本院再查明：一审审理期间，中装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沈阳希尔顿酒店公区（1－8层）固定家具明细对照表》和《沈阳希尔顿酒店客房固定家具明细9－19层对照表》，表中分别以《沈阳希尔顿酒店公区固定家具明细》和《沈阳希尔顿酒店客房固定家具明细》为基准，与《1－8层家具订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附件《报价清单》和《9－19层家具订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附件《报价清单》进行对比，以证明固定家具《报价清单》与上述《固定家具明细表》之间存在名称、图号、规格等多处不符的情形。针对上述中装公司提出的异议，驰傲公司向一审法院分别提交了《驰傲公司对中装公司关于涉案1－8层公区固定家具对照表》和《驰傲公司对中装公司关于涉案9－19层固定家具对照表》，表中分别对中装公司提出的各项不符点进行了列表解释说明，指出了《固定家具明细表》与各《报价清单》之间的对应关系，以证明《固定家具明细表》与各《报价清单》不存在不符之处，并在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4日组织的质证中当庭予以一一指明。一审法院还将驰傲公司提交的《驰傲公司对中装公司关于涉案1－8层公区固定家具对照表》和《驰傲公司对中装公司关于涉案9－19层固定家具对照表》当庭交给中装公司，限中装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前将答复内容反馈给一审法院，并释明中装公司逾期反馈将承担不利后果。中装公司未在期限内另行提出新的不同意见。
本院还查明：一审法院（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294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及该案的二审案件即本院审理的（2015）辽民二终字第00129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深圳市金凤凰家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凰公司）与五爱公司于2011年1月2日签订了《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1－8层活动家具订货合同》及《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9－19层活动家具订货合同》（以下统称《活动家具订货合同》），约定五爱公司向金凤凰公司订购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1－8层的公共区域活动家具及9－19层的客户活动家具，合同金额分别为7,590,138元和9,844,688元，合计金额为17,434,826元。……2011年1月20日，金凤凰公司向五爱公司出具委托收款函两份，载明：从2011年1月21日起委托驰傲公司代替金凤凰公司接收《活动家具订货合同》中约定的货款。……2011年3月，五爱公司与驰傲公司签订了《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活动家具订货合同》，约定五爱公司向驰傲公司订购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活动家具，合同金额560,620元。2013年5月29日，五爱公司与驰傲公司签订《以车抵债协议》，双方约定：将五爱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辽××××××的车辆抵欠款70万元，驰傲公司减少五爱公司工程款70万元，双方以本协议作为双方在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家具供应合同工程款的账务处理。协议签订后，五爱公司将车牌号为辽××××××的车辆交付驰傲公司。《以车抵债协议》中明确，债务人为五爱公司，债权人为高洪雁。落款处的甲方为五爱公司，乙方为驰傲公司，并分别加盖有甲乙方的合同专用章和公章。《以车抵债协议》的第四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应减少甲方应收工程款70万元，甲乙双方须以本协议做为双方在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活动家具供应合同工程款的账务处理。”
关于中装公司与驰傲公司争议的363,559.36元和7,076,000元付款是否为本案的部分货款问题，在中装公司提供的两份付款支票存根联上，均有“吴芳芳”的签字。其中金额为363,559.36元支票的出票日期为2010年9月13日，用途为“工程款”，在支票联上，收款人写的是驰傲公司，用途仍为“工程款”。驰傲公司在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上述363,559.36元及中装公司的另一笔付款5万元，合计413,559元，其中404,937元是1－8层固定家具合同总额8,098,759元按5%计算的定金，余款为样板间部分的货款；关于金额为7,076,000元支票的出票日期为2010年9月14日，未写明款项用途，在支票联上，收款人填写的是沈阳菲妮斯家具有限公司，用途为“货款”。
2012年3月27日，深圳市中装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中装公司。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建筑装饰施工合同》、《合同补充协议书》、《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1-8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9-19层固定家具订货合同》、《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公区1-8层固定家具报价清单》、《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客房9-19层固定家具报价清单》、《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固定家具增补部分补充协议》、《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装饰工程固定家具采购清单明细表（增补家具）》、《工程洽商记录（技术核定联络单）》、《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公区固定家具明细》、《沈阳希尔顿逸林酒店客房固定家具明细》、《希尔顿问题家具清单》、《希尔顿扣除家具款明细》、《验收交接记录》、中国光大银行进账单、《公司变更（备案）登记申请表、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相关证据业经质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报价清单和《固定家具明细》应否作为认定本案有关事实的依据；二、中装公司已付款多少，即向菲妮斯所付的款项以及以车抵债的款项应否作为中装公司向驰傲公司所付的款项予以认定；三、增补的1,986,358.88元固定家具款应否由中装公司给付驰傲公司，本案的欠付货款应否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的四倍利率给付违约金；四、驰傲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一、关于《报价清单》和《固定家具明细》应否作为认定本案有关事实的依据问题。1、关于《报价清单》应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问题，一审判决已经作出了较为正确的阐述，不再重复赘述。本','2018-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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