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湖县支行，住所地金湖县衡阳路228号。
负责人：韦义华，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江苏道文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湖县银涂镇红湖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金湖县银涂镇红湖村。
法定代表人：邹正启，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茂明，金湖县银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鹤春，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金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霖，江苏法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苏省金湖县分公司，住所地金湖县健康西路101号。
负责人：宋杰，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亚明，江苏金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湖县支行（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金湖县银涂镇红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红湖村委会）、杨鹤春、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苏省金湖县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湖县人民法院2017年11月17日作出的（2017）苏0831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邮储银行金湖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被上诉人红湖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邹正启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茂明，被上诉人杨鹤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霖，原审被告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亚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邮储银行金湖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邮储银行金湖支行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红湖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红湖村委会作���一审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2、本案不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红湖村委会一审诉求是交付存单纠纷；3、邮储银行金湖支行不应当返还红湖村委会20万元；4、即使法院最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红湖村委会之间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也是无效合同。后邮储银行金湖支行二审庭审中对红湖村委会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表示没有异议，其上诉理由第一条不再主张。
红湖村委会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鹤春二审辩称：1、杨鹤春是上诉人下属机构的负责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杨鹤春作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当；2、杨鹤春虽没有提出上诉，但一审法院认定杨鹤春为债务加入不适当。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杨鹤春是自然人，依据相关规定他不是揽储人也不能成为兑付人，不然就会成为非法经营罪的主体；3、杨鹤春根据调解书主动还款20万元也如红湖村委会答辩意见，是害怕上诉人控告其犯罪被迫签订调解协议，不能因为支付20万元和签订调解协议就认定其债务加入。
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二审陈述：1、对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不承担法律责任没有意见；2、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民事责任应当由杨鹤春本人承担；3、同意上诉人邮储银行金湖支行的上诉观点。
红湖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邮储银行金湖支行立即交付银行存单10张，每张面额2万元，合计20万元或归还20万元，并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红湖村委会工作人员邹正东前往邮储银行银集支行办理业务，邹正东要求将其储蓄卡上的40万元取出后，转存为面额为2万元的存单20张，因邹正东中途有事，遂与营业员华蕾约定存���做好后通知其来领取，后一直索款无着。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和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的办公地点为同一地点，邮储银行金湖支行的业务由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代为办理，杨鹤春系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工作人员。2014年11月7日红湖村委会的会计邹正东到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办理业务，邹正东要求将其卡上的40万元取出后，改存为每张金额为2万元，合计20张的定活两便存单。因邹正东临时有事，与营业员华蕾约定存单做好后通知其来取。事后，邮储银行金湖支行未将涉案总金额为40万元的存单交付给邹正东，双方在沟通过程中，杨鹤春曾要向邹正东交付30万元存单，邹正东拒绝接收，坚持要求给付其40万元存单。
2014年11月17日，杨鹤春出具欠条一份，欠条上载明“今欠到红湖村存单弍拾张共计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於本月22日归还”。因杨鹤春未按时给付上述存单，红湖村委会于2014年12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和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共同偿还40万元。2015年2月25日，红湖村委会和杨鹤春在金湖县××集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约定：1、40万元款项，杨鹤春自认还款，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还款20万元，余款分四年还清，2015年至2018年期间，每年的12月30日前归还5万元；2、协议签订后，红湖村委会撤回对邮储银行金湖支行、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的起诉；3、杨鹤春如不能按约定时间还款，红湖村委会有权继续向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和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主张权利。2015年12月25日，红湖村委会出具收据一张，收据上写明：交款单位为金湖县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杨鹤春），收款内容为归还欠款，结算方式为2月16日转账13万元，2月25日现金7万元，收款金额为20万元。2015年2月26日，红湖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撤回对邮储银行金湖支行、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的起诉。后因杨鹤春未按调解协议支付剩余款项，红湖村委会遂再次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红湖村委会在本案中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责任应由谁承担。对于争议焦点一，邹正东在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办理业务的行为，红湖村委会已经自认邹正东系红湖村委会会计，履行的是职务行为，邹正东也予以认可，且本案中杨鹤春在第一次诉讼中已经偿还的部分款项也是偿还至红湖村委会单位，所以红湖村委会作为本案储蓄存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主体适格。对于争议焦点二，杨鹤春系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工作人员，其在办理邹正东业务的过程中，是履行的职务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承担。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是代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办理相关业务，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是在得到邮储银行金湖支行授权的情况下办理相关业务，故本案中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工作人员为红湖村委会办理存款储蓄业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为邮储银行金湖支行承担。对于双方对接过程中，邹正东拒绝接收30万元存单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杨鹤春向邹正东交付30万元存单的行为属于不按约定完全履行自己的义务，红湖村委会有权拒绝。红湖村委会拒绝后，杨鹤春无权将存单交给案外人，导致案外人取走相应款项，杨鹤春没有尽到合理的保管义务，属于邮储银行金湖支行管理不当导致红湖村委会损失，故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对涉案款项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杨鹤春是否应承担责任，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认为杨鹤春在第一次诉讼中与红湖村委会庭外达成调解协议，自愿承担还款责任，红湖村委会予以接受的行为，属于债务转移，应由杨鹤春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红湖村委会和杨鹤春签订调解协议时明确约定杨鹤春不能按时归还欠款时，红湖村委会有权继续向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和邮储银行金湖支行主张权利，因而红湖村委会并未免除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和邮储银行金湖支行的责任，故杨鹤春和红湖村委会签订调解协议，自愿还款的行为应认定为债务加入，故杨鹤春应对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向红湖村委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及杨鹤春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涉案的40万元系邹正东借给案外人，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杨鹤春辩称系受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胁迫签订还款协议，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中红湖村委会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的10张存单，已经不存在，红湖村委会要求返还原物不具有可能性，故一审法院对红湖村委会要求返还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邮储银行金湖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红湖村委会20万元；二、杨鹤春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红湖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邮政公司金湖支行、杨鹤春承担（该款红湖村委会已预交，邮储银行金湖支行、杨鹤春在履行判决时一并向红湖村委会支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邮储银行金湖支行二审庭审陈述：1、本案讼争40万元的存取方式为：从邹正东提取40万元的银行卡上取款40万元，后存入银行，不过存款形式变成20张2万元的存单，存单可以直接交给邹正东，农户可以凭存单取款，密码是预留的通用的密码。2、存单从业务流程中应该交付给邹正东。3、2014年11月7日，因邹正东临时有事先走，当日没有拿走本案讼争40万元存单，故上诉人未能将该40万元存单交付给邹正东。
二审还查明，原审被告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一审所举2014年12月5日邹正东到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信访的信访接待记录中记载：2014年11月7日下午16时53分，邹正东到银集支局从银联卡上取出40万元，要求打20张2万元一张的存单……11月10日，邹正东去支局取存单，支局仅提供15张2万元一张共计30万元的存���……11月11日起邹正东多次找杨鹤春催要40万元。对于为何等到11月10日才去拿存单，邹正东在一审法院谈话时解释，是因为第二天是周末，所以周一下午去银行询问存单情况。
被上诉人红湖村委会一审所举2014年12月8日银集支局与杨鹤春的谈话笔录中，杨鹤春陈述“邹正东在打存单时因临时有事先行离开，后来柜员将打好的存单放在我这里，直到11月10日左右，宗寿峰来找我说已经同邹正东商量好，答应将40万元借于他用，并讲拿10万元先用。次日，邹正东来找我拿存单，我告诉他宗寿峰说跟你说好将钱借给宗寿峰临时使用，并于昨天已经先拿走10万元了，邹正东当时就说我没有同意。邹正东剩下的30万元存单也未拿就走了。我当时就打电话通知宗寿峰来解决，宗寿峰说我现在打电话给邹正东。过了一段时间，我又打电话给宗寿峰问怎么解决，宗寿峰说我已经���邹正东协调好了，后来我通知宗寿峰将30万元存单送给邹正东”。
2017年9月18日，一审法院与杨鹤春的谈话笔录中，杨鹤春陈述“2014年的某个周五下午，华蕾打电话告诉我邹正东来打存单的，金额为40万元20张，中途邹正东接到电话有事先走了，问我存单怎么办……我就告诉华蕾，将存单先放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邹正东来拿的时候，就拿给他。等到周一，下午我接到宗寿峰的电话，让我把邹正东的钱先拿10万元给他，他说他已经跟邹正东联系过了，邹正东答应借给他了。后来，宗寿峰就来把10万元的存单拿走了。次日，邹正东就来要钱了，我把30万元的存单给他，他当时提出应当是40万元，不是30万元，他就不肯收这个30万元……过了两天，邹正东又来要钱了……次日中午，宗寿峰来单位了，我让他把事情处理一下，他同意了，并且叫我把30万元也一并给他��他去处理，我们说完这个话就到饭店吃饭了，随后让营业员带到饭店去交给他的。次日下午，邹正东又来要钱了，我说钱已经全部给宗寿峰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问题；2、如本案上诉人邮储银行金湖支行与被上诉人红湖村委会之间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则合同是否无效；3、杨鹤春的涉案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上诉人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应否对杨鹤春的行为向被上诉人红湖村委会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理由如下：根据《储蓄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储蓄是指个人将属于其所有的人民币或者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开具存折或者存单作为凭证，个人凭存折或者存单可以支取存款本金和利息，储蓄机构依照规定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活动。本案讼争40万元是邹正东从其银行卡中提取40万元后又存入，上诉人向其开具20张存单作为日后取款凭证，存单只是存款对应的取款凭证，被上诉人要求交付存单或者对应款项就是要求支付对应存款，符合上述条例对储蓄的规定，故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由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讼争储蓄存款合同为有效合同，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红湖村委会将农户的土地补偿款以会计邹正东的名义存入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属于公款私存，违反《储蓄管理条例》的第三条第二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将公款以个人名义转为存款”，故该储蓄存款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即使被上诉人红湖村委会存在公款私存的行为，但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存款关系不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情形，而且《储蓄管理条例》的上述规定也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不符合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故上诉人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杨鹤春的涉案行为是职务行为，上诉人邮储银行金湖支行应对杨鹤春的行为向被上诉人红湖村委会承担还款责任，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首先，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邮储银行金湖支行的业务由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代为办理，杨鹤春系邮政公司金湖分公司工作人员，其向邹正东办理存款转存单的行为是从事上诉人的储蓄存款业务，即执行上诉人的工作任务，故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因此其以上诉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上诉人发生效力。其次，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上诉人作为储蓄机构应向存款人支付存款，而且上诉人在二审中也认可涉案存单在业务流程中应该交付给邹正东，但杨鹤春并未将本案40万元存单交付给邹正东，而是分两次交给案外人宗寿峰使用，而且杨鹤春本人在与上诉人以及一审法院谈话时均陈述是在宗寿峰对其说已经与邹正东联系好、邹正东答应出借的情形下向宗寿峰交付本案40万元存单，故其交付行为均是按宗寿峰的指示，无法反映��经过邹正东同意，故上诉人主张该40万元是邹正东同意出借给宗寿峰使用，除了宗寿峰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未能将40万元存款交付给存储人，理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上诉人邮储银行金湖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湖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宪腾
审判员 周业友
审判员 刘 弘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蔡丽媛
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