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2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滨州市。
负责人：于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明月，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通，男，1982年2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山东省无棣县车王镇，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胜媛，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禄通，男，199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无棣县，现住无棣县。
原审被告：孙才峰，男，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无棣县，现住无棣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长通、原审被告孙禄通、孙才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3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刘长通因为本次事故受伤，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得知刘长通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已于2009年因交通事故造成左臂丛神经损伤，故在被上诉人请求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院内院外护理人数等进行司法鉴定时上诉人提出对本次事故与被上诉人左臂丛神经损伤的关联度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对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院内院外护理人数等以及本次事故与被上诉人左臂丛神经损伤的关联度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本次事故与被上诉人左臂丛神经损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不足，关联度0%。被上诉人因本次事故致左肩软组织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但被上诉人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重新提出鉴定，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就擅自认定上述鉴定意见存在瑕疵，允许被上诉人重新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且第二次经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与第一次鉴定结论相差太大。两次鉴定均是通过法院委托，但是鉴定结果大相径庭，一审法院擅自采纳第二次鉴定结论，置第一次鉴定结论于不顾，擅自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严重损害上诉人的权益。为查明案件事实，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委托鉴定机构对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院内院外护理人数等以及本次事故与被上诉人左臂丛神经损伤的关联度进行司法鉴定，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损失时仅就商业险部分考虑关联度的问题，在交强险范围内判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就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而言，一般情况下，只有与侵害行为具有相当因果关系或者直接因果关系的损害后果，才可以被纳入到赔偿范围内；如果损害后果与侵害行为之间仅有间接因果关系或者根本没有因果关系，那这个损害后果是不能被纳入到赔偿范围的。这是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的基本规则之一，目的在于对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赔偿范围予以合理限制，以避免义务人承受过重的赔偿负担。这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侵权赔偿的构成要件之一：损害与侵权行为之间要具备“相当因果关系”。本案中即使本次事故与被上诉人左臂丛神经损伤存在20%的关联度，也是对其全部损失数额的20%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一审法院想当然的认为在交强险范围内不考虑关联度的问题。
刘长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其上诉。一、大舜的第一次鉴定经一审庭审质证发现有瑕疵，法院才委托二次鉴定。一审法院采纳二次鉴定的意见保护伤者合法权益是正确的，刘长通住院治疗达60多天可以证明刘长通伤情非常严重，二次鉴定的意见是有利于刘长通维持日后日常生活开支并且二次鉴定参照的鉴定材料比一次鉴定要全面。考虑损伤参与度有悖于交强险制度的立法目的和基本功能。交强险条例第1条开宗明义，交强险制度的立法目的是“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交强险制度是基于事故风险和赔偿责任可能性的大量增加、事故损害日益巨大的社会现实而产生和发展起来的，其基本功能是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第三者获得迅速有效的补偿。如果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允许考虑损伤参与度，以此限缩受害方的损失总额，那么法院裁判的结果只能是减少了受害方的获赔数额，减轻了保险公司以及交通事故致害方的赔偿责任，这显然与交强险制度的立法目的和基本功能相悖，欠缺正当性和合理性。交强险责任构成因果关系要件的特殊性不要求考虑损伤参与度。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指损害结果和造成损害的原因之间的关联性，它是各种法律责任中确定责任归属的基础。交强险责任属法定责任，基于其性质与功能的特殊性，交强险责任因果关系的特点不同于侵权责任因果关系。交强险责任因果关系的重点在于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只要可以认定交通事故与第三者的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即应承担交强险责任。至于交强险责任的范围应依据法律规定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和标准、交强险责任限额、免责事由等予以确定，而不应考虑损伤参与度这一在确定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时才予以考虑的因素。
刘长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及其他损失暂计50000元；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刘长通增加诉讼请求数额至26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0日9时00分许，被告孙禄通驾驶鲁Ｍ×××××号轿车沿无棣县境内的棣新三路由南向北行至与205国道交叉路口处路北100米处超车时，与对行原告刘长通驾驶的鲁Ｅ×××××号轿车发生碰撞后，被告孙禄通所驾驶车辆的右后侧又与顺行的案外人赵玉海驾驶的鲁Ｍ×××××号轿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刘长通受伤、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无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孙禄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刘长通与案外人赵玉海无事故责任。被告孙禄通驾驶的鲁Ｍ×××××号轿车系被告孙才峰所有，该车辆在被告人保滨州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项下的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项下的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项下的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为3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原告刘长通在无棣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4天，花费住院治疗费用1312.27元，花费门诊治疗费用1532元；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三次，共60天，花费住院治疗费用4449.06元；在滨州市人民医院支出门诊治疗费用242元。医疗费共计支出7535.33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孙才峰为原告刘长通垫付14361.44元。审理中，原告刘长通申请对其伤情进行司法鉴定，被告人保滨州分公司申请对涉案交通事故与刘长通左臂丛神经损伤的关联性进行鉴定。经原被告协商一致，本院技术部门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2月26日—2017年1月5日对原告刘长通的伤情及关联性进行了司法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为：交通事故（2015年8月10日）与被鉴定人刘长通左臂丛神经损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不足，关联度0%；被鉴定人刘长通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左肩软组织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被鉴定人刘长通软组织损伤误工时间为15日，无需护理，营养期限为7日，无后续治疗费。以上鉴定意见经原被告当庭质证、并结合原告刘长通提交的证人证言、原告刘长通在北京积水潭医院的复查病历记载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的住院病案诊断意见对比，可见该次鉴定结论存在瑕疵，故又经原被告抽签选择鉴定机构，本院技术部门委托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刘长通的伤情重新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刘长通目前左上肢单瘫，综合评定伤残六级；其2015年8月10日交通事故致左肩关节脱位、加重左臂丛神经损伤后果之间为次要关联度，参与度参考值20%；2.评定休养期限（误工期）90天；3.评定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院外需要1人护理15天；4.评定营养期60天；5.不再对后续治疗费用进行评估。原告刘长通与其妻子在东营市东营区淄博路55号1幢3单元301室购买楼房，原告刘长通与其妻子张婷、孩子并居住于此，且于2013年6月24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原告刘长通于2011年8月1日注册成立东营区鑫泽通讯服务部。原告刘长通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张婷及其哥哥刘长华护理，院外由其妻子张婷护理。护理人员刘长华系城镇居民。原告刘长通与张婷共生育刘鑫泽（2006年7月8日出生）、刘鑫帅（2013年3月5日出生）两子。原告刘长通的父亲刘洪阁（1946年11月23日出生）、母亲崔长英（1955年11月15日出生）共生育刘卫成、刘长华、原告刘长通三子女，刘鑫泽、刘鑫帅、刘洪阁、崔长英系原告刘长通的被抚养人。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家庭关系证明等书证、司法鉴定报告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孙禄通驾驶鲁Ｍ×××××号轿车与原告刘长通驾驶的鲁Ｅ×××××号轿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刘长通受伤的交通事故。在本次事故中，被告孙禄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由无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因鲁Ｍ×××××号轿车在被告人保滨州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原告刘长通作为本次侵权行为的受害人，有权主张被告人保滨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剩余部分由被告人保滨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照被告孙禄通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孙禄通按照其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根据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其2015年8月10日交通事故致左肩关节脱位、加重左臂丛神经损伤后果之间为次要关联度，参与度参考值20%，故在超出交强险部分应按照20%的比例进行赔偿。原告刘长通花费的医疗费系其实际支出，且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原告刘长通住院治疗64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30元/天×64天即1920元。原告刘长通的营养费按照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计算为30元/天×60天即1800元。原告刘长通居住于城镇范围内满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业收入，故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34012元/年×20年×50%即340120元。因原告刘长通的损失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上一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原告刘长通对刘鑫泽、刘鑫帅、刘洪阁、崔长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共计为311368.50元的50%即209576.2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故原告刘长通的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40120元+209576.25元即549696.25元。原告刘长通的误工费按照其所从事的批发零售业日误工额计算为：160.69元/天×90天即14462.10元；原告主张张婷的护理费按照批发零售业标准计算，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故其护理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另一护理人员刘长华的护理费亦应按照其户籍性质即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护理费共计：93.18元/天×64天×2人+93.18元/天×15天即13324.74元。本次交通事故给原告刘长通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本案实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关于原告刘长通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其实际住院天数及就医地点与其住址的距离，酌定为500元。综上，原告刘长通的损失如下：医疗费7535.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14462.10元、残疾赔偿金549696.25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13324.74元、交通费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长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5000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长通营养费1255.33元、误工费14462.10元、残疾赔偿金444696.25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13324.74元、交通费500元，共计420346.42元的20%即84069.28元；三、原告刘长通返还被告孙才峰垫付款14361.44元；四、驳回原告刘长通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经本院过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76元，减半收取计2638元，由原告刘长通负担607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负担203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造成的第三者的经济损失。无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其承担的都是因肇事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对第三者造成损害的替代责任。如非因机动车的交通事故责任造成的损失，则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均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长通的伤情经相关鉴定机构鉴定，认定涉案的2015年8月10日的交通事故与刘长通左肩关节脱位、加重左臂丛神经损伤后果之间为次要关联度，参与度参考值20%，因此，刘长通经济损失的20%系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根据一审期间刘长通提供的证据，其损失为594238.42元，因此刘长通与本次交通事故相关的经济损失为118847.68元(594238.42*20%)。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后再按20%的比例进行赔偿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的上诉请求，理由及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3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的第三、四条；
二、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3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条；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长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8847.6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被上诉人刘长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7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慧莲
审判员 崔诗君
审判员 张 珊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