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松，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松，男，1956年9月25日出生。。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昕，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邝晓莲，女，1977年11月12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韶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朝星，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因与被申请人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威典当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116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二申字第13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松、北江物业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昕，被申请人海威典当行的委托代理人张朝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9日，海威典当行起诉至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12月31日，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共同向潘世强借款6297246.88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在2007年内归还所有借款，月息为2%。借款期限届满后，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因无偿还能力，于2009年12月8日申请延期至2010年12月31日。但到期后，朱松、北江物业公司仍然分文未还。截止至2012年12月20日，朱松、北江物业公司欠借款本金6297246.88元，利息16594599.92元。因潘世强欠海威典当行的借款到期未归还，经潘世强与海威典当行商定，潘世强将其对朱松、北江物业公司享有的上述到期债权及相应的从权利转让给海威典当行，以抵偿欠借款。就债权转让事宜，海威典当行与潘世强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自2012年12月25日起，海威典当行即取代潘世强债权人身份，依法对朱松、北江物业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本息合计22891846.80元（其中本金6297246.88元，暂计至2012年12月20日的利息16594599.92元，经海威典当行核对后，该利息金额为9026053.86元），现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应向海威典当行履行还款义务。据此，海威典当行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共同向海威典当行清偿债务本息合计13538960.74元，其中本金6297246.88元，暂计至2012年12月20日的利息7241713.86元；2012年12月21日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北江物业公司、朱松负担。
一审被告朱松辩称，原告所诉债务是北江物业公司所负债务，本人并非是本案债务人，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朱松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债务源自于北江物业公司与韶关市武江区侨联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武江侨联公司）《风度园酒店工程承包合同》借款债务。1.北江物业公司因原风度园大酒店建筑安装工程项目，于1998年7月与武江侨联公司签订《风度园酒店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七条第3项约定：“乙方同意在合同签约后三天内，分两期（7月底和8月10日前），共计人民币2000000元借给甲方作应急周转金，三个月内不予计息…”。据此，武江侨联公司分别于当年的7月29日支付50000元、7月30日支付950000元、8月11日支付500000元、9月2日支付500000元，共计由北江物业公司欠下武江侨联公司借款2000000元；2.上述借款期限届满后，北江物业公司清偿了部分借款，并于2000年7月26日出具《确认书》，确认截止2000年6月30日，尚欠武江侨联公司款项1754064.79元，并同意在2001年6月30日归还；3.2001年7月9日，武江侨联公司出具《证明》，确认北江物业公司欠其借款本息2020620.03元，并将此债权人变更为潘世强。为此，北江物业公司于2001年7月10日出具《确认书》，确认至2001年6月30日止，共欠潘世强人民币金额为2020620.03元，若超过三个月未还，则按月息20‰计息。从此，北江物业公司欠武江侨联公司借款变更为欠潘世强的借款；4.2002年12月31日，北江物业公司向潘世强出具《欠条》确认至2002年12月31日止，共欠潘世强2670489.24元，超过三个月未还，则按月息20‰计息；5.该款项除去北江物业公司部分还款外，按月息20‰计息至2006年12月31日，本息合计为6297246.88元，此款北江物业公司于2006年12月31日向潘世强重新出具《借条》。上述情况和证据表明，原告所诉潘世强转让的6297246.88元款项及利息，即是北江物业公司1998年所借武江侨联公司200万元款项，经多年计算复利并变更为潘世强的债权，此款项的债务人一直是北江物业公司，与朱松无关。二、朱松作为北江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有关借款凭证上的签字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不能以此认定朱松是债务人。1.如上所述，本案债务是因北江物业公司欠武江侨联公司款项，后变更为欠潘世强债务，该款项的债务人一直是北江物业公司。2006年12月31日向潘世强出具的借条中，借款人也是北江物业公司。2009年12月8日，朱松在该借条上签字：“要求延期至2010年12月31日”。朱松作为公司法人代表的签字是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借款；2.原告及债权转让人潘世强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北江物业公司所负债务转移至朱松，事实上朱松也没有收取任何对价接受北江物业公司的债务；3.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后，其代理人约请朱松于2013年1月4日下午，在韶关市丽晶酒店见面，要求朱松代表公司签收一份《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及其回执，并再三说明只是作为收到该《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的依据。朱松在没有细看的情况下代表公司签收，事后细看才发现其《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将朱松视为共同债务人。为此，朱松立即向原告等发出声明，该债务与朱松无关。由于该债务一直是北江物业公司所负，不管原告以何方式催收，都不能改变其债务主体。三、本案债务不属于民间借贷，也不应计算复利，并应核对扣减债务人已偿还款项，准确认定真实债务。1.本案债务起源于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与武江侨联公司的借款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企业之间的借贷不属于民间借贷，因此其利息不受法律保护；2.原告所诉请的款项，从1999年北江物业公司已还部分款项后的100多万元计算复利至2006年12月31日的6297246.88元，再由6297246.88元计算利息7241713.86元，原告按复利计算是不合法的；3.债务人北江物业公司陆续偿还了部分借款，原告起诉和计算利息时未予以扣减，在确定债务时应予扣减。综合以上情况，朱松认为本案债务是朱松任法人代表的北江物业公司债务，与朱松无关。请求驳回原告对朱松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北江物业公司辩称，一、本案债务源系北江物业公司与武江侨联公司《风度园酒店工程承包合同》中的借款债务，不属于民间借贷。1.北江物业公司因原风度园大酒店建筑安装工程项目，于1998年7月与武江侨联公司签订《风度园酒店工程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第七条第3项约定：“乙方同意在合同签约后三天内，分两期（7月底和8月10日前），共计人民币200万元借给甲方作应急周转金，三个月内不予计息…”，武江侨联公司分别于当年的7月20日支付950000元、7月29日支付50000元、8月11日支付500000元、9月2日支付500000元，共计借款给答辩人2000000元。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非法借贷，不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2.北江物业公司欠武江侨联公司借款，经武江侨联公司出具2001年7月9日出具《证明》，转移至该公司法人代表潘世强，潘世强又将其债权转让给原告。由于该借款属于非法借贷，债权的转移也不能改变非法借贷的本质；3.原告诉称北江物业公司2006年12月31日向潘世强借款6297246.88元并不是真实借款，而是原借款多次计算复利的本息金额。二、北江物业公司已偿还部分借款，在计算时应予作相应扣减。1998年9月8日还40.42（15＋50-12.29-12.29）万元；9月28日还7.38（5＋2.38）万元；10月29日还30万元；11月9日还1.58（10-13.42＋5）万元；1999年2月12日还10万元；2002年12月24日还2.6554万元、港币5万元（折人民币5.1万元）；2004年5月11日还5万元；2010年1月27日还20万元，2月10日还20万元，3月1日还75.0168万元，3月25日还63.4172万元；总计还款280.5694万元。三、原告在诉请要求计算复利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所诉请的款项，从1999年北江物业公司已还部分款项后的100多万元计算复利至2006年12月31日的6297246.88元，再由6297246.88元计算利息7241713.86元，原告按复利计算是不合法的。四、原告起诉北江物业公司与公司法人代表朱松为共同债人要求共同偿还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案北江物业公司与朱松，既没有共同举债的事实，也不存在个人担保的情况，更不存在债务的转移，原告要求共同偿还债务没有依据。综上所述，北江物业公司原向韶关市武江侨联贸易公司借款是事实，此借款虽已转移至潘世强及原告，但北江物业公司已还部分款项，且原告要求计算利息及复利不符合法律规定。
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12月31日，北江物业公司向潘世强出具欠条，内容为：我公司至2002年12月31日止，共欠潘世强人民币2670489.24元，借款期限为1年，若3个月内归还，则按12‰月息计算，超过3个月未还，则按月息20‰计息。2006年12月31日，北江物业公司向潘世强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潘世强人民币6297246.88元，定于2007年内归还，按月息20‰计息”。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在该借条上签名、加盖公章；2009年12月8日，朱松在上述借条上签名，并注明“要求延期至2010年12月31日”。2012年12月25日，潘世强（甲方，转让方）与原告（乙方，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其中约定：一、甲方将其对朱松、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享有的借款债权本息合计22891846.80元（本金6297246.88元，截止至2012年12月20日止的利息16594599.92元）及相应的从权利一并转让给甲方，债权转让后，乙方即替代甲方债权人身份；二、本合同转让价款为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小写：12000000元），乙方根据本合同应支付给甲方的债权转让款直接在乙方尚欠甲方的到期债务中抵扣；三、双方确认债权转让基准日为2012年12月20日，基准日之后债权即归乙方所有，风险亦由乙方承担；四、甲方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三日内将有关债权凭证（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借据、借款合同、付款凭证）移交给乙方，移交后，即视为甲方履行了债权的交付任务；五、债权移交后，甲方应协助乙方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债务人及相关的担保人，如乙方追索债权需要甲方协助的，甲方应当配合；六、甲方承诺期转让给乙方的债权系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该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目前尚未涉诉。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甲方的债权人身份即由乙方取代，甲方不得再以债权人身份向债务人追索，也不得再行使债权人的相关权利；七、乙方承诺具有受让债权的主体资格，对债权的有关情况已清楚了解。本合同就债权本息金额的表述仅为陈述性表述，不代表甲方承诺乙方最终能够获得受偿的金额等条款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潘世强于2012年12月29日出具《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内容为：“朱松、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您方于2006年12月31日共同向本人借款6297246.88元，借款期限为1年，利息按月息2%计息。借款期限届满后，您方未按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且在借款期延期届满后仍未归还借款本息。截止至2012年12月20日，您方尚欠借款本息合计22891846.80元（其中本金6297246.88元，利息16594599.92元）。根据本人与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本人已将对您方享有的上述债权和相应的从权利依法转让给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现特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您方，请您方收到本通知后立即筹集资金向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原告于2012年12月29日向朱松、北江物业公司作出《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内容为：“朱松、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您方于2006年12月31日共同向潘世强先生借款6297246.88元，借款期限为1年，利息按月息2%计息。借款期限届满后，您方未按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且在借款期延期届满后仍未归还借款本息。截止至2012年12月20日，您方尚欠借款本息合计22891846.80元（其中本金6297246.88元，利息16594599.92元）。根据潘世强先生与我司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潘世强先生已将对您方享有的上述债权和相应的从权利依法转让给我司。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现特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您方，请您方收到本通知后立即筹集资金向我司履行还款义务”。该通知附打印好的回执，回执内容为：“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今收到贵公司送达的上述《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我方对通知书的内容无异议，并同意尽快向贵司履行还款义务。”原告于当天以特快专递方式向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2013年1月5日，朱松作为签收人在上述回执上签名。2013年1月10日，广东省韶关市韶州公证处出具（2013）粤韶州第97号公证书，证明原告及潘世强委托其代理人张朝星向朱松、北江物业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朱松解释其签收《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的行为，仅表示收件，其不接受该债权转让，与潘世强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北江物业公司称原向韶关市武江区侨联贸易公司借款是事实，后该借款债权转移至潘世强及原告，期间，北江物业公司归还了部分款项，具体付款情况如下：1998年9月8日还款404200元、9月28日还款73800元、10月29日还款300000元、11月9日还款15800元，1999年2月12日还款100000元，2002年12月25日还款26554元和51000元，2004年5月11日还款50000元，2010年1月27日还款200000元、2月10日还款200000元、3月1日还款750168元、3月25日还款634172元。对此，原告表示除对2002年12月25日还款51000元（没有被告付款凭证）、2004年5月11日还款50000元（没有注明是归还潘世强还款）有异议外，其余还款均无异议，并表示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在2010年1月至3月期间的还款1784340元可作为清偿债务利息，截止至2012年12月20日，利息为9026053.86元，减去1784340元后，至2012年12月20日止的利息为7241713.86元。
经查，1998年7月29日至9月2日，被告根据其与武江侨联公司签订的风度园酒店工程承包合同，收到武江侨联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元；2001年7月9日，武江侨联公司将其对北江物业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利息2020620.03元转让给潘世强；2001年7月10日，北江物业公司书面确认2001年6月30日止欠潘世强2020620.03元，载明此款原为武江侨联公司；2002年12月31日，北江物业公司出具欠条，承认欠潘世强2670489.24元。
在诉讼过程中，双方申请3个月的和解期限，并多次进行了协商，但最终未能达成和解协议。
上述事实有借条、欠条、利息计算表、快递单、公证书、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债权转让合同、风度园酒店工程承包合同、收款收据、确认书、证明、诉状、答辩状、开庭笔录等予以证实。
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原告提交的借条、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等属其债权凭证，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及该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被告朱松是否本案债务主体；二、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的认定问题；三、本案债务是否存在复利计算；四、被告还款金额的认定与扣减问题；具体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被告朱松个人是否本案债务主体的问题。原告因受让潘世强转让的债权成为新的债权人而与被告形成债权债务关系；2006年12月31日借条中“借款人”处既有北江物业公司加盖的公章，也有朱松本人的签名，原告提交的《债权转让合同》明确潘世强转让的是其对朱松、北江物业公司享有的借款债权本息，在完成债权转让后，原告及潘世强两方均向被告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公证处对邮寄送达《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的事实予以公证。而《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明确载明债务主体为朱松、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在《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回执上也亲笔签名，确认“对通知书的内容无异议”，因此，借条、《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及回执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朱松个人是本案共同债务人。
二、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问题。原告基于债权转让合同成为新的债权人，其受让的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和利息。被告于2006年12月31日出具借条确认借潘世强人民币6297246.88元，原债权人潘世强与原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确定转让的债权本金也是6297246.88元，利息计算标准为月息20‰，而且，《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告知的债权本金为6297246.88元，上述证据确定的债权本金均为6297246.88元，因此，该院认定本案债权本金为6297246.88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本金6297246.88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请求的计算标准，2006年12月31日借条双方约定利息按月息20‰计算，原告计息截止2012年12月20日的利息为9026053.86元。被告辩称，已归还部分款项，应予扣减。被告出具借条向潘世强确认债务的日期为2006年12月31日，该日期至2012年12月20日被告还款金额为1784340元，原告对此没有异议，并表示该还款可在利息金额中减除。由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对该还款是作为本金或利息还款没有约定，原告主张作为归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
三、本案债务是否存在复利计算。原告主张截止2012年12月20日利息为9026053.86元，该利息是按月息20‰计息，该利息计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辩称，其向武江侨联公司及潘世强出具欠条、确认书等，均计算了复利，截止2012年12月20日，被告实欠原告本金415660元，利息209335.97元。而从被告为确认债务而出具的欠款凭证看，并未涉及复利计算内容，由于被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确认的债务存在计算复利的事实，且被告在借条、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及回执中多次确认本金6297246.88元，因此，对其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
四、被告还款金额的认定与扣减问题。被告提交的还款凭证显示是被告1998年9月8日至2010年3月25期间的付款。被告出具借条明确向潘世强确认债务金额的时间为2006年12月31日，在确认该债务时，被告并未注明未计算此前的还款金额，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06年12月31日确认债务时，未对2006年12月31日前的还款进行对账并予以扣减。而对2010年1月27日还款200000元、2月10日还款200000元、3月1日还款750168元、3月25日还款634172元，合计1784340元，属2006年12月31日确认债务后的付款行为，该还款金额应予认定，并应在债务金额中扣减。由于双方未明确约定该还款作为本金还款，依法应作为利息还款在被告应付利息金额中予以扣减，原告在其主张的利息请求中已减去该还款金额。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被告朱松、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欠原告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本金6297246.88元及利息7241713.86元（该利息计至2012年12月20日，并已扣减利息还款1784340元，2012年12月2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33.7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8033.76元，由被告朱松、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负担。
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权本金为6297246.88元，并据此判决北江物业公司、朱松支付本金6297246.88元、利息7241713.86元存在重大事实错误。1.北江物业公司于2006年12月31日向潘世强出具的《借条》所约定的6297246.88元借款，是依据1998年北江物业公司与武江侨联公司签订的《风度园酒店工程承包合同》第七条第3点约定，武江侨联公司借给北江物业公司的应急周转金200万。扣除北江物业公司已还部分，计复息至2006年12月01日止产生的数额，并不是真实的借款，而是对此前所欠的债务及其利息重新出具《借条》，北江物业公司从未收到海威典当行支付的该款项。对此，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在原审中对该数额的产生提交了充分的证据及数额产生具有衔接性的证明。同时，海威典当行在原审开庭及其提交的说明材料中，均明确表示没有实际支付该借款，而是所谓的“借新还旧”。2.根据海威典当行的法庭陈述及其提交的说明材料，海威典当行已通过自认的方式，推翻了该《借条》的证据效力，即该借条不能证明双方真实发生了6297246.88元借款的法律关系。海威典当行既然主张双方是以该《借条》的形式发生了“借新还旧”的法律关系，就有责任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旧的债务”关系及其准确的债务金额，一审法院也应对该“旧的债务”的合法性、真实性进行审查。3.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债务源于北江物业公司与武江侨联公司1998年7月签订的《风度园酒店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的200万元借款。该200万元借款经扣除还款和计加利息后，北江物业公司于2000年7月26日出具《确认书》，确认为1754064.79元；2001年7月10日出具《确认书》，确认为2020620.03元，并将此款转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潘世强；2006年12月31日出具借款6297246.88元的《借条》，同时北江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借条上注明：“以上款项以双方核准为据”。因此，本案所谓的6297246.88元借款，实际上就是200万元借款经利滚利而来的，是高利贷，其高额利息不应受法律保护和支持。4.海威典当行于2013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涉案借款主体、来源及本息余额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该说明对本案债务来源作了作了一些如实的陈述，同时也作了一些虚假陈述：（1）该《说明》确认，本案债务起源于1998年北江物业公司与武江侨联公司200万元借款，并于2001年6月30日后将债权人变更为武江侨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潘世强，将债务调整和确认为2020620.03元。说明这一来源和数额的确认是真实的，应当作为本案借款的基本事实。（2）该《说明》对2001年6月30日确认的欠款2020620.03元，计算至2006年12月31日的6297246.88元，作了明显虚假的陈述。海威典当行称该款自2001年6月30日至9月30日利息为72742.32元是按月息12‰计算利息，2001年9月31日至2006年12月30日利息为2545981.24元是按月息20‰计算利息，两项利息与本金合计为4639343.59元（利息72742．32元＋利息2545981．24元＋本金2020620.03元），另外双方还有其他债务1657903.29元，合计为6297246.88元。海威典当行关于该债务来源的陈述是虚假而不可能采信的：第一、北江物业公司于2002年12月31日向潘世强出具了《欠条》一张，确认至2002年12月31日止共欠其款项为2670489.24元。该《欠条》属于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与海威典当行均已提交的证据，推翻了海威典当行《说明》中关于债务本金及利息来源的主张。第二、海威典当行称双方还有其他债务1657903.29元，却未能提出该债务的任何情况，也出示不了任何证据，是假的不存在的，该款项也是复利而不是其它债务。因此，本案海威典当行所主张的6297246．88元借款，根本不是真实的借款，是包括了复利、高利贷的款项。二、本案出借款项属于非法借贷而不是民间借贷，其高额利息不受法律保护。1.本案款项是源于1998年北江物业公司与武江侨联公司之间的200万元借款。该款项属于企业间的非法借贷。2.2001年7月10日，该款项债权由武江侨联公司转让至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潘世强，2006年12月31日北江物业公司重新出具借条，以及2012年12月25日潘世强将该债权转让给海威典当行，均不能改变该款项非法借贷的法律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及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因此，本案债权不管如何转让，其非法借贷的法律属性不变，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均有权以此对抗海威典当行。因此，本案是非法借贷而不是民间借贷，不能按民间借贷支持海威典当行的利息请求。三、本案海威典当行主张的6297246.88元借款本金，显然包括了复利，一审法院不加审查而认定该款未包括复利过于草率。如前所述，该6297246.88元借款，不是真实借款，而是200万元借款经扣减还款和计加复利而来。一审判决不是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为依据，而是主观臆断的认为“被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确认的债务存在计算复利的事实”。事实上，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已提交了完整的证据，充分证明了该款项计算复利的过程。根据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只返还本金。”的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的利息不予保护。四、一审判决将北江物业公司、朱松所还1784340元款项作为利息还款，而不是作为本金还款错误。在北江物业公司、朱松所还的1784340元款项中，2010年1月27日所还的20万元款项，潘世强现公司韶关市伟强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注明：“收到部分借款利息（代潘世强收）”，而2010年2月10日所还20万元，其收款收据注明收到部分借款（代潘世强收）；2010年3月1日所还750168元，注明是还部分借款；2010年3月25日所还634172元也注明是还部分借款。因此，上述还款应当认定为还借款，而不是还利息。五、一审判决认定朱松也属于借款人，并判决朱松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本案证据表明，本案款项是由北江物业公司向武江侨联公司所借，与朱松无关联。2006年12月31日出具的借条，借款人是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在借条上签名，是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由北江物业公司承担。海威典当行在催收本案债权时所发函件，故意增加债务主体，将朱松列为债务人。朱松签收函件后，便发现其内容与债务人不符，次日即以特快方式发出声明，对海威典当行列其为债务人表示异议。六、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适，一审法院未通知债权人武江侨联公司及债权转让人潘世强为当事人，程序不合法。1.海威典当行在原审中提交了两份内容不同、印章不同的债权转让合同，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在一审庭审中已提出异议，要求查明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及海威典当行的主体资格，但一审法院未予理会。2.武江侨联公司及潘世强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才能查明本案债务来源以及具体的债务金额。一审法院不通知其参加诉讼程序不合法。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本案借款本金数额认定事实错误，对本案按民间借贷处理并判决北江物业公司、朱松承担高额利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改判北江物业公司支付海威典当行合法的借款本金415660元及其合法利息209335.97元；2.改判驳回海威典当行对朱松的诉讼请求。
海威典当行答辩称，一、本案属于民间借贷，一审判决对本案定性准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纠纷、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以及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纠纷，应作为借贷案件受理”，涉案借贷关系债务人之一属于自然人，本案属于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符合上述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朱松为本案借贷关系的共同债务人客观、准确。首先，涉案借条上，朱松在借款人处签字，在其签字的地方并没有“法定代表人”等表明其以北江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应视为其以个人身份签字。且在借款到期后，朱松在2009年12月8日再次在借条中书写“要求延期至2010年12月31日”，并签字且加盖指摸，朱松请求借款延期的行为再次表明了其为本案借款的共同债务人。其次，在北江物业公司、朱松提供的2010年的还款凭证中（包括2010年1月27日的还款、2月10日的还款、3月1日的还款、3月25日的还款），均有“收到朱松归还……”等文字表述，朱松从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朱松以其还款行为，对其债务人的身份予以确认。其次，在海威典当行和原债权人潘世强向北江物业公司发送的《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中，明确记载借款的主体为朱松和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也对该催收通知亲自签收，并表示对催收通知书记载的内容无异议。朱松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且经商多年，其对签收催收通知书所产生的法律效力具备充分的认识能力。况且，在朱松签字之前，其还收到了北江物业公司邮寄的一模一样的催收通知书，其对催收通知书的内容应当是十分清楚的。虽然朱松以事后进行了声明为由抗辩，但催收通知书一经签收即产生相应的法律效果，所产生的法律效果显然并非朱松事后单方面的声明行为所能改变的。因此，朱松系本案借贷的共同债务人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且有完整的证据链予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朱松为共同债务人与事实相符。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贷本金为6297246.88元与事实相符。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发生借贷事实的重要凭证，与欠条等对之前债权债务确认的其他书面材料存在本质区别。本案中，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在2006年12月31日向原债权人潘世强出具的是借条而非欠条。而且，借条中明确记载“今借潘世强人民币陆佰贰拾玖万柒仟贰佰肆拾陆元捌角捌分（￥6297246.88元）……”，借条中没有任何“尚欠”、“截止”等任何表示对之前债权债务确认的文字表述，双方建立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明确。本案借贷关系与北江物业公司原向武江侨联公司的借款存在重大区别。首先，借贷主体不同。北江物业公司与武江侨联公司的借贷关系中，出借人为武江侨联公司，债务人为北江物业公司。而本案借贷关系中，出借人为潘世强，债务人包括北江物业公司和朱松。其次，本案借贷本金6297246.88元并非完全来源于北江物业公司原向武江侨联公司的借款。潘世强与朱松之间的关系良好，双方各自控股的公司也存在一定的生意往来，潘世强除受让武江侨联公司对北江物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外，在交往过程中，也会时常会出借款项给朱松或北江物业公司用于周转。因借款次数较多，且资金零散，2006年12月31日，经双方核对，朱松和北江物业公司共欠潘世强款项为6297246.88元。为理顺借贷关系，双方采取了借新还旧的方式，即由朱松和北江物业公司向潘世强出具借条，重新向潘世强借款6297246.88元，2006年12月31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则归于消灭。借新还旧，作为清理旧债的一种方式，其合法性已获部门规章和司法解释的认可，且在社会实践中被普遍应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2年9月9日颁布的《关于当事人在借款到期后约定将本金连同利息再出借给借款人的协议是否有效的批复》更加明确地规定：“具有合法借贷关系的当事人在借款到期后，约定将本金连同利息再出借给借款人的，属于当事人签订新的借款合同，如果双方约定的原借款利息和再借款利息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有效”。原债权人潘世强与北江物业公司、朱松约定的借款利息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判决根据原债权人潘世强与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在2006年12月21日形成的新的借贷关系，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6297246.88元，于法有据。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主张6297246.88元借款本金中包含了复利，但其提供的“利息计算表”、“情况说明”等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且存在重大瑕疵（尤其是利息表很多数据是硬凑出来的），其主张并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对该主张不予采信，于法有据。四、一审判决认定北江物业公司、朱松的还款应先减扣利患符合法律规定。首先，由于双方在2006年12月31日已对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核对，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也出具借条予以了确认。因此，2006年12月31日之前的还款，已经相应减扣。其次，2006年12月31日之后，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共计还款1784340元，双方对还款金额均认可。但在还款时，双方并没有约定是先还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海威典当行主张上述还款应先用于清偿债务利息，于法有据。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主张1784340元还款先减扣借款本金，但却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先还本金”的约定，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本案审理程序合法、公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潘世强作为涉案借贷关系的原债权人，完全有权利将该债权转让给海威典当行，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而且，在债权转让后，双方均依法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了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在收到通知后未提出异议，朱松还亲自签字认可并同意向海威典当行履行还款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潘世强与海威典当行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已发生法律效力，其理应向海威典当行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审理过程中，海威典当行已提交与潘世强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以及向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发出的《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有关的公证材料，足以证实上述事实。而且，涉案借贷本金及相关事实，也有借条、《债权转让合同》、朱松签字确认的《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利息表等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一审判决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材料完全能够查明本案相关事实，审理程序合法、公证。北江物业公司、朱松要求审查海威典当行主体资格、追加武江侨联公司和潘世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实属无稽之谈、企图毫无意义地拖延诉讼，浪费司法资源。
综上所述，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在2006年12月31日向原债权人潘世强借款6297246.88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海威典当行受让债权后，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其依法应向海威典当行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正当，依法应予以维持。北江物业公司、朱松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二审查明，1998年8月，北江物业公司与韶关市武江区侨联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武江侨联公司）签订《风度园酒店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中约定，武江侨联公司同意在合同签订后3天内分两期借200万元给北江物业公司作应急周转金。1998年7月至9月期间，武江侨联公司分数次将200万元支付给了北江物业公司。后北江物业公司陆续向武江侨联公司归还部分款项。2000年7月26日，北江物业公司出具《确认书》：“我公司至2000年6月30日止，共欠武江侨联公司人民币壹佰柒拾伍万肆仟零陆拾肆元柒角玖分（￥1754064.79元）于2001年6月30日归还”。2001年7月9日，武江侨联公司出具《证明》：“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至2001年6月30日止，原欠我公司人民币本金、利息合计2020620.03元，大写：贰佰零贰万零陆佰贰拾元零叁分。现该款变更为北江物业公司欠潘世强款。从即日起此款以后与我公司无关”。2001年7月10日，北江物业公司再次出具《确认书》：“我公司至2001年6月30日止，共欠潘世强人民币金额为贰佰零贰万零陆佰贰拾元零叁分，于2001年9月30日归还，若超过三个月未还，则按月息20%计息。此款原为韶关市武江桥（注：应为侨）联贸易公司。现根据其公司要求，变更为欠该公司法人代表潘世强款项”。2002年12月31日，北江物业公司向潘世强出具《欠条》，欠条内容为：北江物业公司至2002年12月31日止，共欠潘世强2670489.24元，借款期限为1年，若3个月内归还，则按12‰月息计算，超过3个月未还，则按月息20‰计息。2006年12月31日，北江物业公司再次向潘世强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潘世强6297246.88元，定于2007年内归还，按月息20‰计息。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加盖公章。2009年12月8日，朱松在《借条》上签名，并注明“要求延期至2010年12月31日”。
2012年12月25日，潘世强（甲方，转让方）与海威典当行（乙方，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其中约定：“一、甲方将其对朱松、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享有的借款债权本息合计￥22891846.80元（本金￥6297246.88元，截止至2012年12月20日止的利息￥16594599.92元）及相应的从权利一并转让给甲方，债权转让后，乙方即替代甲方债权人身份；二、本合同转让价款为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小写：￥12000000元），乙方根据本合同应支付给甲方的债权转让款直接在乙方尚欠甲方的到期债务中抵扣；三、双方确认债权转让基准日为2012年12月20日，基准日之后债权即归乙方所有，风险亦由乙方承担；四、甲方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三日内将有关债权凭证（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借据、借款合同、付款凭证）移交给乙方，移交后，即视为甲方履行了债权的交付任务；五、债权移交后，甲方应协助乙方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债务人及相关的担保人，如乙方追索债权需要甲方协助的，甲方应当配合；六、甲方承诺其转让给乙方的债权系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该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目前尚未涉诉。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甲方的债权人身份即由乙方取代，甲方不得再以债权人身份向债务人追索，也不得再行使债权人的相关权利；七、乙方承诺具有受让债权的主体资格，对债权的有关情况已清楚了解。本合同就债权本息金额的表述仅为陈述性表述，不代表甲方承诺乙方最终能够获得受偿的金额。……”。上述合同签订后，潘世强于2012年12月29日出具《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内容为：“朱松、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您方于2006年12月31日共同向本人借款6297246.88元，借款期限为1年，利息按月息2%计息。借款期限届满后，您方未按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且在借款期延期届满后仍未归还借款本息。截止至2012年12月20日，您方尚欠借款本息合计￥22891846.80元（其中本金￥6297246.88元，利息￥16594599.92元）。根据本人与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本人已将对您方享有的上述债权和相应的从权利依法转让给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现特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您方，请您方收到本通知后立即筹集资金向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海威典当行于2012年12月29日向朱松、北江物业公司作出《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内容为：“朱松、韶关市北江物业有限公司，您方于2006年12月31日共同向潘世强先生借款6297246.88元，借款期限为1年，利息按月息2%计息。借款期限届满后，您方未按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且在借款期延期届满后仍未归还借款本息。截止至2012年12月20日，您方尚欠借款本息合计22891846.80元（其中本金6297246.88元，利息16594599.92元）。根据潘世强先生与我司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潘世强先生已将对您方享有的上述债权和相应的从权利依法转让给我司。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现特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您方，请您方收到本通知后立即筹集资金向我司履行还款义务”。该通知附打印好的回执，回执内容为：“韶关市海威典当行有限公司：今收到贵公司送达的上述《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我方对通知书的内容无异议，并同意尽快向贵司履行还款义务。”海威典当行于当天以特快专递方式向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发出《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2013年1月5日，朱松作为签收人在上述回执上签名。2013年1月10日，广东省韶关市韶州公证处出具（2013）粤韶州第97号公证书，证明海威典当行及潘世强委托其代理人张朝星向朱松、北江物业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
2012年12月28日，海威典当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06年12月31日，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共同向潘世强借款6297246.88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在2007年内归还所有借款，月息为2%。借款期限届满后，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因无偿还能力，于2009年12月8日申请延期至2010年12月31日，但到期后，朱松、北江物业公司仍然分文未还。截止至2012年12月20日，朱松、北江物业公司欠借款本金6297246.88元，利息16594599.92元。因潘世强欠海威典当行的借款到期未归还，经潘世强与海威典当行商定，潘世强将其对朱松、北江物业公司享有的上述到期债权及相应的从权利转让给海威典当行，以抵偿欠借款。就债权转让事宜，海威典当行与潘世强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自2012年12月25日起，海威典当行即取代潘世强债权人身份，依法对朱松、北江物业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本息合计22891846.80元（其中本金6297246.88元，暂计至2012年12月20日的利息16594599.92元，经海威典当行核对后，该利息金额为9026053.86元），现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应向海威典当行履行还款义务。据此，海威典当行请求法院判令：1.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共同向海威典当行清偿债务本息合计13538960.74元，其中本金6，297，246.88元，暂计至2012年12月20日的利息7241713.86元；2012年12月21日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北江物业公司、朱松负担。
一审诉讼期间，朱松称其签收《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的行为，仅表示收件，并不接受该债权转让，与潘世强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北江物业公司称原向武江侨联公司借款是事实，后该借款债权转移至潘世强及海威典当行，期间，北江物业公司归还了部分款项，具体付款情况如下：1998年9月8日还款404200元、9月28日还款73800元、10月29日还款300000元、11月9日还款15800元，1999年2月12日还款100000元，2002年12月25日还款26554元和51000元，2004年5月11日还款50000元，2010年1月27日还款200000元、2月10日还款200000元、3月1日还款750168元、3月25日还款634172元。对此，海威典当行表示除对2002年12月25日还款51000元（没有北江物业公司的付款凭证）、2004年5月11日还款50000元（没有注明是归还潘世强还款）有异议外，其余还款均无异议，并表示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在2010年1月至3月期间的还款1784340元可作为清偿债务利息，截止至2012年12月20日，利息为9026053.86元，减去1784340元后，至2012年12月20日止的利息为7241713.86元。北江物业公司提供的2010年2月10日、3月1日、3月25日韶关市伟强置业有限公司代潘世强收款出具的《收款收据》均载明收到朱松归还部分借款，2010年1月27日的《收款收据》载明的则是收到朱松归还部分借款利息。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出借款项是否非法借贷的问题。二、朱松是否为本案债务主体的问题。三、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6297246.88元是否正确的问题。四、朱松于2010年1－3月还款1784340元是否作为本金还款的问题。五、海威典当行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及一审法院未追加武江侨联公司及潘世强为当事人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
一、本案出借款项是否非法借贷的问题。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上诉提出，本案出借款项源于1998年北江物业公司与武江侨联公司之间的200万元借款，该款项属于企业之间的非法借贷，北江物业公司与武江侨联公司的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北江物业公司与武江侨联公司均非金融企业，两者的借贷行为自愿，未违反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且款项来源合法，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因此，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主张本案出借款项是非法借贷，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二、朱松是否为本案债务主体的问题。2006年12月31日朱松在《借条》中的借款人处签名时，并加盖北江物业公司的公章。从借条内容来看，未有明确债务人仅为北江物业公司。而在2009年12月8日朱松申请延期归还借款时，仅朱松签名、按指模，未加盖北江物业公司的公章。结合朱松确认《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书》内容的事实，应视为朱松对其为债务主体的事实予以认可。而从北江物业公司提供的2010年《收款收据》来看，原债权人潘世强在收到还款，出具《收款收据》时，其亦认为是朱松还款，朱松收执上述收据也未对此提出异议。由此可见，原债权人潘世强及朱松在2006年成立借贷关系时，其合意应是朱松、北江物业公司向潘世强借款6297246.88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朱松为本案债务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朱松辩称其非本案所涉借款6297246.88元的债务主体，本院不予支持。
三、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6297246.88元是否正确的问题。因2006年12月31日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与潘世强所立的《借条》内容中并无借款本金6297246.88元包括了复利的相关表述，故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应对其辩称的6297246.88元中包括了复利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诉讼期间，虽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对6297246.88元的来源及金额计算作出了陈述，但其陈述海威典当行并不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以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为由，不予采纳北江物业公司、朱松的该项抗辩理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即使如北江物业公司、朱松所述，6297246.88元借款本金中包括了复利，因2006年之前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与潘世强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在借款到期后，潘世强与北江物业公司、朱松重新立下《借条》，约定将到期的本金及利息再出借给北江物业公司、朱松，其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0‰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2006年12月31日北江物业公司、朱松与潘世强的借贷关系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故一审法院据《借条》认定借款本金为6297246.8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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