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刑终287号
抗诉机关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赵刚，男，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成都市金牛区，现住地成都市成华区。2002年8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徒刑六个月；2003年11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06年6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2009年7月因犯盗窃罪、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2012年2月14日刑满释放；2013年8月1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4年10月11日刑满释放；2016年6月12日因犯盗窃罪被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2017年1月13日刑满释放；2017年5月17日因吸食毒品被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行政拘留十四日，同月31日被决定强制隔离戒毒二年。2017年6月12日因涉嫌抢劫罪被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刑事拘留，2017年6月22日经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舒兵，四川博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审理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刚犯抢劫罪一案，于二Ｏ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作出（2017）川0108刑初675号刑事判决。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琴、代理检察员蒲静怡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赵刚、指定辩护人舒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5月2日23时许，被告人赵刚在其居住的成都市成华区前锋小区外的公路边，认为被害人周某与其女友存在不正当关系，趁被害人驾驶川Ａ×××××本田锋范轿车在该处停车准备调头时，追上该车强行打开驾驶室门，在与被害人发生轻微拉拽后，被告人赵刚强行进入车中，迫使被害人挪至副驾驶室后下车，被告人亦离开车辆追赶被害人，无理质问被害人并要求被害人脱去裤子，被害人后离开现场找人报警。被告人在往前锋小区方向步行途中发现被害人车辆遗留于现场，遂将该车开走。
次日13时49分，该车因违章在十陵立交至成南立交入口匝道处被电子眼违章抓拍，21时许，被告人赵刚驾驶川Ａ×××××本田锋范轿车行至成华区前锋小区附近阳光新苑小区大门后将车停放在阳光新苑小区外的小巷，后步行走进前锋小区。被害人周某发现被盗车辆，并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在该处查获被害人汽车及放在车内的苹果6手机1部（经鉴定价值人民币475元）、索尼XZ手机1部（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872元）、现金35元。该轿车经鉴定价值为68000元。上述物品由公安机关依法予以扣押后发还被害人。
另查明，被告人赵刚于2017年5月17日因吸毒被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行政拘留十四日，于同年5月31日被强制隔离戒毒二年。公安机关后从被告人赵刚随身携带的JEEP牌挎包内查获并扣押川Ａ×××××本田锋范轿车钥匙一把。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被告人赵刚的身份材料，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人赵刚的供述，被害人周某的陈述及辨认，证人李某、钱某的证言，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发还清单，机动车发票、价格鉴定意见书，手印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笔录，搜查笔录，监控视频、截图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从整个事发经过看，被告人行为与被害人弃车离开现场虽具有关联性，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被告人赵刚将被害人驱赶下车、追赶被害人并提出无理要求的反常行为是为了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且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人实施了足以压制被害人反抗的暴力、胁迫行为。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刚犯抢劫罪，证据并不充分，不能成立。被告人赵刚无事生非，逼迫被害人满足其无理要求，系寻衅滋事；而被告人赵刚在返回途中发现被害人车辆留在原地，在明知该车辆并不为自己所有的情况下，将车辆开走，并占有使用，其行为属于临时起意的盗窃，对被告人赵刚应当以盗窃罪论处，其盗窃数额已达巨大，依法应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幅度内予以量刑。被告人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在刑罚执行完毕以后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构成累犯，应当从重处罚。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一、被告人赵刚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二、扣押于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的钥匙发还被害人，其他物品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宣判后，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抗诉理由及出庭的检察员发表的出庭意见为，原判认定罪名不当，适用法律有误，理由如下：1.本案前后实施关联，行为具有连续性，不宜割裂分别评价；2.赵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足以压制被害人反抗的暴力行为迫使被害人下车并追赶被害人离开自己的车辆后，返回将车开走，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而非盗窃罪。
原审被告人赵刚对抗诉意见有异议，辩称其没有采用暴力，且因吸毒致幻，自己主观上无犯罪的故意。
原审被告人赵刚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赵刚无非法占有的目的，其将被害人遗留的车辆开走的行为构成盗窃罪，且未造成严重后果，对赵刚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赵刚无事生非，拦截、恐吓、追逐他人，后任意占用他人财物，破坏社会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赵刚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从重处罚。
针对本案的定性，结合本案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首先，从主观上看，赵刚的供述、被害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赵刚曾要求被害人脱去裤子的事实，结合其吸毒的事实，表明赵刚关于其案发当时因产生幻觉，主观上系想查验被害人是否与其女友发生不正当关系及是否偷车，从而实施了将被害人赶下车并追赶被害人的行为的说法具有合理性。从客观上看，被害人下车后，赵刚并未直接将车开走，而是下车追赶被害人；被害人离开现场后，赵刚也未直接返回将车开走，而是朝被害人离开方向追赶数分钟某返回将遗留的车辆开走；实际占有控制车辆及车上物品后，赵刚亦未处置、隐藏车辆及车上两部手机等财物。从上述主客观方面分析，现无充分证据证实赵刚实施上述行为系出于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之目的，故赵刚的行为不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其次，本案中，被害人失去对车辆的控制并非基于赵刚采取了自认为不为被害人发觉的秘密手段，而系基于其前期对被害人一定的暴力威胁、随意追赶行为，本案的前后犯罪行为连续、关联，不应将前后行为分开认定及评价，故原判以赵刚将车开走的结果认定其构成盗窃罪亦不妥当。再次，关于本案的定性，本院认为，赵刚出于无事生非，无理耍横的动机，在车流量较多的主干道实施蛮不讲理、肆意挑衅、随意拦截、恐吓、追逐他人后任意占用他人财物的行为，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其行为应定性为寻衅滋事罪。综上所述，原判认定赵刚犯盗窃罪的定性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抗诉机关关于原判认定罪名不当，适用法律有误的抗诉意见成立，但对于抗诉机关所提赵刚构成抢劫罪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人赵刚的辩护人所提赵刚构成盗窃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审被告人赵刚所提其没有采用暴力的辩解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现无证据证实赵刚有被害人所称的持刀行为，但赵刚的供述、被害人的陈述与监控视频印证证实，赵刚实施了强行打开被害人驾驶室车门并进入被害人车中、将被害人逼至副驾驶并下车等行为，以上行为已达到寻衅滋事罪中暴力行为所要求的强硬程度，故对原审被告人赵刚所提该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审被告人赵刚所提其因吸毒致幻从而主观上无犯罪故意的辩解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赵刚对于吸毒这种违法行为应当有清醒的认识，既然选择了吸毒违法行为，就应当对由此而产生的犯罪行为承担完全的刑事责任，吸毒致幻胡作非为的自陷行为不能免除或减轻其罪责，故对原审被告人赵刚所提该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原审被告人赵刚的辩护人所提本案未造成严重后果，对赵刚可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被害人损失得以挽回系因被害人及时发现并向公安机关反映才将涉案财物追回，而非原审被告人赵刚主动而为，故对赵刚的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量刑时本院将根据原审被告人的具体犯罪事实、犯罪手段、犯罪后果，结合案发原因及其认罪态度、悔罪表现等全案情节综合予以评判。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认定罪名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刑初675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扣押于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的钥匙发还被害人，其他物品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刑初675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赵刚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三、原审被告人赵刚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12日起至2020年12月1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苟 峰
审判员 李抒璟
审判员 聂婷婷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龙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