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1082刑初324号
公诉机关三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某，女，1971年12月14日出生于河北省三河市，汉族，小学二年文化，农民，群众，户籍登记地址及居住地河北省三河市。2017年3月1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三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三河市看守所。
辩护人袁晓东，北京镜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河市人民检察院以三检公诉刑诉〔2017〕3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7年8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戴某、王某1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袁晓东到庭参加了诉讼。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两次。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做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三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某某在明知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地区不是信访接待场所的情况下，自2013年以来多次到上述地区信访，造成该地区场所秩序严重混乱，期间陈某某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三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四次。陈某某在信访期间以要继续进行非法上访要挟燕郊镇人民政府，陈某某分三次共向燕郊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索取24000元人民币。为支持其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等证据，据此认定被告人陈某某强拿硬要，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庭审中，公诉人提出北京两会、十八届五中全会、省两会期间都是非常敏感时间，对政治环境和社会稳定要求很高，但陈某某在敏感时间多次上访，受到了多次训诫和行政拘留，其上访的理由均已得到解决。其上访就是为了给燕郊镇政府施加压力，其要挟燕郊镇政府分三次索要24000元，镇政府怕其上访，被迫给其24000元，陈某某的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并建议本院在有期徒刑五年以下量刑。
针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被告人陈某某辩称无罪，理由是：她是逐级上访，没有多次严重扰乱公共秩序，去北京没有做违法的事情，没有给社会带来混乱。她没有要挟燕郊镇政府，没有强拿硬要。燕郊镇党委书记王某2以生活困难给了她20000元，另外的4000元她没有索要。辩护人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成立，被告人陈某某不构成犯罪。理由是：1、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被告人曾经从燕郊镇政府工作人员饶某手里领取了20000元的困难补助金，另外的4000元只是饶某个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饶某给了付陈某某4000元。2、饶某所证2015年3月份全国两会期间给付被告人2000元路费的事实纯属造假。被告人上访反映的是高楼镇其父亲陈某被村主任侵占宅基地一事，和燕郊镇政府没有任何关系。3、饶某给付被告人的20000元是以经济困难名义给的，根本不能证明被告人有强拿硬要的行为。不是被告人主动提出要困难补助，而是饶某和王某2基于维稳需要而主动提出给付被告人20000元困难补助金。4、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要挟”燕郊镇政府根本不存在。5、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信访造成了信访地区场所秩序严重混乱是凭空猜测。被告人在信访时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或者扰乱信访周边的公共秩序。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某某上访反映三河市燕郊镇马起乏村土地承包问题和其公公孙某因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被三河市人民法院判刑等问题。陈某某在明知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地区等地不是信访接待场所的情况下，自2013年以来，多次到上述地区上访。期间，陈某某被北京警方训诫多次，被三河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多次。陈某某的上访行为给三河市政府及燕郊镇政府工作带来严重影响。
还查明，陈某某在上访期间，对接访人员以继续上访相要挟，燕郊镇人民政府迫于信访维稳压力，以解决路费为名，先后两次给付陈某某各2千元。以生活困难补助费为名，给付陈某某20000元。共计人民币24000元。
上述犯罪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石某的证言证实，他是马起乏村包村干部。陈某某是马起乏村老上访户孙某的儿媳妇。自2013年孙某被判刑后开始，陈某某去北京非法上访很多次，主要反映北方运河源建材城承包马起乏村153亩地的问题。其所反映的问题已于2013年8月29日经三河市人民法院判决，已经将土地补偿款和租金都发放给村民了，此事已经解决完毕。并且陈某某反映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相关部门的答复，其上访属于非法上访，在政治上影响很不好，占用了三河市和燕郊镇政府很大的人力物力。
2、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2月25日他被燕郊镇党委任命为马起乏村党支部书记，2016年9月9日被燕郊镇党委任命为马起乏村党支部副书记。因马起乏村承包给北方运河源建材城153亩地的事，陈某某多次到北京天安门、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只要北京有重大会议就去。其反映的问题已经解决完毕。其非法上访行为给燕郊镇政府和国家造成了恶劣影响，给燕郊镇政府造成了资金和人员的浪费，给村里造成了不稳定因素。
3、证人饶某的证言证实，他在燕郊镇政府综合治理办公室工作，该办公室经常接到三河市信访局的通知去北京接上访的陈某某。每次去接访的人员不同。他去北京接陈某某七八次。其中，2015年3月份全国两会期间，到北京接济中心接陈某某时，陈某某以继续进京上访相要挟，向燕郊镇政府索要路费2000元。为了两会期间的稳定，他们给了陈某某2000元；2015年10月份在十八届五中全会期间，他到北京接济中心接陈某某时，陈某某以继续进京上访要挟，要燕郊镇政府解决她家经济困难，索要费用20000元。为了会议期间的稳定，经时任燕郊镇党委书记王某2的授意，他给了陈某某20000元；2017年1月初在河北省两会期间，陈某某在石家庄省联合接访中心以闯两会会场为由，索要2000元路费。陈某某主要反映两个问题，一是北方运河源建材城承包马起乏村153亩地的问题，二是反映其公公孙某被判刑的事。两个事情都已经解决了，相关部门都给了答复。土地补偿款和租金，陈某某已经领取了。陈某某非法上访浪费了燕郊镇政府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4、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迫于稳定压力，在十八届五中全会期间，他授意综治办主任饶某给非法上访的陈某某20000元、在2015年3月份全国两会期间，经饶某手给了陈某某2000元。
5、证人赵某1的证言证实，他在燕郊镇政府综合治理办公室工作，他去北京接上访的陈某某七八次。接访时陈某某极度不配合他们的工作，接访人员要规劝很长时间其才跟他们回来。接访要去好几个人，浪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同时也给镇政府造成了不良影响，也给北京带来了不稳定。
6、证人赵某2的证言证实，他在燕郊镇政府综合治理办公室工作，他去北京接陈某某有四五次。接访时陈某某极度不配合。陈某某的上访行为属于非法上访，浪费了三河市和燕郊镇政府很多的人力和物力，给政府形象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7、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他被三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6年8月1日上午，他和儿媳妇陈某某去北京上访，反映他被判刑的事，想翻案。后来走散了，他被燕郊镇政府的人找到并带了回来。
8、被告人陈某某供述了其进京赴省上访的理由及经过。
9、（1）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2017年2月23日出具的工作说明记载，2017年2月18日，该局民警在天安门地区巡逻时发现上访人员陈某某并审查，经查，陈某某来京上访反映检察院违法办案问题，依规对该人进行训诫。另外该人曾于2014年11月2日至2017年1月27日期间被该队训诫8次；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书2份记载，天安门地区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接待信访人员走访、也不允许信访人员滞留或聚集，于2016年8月1日、2016年9月2日对陈某某训诫。（2）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于2017年2月23日出具的工作说明记载，2014年7月1日18时许，民警在中南海周边执行勤务时发现上访人员陈某某到中南海地区上访，对其训诫。该人还于2014年6月6日、6月29日到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共计3次；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2份记载，中南海周边不是信访接待场所，不接待信访人员走访、也不允许信访人员滞留或聚集，于2014年6月6日、2014年7月1日对陈某某训诫。（3）三河市信访局2017年2月27日出具的关于马起乏村陈某某反映问题的情况说明记载，2013年以来，陈某某多次进京非访。具体为：2013年记账1次；2014年记账5次，外围5次；2015年记账1次，外围2次；2016年记账2次，外围7次；2017年记账1次，外围3次。（4）三河市信访局于2017年3月7日出具的关于陈某某非访情况的说明记载，2016年、2017年，陈某某因反映建材城占地等问题多次进京非访，其中四次未被上级记账。具体情况如下：2016年7月1日到中南海地区非访、2017年1月26日和1月27日到天安门地区非访、2月13日到中南海地区非访。
10、（1）三河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陈某某到非信访接待场所北京市中南海周边信访，扰乱了该地区的正常公共秩序，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于当日查获并对陈某某进行了训诫，故于2014年7月2日决定对陈某某行政拘留十日。（2）三河市信访局出具的证明记载，2016年9月2日，接到上级有关部门通知，陈某某到北京天安门地区上访，遂委派燕郊镇赵某1和张某赴北京马家楼接济服务中心将上访人陈某某接到三河市信访局；三河市燕郊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赵某1、张某分别出具的证明记载，2016年8月29日，燕郊镇政府接三河市信访局通知陈某某到北京天安门地区上访，反映土地问题。经北京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训诫后，被移送到马家楼接济中心。赵某1和张某于2016年9月2日下午将陈某某接回；三河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2016年9月2日，陈某某到非信访接待场所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信访，扰乱了该地区的正常公共秩序，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于当日查获并对陈某某进行了训诫，故决定对陈某某行政拘留十日。（3）三河市信访局出具的证明记载，2017年2月18日16时20分，接到上级有关部门通知，陈某某到北京天安门地区上访；三河市燕郊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记载，2017年2月18日下午，该镇接到市信访局电话通知，陈某某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上访，赵某2、杨某于当日将上访人陈某某接回。并有该镇接访人员赵某2、杨某出具的证明予以印证；三河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陈某某于2017年2月18日到非信访接待场所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信访，扰乱了该地区的正常公共秩序，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于当日查获并对陈某某进行了训诫，故于2017年2月19日决定对陈某某行政拘留十日。
11、三河市燕郊镇政府于2017年2月22日出具的关于马起乏村陈某某反映问题的情况报告记载，陈某某反映该村村委会将153亩土地低价承包给北方运河源建材城，承包期限50年。上访人认为所签合同不合法，要求废除合同收回土地，并要求给予经济补偿。另外反映其公公孙某的案件法院判决不公。土地问题已经解决，2013年8月29日，经三河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判决内容如下：（一）确认原告三河市北方运河源建材城家居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与被告三河市燕郊镇马起乏村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11月11日签订的“对《土地承包合同》的解除协议”无效；（二）被告三河市燕郊镇马起乏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三河市北方运河源建材城家居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继续履行2001年9月1日被告三河市燕郊镇马起乏村村民委员会、原告三河市北方运河源建材城家居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马起乏村委会败诉后，于2013年9月6日、9月9日两次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于9月11日上诉。同年10月11日，原、被告双方达成和解协议。10月23日，马起乏村委会申请撤回上诉。土地补偿款每人一万元已经发放到位。撤诉后，陈某某等部分村民继续以承包期50年不合法为由，到村委会吵闹阻挠正常的村务工作。关于孙某被判入狱问题，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针对陈某某屡次到市、镇及北京闹访，该镇曾成立专案组，对陈某某所反映的问题调查后，将调查情况及时向陈某某进行了答复。此后，历任镇党委书记和镇主要领导多次约见了陈某某，依据相关政策、法律法规详细讲解了建材城问题的处理情况，但陈某某依然我行我素，以进京非访为手段要挟镇政府满足其无理要求。
12、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陈某某的身份信息。
上述证据，相互联系、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庭审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核，证据的来源、形式合法，故均予确认为定案依据。
辩护人当庭出示了三河市公安局高楼派出所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拟证实2015年3月份陈某某上访是因为其父亲宅基地的问题；出示了三河市检察院、廊坊市检察院、河北省检察院出具的刑事申诉审查结果通知书，拟证实陈某某是逐级上访。本院认为，辩护人出示的证据能够印证陈某某上访的事实及理由，但不能达到举证目的，故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某在信访事项已经依法解决，经教育、训诫、行政处罚后，未能以正当方式，通过正当渠道表达诉求，而是多次非正常进京上访，被多次训诫后仍不改正，其行为导致三河市政府及燕郊镇政府相关部门的正常工作受到严重影响，严重扰乱了社会管理秩序，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规定，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但以被告人陈某某属“强拿硬要”定罪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陈某某不构成犯罪的辩解意见，经查，因陈某某反映的信访问题，相关部门已经向其做出明确答复，陈某某仍然在多年间连续、多次在敏感时间到北京中南海、天安门等敏感地区非访，经北京市警方及三河市警方训诫、行政拘留后仍不悔改，其行为直接影响了地方政府相关部门的正常工作，严重扰乱了社会管理秩序，符合起哄闹事的行为特征，已构成寻衅滋事罪，故对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解意见均不予采信。
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陈某某不属强拿硬要的观点，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根据被告人陈某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李 莹
代理审判员 郝 帅
代理审判员 周天龙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经学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