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4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微创医院成都市青羊区第五人民医院，地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草堂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平，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昊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兰，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科欣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6号新区10幢1层A区，2层A区。
法定代表人：杨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洪明，四川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耀，男，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陈游煌，男，汉族，1982年1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成都微创医院成都市青羊区第五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微创医院）因与四川省科欣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欣公司）、陈游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6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微创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宇、邱永兰、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洪明、何耀到庭参加诉讼，陈游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微创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微创医院尚欠科欣公司货款未支付错误，2016年8月16日有陈游煌签字的《对账函》不能作为认定欠款依据。其中无微创医院法定代表人签字，未加盖微创医院单位公章或财务章，陈游煌的签字不能代表微创医院。对科欣公司提交的药品出库单，一审并未查明其真实性，且出库单总金额与对账单载明金额也不一致。微创医院举证了自本案所涉结算时段以来累计向科欣公司付款190万元，向科欣公司医药代表何耀支付420余万元，一审未查明微创医院向何耀支付的款项是否与本案中科欣公司主张的款项存在重合。2017年2月14日，双方形成书面会议纪要，明确对微创医院欠科欣公司的货款一事需进一步确认，因此表述为“双方待确认债权债务标的额约为……”微创医院一直要求科欣公司提供双方药品交易清单，但其拒绝提供，导致双方真实债权债务不能查清，微创医院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2.2015年9月15日的《协议》约定欠付货款月息2%的利息，实质为延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性质，明显约定过高，即便科欣公司存在损失，也仅是货款利息的损失。而2016年8月17日《对账函》，在双方未约定情况下，一审直接以月息2%确认延迟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科欣公司答辩称，科欣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微创医院欠款的金额，该金额能够与微创医院在向卫生局汇报的材料中提到的欠科欣公司款项的金额相印证。2016年8月17日《对账函》虽然没有加盖医院公章，但有陈游煌签字，而陈游煌签字的行为是代表微创医院的职务行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游煌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认为一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科欣公司向一审起诉的请求：微创医院支付科欣公司药品采购款共计3165086元，并自2015年9月1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倍支付利息直至付清。
一审认定以下事实：科欣公司与微创医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微创医院长期在科欣公司购买药品。科欣公司将药品送至微创医院后，由微创医院的药房员工蒋丽萍或其他员工进行签收。2015年9月15日，科欣公司与微创医院制作《协议》，载明：微创医院于2011年5月8日至2012年7月11日止共欠科欣公司货款779155.45元；于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27日止共欠科欣公司货款810008.1元，两次欠款合计金额为1589163.55元。同时该《协议》还约定从2015年9月25日起，微创医院每月至少支付100000元给科欣公司，并应在2016年12月25日前支付完全部款项，如果出现拖欠应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为止。该《协议》上加盖科欣公司公章及微创医院公章。
2015年10月10日科欣公司又与微创医院签订销售协议，此时微创医院负责签约的人是陈游煌。该协议约定：因微创医院经营思路调整，从2015年8月28日起微创医院所有药品货款顺延四个月依次付款。2016年8月17日，科欣公司与陈游煌对双方货款进行对账，经双方核实，从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止，微创医院所欠科欣公司药款为2325923.42元，该金额经陈游煌核实确认后在对账函上签字。
2015年9月15日至2016年9月2日，微创医院陆续向科欣公司及科欣公司工作人员转款支付货款共计750000元。
根据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6084号生效判决书可以认定，2015年7月20日，微创医院法定代表人谢平与陈游煌签订《合作托管合同》，约定在2015年7月20日至2030年12月30日期间，谢平将微创医院的经营管理权全部托管给陈游煌。2016年8月5日，微创医院法定代表人谢平与科欣公司、陈游煌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微创医院认可科欣公司是其最大债权人。
一审另查明，2016年6月13日微创医院向青羊区卫生局出具《关于我院目前经营状况的说明》，载明其欠科欣公司药款310万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微创医院申请对2015年9月15日的《协议》、2015年10月10日《销售协议》等一系列书证上微创医院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一审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对相关事项进行了鉴定，最终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为2015年9月15日的《协议》、2015年10月10日《销售协议》等书证上的印文是微创医院在公安部门备案公章盖印形成。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销售合同、销售协议、科欣公司出库单、发票、相关人员社保参保情况证明、2015年9与15日《协议》、2016年8月17日对账函、（2016）川0106民初6084号判决书、《协议书》、《关于我院目前经营状况的说明》证人证言、各方当事人一致陈述以及庭审笔录。
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和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科欣公司与微创医院签订销售合同，科欣公司作为出卖方向微创医院提供药品，微创医院作为买受人向科欣公司支付相应的价款，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科欣公司按约向微创医院提供药品之后，微创医院并未将相应货款全部付清。现科欣公司要求微创医院支付所欠药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微创医院所欠科欣公司药品款的数额。一方面，虽然微创医院对2015年9月15日所形成的《协议》中载明截止2015年8月27日的欠款金额不予认可，但该《协议》是微创医院与科欣公司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内容经微创医院盖章确认，故认可《协议》中关于欠款数额的内容应当是微创医院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该《协议》中确定的截止2015年8月27日的欠款共计1589163.55元予以确认。另一方面，虽然微创医院对陈游煌签订的对账函中载明的金额不予认可，但是陈游煌确受微创医院的委托经营医院，且从科欣公司与微创医院法定代表人谢平，以及陈游煌签订的《协议书》来看，微创医院也明知陈游煌实际控制经营医院，因此陈游煌关于医院经营过程中产生药品款结算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其代表微创医院作出。再加上微创医院向青羊区卫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科欣公司提供的供货单，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在陈游煌经营期间，从2015年9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0日止，微创医院尚欠共计2325923.42元的药品款未向科欣公司支付。综上所述，在微创医院未提供确凿证据推翻《协议》及《对账函》中结算货款的数额的情况下，一审对微创医院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扣除微创公司已向科欣公司支付的药品款750000元，尚余未支付的金额为3165086元。
关于科欣公司要求微创医院支付5倍利息直至付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故在微创医院未依约支付货款的情况下科欣公司有权主张违约金。根据双方的约定，1589163.55元应从协议签订起每月支付100000元，并在2016年12月25日前付清，否则将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而2325923.42元的款项在2016年8月17日结算时，科欣公司并未要求收取相应违约金也未约定付款期限。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由于科欣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遭受损失的具体情况，而实际上科欣公司因微创医院迟延付款遭受的实为资金利息损失，同时考虑到微创公司陆续付款持续至2016年9月2日的情况，一审认定本案的违约金应当以尚余未付款项3165086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从2016年9月3日开始计算，直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微创医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科欣公司支付货款3165086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应以3165086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计算，从2016年9月3日起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科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00.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微创医院承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科欣公司与微创医院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交易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微创医院欠科欣公司货款的金额；2.一审确认的违约金是否应当调整。
科欣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由两部分组成，一是2015年9月15日双方达成的《协议》约定的两笔欠款779155.45元和810008.1元，二是2016年8月17日《对账函》上的金额2325923.42元，两项相加并扣除已支付的750000元。对第一份《协议》确认的两笔欠款，加盖有双方公章并由负责人签字，双方无异议。第二份《对账函》因未加盖微创医院公章，仅有陈游煌签字确认，微创医院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陈游煌为微创医院指定的医院经营管理负责人，其对外以微创医院名义从事的与微创医院业务相关的活动，应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微创医院承担。当然，除该份《对账函》外，科欣公司提交了该时间段内药品的出库单、其中有微创医院工作人员签收记录，可证明实际向微创医院供货；此外，根据《协议》及《对账函》得出的欠款总额也与微创医院自行向卫生管理部门提交的关于医院经营状况的书面陈述一致。微创医院认为不应采信科欣公司出库单，而应要求科欣公司提交保存于科欣公司质检部门电脑内的药品销售出库数据，对此，本院认为，科欣公司的出库单、两份协议及《对账函》加上微创医院对外函件中作出了关于其欠科欣公司货款的事实，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微创医院欠款的事实及具体金额。微创医院并无相反的、充分的证据证明科欣公司出库单载明的药品数量、金额与其收到不一致，以及微创医院委托的经营管理人确实存在与科欣公司串通损害微创医院利益的情形，微创医院不认可科欣公司提交的出库单，并否认《对账函》的效力，缺乏证据支撑，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对微创医院提交的2017年2月14日的《会议纪要》，其中载明“待确认债权债务额约为3165086元”，该表述本身存在矛盾，不能明确双方意思表示，且也不能证明具体欠款金额，故对此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据此，一审采信并以《协议》及《对账函》载明金额作为欠款总额，认定事实清楚。
关于已还款金额，根据转账记录及科欣公司的陈述，微创医院已付款750000元。除以上款项外，《协议》之后微创医院还向科欣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微创医院主张将《协议》之后所有款项纳入本案所涉已还款。本院认为，《协议》是对双方以往两个时间段交易所欠货款的确认，也如科欣公司所陈述的双方会进行阶段性的结算及付款。根据《协议》的约定，微创医院需从2015年9月25日起每月至少向科欣公司支付100000元，并于2015年12月25日付清《协议》载明的欠款1589163.55元。从实际支付情况看，微创医院从2015年9月30日起至2016年3月14日每月向何耀账户打款100000元或50000元，共550000元，基本符合《协议》约定的方式；而《协议》形成后双方仍在进行正常的买卖交易，存在货款支付的情形，且微创医院另行支付的其他款项金额较为零散甚至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与其他科欣公司认可的款项有区别，而微创医院也无证据证明与本案审理的款项有关，故本院对微创医院的主张不予采信。涉及本案争议的欠款，微创医院尚欠金额为3165086元，一审对此认定无误，应予维持。
关于利息的认定。《协议》约定应于2015年12月25日前还清欠款1589163.55元，而在约定时间之前微创医院仅还款400000元，尚余1189163.55元，此后微创医院于2016年3月11日支付50000元，于2016年3月14日支付100000元。《协议》涉及的欠款应按协议约定确定的月息2%计算欠款利息。2016年8月17日的《对账函》并未约定利息，微创医院仅在《对账函》以后于2016年9月2日支付了200000元。但科欣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客观存在，且时间较长，对尚欠款项，本院确定自2016年9月3日起由微创医院按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承担利息损失。一审对两笔欠款金额的利息未区分是否有明确约定而统一确定为月息2%，缺乏事实依据，可能加重微创医院责任，故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微创医院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6276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微创医院成都市青羊区第五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省科欣医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165086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如下：以1189163.55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从2015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11日；以1139163.55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从2016年3月12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14日；以1039163.55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从2016年3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以2125923.42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为标准，从2016年9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
三、驳回四川省科欣医药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01元，由成都微创医院成都市青羊区第五人民医院负担28980.9元；四川省科欣医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22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谢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