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刑一初字第47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女,1964年3月7日生,彝族,文盲,农民,住红河县,系被害人的妻子。
被告人白正立,男,1956年6月7日生,彝族,文盲,农民,住红河县。2014年4月12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云南省红河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荣普,上海段和段(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龙雄明,红河县法院干警。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公诉刑诉(2014)1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白正立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要求被告人白正立赔偿经济损失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红中刑二初字第6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服判,被告人白正立提出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4日作出(2015)云高刑终字第81号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我院重新审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合并进行了审理。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程某、代理检察员何雨纾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被告人白正立,翻译龙雄明,辩护人李荣普到庭参加诉讼,现己审理终结。
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4月11日22时许,被告人白正立与兄弟白几九等人在红河县浪堤乡虾里村委会扒里夺村白某6家中,因结算修缮父亲坟墓的账目一事发生口角进而打斗。在此过程中,被告人白正立从院子中的柴某1拿了一根柴某2几九乱打,致被害人白几九头部、腰部及四肢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白几九系钝器损伤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白正立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要求被告人白正立赔偿赡养费60000元,精神损失费及抚养费200000元,交通费2530元,医药费1400元,护理费2800元,安葬费45000万元,误工费1000元及死亡赔偿金700000元,共计1012730元。原告人何某1向法庭提供了常住人口登记卡、交通费收据、住院费清单、诊断证明书。
被告人白正立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辩解被害人先动手打他,他才还手。
辩护人李荣普为被告人白正立辩护认为:1、本案当事人均系亲戚,案发当天喝过酒,亲戚间因民间纠纷引发。2、被害人白几九对引发本案有严重过错,被告人白正立没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对白几九的击打行为有一定的防卫意图,白正立已赔偿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等情况,建议对白正立在有期徒刑内判处刑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1日22时许,被告人白正立与兄弟白几九等人在红河县浪堤乡虾里村委会扒里夺村兄弟白某6家中,因白正立提出结算当天上坟的开支,白某6、白几九认为时间已晚第二天再结算。为此白正立的儿子白某2、白某7与白某6发生口角,引发白正立家与白某6家、白几九家亲属间互殴。在互殴过程中,被告人白正立从院子中的柴某1处拿了一根木柴击打白几九头、腰及四肢等部位,致被害人白几九头部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殁年46岁)。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白几九系钝器损伤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白正立的亲属代其预付赔偿款人民币2万元,现暂存本院。
上述认定事实,有公诉机关和原告人当庭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4月12日8时许,群众电话向红河县公安局浪堤乡派出所报案,其亲戚白几九在红河县浪堤乡虾里村委会扒里夺村被人打伤后送医院抢救,请民警前往处置。接报后民警前往处置,调查得知,2014年4月11日22时许,白正立与亲兄弟白某6、白几九因修缮父亲坟墓费用一事,亲属间发生吵打,打斗过程中白几九受伤,经送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红河县公安局于同日立案,当天12时许,在乐育至架车的公路上抓获被告人白正立。
2、现场勘验检查记录、提取笔录、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红河县浪堤乡虾里村委会扒里夺村白某6家,在白某6家天井地面上遗留啤酒瓶碎片若干块(已提取,编为3号);白某6家天井距厨房东南墙角640cm处的地面上遗留有70cm×35cm范围大小的滴落状血迹(已提取,编为2号),该血迹东南侧距白某6家厨房东南墙角740cm的地面上有长60cm、直径3-4.6cm的木柴一根,天井距白某6家正房南墙500cm的地面上有长65cm、直径4.5-5cm呈弯曲状、沾附有血迹的木柴一根,天井东侧距厨房东南墙角580cm的地面上有长160cm、直径4.5cm的木柴一根(上述木柴三根已提取,统编为1号)。白建朋家正房南墙为篱笆墙,该墙门洞西侧门框上沾附有擦拭状血迹(已提取,编为4号)。白某6家堂屋的沙发北端扶手上沾附有大量擦拭状血迹(已提取,编为5号)。在白某6家天井地面上及堂屋地面上分别遗留有沾附血迹的卫生纸各一团(已提取,编为6号)。被告人白正立指认其持木柴击打白几九的地点位于红河县浪堤乡虾里村委会扒里夺村白某6家院内,与现勘地点一致。
3、毒物检验鉴定意见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白几九尸体表面腰背部及四肢部位多处损伤,造成皮下出血及表皮剥脱。尸体左额眉弓上缘部表面有一2.3cm的创口,该创口创缘不整齐,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角钝,创周有表皮挫伤及皮下出血,深达额骨表面,解剖后见左、右颞部的皮肤下方,左额颞部帽状腱膜、顶枕部帽状腱膜、双侧颞肌等部位多处出血;左颞骨至枕骨,右枕骨至右颞骨各有一长16.5cm、17cm的骨折线;左颞部硬膜外、顶部硬膜外、左颞顶部硬膜下各有一处淤血;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左、右颅中窝各有一长8cm、6cm的骨折线。经检验排除被害人白几九中毒死亡、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结合医院病历资料、伤情情况鉴定认为:被害人白几九身体及四肢的伤情均为钝器打击形成,死亡原因系被钝器损伤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鉴定意见已告知相关当事人,均无意见。
4、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现场提取到沾附有血迹的木柴一根,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分型与被告人白正立的一致;现场堂屋地面上提取到沾附有血迹的卫生纸团及被害人白几九指甲内,均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分型与被害人白几九的一致。
5、证人何某2、何某3、何某4(均为当事双方的亲戚)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晚21时许,白正立、白某2、白某7、李某、白几九、何某1、白某8、普某,4正在讨论当天上坟开销一事,白正立提出第二天全家都要到玉溪打工,现在把上坟的相关费用算清,几家人该分担多少分担多少。白某6认为大家都喝了酒,时间也晚了,第二天再算。为此白正立家与白某6家的人发生争吵,在白某6家院子里,双方由争吵发展为打架。因为天黑没看清几人间是如何打斗的。之后,白几九被人扶到堂屋里坐着,后听说白几九送医院救治无效死亡。
6、证人普某,4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他和白正立家、白几九家、白某6家的人一起上坟为逝去的老人修缮坟墓,后在白某6家一同吃晚饭。18时许他先回去新寨家中休息,21时许,白某2骑摩托车接他回到白某6家,结算当天上坟各家的开销。在白某6家中,因白正立家第二天要去玉溪打工,提出把当天的账算清,白某6、白几九认为时间已经晚了,大家喝多了第二天再算账。为结账时间的事情,白某2与白某6争执不下,越吵越凶,相互推搡。他看情况不对,出去找村里的何义发调解,返回时白正立一家人正从白某6家中出来。他回到白某6家后见到白几九头上流着血,后被送往医院救治。
7、证人白某3(白某6的儿子)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其父白某6家人、大爹白正立家人、三爹白几九家人一同修缮老人坟墓,下午在他家吃饭。22时许,他被屋外吵架的声音吵醒,出堂屋门见到父亲白某6正与堂哥白某7、白某2相互推搡。他上前拉劝时被人从背后打倒,起来后见父亲白某6倒在水池边,把白某6扶往房间时白正立正在用东西打白几九。后来三爹白几九头上流血被人扶坐在沙发上,后被送往医院。第二天下午,白几九死亡。
8、证人白某6(被害人白几九的兄弟)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他家与大哥白正立家、三哥白几九家一起修缮父亲坟墓,约定费用由三家共同分担,下午三家人一同在他家里吃饭、喝酒。当晚22时许,白正立的儿子白某2提出要结算当天修坟的费用,他认为时间晚了,第二天再算。遭到白正立之子白某2、白某7的拒绝,双方发生争吵致互殴。在天井处,他被白某2、白某7打倒。当他从地上起来时见到白正立、白某2、白某7在天井柴某1旁围打白几九,当时天黑且没有灯光照明,他没看清具体是如何打的。随后,白正立、白某2、白某7跑出他家。白几九被家人送往医院后救治无效死亡。
9、证人何某1(被害人白几九的妻子)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白正立家、白几九家、白某6家一同清明上坟,下午在白某6家吃晚饭。晚上22时许,白某2提出第二天要外出打工,今晚结算上坟的开支。白某6认为时间已晚第二天再算,二人为此发生争吵。白某6在与白正立、白某2、白某7相互拉扯过程中倒地。她在拉住丈夫白几九不让其上前时,被白某7用小凳子砸中左眼倒地晕了一分钟左右,清醒后见白几九已经倒地。随后白正立、白某2、白某7、李某离开了白某6家。白几九被扶坐于沙发上,其头顶流了许多血,何某5、白某4、何某6及她的儿子白某8等人把白几九送往医院,救治无效后于第二天13时许死亡。
10、证人白某8(被害人白几九的儿子)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他父亲白几九、大爹白正立、四叔白某6共同出资为逝去的老人修缮坟墓,当晚在白某6家办伙食。酒席间三家人各自陪同各自的客人吃饭。酒席散罢,他的姨夫普某,4离开白某6家,白某6酒醉了回房间睡觉,他则在客厅看电视,白正立、白几九一同收拾碗筷后各自回家。晚22时许,白几九、何某1、白正立、李某、白某5、白某2、普某,4先后来到白某6家,白正立先提出结算此次上坟费用。白某6被叫醒后认为时间已晚,第二天再算账。白正立解释因为第二天一早全家全都要到玉溪打工,现在就算清。白某6仍然不同意,为此白某2与白某6吵了几句。李某出去把白某7叫进来后,白某7、白某6二人相互争吵,后从天井水池扭打到柴某1旁。白某6倒地后,有人把白某6扶起,白某6起身后又与白某7、白某2兄弟俩吵。同时听到天井桌子处发出啤酒瓶相互碰撞的声音。他打不过白某2便跑出白某6家,之后见到白正立、白某2、白某7、李某离开。他回到白某6家后见其父亲白几九已被人扶坐于沙发上,头顶正流血,之后送往医院救治无效,于第二天死亡。
11、证人白某5(被告人白正立的女儿)、李某(被告人白正立的妻子)的证言,二人关于事发起因的证言与上述证人证实的情况一致。李某证实,白某7、白某2与白某6、白某8互殴时白几九与她的丈夫白正立正在天井处对打,因天黑,天井处没有照明,没有看清二人是如何打的。
12、证人白某2、白某7(均系被告人白正立的儿子)的证言,证实2014年4月11日白正立、白几九、白某6三家人一起上坟为逝去的老人修缮坟墓,后在白某6家一同吃晚饭。席间,因第二天一早他们全家人要到玉溪打工,便提出今晚结算当天上坟的费用。21时许,白某2骑摩托车送普某,4的妻子回去后又拉载普某,4返回白某6家。之后关于事发的起因与上述证人证实的情况一致。亲戚间互殴时白某2、白某7正和白某6、白某8打斗,白某7见到白几九正在和白正立对打,但没注意到白几九是如何受伤的。
13、被告人白正立的供述,2014年4月11日,白几九家、白某6家、普某,4家和他家共同出资为逝去的老人修缮坟墓,下午在白某6家一同吃饭、喝酒到天黑。因为第二天一早他们全家要到玉溪打工,想把此次上坟的相关费用结算清楚,但白某6坚持第二天才结算。为此,他的大儿子白某2与白某6发生了争吵便相互推攮,他的小儿子白某7见状上前与白某6争吵,导致白某6的儿子白某3、白几九的儿子白某8与他们家的人互殴。此过程中,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白几九突然用啤酒瓶砸他,他避让至天井柴某1处时,顺手抽出一根木柴某2几九乱打四、五下,白几九被打倒后,他又朝白几九身上乱打了几下。后来他带着家人离开白某6家,当时并不清楚白几九的伤情。
14、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白正立生于1956年6月7日,被害人白几九生于1968年2月11日,殁年46岁。
15、云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实案发后白正立向原告人预付了2万元的赔偿款,暂存我院。
16、常住人口登记卡、交通费收据、红河州滇南中心医院病人住院费用清单、诊断证明书,证实原告人何某1的身份信息情况;救治被害人白几九时支付医疗费1196.30元,交通费2530元。
上列证据中证人白某7、白某2、白某3、李某、白某8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实了被害人白几九系被被告人白正立一人所伤的事实。因此,证人白某6关于他见到白正立、白某7、白某2三人一同围打被害人白几九的内容,与上述证人证实的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白正立关于是被害人白几九先动手打他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足以采信。其余证据取证程序和证据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白正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白几九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白正立故意伤害白几九致其死亡的行为已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白正立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本案系亲属之间因民间矛盾引发,双方均有互殴行为,被告人白正立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现金人民币2万元,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李荣普关于被害人白几九对引发本案有严重过错,被告人白正立没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对白几九的击打行为有一定的防卫意图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认为本案当事人均系亲戚,案发当天喝过酒,本案系亲戚间纠纷引发,白正立赔偿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等辩护意见,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纳;建议对被告人白正立判处有期徒刑的意见,与其罪责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白正立赔偿丧葬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主张的医疗费,本院按实际支出计算,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本院酌情判处;其余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白正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白正立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1:医疗费1196.30元、交通费2530元、误工费450元、丧葬费24498.50元,共计人民币28494.80元(含已预付2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赵庆武
审判员 王 鹏
审判员 房希军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方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