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943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电气电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陈朝晖，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秦蓁、郭翰缘，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南亚太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史红华，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张顺。委托代理人曾建辉，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电气电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诉被告北京中南亚太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审理中，被告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受理。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进行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后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相关部门对本案系争的产品进行质量鉴定，并于2016年1月14日进行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秦蓁、郭翰缘、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史红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建辉、张顺分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电气电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3年2月18日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催化剂用于江西XX股份有限公司丰城二期发电厂(以下简称“XX公司”)6号机组中。双方在采购合同和技术协议中对催化剂的性能指标和质量要求均作出了明确约定。随后被告向原告进行供货，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了相应部分的价款。后XX公司于2014年7月对6号机组进行了性能检验，检验结果认定6号机组催化剂性能指标严重不达标。原、被告随即就催化剂质量问题进行了协商和沟通，并委托第三方检验机构对催化剂性能进行进一步检测，检测结果为催化剂性能与技术协议的约定严重不符。为了避免扩大损失，原告额外向案外人采购催化剂加装在6号机组中，才勉强达到效果。但鉴于催化剂失活情况严重，难以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一直保持正常运行状况，故原告起诉，要求判令：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二、被告返还原告已付款14,627,520元并取回507.9立方米催化剂。被告北京中南亚太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提供的催化剂在出厂前已经通过相关质量检测，手续齐全后报关入境，完全符合采购合同的要求，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催化剂的使用需满足特定的技术指标，但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客户在使用催化剂的过程中符合了各项技术参数及条件。实际上，是XX公司的锅炉设计存在问题，产生偏流导致催化剂失活，达不到约定的脱硝率。因此，被告提供的催化剂并不存在质量问题。被告同时提起反诉称：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总价款为36,568,800元，合同生效日起一个月内支付10%预付款，每台机组运至交货地点经审核无误后一个月内支付该台机组价格的60%，设备通过168小时试运行后支付该台机组价格的10%，设备通过性能验收试验，支付验收款10%，设备质保期满支付10%。2013年2月19日，双方签订变更协议，对合同价格作出变更，变更后总价为18,284,400元。被告已经按约交付催化剂，并实际投入使用，原告已支付货款14,627,520元，至今有3,656,880元未付，其中1,828,440元货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原告应当支付。故被告提起反诉，要求判令原告支付货款1,828,440元。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尚欠货款1,828,440元没有异议，但被告提供的催化剂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原告无需支付剩余货款。经审理查明：原告原名为上海电气石川岛电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2月18日，原、被告签订《采购合同》(通用条款)及《江西XX丰城二期烟气脱硝项目催化剂设备采购合同》(专用条款)各1份，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催化剂1015.80立方米用于XX公司建设5、6号机组脱硝工程，总价为36,568,800元。合同生效日期起一个月内支付10%的预付款，到货并提交相关单据经原告审核无误后一个月内，支付60%的到货款，合同设备通过168小时试运行，业主签发168小时试运行通过证书后，支付10%的调试款，合同设备通过性能验收试验，业主签发初步验收证书后，支付10%的验收款，设备质量保证期满没有质量问题，业主签发最终验收证书后，支付10%的质保金。经过性能试验，如设备参数达不到合同规定的要求，被告应尽最大的努力进行设备的消缺，如最后被告采取所有可能措施，仍无法达到合同规定的要求，被告应在原告规定的合理时间内进行设备更换或接受性能罚款，由其产生的费用由被告负担。如被告未能在业主或原告确定的日期前修补好缺陷或损害，且上述缺陷或损害使原告或业主实质上丧失了工程或工程的任何主要部分的整个利益时，原告可以终止合同，在不损害根据合同或其它规定所具有的任何其它权利的情况下，收回对设备或该部分设备的全部支出总额，加上融资费用和拆除工程设备等费用。后双方签订《变更协议》1份，约定鉴于5号机组催化剂供货期原因，催化剂数量由1015.80立方米(含5号、6号炉)变更为507.90立方米(含6号炉)，货款总价变更为18,284,400元。在采购合同所附的《脱硝催化剂技术规范书》第一章“技术规范”中对于催化剂使用的厂址条件、工程情况、工程地质、气象条件、基本设计条件、脱硝系统入口烟气参数、催化剂技术参数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在催化剂的技术参数中载明催化剂机械寿命为9年。第二章“供货范围”中载明被告总的工作范围包括催化剂设计、生产、供货、运输、技术服务、检验、售后服务等，被告应根据原告提供的原始数据、技术要求和现场限定的条件，合理选择催化剂规格，保证其性能指标和系统安全可靠地运行。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按约供货并进行安装。原告陆续支付货款14,627,520元。2013年11月，催化剂所在的6号机组开始投入使用。2014年3月，原告就催化剂的效果向被告提出异议。被告遂与催化剂的生产方一同前往XX公司进行查看，更换了部分催化剂，并提出加装倒流板、开启蒸汽吹灰器等改进措施。2014年5月，被告向原告及XX公司发送情况通报，认为6号机组明显出现偏流现象且比较严重，造成催化剂损坏，并建议将损坏部位催化剂更换成板式催化剂来试验。2014年7月，XX公司委托南京电力设备质量性能检验中心对涉案催化剂所在的机组进行烟气脱硝系统性能检测。同年9月，上述检验中心出具检验报告，结论为脱硝效率和氨逃逸浓度不合格。2014年9月18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发函，提出经与原告及制造商沟通，决定加装半层催化剂，费用由被告先行垫付，待检测及责任认定完成后，由责任方承担。后双方针对整改方案和责任承担等问题进行持续沟通。2014年10月，受原告和XX公司委托，西安热工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涉案催化剂性能评估报告，检测结果为催化剂失活严重，失活速率远超设计值，并建议对未使用过的同批次新催化剂进行检测，以判断催化剂异常失活的根本性原因。期间，XX公司多次向原告发函，提出涉案催化剂存在损坏、脱硝效率无法达到性能保证值等情况，并要求原告采取措施，增设一层催化剂等。2014年10月1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传真，要求被告在2014年11月1日前加装催化剂等。同日，被告回复，催化剂到货时间在2014年11月10日，并不同意采购其他品牌产品。同年10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传真，同意被告提议的方案，催化剂应最迟在2014年11月10日前到达现场，并要求被告在当天16：30前书面回复。同年10月14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发出传真，言明至今未收到被告的回复，故原告将自行采购业主方认可的其他品牌催化剂。后原告另行向案外人采购催化剂进行加装。2015年5月，因XX公司要求，原告将被告提供的催化剂拆除。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采购合同、变更协议、检测报告、性能评估报告、XX公司向原告发出的函件、原、被告之间的传真往来等，被告提供的原、被告之间的邮件往来、付款凭证、发票等，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生产商出具的测试报告，系生产商单方所作，原告不予确认，故本院难以采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催化剂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性能指标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12月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告提供的催化剂脱硝效率低于合同技术协议约定的最低值80%，不符合合同技术协议约定的性能指标；涉案催化剂的结构为波纹式，在前置的SCR系统的使用环境中容易产生磨损，且涉案催化剂的主要化学成分低于技术规范书的要求，会降低催化剂的活性、机械强度，导致催化剂脱硝效率的降低。原告对上述意见书没有异议。被告对上述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1、鉴定机构的选定程序严重违法。法院没有征求当事人意见，直接指定没有相关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2、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意见书中没有注明所依据的技术标准或技术规范，且对于本案关键争议点流场是否偏流的问题并没有涉及，故要求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催化剂主要化学成分检测不能等同于对催化剂性能的检测，要求作出该项检测结论的西安热工院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机构仅依据现场了解的情况及片面数据即认定业主使用符合相关技术。综上，要求法院重新选定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针对被告对意见书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本院按照相关程序选定鉴定机构，鉴定人员两次赴现场勘查并调取样本，被告均一同前往，被告从未就鉴定机构或人员的鉴定资质提出异议。对于被告提出的偏流问题和催化剂化学成分问题，鉴定人员在接受质询时说明了检测方法和依据，并于庭后提供了具体的规定并进行了详细说明，故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技术规范书、变更协议等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被告对于催化剂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脱硝效率及催化剂失活均不持异议，但对于造成此现象的原因各执一词。原告认为，系被告提供的催化剂本身存在问题，被告则认为，系原告的设计和使用存在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庭审中，被告确认其系根据原告提供的工程现场条件及效率要求等，向原告提供了波纹式催化剂。在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对于催化剂使用的厂址条件、工程情况、基本设计条件、脱硝系统入口烟气参数等也作了明确约定。由此可见，被告是在综合考虑催化剂的使用环境、原告的效率要求等因素后，确定波纹式催化剂可以满足原告的要求，故向原告提供波纹式催化剂。而根据本院委托相关鉴定部门的鉴定结果可知，波纹式催化剂不宜用于本案所涉的工程。因此，被告在催化剂种类的选择上有所不当。其次，鉴定结论显示催化剂的主要化学成分低于技术规范书的要求，会降低催化剂的活性、机械强度，导致催化剂脱硝效率的降低。因此，即使不考虑催化剂的种类，被告提供的催化剂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综上，本院确认被告提供的催化剂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被告认为系原告的设计和使用存在问题，但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难以采信。虽然原告自行加装了催化剂进行补救，但鉴于催化剂使用方电厂的特殊性，原告根据业主的要求又进行了更换，并无不当。鉴于被告提供的催化剂不符合合同约定，致使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货、还款。本院确认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及其附件、变更协议等于本院第一次开庭之日即2015年4月28日解除。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已付款14,627,520元，并取回涉案催化剂。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因合同已经解除，原告无需支付剩余货款，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电气电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南亚太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18日签订的《采购合同》(通用条款及专用条款)及其附件、《变更协议》于2015年4月28日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南亚太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电气电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已付款14,627,520元；三、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南亚太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电气电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处取回催化剂507.90立方米；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南亚太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1,50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628元，鉴定费318,000元，合计诉讼费465,134元，由被告北京中南亚太环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付10,628元，余款454,50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 慧
审 判 员 虞增鑫
人民陪审员 严融融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