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6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红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红旗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法定代表人：黄金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伙星，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水土，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联谊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联谊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么六桥乡向阳村。
法定代表人：徐春清，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月明，山东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滨东跃谊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滨东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津北公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治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飞飞，山东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春清，男，196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
委托代理人：张月明，山东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红旗公司与上诉人天津联谊公司、被上诉人天津滨东公司、徐春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福建红旗公司、天津联谊公司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5439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建红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伙星、吴水土，上诉人天津联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月明，被上诉人天津滨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飞飞，被上诉人徐春清的委托代理人张月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2年，福建红旗公司与天津联谊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2-市-170）。约定，天津联谊公司向福建红旗公司购买电脑横机30台，合同总价款269万元，2013年1月31日前交货，保修期1年，由福建红旗公司负责免费送货至天津联谊公司指定的地点山东省庆云县；合同签订后，天津联谊公司支付定金10万元，发货前再支付10万元，余货款249万元以该部分设备每月加工费收入扣减人员费用、水电费及配件损耗后的收益偿还，但每月最低还款额不低于10万元，遇特殊原因经双方协商确定，至余款还清止；产品所有权在天津联谊公司未全额支付货款前仍归福建红旗公司所有，福建红旗公司有权要求天津联谊公司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有权从已付货款中扣除相关费用，不足部分仍有权向天津联谊公司追偿；在天津联谊公司未全额付清货款之前，未经福建红旗公司书面同意，天津联谊公司不得擅自将该产品转移、赠与、转让、出租、抵押、再抵押、抵偿、拍卖、变卖或以其他方式处置该合同项下的产品，否则视为重大恶意违约，福建红旗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追回产品，天津联谊公司应按合同总货款的三倍向福建红旗公司支付违约金，并在十天内将产品返还，同时赔偿因解除合同给福建红旗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福建红旗公司行使上述权利所产生的律师费等）；天津联谊公司负责人个人自愿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二年，若未及时还款，福建红旗公司有权要求天津联谊公司及其负责人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以及其他费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天津联谊公司在合同上乙方处盖章，徐春清在乙方负责人处签名。该合同签订后，福建红旗公司与天津联谊公司另订立一份《变更协议》。约定，双方就之前签订的2012-市-170号销售合同中第一条、第十条第一项达成如下变更约定：合同总价款变更为321万元，合同签订后天津联谊公司支付定金10万元，发货前再支付10万元，余款301万元以该部分设备每月加工费收入扣减人员费用、水电费及配件损耗后的收益偿还，但每月最低还款额不低于10万元，遇特殊原因双方友好协商确定，直至余款还清止。
2013年6月5日，福建红旗公司与天津滨东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013-市-110）。约定，天津滨东公司向福建红旗公司购买红旗马小电脑横机8台，单价37000元，合同总价款296000元，于2013年6月20日前交货，保修期1年，由福建红旗公司负责免费送货至天津滨东公司指定的地点山东省；合同签订后，天津滨东公司支付定金2万元，剩余货款27.6万元与2012-市-170号合同截止2013年6月4日的剩余货款286万元合并支付，每月最低还款额不低于12万元，遇特殊原因经双方协商确定，直至余款还清为止；产品所有权在天津滨东公司未全额支付货款前或银行按揭款项未还清前仍归福建红旗公司所有，福建红旗公司有权要求天津滨东公司按本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有权从已付货款中直接扣除相关费用，不足部分福建红旗公司仍有权向天津滨东公司追偿；在天津滨东公司未全额付清货款之前，未经福建红旗公司书面同意，天津滨东公司不得擅自将该产品转移、赠与、转让、出租、抵押、再抵押、抵偿、拍卖、变卖或以其他方式处置该合同项下的产品，否则视为重大恶意违约，福建红旗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追回产品，天津滨东公司应按合同总货款的三倍向福建红旗公司支付违约金，并在十天内将产品返还，同时赔偿因解除合同给福建红旗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福建红旗公司行使上述权利所产生的律师费等）；天津滨东公司负责人个人自愿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二年，若未及时还款，原告有权要求天津滨东公司及其负责人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以及其他费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天津滨东公司在合同上乙方处盖章，徐春清在乙方负责人处签名，但未在合同落款担保人处签名捺印。
徐春清系天津联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18日，徐春清在一份客户对账函上签字，该对账函记载内容：经双方对账确认，天津联谊公司已收到福建红旗公司350.6万元机器设备（含天津联谊公司与天津滨东公司两家公司的购销合同），截止2015年2月28日，尚欠福建红旗公司设备款2202800元。
2015年6月4日，福建红旗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福建红旗公司诉讼支出律师费58216元。两份合同总货款金额为350.6万元，截止起诉前，天津联谊公司偿还福建红旗公司货款35万元，天津滨东公司偿还货款995200元，合计偿还货款1345200元，尚欠货款2160800元。
一审认为：本案合同虽约定每月还款额以设备每月加工费收入扣减人员费用、水电费及配件损耗后的收益偿还，但福建红旗公司的收益是固定的，即是货物出售金额，该约定应视为是分期还款的约定。天津联谊公司、天津滨东公司、徐春清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合作关系证据不足，应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天津滨东公司与福建红旗公司订立的销售合同中约定两份合同的货款合并支付，但不能推出天津联谊公司已免除合同义务，且福建红旗公司亦陈述其从未免除天津联谊公司的合同义务，天津联谊公司、天津滨东公司主张债务转移不能成立。第二份销售合同约定的两份合同合并支付货款依据字面意思无法推断是否包含如天津联谊公司无力还款天津滨东公司愿意代为偿还的意思，属约定不清，且经一审法院询问，天津滨东公司陈述该约定亦不包含如天津联谊公司不能还款其愿意代为偿还的意思，而债务加入须加入人明确表示其自愿代为偿还债务人的债务，因此，福建红旗公司主张天津滨东公司债务加入不能成立。本案既不存在债务转让也不存在债务加入，天津联谊公司、天津滨东公司各自的合同债务应各自承担。天津滨东公司的合同债务为296000元，其已支付福建红旗公司995200元，足够偿还其本身的合同债务，抵充后尚余的699200元天津滨东公司主张系用于偿还天津联谊公司的合同债务，偿还后天津联谊公司尚欠福建红旗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160800元。因此，福建红旗公司对天津滨东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天津联谊公司应当偿还福建红旗公司货款21608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的约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因此保证合同为要式合同，但徐春清仅在销售合同中买方一栏的负责人签字，并未在担保人一栏签字，且其亦陈述其并未对本案合同提供担保，因此，福建红旗公司主张徐春清是本案合同的担保人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要求徐春清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本案中，双方订立的合同中关于违约金及律师费的条款虽系福建红旗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合同条款，然即便该部分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违约责任系合同法规定允许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因一方违约而应承担的责任，双方订立的销售合同约定的按日万分之五计付违约金且买受人应承担因其违约所产生的律师费并未过分高于因违约给福建红旗公司造成的损失，并未加重被告的责任，该条款依法有效，天津联谊公司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联谊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福建红旗股份有限公司货款2160800元，并从2015年6月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付违约金；二、被告天津联谊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福建红旗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58216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52元，由天津联谊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福建红旗公司和天津联谊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福建红旗公司上诉称：1、天津滨东公司对天津联谊公司的债务主动要求承担，系债务加入的法律行为，其在与上诉人福建红旗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对两家公司的货款合并支付，体现了全部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天津滨东公司和天津联谊公司已成为并存的债务人，二者对拖欠福建红旗公司的货款承担共同的偿还责任。原审认定不存在债务加入属认定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徐春清与福建红旗公司签订合同系其本人到福建红旗公司进行磋商的结果，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对合同内容进行充分协商，合同中的担保条款是徐春清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的担保条款明确约定了担保方式、期限及内容，具备法律规定的要式合同，担保合同成立。原审认定担保不成立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福建红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天津联谊公司辩称，本案属债务转移，天津联谊公司的债务已经转移给天津滨东公司，天津联谊公司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
天津滨东公司辩称，本案债务已经转移给天津滨东公司。
徐春清辩称，其未同意担保，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天津联谊公司上诉称：1、根据证人证言，本案法律关系的实质为合作关系并非买卖关系。2、天津联谊公司与福建红旗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已经被天津滨东公司概括承受，此后的付款义务也由天津滨东公司履行，原审未认定债务转移与事实相悖。如果不属于债务转移，则福建红旗公司要求天津联谊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关于违约金和律师费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加重了合同相对方的责任，为无效条款，律师费支付的前提是解除合同，在福建红旗公司要求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不应支付律师费。4、福建红旗公司提供的电脑横机不合格，其人员没有到位，福建红旗公司违约，导致天津滨东公司不能使用设备，不能获得收益，福建红旗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全部驳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福建红旗公司对天津联谊公司的请求。
福建红旗公司辩称，本案属于天津滨东公司债务加入，福建红旗公司并未免除天津联谊公司的责任，两家公司应共同还款。徐春清提供担保事实清楚，应承担保证责任。合同中的违约条款并非格式条款，合法有效。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福建红旗公司无异议，天津联谊公司、天津滨东公司、徐春清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对合同第十条第二款内容的描述，对其他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查明。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福建红旗公司与天津联谊公司、天津滨东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福建红旗公司与天津滨东公司之间协议内容是否构成天津联谊公司的债务转移或天津滨东公司的债务加入；三、福建红旗公司对天津联谊公司债权的诉讼时效是否超过；四、徐春清是否承担保证责任；五、合同中违约金和律师费条款的效力；六、天津联谊公司、天津滨东公司主张设备质量问题是否成立。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福建红旗公司与天津联谊公司、天津滨东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
福建红旗公司认为，双方的合同为买卖合同。
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认为，双方的合同为合作合同，福建红旗公司无权要求支付剩余的款项。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系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福建红旗公司与天津联谊公司、天津滨东公司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买卖合同，而非合作合同。首先，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符合合同法规定的买卖合同的要件特征。在合同中，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在支付完全部的货款后即取得设备的所有权，而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需要支付的货款是固定的，福建红旗公司不承担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经营中的盈亏。因此，双方对权利义务的约定不符合合作合同的特征。其次，双方在“付款方式”条款即第十条第二款约定的福建红旗公司对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经营状况的监督和财务审核是为了保证约定的分期还款条款顺利履行，并非福建红旗公司参与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的经营，该条款所约定内容不足以改变整个合同的性质。合同中约定货款的偿还来源系设备每月加工款收入扣除人员费用、水电费及配件损耗后的收益，仅仅是约定了货款的偿还渠道和方式，并不能改变总的货款金额，与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的经营盈亏无关。最后，福建红旗公司作为设备的卖方，在合同中约定技术人员对设备的服务事项属于买卖合同中的附随义务，因此，福建红旗公司派员对设备进行维护以及由买方支付出差费用的事实也不能改变买卖合同的性质。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主张双方的关系为合作关系与法不符，不能成立。
二、关于福建红旗公司与天津滨东公司之间协议内容是否构成天津联谊公司的债务转移或天津滨东公司的债务加入
福建红旗公司认为，天津滨东公司承诺合并支付天津联谊公司的货款，且双方未约定免除天津联谊公司的债务，本案天津滨东公司构成债务加入。
天津联谊公司认为，福建红旗公司与天津滨东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构成债务转移，天津联谊公司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
天津滨东公司认为，其与福建红旗公司签订的合同构成债务转移，应由天津滨东公司偿还剩余货款。
本院认为，合同外的第三人向合同中的债权人承诺承担债务人义务的，如无充分证据证明债权人同意债务转移给该第三人或债务人退出合同关系，不应认定构成债务转移，应认定为债务加入。第三人向债权人出具承诺由其代偿债务，除非债权人明确表示，否则不应视为免责式债务承担，不发生债务移转。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应认定天津滨东公司系债务加入，而非天津联谊公司的债务转移。首先，福建红旗公司与天津滨东公司之间销售合同约定，天津滨东公司合并支付其与天津联谊公司的货款，意思表示明确，天津滨东公司同意为天津联谊公司偿还货款，与自己公司所欠的货款一并支付，但是福建红旗公司并未在合同中明确表示就此免除天津联谊公司的责任，因此，本案不构成债务转移。其次，2013年6月天津滨东公司承诺合并支付其与天津联谊公司的货款，在2015年3月18日，福建红旗公司向天津联谊公司及徐春清发送客户对账函，明确截止到2015年2月28日，天津联谊公司尚欠福建红旗公司货款2202800元，天津联谊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春清签名确认，足以证明截止到2015年3月18日，天津联谊公司仍承认尚欠福建红旗公司货款，并非在2013年6月5日就发生了债务转移。最后，天津滨东公司除支付自己公司所欠的货款外，实际上已经代天津联谊公司履行了部分债务，该事实亦可印证天津滨东公司债务加入的意思。一审判决认定不构成债务转移正确，但认定不构成债务加入错误，应予纠正。天津联谊公司应与天津滨东公司共同偿还尚欠的货款。
三、关于福建红旗公司对天津联谊公司债权的诉讼时效是否超过
天津联谊公司认为，即便认定不构成债务转移，福建红旗公司对天津联谊公司的主张也超过诉讼时效。
福建红旗公司认为，其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天津联谊公司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中提出，本院不予支持。况且，在2015年3月18日福建红旗公司向天津联谊公司主张权利，福建红旗公司2015年6月4日即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天津联谊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
四、关于徐春清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
福建红旗公司认为，徐春清代表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签订合同前就合同内容进行了多次协商，完全了解合同内容，其作为商人，自愿为公司的债务提供保证，意思表示明确，符合商业惯例。本案销售合同不符合格式条款的特征，销售合同中的条款不构成格式条款，徐春清应承担连带责任。
徐春清认为，其没有为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提供担保，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认为徐春清没有提供担保。
本院认为，本焦点问题涉及到保证合同的成立，格式条款的认定及效力等。分述如下：
首先，应明确保证合同的形式。本案中，当事人在主合同中单列一条款载明了担保内容。在福建红旗公司与天津联谊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乙方负责人个人自愿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两年。乙方负责人徐春清在乙方一栏签名，合同未设担保人栏。因此，本案保证合同的形式并非采用主从合同的形式，而采主从条款且由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字的形式。该担保形式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保证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该规定系对典型的主从合同形式而言，并非规定凡是没有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的保证合同就不成立。合同形式是证明合同成立的依据，并非合同成立或生效的要件，对于合同是否成立，关键是考察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当事人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主合同中有担保条款，并且明确乙方负责人为保证人，而乙方负责人就是乙方合同签字人徐春清。因此，徐春清的签字视为认可该条款，保证合同成立。一审认为保证合同是要式合同，徐春清未在担保人一栏签字因而认定保证不成立的理由属适用法律错误。
其次，关于格式条款问题。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格式条款的核心内容就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利用其优势地位从而未与对方协商一致而要求对方同意的条款。关键还是当事人意思表示的真实与否。格式合同要有邀约的广泛性、格式合同承诺的无奈性、格式合同缔约的高效性和低成本性、事先的确定性和不变性、当事人经济地位的不平衡性。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缔约地位是平等的，并不存在优势一方。从本案合同的内容以及双方的实际情况看，本案合同虽然是福建红旗公司经常使用的合同文本，但是，条款系经双方协商后具体确定的，不符合格式合同的特征。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以及徐春清认为其中的保证条款系格式条款因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再次，关于徐春清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问题。根据本案的全案证据，应该认定徐春清为天津联谊公司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首先，作为一个理性的商人，在签订合同时，不可能不注意到合同的关键条款，在合同中明确说明天津联谊公司的负责人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作为天津联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春清对此约定的后果是明知的，其在合同上乙方一栏签字，认可了合同中的条款内容，足以证实其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其次，在2015年3月18日的客户对账函中，乙方的主体除了天津联谊公司之外，在括号中另外注明了徐春清，并写明了徐春清的身份证号码，可以证明客户对账函的债务人之一为徐春清，否则，仅仅作为天津联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一般无需写明身份证号码。徐春清在客户对账函上签字，并未提出异议，说明其在对账时认可其债务人身份。最后，徐春清以证人苗某、黄某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当时签订合同时未洽谈保证事项，但是苗某并未出庭作证，仅提供了经过公证的书面的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及法庭的质询，苗某的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定形式；黄某原系福建红旗公司的员工，因故离职，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明显低于书证的证明力。徐春清主张提供担保并非其真实意思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为天津联谊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是徐春清的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中的保证条款合法有效，徐春清应对天津联谊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关于合同中违约金和律师费条款的效力
天津联谊公司、天津滨东公司、徐春清认为，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为格式条款，加重了合同相对方的合同责任，为无效条款，并且福建红旗公司并未请求解除合同，不能适用解除合同条款要求天津联谊公司承担律师费。
福建红旗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条款合法有效，应该按约支付违约金。律师费条款虽然约定在解除合同时，违约方要支付，但是在合同的最后条款也约定了律师费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买方及其负责人负担，因此，律师费应由天津联谊公司及其负责人负担。
本院认为，如上述理由，天津联谊公司、天津滨东公司、徐春清认为违约条款为格式条款不能成立。尽管福建红旗公司与其他市场主体所签的买卖合同中也有相同的条款，但是重复使用的条款并非均为格式条款。况且，违约金条款本身就有一定的惩罚性，加重违约方的责任系设立违约金制度的应有之义，并非构成格式条款。双方约定的违约条款合法有效，应按该条款约定内容执行。在销售合同的第十二条约定了合同解除和继续履行两种不同的情况下卖方的权利，虽然没有约定在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买方要承担卖方支出的律师费，但在合同第十四条又另行约定了买方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其中包括卖方有权主张律师费。因此，福建红旗公司主张律师费合法有据。
六、关于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主张设备质量问题是否成立
天津联谊公司认为，福建红旗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不合格，因此，天津联谊公司可以不支付货款。
福建红旗公司认为，货物交付后，天津联谊公司未提出质量问题，一审中也未提出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已经超过质量保修期，天津联谊公司提出质量问题没有依据。
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设备的质量保修期为一年，没有证据证明在保修期内天津联谊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在本案一审中亦未提出，其在二审中提出没有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与福建红旗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福建红旗公司将设备所有权转移给天津联谊公司和天津滨东公司，福建红旗公司从该两个公司处取得固定金额的货款，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销售合同中明确载明了担保条款，徐春清作为天津联谊公司的负责人自愿为天津联谊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保证依法成立并有效，徐春清应对天津联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津滨东公司自愿承担天津联谊公司的债务，福建红旗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对天津联谊公司的权利，且在2015年3月与天津联谊公司、徐春清进行了对账，本案属于天津滨东公司债务加入，天津滨东公司应与天津联谊公司一并偿还天津联谊公司所欠的货款。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和债权人为实现债权的损失赔偿条款合法有效，天津联谊公司、徐春清应按约履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福建红旗公司的律师费损失。福建红旗公司的上诉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天津联谊公司的上诉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且认定违约责任条款合法有效，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但认定本案不构成债务加入以及徐春清不承担保证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54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543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天津联谊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天津滨东跃谊服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福建红旗股份有限公司货款2160800元并从2015年6月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付违约金；
四、徐春清对上述第一项和第三项判决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天津联谊纺织服饰有限公司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104元，由天津联谊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天津滨东跃谊服饰有限公司、徐春清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4552元，由天津联谊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天津滨东跃谊服饰有限公司、徐春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彩
审 判 员 张海泉
代理审判员 卢津津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严小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
（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
（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
（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
（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
（五）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2018-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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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ly]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ly]\'},{法条名称:\'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六十七条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ly]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ly]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ly]\'},{法条名称:\'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七十二条
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ly]
（一）犯罪情节较轻；[ly] （二）有悔罪表现；[ly]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ly]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ly]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ly]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ly]\'},{法条名称:\'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七十二条
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根据犯罪分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再危害社会的，可以宣告缓刑。[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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