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2182号
上诉人芦良今（一审原告、原上诉人卢秀及之子），男，1962年12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长春桥路17号。
法定代表人于军，区长。
委托代理人徐超，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丰霜，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原上诉人卢秀及因要求确认复议决定无效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4行初14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期间，卢秀及于2017年1月30日死亡，其子芦良今表示继续参加诉讼，经法院审查，依法确认芦良今继续参加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4日，卢秀及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淀区政府）为被申请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申请补报医疗费1011元及赔偿医疗费利息损失158.7元。海淀区政府经审查认为卢秀及错列被申请人，依法通知其于同年4月14日将被申请人变更为北京市海淀区民政局（以下简称海淀区民政局）后，于同日受理卢秀及的行政复议申请。因案情复杂不能在法定期限内审结，海淀区政府经依法延期后，于同年7月1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海政复决字[2016]67号（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认为，卢秀及请求解决的案涉医疗费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事项，在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送达的（2015）四中行初字第986号行政裁定书（以下简称第986号行政裁定）时，即已经知道报销医疗费等行政行为存在，现其于2016年2月24日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已经超出了行政复议的法定期限。据此，驳回了卢秀及的行政复议申请。卢秀及不服，于2016年7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2015年12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已生效的第986号行政裁定以卢秀及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为由，裁定驳回卢秀及的起诉。主要内容为，卢秀及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军队离退休干部安置办公室作出的行政答复，以海淀区政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称卢秀及是北京市海淀区军队离退休干部魏公村服务管理中心休养员，军队退休干部。2012年3月31日因病住院后，按有关政策规定向海淀区政府申请护理费，在此过程中海淀区政府无正当理由扣除、克扣其护理费。卢秀及不服，就享受护理费及护理费利息的问题……请求依法撤销上述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海淀区政府作为海淀区民政局的本级人民政府，依法具有应卢秀及所提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项，一是卢秀及先后二次提出要求解决的相关费用及利益损失问题是否属于同一事项，二是卢秀及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是否超过法定期限。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案中，卢秀及认为海淀区民政局漏报了其医疗费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向海淀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申请补报医疗费1011元并赔偿医疗费利息损失158.7元。在一审法院第986号行政裁定中查明，卢秀及认为在2012年3月31日因病住院后，按有关政策规定向海淀区政府申请护理费，卢秀及不服海淀区政府无正当理由扣除、克扣其护理费，就其享受的护理费及护理费利息问题，于2014年2月向海淀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从请求事项分析，卢秀及基于同一事实先后两次提出的请求均指向因病住院后的护理费及护理费利息，虽然数额有所不同，但基本事实一致，因此可以认定其先后要求解决的相关费用问题属于同一事项。卢秀及认为在第986号行政裁定中申请的护理费不需要报销，由民政部门主动给付，而在本案中卢秀及请求的费用需要卢秀及去民政部门报销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本案中，卢秀及就其2012年3月31日因病住院后，认为海淀区政府无正当理由扣除、克扣其护理费，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主张应当享受的护理费及护理费利息。卢秀及于2015年12月16日收到第986号行政裁定时，对其请求解决的案涉医疗费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事项，已经明确知道报销医疗费行政行为存在及主张权利的主体。另外，在该案的审理程序中，一审法院也已经明确告知其主张权利的主体并交换证据听取意见。现卢秀及于2016年2月24日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已经超出了行政复议法规定60日的行政复议期限且无正常理由。故被诉复议认定卢秀及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并据此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卢秀及认为其前期多次提出投诉的问题，由于其并未明确向海淀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依法不属于可以延长行政复议期限的正当理由。故被诉复议决定认定卢秀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受理其行政复议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卢秀及请求确认被诉复议决定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卢秀及的诉讼请求。
卢秀及不服提起上诉，上诉期间卢秀及因病死亡，其子芦良今继续参加诉讼。上诉理由主要为：一、复议程序违法。海淀区政府3月4日收到申请材料，40天后的4月13日才电话口头告知上诉人错列被申请人。4月14日上诉人变更海淀民政局后，海淀区政府才正式受理复议申请。违反了行政复议法17条相关规定，拖延复议受理审查程序。二、复议决定引用依据错误。海淀区政府提及的第986号裁定中的护理费和本案中涉及医疗费中的特级护理费，是依据不同文件执行的护理费项目，前者涉及的是社会保障，后者涉及的是医疗保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确认被诉复议决定无效。
海淀区政府同意一审判决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卢秀及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证据1.北京市海淀区军队离退休干部服务中心职责；证据2.海淀军休信息网，医疗政策解答（70问）；证据3.现行医疗待遇《军休干部医疗政策70问》；证据4.提出异议申请（交涉）交涉当日结算票据；证据5.投诉信函挂号收据；证据6.卢秀及的《医药费报销行政复议申请书》；证据7.被诉复议决定；证据8.[1993]政联第6号文件；证据9.《精编法学辞典》第384、385页；证据10.《新华字典》（第10版）第622页；证据11.事业单位法人查询结果。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海淀区政府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邮寄凭证；证据2.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及目录；证据3.行政复议答复书；证据4.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依据及目录；证据5.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据6.行政复议处理审批表；证据7.延期审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据8.行政起诉状；证据9.第986号行政裁定、寄送凭证及接受情况；证据10.行政复议案件处理审批表；证据11.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认为，卢秀及提交的证据4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2年10月12日，卢秀及认为其在2012年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报销部分项目存在问题，提出异议交涉。2016年2月24日，卢秀及以海淀区政府为被申请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申请补报医疗费1011元及赔偿医疗费利息损失158.7元。海淀区政府于2016年3月4日收到上述申请材料，于2016年4月14日告知卢秀及变更复议被申请人为海淀区民政局。2016年6月13日海淀区政府作出延期三十日审理决定，并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于7月13日向卢秀及邮寄送达。
本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卢秀及向海淀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补报的医疗费用发生于2012年。且至迟于2012年10月12日，卢秀及认为其在2012年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报销部分项目存在问题，并提出异议交涉时，已经知晓相关行为内容。现卢秀及于2016年2月24日就补报上述医疗费用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已经超过前述规定中对行政行为行使救济权的2年期限。据此，海淀区政府认为该申请已经超出了行政复议申请提出的期限，并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其结果并无不当。
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对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不予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对符合本法规定，但是不属于本机关受理的行政复议申请，应当告知申请人向有关行政复议机关提出。除前款规定外，行政复议申请自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收到之日起即为受理。本案中，海淀区政府于2016年3月4日收到卢秀及的复议申请，且并未在5日内决定不予受理，故应当视为对卢秀的复议申请于2016年3月4日受理。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定，行政复议申请材料不齐全或者表述不清楚的，行政复议机构可以自收到该行政复议申请之日起5日内书面通知申请人补正。补正通知应当载明需要补正的事项和合理的补正期限。无正当理由逾期不补正的，视为申请人放弃行政复议申请。补正申请材料所用时间不计入行政复议审理期限。本案中，海淀区政府于2016年3月4日受理卢秀及的复议申请后，并未在5日内书面通知卢秀及补正申请材料，2014年4月14日本案复议被申请人变更为海淀区民政局，不属于可以扣除复议期限的法定情形。故海淀区政府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虽经依法延期审理，但也明显超过法定复议期限，应属程序违法，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4行初1451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于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海政复决字[2016]67号）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五十元，均由被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华峰
审判员 赵世奎
审判员 贾宇军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张路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