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闻显明，男，1953年6月15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水产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路607号211室。
法定代表人汤某，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家品、姚冰箐，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闻显明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水产物资有限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8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水产公司成立于1999年11月27日，原法定代表人为闻显明，任公司董事长职务，谢某、陈某为公司原董事。2006年12月27日，闻显明因故辞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水产公司董事会选举谢某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09年3月29日，水产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选举产生新的董事会，新一届董事会选举汤某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因闻显明对股东会决议效力及选举结果有异议，与水产公司产生纠纷。故相应工商变更登记于2011年12月5日才办理完毕。2000年1月5日，水产公司下发《关于下达2000年各部门销售指标和分配方案的通知》，为公司各部门制定了销售指标和分配方案，其中有提出“当月所产生的净利润作为部门收入，反之当月的亏损也由部门承担”。2013年7月8日，水产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购买一辆约15万元价值的轿车，资金来源为公司3年来的水产经营结余，不动用行政资金。2003年8月，水产公司购买了一辆车牌号为浙Ａ×××××的大众桑塔纳轿车（车辆识别代号为LSVHH133732171440、发动机号为AYJ0212915），单价155000元，并于2003年8月19日办理车辆登记手续。因闻显明时任水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上述车辆一直由闻显明使用。2005年8月15日，水产公司出具《关于2003年购买桑塔纳轿车一事的说明》，说明根据董事会决议，为了不影响其他股东的利益，案涉车辆的购车费用从几年来的经营利润中列支，等等。因案涉车辆一直由闻显明使用。2014年5月，水产公司发送《关于敦促闻显明归还公司小轿车的函》给闻显明，载明：“根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商终字第1237号民事终审判决书，你从2011年12月起已经不再担任公司的任何职务，并且应该根据终审判决书把你控制之下的所有公司物品交还公司董事会。目前，公司所有的浙Ａ×××××小轿车仍在你的控制、使用中。请你在2014年6月15日之前把浙Ａ×××××小轿车本身、汽车登记证、行驶证、车辆完税证明等一切与该车辆有关的资料交回公司董事会。如果逾期不归还以上物品，公司将视你的行为为非法侵占公司资产的行为，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的权利。在你非法侵占期间，车辆的一切损失和后果，由你本人承担。”但闻显明收到该函件后，仍未将案涉车辆交给水产公司。2016年11月25日，因水产公司申请保全，原审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扣押了案涉车辆及随车相关材料。2016年11月，水产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闻显明立即返还车牌号为浙Ａ×××××的大众桑塔纳轿车（车辆识别代码为LSVHH133732171440、发动机号为AYJ0212915）及车辆钥匙一把、机动车登记证书一本、车辆行驶证一本、车辆完税证明文件；2.闻显明按照每年100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06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车辆使用费，暂算至2016年12月27日为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闻显明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事实上属于水产公司还是其下属的水产经营部；闻显明是否需要支付水产公司车辆使用费，如需支付标准怎么认定。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事实上属于水产公司还是其下属的水产经营部的问题。闻显明认为，案涉车辆由水产经营部的利润结余所购买，而水产公司自2000年开始实行部门承包、自负盈亏的制度。因此，案涉车辆属于水产经营部的六个承包人（含闻显明）所有。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关于下达2000年各部门销售指标和分配方案的通知》中有“当月所产生的净利润作为部门收入，反之当月的亏损也由部门承担”的表述，但部门收入并不等同于个人收入，因此部门的所有利润也非部门人员的资产，且闻显明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足以证明当时水产经营部系由其所说的六个人承包经营。水产公司2013年7月8日的董事会决议及《关于2003年购买桑塔纳轿车一事的说明》文件，也只说明购车费用从水产经营结余中列支或从几年来的经营利润中列支，并未认定该车属于水产经营部所有或水产经营部的员工或承包人所有。另即使案涉车辆实际系水产经营部的利润结余购买，因水产经营部为水产公司的下属机构，水产经营部的资产也是水产公司的资产。因此，对闻显明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车辆登记在水产公司名下，水产公司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二、关于闻显明是否需要支付水产公司车辆使用费、如需支付标准如何认定的问题。水产公司认为，闻显明从2006年12月27日辞去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职务后，即应将案涉车辆归还给水产公司，闻显明未归还案涉车辆，应当支付车辆使用费，按每年折旧费10000元的标准计算（以车辆购置价格15500元-车辆现值约25000元/使用年限约13年）。闻显明认为其无需支付水产公司车辆使用费，即使案涉车辆为水产公司所有，水产公司在2016年11月21日才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且自2005年起使用车辆的所有费用均由闻显明自己承担，水产公司按照10000元一年的标准要求闻显明支付车辆使用费没有任何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因为闻显明当时系水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案涉车辆购买后即由闻显明使用。现虽闻显明于2006年12月27日因故辞去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职务，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且其仍为公司董事。2009年3月29日，水产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选举产生新的董事会，但因双方对股东会决议效力及选举结果的争议产生纠纷，相关工商变更登记于2011年12月5日才办理完毕。且水产公司发送给闻显明的《关于敦促闻显明归还公司小轿车的函》中，亦能体现水产公司认可闻显明从2011年12月起才不再担任公司的任何职务，应将案涉车辆交还公司。而在此之前，水产公司从未向闻显明催要过案涉车辆。因此，在2011年12月之前，闻显明占有、使用案涉车辆并不能认定为非法侵占，水产公司向闻显明主张2006年12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车辆使用费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1年12月之后，因闻显明不再担任水产公司的任何职务，且已退休，故其应当将案涉车辆返还给公司，其没有返还，侵害了水产公司的物权，应当赔偿给水产公司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即水产公司主张的车辆使用费。但水产公司主张车辆折旧费按10000元/年平均计算不符合车辆折旧的规律。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闻显明支付水产公司车辆损失费25000元。因闻显明无权占有行为系持续性行为，水产公司主张损失赔偿的时效期间从无权占有行为结束之日开始起算，故对闻显明认为水产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案涉车辆系水产公司所有，闻显明应当将案涉车辆返还给水产公司，并将车辆钥匙、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车辆完税凭证一并随车返还。另闻显明再支付水产公司车辆损失费2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闻显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杭州市水产物资有限公司车牌号为浙Ａ×××××的大众桑塔纳轿车一辆（车辆识别代号：LSVHH133732171440；发动机号：AYJ0212915）以及随车材料（含车钥匙一把、机动车登记证一本、行驶证一本和车辆完税凭证一份）。二、闻显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市水产物资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费25000元。三、驳回杭州市水产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闻显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0元，合计1670元，由杭州市水产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002元，由闻显明负担668元。
宣判后，闻显明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违背了民事主体意思自治的原则，干涉了企业的自主经营权。1、2000年1月至2005年6月，被上诉人在经营中的分配制度是“高效高酬、低效低酬、损失自赔”，做到包盈包亏，用经营人员的股本金作抵押，这是全体股东的合意，属于意思自治。承包人经营的收入归承包人所有，亏损由承包人自行承担。承包人的利润显然归承包人共有。一审违背了当时公司改制承包的客观事实，干涉了企业的自主经营权。2、根据谁出资谁所有的民事行为原则，案涉车辆系上诉人等承包人的利润出资购买，该车辆的所有权无疑属于承包人所有。车辆挂在被上诉人名下的情况在我国是普遍存在的客观现实，也是被上诉人董事会决议同意的具体决策。法院不能以挂靠形式来否认承包人的出资以及享有所有权的实质。二、一审判决的固定资产折旧违背我国会计制度的规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按照企业所得税法第六十条规定，2008年前的车辆折旧不高于10年，2008年后车辆折旧不少于4年，故案涉车辆早就在2011年12月前已折旧完毕。2、要确认案涉车辆损失费首先要确认该车所有权的问题，一审在查明购车款来源于经营利润的同时仍确认被上诉人系案涉车辆所有权人是错上加错。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按照平均每年1万元计算案涉车辆的折旧费不符合折旧规律，就应当驳回被上诉人关于折旧费的诉请。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请，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水产公司答辩称：一、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属于水产公司。1、水产公司水物2000年（03）号文件虽然表明了“高效高酬、无效无酬、损失自赔”的分配政策，但并不表示水产公司将下属部门承包给了个人，此其一；其二，上述文件中列明的“水产经营部：定编3人”也与闻显明所称水产经营部系由6人承包经营的说辞不符，且根据水产公司原出纳徐某成《谈话笔录》显示：闻显明所称的6人（闻显明、汤某、周某、诸某、詹某及赵某）经营的配送中心也没有承包给个人，而是公司的下属单位；其三，根据《关于对肉厂水产经营部停止经营的决议》显示：水产经营部已于2001年1月停止经营，故即便水产经营部如水物2000年（03）号文件显示的于2000年1月1日起实施“高效高酬、无效无酬、损失自赔”的分配政策，该部门也于2001年1月起停止经营，政策实施也即终止。2、闻显明在原审中提供的《水产公司2003年7月董事会决议》内容“资金是公司3年来的水产经营结余”，《关于2003年购买桑塔纳汽车一事的说明》内容“该购车费用从几年来的经营利润中列支”均无法证明该车辆系用承包人的利润出资购买的；相反，原审原告提交的支票及银行流水明细反而能够证明案涉车辆的购车款系从水产公司账户中支出，闻显明在《上诉状》中所称的“被上诉人没有购买涉案车辆的出资凭证”、“该车辆用承包人的利润出资购买”，显然不符合事实。二、原审判决闻显明支付车辆损失费25000元属于法院的自由裁量权，并未违反相关会计制度规定。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规定：“除国务院财政、税务主管部门另有规定外，固定资产计算折旧的最低年限如下：。(四）飞机、火车、轮船以外的运输工具，为4年”，即法律仅规定了固定资产折旧的最低年限，而不是说涉案车辆的折旧只能计算4年，况且上述法律规定只是财务做账上的操作，与本案的车辆损失计算并不相关，所以闻显明关于“涉案车辆早就在2011年12月前已折旧完毕”的说法是没有任何依据的。2、原审判决闻显明承担车辆损失费25000元，系法院的自由裁量权。即便根据会计准则，固定资产每年的折旧=（固定资产原值-
残值）/年限，原审中水产公司按1万元/年计算折旧也完全符合车辆折旧规律，此其一；其二，闻显明因2007年犯挪用资金罪，在法律上已不具备担任水产公司董事、监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的资格，且水产公司经2009年3月29日股东大会决议已选出新一届董事会成员，并无闻显明，即闻显明从2009年3月29日起即不担任任何公司职务，理应将案涉车辆返还公司，故实际上闻显明非法占有、使用案涉车辆远不止原审判决认定的年限；其三，原审判决酌情认定闻显明支付水产公司车辆损失费25000元，系法院的自由裁量权。综上所述，闻显明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闻显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被上诉人董事会决议，拟证明董事会决议和各部门捆绑在一起，分组集体承包，做到盈利归部门承包人，亏损由承包人承担，无法解决的用该部门人员的股本金作冲抵。2、被上诉人董事会人员分工通知，拟证明上诉人自2002年11月份起做好董事会日常事务和水产经营部集体承包。经质证，被上诉人水产公司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面应该有4个人签字，但证据1只有3个人签字，监事没有签字，因此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而且该决议第六条载明，闻显明负责的是第一组，即蒋村、食品组，第二组即水产组是张某其负责，本案争议的就是水产组的问题。闻显明主张是6个人进行承包，但该决议的负责人只有4人，可以看出闻显明参与承包的事实不成立。证据1反而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2的形式上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对象有异议。该通知虽然盖了水产公司的公章，但是由于监事没有参与，故不能代表公司，只是闻显明个人行为。且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是水产公司的总经理，主管的工作范围，无法证明水产部门被承包。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水产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中共杭州市农业局纪律检查委员会和杭州市水产物资有限公司出纳徐某成《谈话笔录》，拟证明配送中心即水产经营部是杭州市水产物资有限公司的下属机构，并未承包给个人。经质证，上诉人闻显明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欲证明对象与上诉人的陈述并不矛盾的，上诉人主张的承包是6个人集体承包，不是闻显明一个人承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2002年谢某、陈某为水产公司原董事。2003年7月8日，水产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购买一辆约15万元价值的轿车。2009年3月29日水产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选举产生新的董事会，新一届董事会选举汤某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闻显明未被选任董事会成员。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车辆登记在水产公司名下，车辆登记是认定车辆产权归属的初步证据，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车辆登记所有人即车辆的合法产权人。上诉人以案涉车辆系其及案外人共同承包的水产部门出资为由，主张自己及其他5名承包人系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而拒绝归还案涉车辆。本院认为，水产部门系水产公司的下属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水产部门的资金属于水产公司所有，且购车款的出资人亦不等同于车辆的所有人，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车辆的归属签有协议，故本院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至于闻显明支付水产公司车辆损失费的计算问题，上诉人以案涉车辆在2011年12月前折旧完毕为由，主张不支付车辆损失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是企业固定资产在税务处理时的最低折旧年限，不能以此来否认案涉车辆的使用价值。上诉人在2011年12月之后继续占有案涉车辆客观给水产公司造成了损失，一审酌情确定上诉人支付水产公司车辆损失费2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闻显明负担。闻显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