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3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执行人）：陈志军，男，1970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禄海占，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林波，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南通市奇之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曹建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春雷，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军与被上诉人南通市奇之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奇之顺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陈志军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2017）苏0612民初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军的上诉请求：撤销通州法院作出的（2017）苏0612民初783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陈志军已经完成对嵩阳瑞阳（登封）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阳煤业公司）足额出资义务的证据充分。2、一审判决以“登封市瑞阳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阳煤炭公司）的清算不合法”为由，便推定“继而在此基础上形成的资产评估报告也就失去了合法性，验资报告同样失去了合法性，故不能认定陈志军出资到位、合法”显然是错误的。首先，2011年3月9日，瑞阳煤炭公司已被依法核准注销，一审法院认定“瑞阳煤炭公司清算不合法”是错误的。其次，上诉人陈志军作为已经注销的瑞阳煤炭公司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在该公司注销后，已用该公司剩余分配给其享有合法所有权和处分权的资产向嵩阳煤业公司进行了出资，已成为嵩阳煤业公司的注册资本。3、一审判决认定“陈志军在清算时认为清算后剩余资产为零”是断章取义，是错误的。《清算报告》载明剩余财产已合理分配到位，足以证明瑞阳煤炭公司在清算后有剩余实物资产，且已依法分配到位。本案应当综合判断瑞阳煤炭公司在清算后是否有剩余财产，是否作为陈志军的出资交付嵩阳煤业公司占有使用。
被上诉人南通奇之顺公司辩称：一、陈志军主张已经足额完成对嵩阳煤业公司出资义务的主要证据河南诚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10年11月16日所出的豫诚联评报字[2010]第X10-01号（以下简称01号评估报告）、2011年5月24日所出的豫诚联评报字[2011]第X05-014号评估报告（以下简称014号评估报告）缺乏真实性和合法性，是无效的。虽然评估报告出具的评估资产总数为4565.979万元，但评估报告中关于特别事项说明中明确提出，评估时并未有任何财产资料提供，也未申报委估资产账面价值，评估的房产并无任何权证，也无任何发票、送货单、付款手续等证明其他资产的权属或所有权，有自相矛盾和明显虚假内容，故不能正确反映出资情况，不能依据验资报告来证明陈志军履行了出资义务。二、上述评估报告目的是为重组清算提供参考所用，不能作为陈志军验资目的使用；评估报告评估的资产时间节点2010年6月30日及2011年4月30日之前，而验资出资时间为2011年6月28日，时间节点已经不同，价值量上不能直接使用；评估报告的被评估单位为瑞阳煤炭公司，验资报告的对象为陈志军的出资情况，不具有同一性。三、2011年3月9日瑞阳煤炭公司核准注销，但缺少必要的税务清算报告和完整的公司清算报告手续，该公司债权债务尚未清算完结，且瑞阳煤炭公司与陈志军之间并无明确的资产交付手续。即使瑞阳煤炭公司已经注销，也不能认为该公司资产系陈志军所有，陈志军无权直接将瑞阳煤炭公司资产以其个人名义出资到新成立的嵩阳煤业公司。四、南通万隆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咨询函》证实，截至2016年3月25日，嵩阳煤业公司应收陈志军往来余额为23019872.75元，嵩阳煤业公司股东陈志军存在无偿接受公司资产的行为。综上，陈志军对嵩阳煤业公司的出资不实，执行法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以列举形式认定以下事实：
一、2016年4月15日，该院作出（2015）通商初字第0105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依该生效判决，本案案外人嵩阳煤业公司返还南通奇之顺公司货款及运费690万元，支付扣除30万元之外的利息（690万元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的利息减30万元）及负担案件受理费、公告费。
二、因该院（2015）通商初字第01056号民事判决执行未果，2017年1月13日，该院作出（2017）苏0612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被执行人嵩阳煤业公司股东陈志军为被执行人，陈志军向南通奇之顺公司清偿债务1212万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及执行费62351元。陈志军不服，向该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三、陈志军于2011年3月负责对瑞阳煤炭公司进行清算并将该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中“三、清偿情况：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依次分别支付清算费用0万元，支付职工工资0万元，支付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0万元，缴纳所欠税款0万元，清算公司债务0万元，剩余资产0万元。”瑞阳煤炭公司的两位股东陈志军、刘小红均在清算报告上签名确认。
四、登封市（2013）登法执字第00005号执行案件，该院经与登封市人民法院核实，此案确实存在，为恢复执行案件。
五、2010年10月，陈志军和郑州煤炭工业（集团）嵩阳煤业有限公司作为股东成立嵩阳煤业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陈志军认缴资本245万元，占比49%。2011年6月23日，嵩阳煤业公司的公司章程变更注册资本为4800万，约定陈志军依旧认缴资本49%，在出资货币245万元的基础上，再以实物出资2107万元。
六、在嵩阳煤业公司的资产移交报告上，载明移交建筑物214.13万元,此建筑物未办理过户手续至嵩阳煤业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志军出资有没有到位?该院认为，陈志军在嵩阳煤业公司的出资，仅能认定其已出资245万元，其余未能出资。理由如下：瑞阳煤炭公司在清算注销前仍存在执行案件，到2013年仍未执行完毕，而陈志军在瑞阳煤炭公司的清算报告中明确对外债务为零，显然陈志军的清算是不合法的。其清算不合法，继而在此基础上形成的资产评估报告也就失去了合法性，验资报告同样失去了合法性，故不能认定陈志军出资到位、合法。陈志军在清算时认为清算后剩余资产为零，在与其他公司重组嵩阳煤业公司时，零资产突然变成数千万资产让人匪夷所思，不能让人信服。陈志军的上述前后矛盾的行为，有失诚信，故对其出资到位的主张不予采纳。陈志军就不可以追加其作为被执行人的理由不能成立，遂判决驳回陈志军的诉讼请求。
因一审法院仅以列举形式简单认定了相应事实，对此，本院对本案主要事实归纳认定如下：
（一）
原告南通奇之顺公司与被告嵩阳煤业公司、朱军、魏芝及郑州福思特航空货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通州法院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5）通商初字第01056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内容为：一、被告嵩阳煤业公司内向原告南通奇之顺公司返还预付货款及运费690万元，支付扣除30万元之外的利息（690万元自2013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的利息减30万元）；二、被告朱军、魏芝及郑州福思特航空货运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等。
（二）
在该案执行中，申请执行人南通奇之顺公司向通州法院申请追加第三人陈志军为本案被执行人，清偿债务1212万元（其中含利息522万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及执行费62351元。
该院审查查明，嵩阳煤业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11日，注册资金为4800万元。该公司股东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嵩阳煤业有限公司（出资额2448万元）、陈志军（出资额2352万元）。根据河南华夏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豫华夏会验字（2011）第132号《验资报告》，陈志军认缴注册资本2107万元（先前其已实缴资本245万元），陈志军以房屋建筑物、构筑物、井巷工程、机器设备、库存材料、车辆等实物资产出资，评估价值4565.9790万元，股东确认的价值4450.2590万元，其中2107万元计入嵩阳煤业公司实收资本，另有2343.2590万元计入欠陈志军债务。《验资报告》其他事项中说明，陈志军以房屋建筑物、构筑物、井巷工程、机器设备、库存材料、车辆等出资或出售的实物资产4450.2590万元系瑞阳煤碳公司的法人资产而非陈志军个人所有。况且，在瑞阳煤碳公司的法人资产移交清单中的不动产部分（即建筑物214.13万元、构筑物96.88万元、井道工程2580.26万元，合计2891.27万元），对该部分实物资产未能转移过户至嵩阳煤业公司名下。
另查明，2011年嵩阳煤业公司付陈志军资产款2260.122225万元，2012年嵩阳煤业公司将收到南通奇之顺公司690万元货款全部转付给陈志军。嵩阳煤业公司自2012年以来，长期停产，现已被相关部门责令关闭。目前，嵩阳煤业公司名下没有土地使用权、经营销售收入等可供执行的财产，亦未在嵩阳煤业公司名下发现有登记的建筑物等其他不动产。
该院审查后认为，根据相关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志军以房屋建筑物、构筑物、井巷工程、机器设备、库存材料、车辆等出资或出售的实物资产4450.2590万元系瑞阳煤碳公司的法人资产而非陈志军个人所有。陈志军是以其控制的瑞阳煤碳公司的法人资产出资，其个人实际未足额缴纳出资。因此，嵩阳煤业公司2011年新增实收资本中属于陈志军缴纳的注册资本2107万元部分的出资不实，其个人实际未能缴纳。此外，即便瑞阳煤碳公司的法人资产可以作为陈志军的个人资产进行出资，但在瑞阳煤碳公司的法人资产移交清单中的不动产部分（即建筑物214.13万元、构筑物96.88万元、井道工程2580.26万元，合计2891.27万元），对该部分实物资产未能转移过户至嵩阳煤业公司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股东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非货币财产若以房屋、土地使用权等财产出资，此部分财产存在不能办理登记过户的权利瑕疵，则应当认定为出资不实，可以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在出资不实的数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前述价值2891.27万元的不动产部分即是属于此种情形，且2011年嵩阳煤业公司付陈志军资产款2260.122225万元，因而，也应当认定嵩阳煤业公司2011年新增实收资本中属于陈志军缴纳的注册资本2107万元部分的出资不实。现南通奇之顺公司向该院申请追加嵩阳煤业公司的股东陈志军为本案被执行人，并申请陈志军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清偿债务1212万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及执行费62351元等民事责任。南通奇之顺公司的上述申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该院遂于2017年1月13日作出（2017）苏0612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一、追加陈志军为本案被执行人；二、陈志军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即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南通市奇之顺公司清偿债务1212万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及执行费62351元。逾期不履行上述义务，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陈志军不服该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向通州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三）
2016年12月23日，南通万隆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通州法院出具《咨询函》载明，陈志军以房屋建筑物、构筑物、井巷工程、机器设备、库存材料等出资或实物资产4450.25万元系瑞阳煤碳公司的法人资产而非陈志军个人所有。截至2016年3月25日，嵩阳煤业公司应收陈志军往来余额为23019872.75元，嵩阳煤业公司股东陈志军存在无偿接受公司资产的行为。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事实，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上诉人陈志军被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合法有据，而关键系判定陈志军作为被执行人嵩阳煤业公司股东是否已足额缴纳出资。
本案中，嵩阳煤业公司股东陈志军认缴注册资本应为2107万元，根据河南华夏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豫华夏会验字（2011）第132号《验资报告》，陈志军以房屋建筑物、构筑物、井巷工程、机器设备、库存材料、车辆等实物资产出资。因上述实物资产的评估价值为4565.9790万元，故其中2107万元部分计入嵩阳煤业公司实收资本，另有2343余万元计入该公司欠陈志军的债务。因此，本案需判定的是案涉实物资产是否确系陈志军所有，且该案涉实物资产是否已完成注资嵩阳煤业公司的法定手续。
陈志军上诉认为其作为被执行人嵩阳煤业公司的股东，已将案涉实物资产作为股东出资，但申请执行人南通市奇之顺公司认为该案涉资产原系瑞阳煤碳公司的法人资产，并非陈志军个人所有。对此，本院认为，虽然陈志军是已经注销的瑞阳煤炭公司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但其并非案涉资产法律意义上的产权人；河南华夏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该《验资报告》所涉的部分资产确未依法过户至嵩阳煤业公司名下，《验资报告》所依据的评估报告系为企业重组清算所用，故不能直接依据《验资报告》来证明陈志军已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此外，南通万隆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通州法院出具的《咨询函》亦证实案涉资产系瑞阳煤碳公司的法人资产而非陈志军个人所有，且嵩阳煤业公司股东陈志军存在无偿接受公司资产的行为。综上，上诉人陈志军主张其作为被执行人嵩阳煤业公司股东，已出资到位的证据尚不充分，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鉴于本案中瑞阳煤碳公司确有相关实物资产已作移交，陈志军又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故上诉人陈志军可在厘清案涉资产数额、资产权属等后，再通过法定途径寻求救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47元，由上诉人陈志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建飞
审判员 刘 瑜
审判员 陈新源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