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华，北京市康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武，北京市康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名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会。办公地址：广东省深圳市莲塘港莲南路港莲一村10栋。
法定代表人：韦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某，该工会委员。
委托代理人：周艳，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某某，住广东省雷州市。
委托代理人：黄某某，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诉人温某某因与上诉人深圳市名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会（以下简称名磊物业公司工会）、黄某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1）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一、深圳市名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磊物业公司）的改制过程及工商登记情况。
1993年11月30日，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全民，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0万元。
1997年12月9日，深圳市人民政府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作出深改字（1997）111号《关于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内部员工持股方案的批复》。该批复载明：经研究决定，原则上同意你公司上报的以产权转让、增资扩股方式重组公司的内部员工持股方案。请严格按此方案组织实施，并遵循以下原则：一、实施内部员工持股制度后，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注册资本为610万元，其中，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工会（内部员工）出资36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温某某出资122万元，为员工平均持股额的10倍，占注册资本的20%；黄某某出资6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刘某某出资6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二、员工持股资金来源按照个人出资为主和多渠道出资相结合的原则，个人出资占60%，借款占30%，公益金占10%。三、员工持股资金来源中的借款部分年利息率为4.5%。四、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工会应设立内部员工持股会，负责员工股的管理和运作。五、按照《深圳市国有企业内部员工持股试点暂行规定》和公司章程的要求规范运作。六、你公司接此批复后，应尽快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
1998年6月28日，深圳市罗湖区投资管理公司（转让方，以下简称罗湖投资管理公司）与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工会（受让方）签订了一份《产权转让合同书》。该转让合同约定转让方将所拥有的该公司的拟转让净资产935万元作为本次产权转让的标的物，并将该标的物的49%之产权转让给受让方，应计价为458.15万元，按深圳市有关政策给予七折优惠，转让价为320.705万元。该合同书于1998年9月22日在深圳市罗湖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1998年7月27日，深圳市罗湖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作出罗国资办（1998）61号《关于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改制中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经研究决定，一、确认你公司纳入改制范围的净资产为935万元。二、同意你公司员工持有改制后企业49%的股权。三、员工出资额按持股份额一次性付清，可给予30%的优惠，即出资320.705万元；出资方式为现金出资。
同日，罗湖投资管理公司发出罗投（1998）125号《关于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改制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载明：根据区国资委对你公司改制有关问题的批示精神，现将你公司的有关问题通知如下，一、确认你公司纳入改制范围的净资产为935万元。二、同意你公司员工持有改制后企业49%的股权。三、员工出资方式为现金出资。
1998年11月4日，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变更名称为名磊物业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935万元，股东变更为罗湖投资管理公司（出资比例为51%）和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员工持股）（出资比例为49%）。
截至2010年11月26日，名磊物业公司的市场主体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温某某，登记的股东为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员工持股）（出资比例为78.72%）、温某某（出资比例为6.12%）和深圳市名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会（出资比例为15.16%）。
二、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第一次改制产生的公司章程（以下称为1998年6月28日通过的《名磊物业公司章程》）
1998年6月28日，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第一次改制产生的公司章程相关内容如下：第二条规定，本公司注册登记名称为“深圳市名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第四条规定，本公司是经深圳市罗湖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深圳市企业制度改革领导小组批准，对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实行股份改造而设立的，是由罗湖投资管理公司和公司内部员工持股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行为受国家法律约束，经营活动与合法权益受国家法律保护。第九条规定，本公司股份由罗湖投资管理公司认购51%，由公司内部员工认购49%。第十一条规定，公司内部员工股份由公司持股会托管，除已由员工认购部分外，预留部分给具备认购资格的公司新增员工认购，股价按上年末公司每股账面净资产值计算。公司内部员工所持股份不得自行转让、赠与、继承和抵押，其脱离公司时，不再继续持有公司股份，其所持股份由公司工会法人回购，股价按上年末公司每股账面净资产值计算。脱离公司是指调离、离退休、自动离职、停薪留职、被辞退或解聘、被开除或死亡等情形。第十五条规定，本公司扩股时，股东享有按原持股股份比例优先认购的权利。在公司章程股东签名盖章处，深圳市罗湖区投资管理公司和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工会均加盖了公章。
三、名磊物业公司第二次改制产生的公司章程
2005年7月1日，经第二次改制，名磊物业公司产生公司章程相关内容如下：第一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深圳经济特区有限责任公司条例》和有关法律法规，制定本章程。第七条规定，公司股东为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深圳市名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会和温某某。第十二条规定，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的出资比例为78.72%，深圳市名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会的出资比例为15.16%，温某某的出资比例为6.12%。该公司章程并未对公司内部员工股份作出规定。
四、名磊物业公司关于员工离退后股份回购问题的相关决议
2002年5月20日，名磊物业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决议（即《名磊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如下，本次董事会议专题讨论了员工离退后股份的回购问题，到会董事一致同意：按公司章程规定，所有离开公司、退休的员工持有的股份，按上一年末的每股账面净资产额退出；所退股份由公司法定代表人优先购买，如公司法定代表人放弃购买，在物业发展公司工会和房地产公司工会同意的情况下，总经理、中层干部和员工依次享有购买权。温某某在该决议上签署了姓名。
同日，名磊物业公司召开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并形成决议（即《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如下，本次会议讨论了关于员工离退后股份的回购问题，形成以下决议：一致同意按公司章程规定，所有离开公司、退休的员工持有的股份，按上一年末的每股账面净资产额退出；所退股份由公司法定代表人优先购买，如公司法定代表人放弃购买，在物业发展公司工会和房地产公司工会同意的情况下，总经理、中层干部和员工依次享有购买权。温某某、韦某某及郑某某均在该决议上签署了姓名。
2003年10月17日，名磊物业公司召开了由职工代表、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及深圳市名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会共同参加的会议，会议就罗湖投资管理公司退出后各员工股东持股比例调整问题和部分员工退股问题形成了《会议决议》。该决议载明：公司的二次改制中，因罗湖投资管理公司退出其持有的我公司51%股权，员工股东以其原有的持股份额，享有对罗湖投资管理公司所退股权相应比例部分的购买权，因此，公司须对员工股东原持股比例重新进行调整。员工股东以现金形式向罗湖投资管理公司购买51%股权，可享受七折优惠，深圳商业银行接受员工股东以原有股权份额作质押，向员工股东贷出共398万元现金用于购买罗湖投资管理公司股权。因部分员工股东已经脱离公司及其他原因，须对这部分员工股东的股权进行处置，按照公司章程规定：所退股份，在其托管机构取得持股员工会员意见的情况下，自然人股东（董事长）、董事总经理、董事、中层干部和持股员工依次享有购买权。在以上人员皆放弃购买的情况下，所退股份由自然人股东、股份托管机构中的各持股员工会员按出资比例分配购买。由此，产生一系列亟待解决的问题：……二、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员工股东脱离公司后不应继续持有公司股份，黄河清、古焱晖、黄某某等三人脱离公司已有一段时间，但至今仍未将其所持股份退出。罗湖投资管理公司退股后，此三人原有股份可配售罗湖投资管理公司股份的份额共有49.92万股存在无人购买的情况，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自然人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自然人股东温某某表示愿意购买此49.92万股。经表决，与会人员一致同意由自然人股东温某某购买此49.92万股股份。……
五、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的基本情况
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目前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温波磊。
2009年10月10日，经深圳市罗湖区总工会批复，韦某某成为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第三届工会主席，但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六、黄某某的基本情况
1998年8月19日，黄某某向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认购了公司内部员工股2万股，按每股1元并打七折交付了出资款14000元。
从2001年4月份开始，名磊物业公司没有给黄某某发放工资。针对此情况，温某某陈述，黄某某属于自动离职，且因其拖欠公司房租，租金金额与退股款基本相等，故未回公司办理离职退股手续；黄某某则认为，他是被强迫离开公司的，温某某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拖欠公司租金的事实。
七、名磊物业公司2000年末的每股账面净资产值
据温某某提供的2001年9月份退股表记载，名磊物业公司的2000年底每股净资产值为1.275元。
八、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情况
2013年7月10日，深圳市罗湖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罗湖投资管理公司共同作出罗国资委函（2013）1号文件，文件内容如下：一、2005年6月9日罗湖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关于名磊物业公司51%股权转让请求的批复》中所述‘内部员工’是指2001年10月9日罗湖投资管理公司与名磊物业公司签订《国有股退出协议》时仍持有原49%股份的员工，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和深圳市名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会只是代持人。2001年10月9日名磊物业公司员工持股情况统计表附后，供参考。这些员工可按大约1：1.04的比例购买名磊物业公司51%股权中的相应股份，具体认购情况，由名磊物业公司及上述两个工会提供。二、《国有股退出协议》第一条（四）所述“全部持股员工”、“原员工股东”，2003年9月24日《关于解决名磊公司改制遗留问题会议纪要》第一条所述“名磊公司员工”，与前述“内部员工”属于同一概念。三、51%股权转让款398.81万元由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分两次代缴。具体资金来源请法院予以核实。附件“2001年10月9日名磊公司员工持股情况统计表”显示序号为“57”的黄某某持股数量为2万股。
温某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温某某有权优先购买黄某某退出的名磊物业公司2万股（0.2139％）股权，名磊物业公司工会以14000元的价格（实际按黄某某离职时相对应的上一年末每股账面资产净值标准计算）将该2万股股权卖于温某某；2、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在温某某支付上述2万股（0.2139％）购股款后，协助温某某将登记在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名下的名磊物业公司上述0.2139％股权变更登记到温某某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的实质系股份优先购买权的确认与行使纠纷。名磊物业公司1998年6月28日通过的《名磊物业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公司内部员工所持股份不得自行转让、赠与、继承和抵押，其脱离公司时，不再继续持有公司股份，其所持股份由公司工会法人回购，股价按上年末公司每股账面净资产值计算；脱离公司是指调离、离退休、自动离职、停薪留职、被辞退或解聘、被开除或死亡等情形。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名磊物业公司从2001年4月份开始即没有给黄某某发放工资的事实，可以认定其于2001年3月即脱离名磊物业公司。黄某某脱离名磊物业公司后，其持有的2万股内部员工股份应依据前述《名磊物业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置。也即，黄某某脱离公司后，其持有的2万股股份应由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回购，该回购行为依《名磊物业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而当然地发生，不受原股份持有人黄某某本人意志的影响。换言之，黄某某脱离公司后，其持有的2万股股份的所有权即因回购行为而归属于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所有，黄某某享有的权益仅是取得依上年末公司每股账面净资产值的标准而计算的回购款及自2001年3月脱离名磊物业公司即回购行为发生之后的相应法定利息。
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五：一是温某某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是温某某能否根据2002年5月20日的《名磊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及《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对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回购取得的黄某某2万股股份（以下称涉案股份）享有优先购买权。三是假如温某某对涉案股份享有优先购买权，温某某应如何行使优先购买权。四是温某某主张优先购买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五是温某某行使优先购买权后，能否对涉案股份主张所有权并要求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协助将涉案股份变更登记至其名下。
关于第一个焦点，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主要是指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即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纠纷案件。本案中，涉案股份已被改制于黄某某个人名下，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因黄某某脱离公司而回购该股份，温某某主张对该股份享有优先购买权，他们之间系因涉案股份的买卖而发生纠纷，该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争议，因此，温某某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及黄某某关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抗辩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2002年5月20日的《名磊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及《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均载明“所有离开公司、退休的员工持有的股份，按上一年末的每股账面净资产额退出；所退股份由公司法定代表人优先购买”的内容。本案中，涉案股份因回购而归属于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所有，名磊物业公司的董事会无权对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所有的涉案股份作出任何处置决议，故温某某以《名磊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载明的前述内容主张对涉案股份享有优先购买权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是，名磊物业公司于2002年5月20日召开的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议，该会议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持股员工的意见，且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的现行法定代表人韦某某及黄某某在本案中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郑某某也在该会议形成的决议上签署了姓名，对此可认定《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对涉案股份的处置合法有效，温某某可据此决议享有对涉案股份的优先购买权。
关于第三个焦点，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及黄某某抗辩认为，黄某某脱离名磊物业公司后，未办理涉案股份的退出手续，与温某某之间也没有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温某某起诉要求对涉案股份行使优先购买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黄某某脱离名磊物业公司后，其持有的涉案股份因回购而归属于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所有，因此，温某某主张优先购买权并不需要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此外，温某某对涉案股份享有的优先购买权在法律性质上属于形成权，只要权利人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即可发生相应法律效果，并不需要与对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事实上，温某某通过起诉的方式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对此应视为温某某作出了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意思表示。因此，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及黄某某的前述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四个焦点，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及黄某某抗辩认为，《名磊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及《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均形成于2002年5月20日，温某某于2010年12月14日向法院起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一般适用于给付之诉，对于确认之诉则不适用诉讼时效。本案中，温某某主张优先购买权在法律性质上属于确认之诉，故本案无适用诉讼时效的余地，原审法院对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及黄某某的前述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第五个焦点，《关于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内部员工持股方案的批复》明确载明员工股份须以工会代持股；名磊物业公司1998年6月28日通过的《名磊物业公司章程》也明确规定公司内部员工所持股份不得自行转让、赠与、继承和抵押，其脱离公司时，不再继续持有公司股份，其所持股份由公司工会法人回购；名磊物业公司经二次改制，除温某某（持有股份比例为6.12%）外，其余员工股份均由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或深圳市名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会代持。由此可见，员工对其所持股份须统一登记在工会名下，所持股份的相关权利受到极大的限制，仅享有股份对应的分红权、表决权及前述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权益，而不能自行处分股份。可见，员工对其所持股份不具有法律意义上所有权的所有权能。由员工股份的法律性质所决定，温某某行使优先购买权后，仅可获得涉案股份的相应权益，而不能对涉案股份主张所有权。因温某某对其购买的涉案股份仅享有相应权益，而不享有所有权，故其无权要求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协助将涉案股份变更登记至其名下。
综上，温某某享有对涉案股份的优先购买权，其在向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支付相应购股款后，可取得涉案股份对应的分红权、表决权及名磊物业公司1998年6月28日通过的《名磊物业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权益，但其无权要求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协助将涉案股份变更登记至温某某名下。至于温某某行使优先购买权应向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支付的购股款数额，该购股款数额应包括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对涉案股份的回购款及回购行为发生之后的相应法定利息。对于涉案股份回购款数额的认定，可参照1998年6月28日通过的《名磊物业公司章程》规定的员工脱离公司股价回购标准及《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载明的离退员工股份退出标准进行确定。因黄某某于2001年3月脱离公司，上年末即2000年底名磊物业公司的每股净资产值为1.275元，故温某某应支付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的回购款数额为25500元（1.275×20000股）。对于回购行为发生之后的相应法定利息，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进行计算。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温某某有权优先购买第三人黄某某退出的名磊物业公司2万股股份（股权比例为0.2139％）。二、温某某在向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支付上述2万股股份的购股款25500元及利息（以25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01年3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后，即取得上述2万股股份（股权比例为0.2139％）的相应权益。三、驳回温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0元，由温某某负担75元，名磊物业公司工会负担75元。
上诉人温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并改判为支持温某某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批复和章程没有规定涉案股份必须由名磊物业公司工会代持，温某某有权要求自己持有自己的股份。一审判决以《关于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内部员工持股方案的批复》、《章程》为据，认定涉案股份“须统一登记在工会名下，所持股份的相关权利受到极大的限制，仅享有股份对应的分红权、表决权及前述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权益”，“温某某出资购买涉案股份后，仅可获得涉案股份的相应权利，而不能对涉案股份主张所有权。”这种认识是错误的。首先，《关于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内部员工持股方案的批复》中并未有员工股须以工会代持股这一规定，一审法院称批复“明确载明”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实际上，批复中称：“罗湖区莲塘物业管理公司工会应设立内部员工持股会，负责员工股的管理和运作。”因此该批复是针对工会代持员工股权时的管理措施，而非如一审判决所总结的“员工股份须以工会代持股”。第二，《章程》第十一条约定：“公司内部员工持股不得自行转让、赠与、继承和抵押，其脱离公司时，不再继续持有公司股份……”，但该条并不能得出“员工对其所持股份须统一登记在工会名下”的结论。因为该条约定的是员工股东对自己实际享有的股权进行处分所受到的限制，而非对员工股东选择持股方式的限制，员工股东的股份由工会代持转变为自然人持有，并未改变股权实质，也非转让，因此不受该约定限制。另外，章程本就是股东对公司规则的制定，温某某作为名磊物业公司的唯一股东，作出的意思表示即对公司产生效力，不可能因为《章程》是否有约定而受到限制。第三，从根本原因上说，名磊物业公司进行改制时之所以使用工会进行代持，是因为当时持股员工超过了50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由五十个以下股东出资设立”的规定，不能用自然人名义进行持股，才以工会代持股。现在股东仅剩温某某一人的情况下，温某某变更成为登记股东不再受到限制，代持股也失去了意义，温某某完全有权利要求被股权变更至自己名下。
二、一审判决违反《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剥夺了隐名股东享有股权的权利，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第十条规定：“公司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灵活选择实行内部员工持股时进行工商登记的持股主体。包括：（一）由持股员工以自然人的身份直接持有……”因此，该规定直接赋予了员工以自然人身份直接持股的权利，温某某的合法权利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和保护。第二，本案温某某的股权由名磊物业公司工会代持，因此温某某则为公司的隐名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九条规定：“出资人与他人约定以该他人名义出资的，其约定不得对抗公司。但有限责任公司半数以上的其他股东明知实际出资人的出资，且公司已经认可以其以股东身份行使权利的，如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节，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实际出资人对公司享有股权。”因此，我国法律明确赋予了隐名股东享有股权的权利，登记与否仅是对抗第三人的条件。而非一审判决所拆分出的分红权、表决权等，一审判决认为隐名股东“不能对涉案股份主张所有权”，剥夺了隐名股东享有股权的权利，严重违反《公司法》及相应司法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批复和章程没有规定涉案股份必须由名磊物业公司工会代持，温某某有权要求自己持有自己的股份；一审判决违反《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剥夺了隐名股东享有股权的权利，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针对温某某的上诉，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答辩称：一、温某某无权认购名磊物业公司第一次改制的股权。温某某于1998年入籍香港，其认购名磊物业公司的股权需要得到国资委的批准。温某某隐瞒其香港身份，欺骗国资委和罗湖区投资管理公司，客观上使国有资产廉价变为境外资产，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其认购名磊物业公司股权的行为应属无效。二、温某某无权认购名磊物业公司第二次改制时的股权。理由同第一条。三、温某某无权优先购买员工退回工会的股份。2002年5月20日的《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的参加人数为18人，没有经过有权职工的推选，而是由温某某指定，故该份决议无效。
针对温某某的上诉，黄河清答辩称和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名磊物业公司工会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温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温某某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依据2001年8月《员工退（购）股申请表》，名磊物业公司原持股员工中除梁某某以外的绝大部分员工不打算购买第二次改制的51%股份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员工退（购）股申请表》只是民意调查，不符合法律有关要约的规定，更不符合法律有关承诺的规定。1、《员工退（购）股申请表》说明项中的第5条明确表明该申请表的目的是“为了解员工的购股能力，统计拟退股份数量，以合理确定改制后公司的股权结构”，而非对员工受让51%国有股份的意思表示进行统计。2、《员工退（购）股申请表》没有明确的要约发出主体。作为要约的《员工退（购）股申请书》应具备明确的有权要约主体，该要约的发出方应为罗湖投资管理公司，名磊物业公司发出此等要约缺乏罗湖投资管理公司的授权。3、《员工退（购）股申请表》缺少明确的价格条款。虽然“说明”第三条对股权转让价格有约定“公司员工自愿申请认购股份，认购价格以改制方案确定的拟转让净资产值为准（净资产值为2372万，其中罗湖投资管理公司拟转让资产值为558万），一次性付款可享受七折优惠。”但该条款对价格约定十分模糊，在对要约中关键的价格条款没有明确的情况下，受要约员工自然无法进行明确的答复。4、“退股员工不得认购本次出让的国有股份”的条款缺乏法律依据。该申请表“说明”第4项约定：“退股员工不得认购本次出让的国有股份。”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员工的购股资格可由公司自行决定”，并进而认为温某某可以购买第二次改制的51%的股份。对此，名磊物业公司工会认为，公司股东对于公司股东转让股权有优先受让权，公司无权对公司员工股东的这一项权利进行任意限制。拟退股员工依其股东身份仍具有依股改方案受让51%国有股权的权利。
二、一审判决关于认定温某某已合法取得员工持有的49%的股权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据《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论温某某是从工会购得或直接从持股员工手中购得，都必须经过持股会的批准。但温某某第一次购买持有49%股权员工股权并没有经过持股会（工会）的批准，因此应当认定为无效。
三、一审判决认为温某某依据名磊物业公司工会与温某某于2009年6月23日签订的《内部员工股权认购协议书》，其有权取得第二次改制后的51%的股权并已实际取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内部员工股权认购协议书》无效。1、2009年6月，名磊物业公司工会与温某某签订《内部员工股权认购协议书》时，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的法定代表人为温某某，温某某与温某某为父子关系。其二人相互串通，在工会没有履行法定程序，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情况下，恶意签订上述协议，损害了原持股员工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依法无效。2、该《内部员工股权认购协议书》未经持股会（工会）的批准，也违反了《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第三十八条的规定。
四、一审判决认为依据2002年5月20日《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温某某有权优先购买所有员工退回工会的股份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无效。《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的形成过程违反法律规定。该次会议职工代表加中层干部代表人数总计为18人，该18名代表没有经过全体职工（2002年5月，名磊物业公司的员工总计有二百余人）推选，而是由公司指定。因此，该会议形成的决定应属无效。
五、本案温某某身份存疑，其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以及能否购买国有改制股权应由法院依法进行认定。
针对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的上诉，温某某答辩称：一、名磊物业公司未成立持股会，《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规定员工股份可以在内部转让，无须经持股会的同意。二、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提交的关于温某某身份的证据不能证明在公司改制的时候温某某就取得了香港永久居民身份，《深圳经济特区国有资产管理条例》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违反其规定并不能导致民事法律行为的无效，而《经济合同法》中并未规定香港户籍居民不能取得大陆公司股权。三、黄某某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已经离开公司，离职时间就是原审判决认定的时间，其在上诉状中否认其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时间离开公司，与事实不相符。
黄某某对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的上诉没有意见。
上诉人黄某某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温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3、由温某某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黄某某自2001年4月已自动离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黄某某有证据证明直到2002年1月，名磊物业公司都一直在给黄某某发放工资，且直至2005年，黄某某才正式办理离职手续。鉴于此，黄某某并没有在2001年10月名磊物业公司第二次改制前离职。且在第二次股权改制时，黄某某未作任何放弃购买第二次改制的51%股份的意思表示，因此，名磊物业公司第二次改制时，依据当时的政策，黄某某仍有权按比例购买第二次改制的51%股份。
二、一审判决关于认定温某某已合法取得员工持有的49%的股权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据《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论温某某是从工会购得或直接从持股员工手中购得，都必须经过持股会的批准。但温某某第一次购买持有49%股权员工股权并没有经过持股会（工会）的批准，因此应当认定为无效。
三、一审判决认为温某某依据名磊物业公司工会与温某某于2009年6月23日签订的《内部员工股权认购协议书》有权取得第二次改制后的51%的股权并已实际取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内部员工股权认购协议书》无效。1、2009年6月，名磊物业公司工会与温某某签订《内部员工股权认购协议书》时，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的法定代表人为温某某，温某某与温某某为父子关系。其二人相互串通，在工会没有履行法定程序，召开职工代表大会的情况下，恶意签订上述协议，损害了原持股员工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依法无效。2、该《内部员工股权认购协议书》未经持股会（工会）的批准，也违反了《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第三十八条的规定。
四、一审判决认为依据2002年5月20日《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温某某有权优先购买所有员工退回工会的股份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无效。《名磊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的形成过程违反法律规定。该次会议职工代表加中层干部代表人数总计为18人，该18名代表没有经过全体职工（2002年5月，名磊物业公司的员工总计有二百余人）推选，而是由公司指定。因此，该会议形成的决定应属无效。
五、本案温某某身份存疑，其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以及能否购买国有改制股权应由法院依法进行认定。
针对黄某某的上诉，温某某称答辩意见与对名磊物业公司工会的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
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对黄某某的上诉没有意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名磊物业公司工会请求核实温某某的真实身份，称温某某于1998年更名为温双源入籍香港，取得香港身份证，号码为P778617（8）。本院向温某某核实此事，温某某否认更名入籍香港。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提交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于2014年9月28日出具的《公安机关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主要内容为：关于温某某持香港身份证和深圳身份证双重身份的问题，经莲塘派出所、人口管理科核实，温某某之前具有香港籍和深圳户籍双重身份，经上报深圳市公安局业务主管部门审批同意后，莲塘派出所于2014年9月11日注销了温某某在深圳莲塘派出所辖区的深圳户口。本院就此事向深圳市公安局人口管理科核实，深圳市公安局人口管理科确认因温某某存在本市人口信息和香港户籍信息的重户情况，于2014年9月11日注销其在深圳市莲塘派出所登记的身份信息（姓名温某某）。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名磊物业公司工会提交的《公安机关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及深圳市公安局人口管理科的答复发表意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温某某诉请确认其对黄某某退出的名磊物业公司股权有优先购买权，依据是2002年5月20日的《名磊物业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和《名磊物业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本院认为，2001年2月14日实施的《广东省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员工持有的股份不能退股。脱离公司的员工，其所持股权根据公司的不同情况分别予以处置。脱离公司包括调离、退休、自动离职、停薪留职、被辞退或解聘、被开除或死亡等情形。第三十八条规定：以工会名义实行员工持股的，员工所持股权发生变动时，按下列方式处理：（一）员工脱离公司时，其所持股权可以在内部转让，持股会有支付能力的也可以购回，转作预留股份；（二）自动离职、被辞退或解聘、被开除的员工，其所持股份不满三年的，按个人出资额购回所持股份；（三）持股满三年的员工脱离公司和持股不满三年调离、退休、死亡职工所持股权，按公司上年末相应股权的账面净资产值购回；（四）员工持股满三年，有特殊情况确需变现的，经持股会批准，允许在公司内部员工之间转让其所持有的股权，持股会有支付能力的也可以购回。2002年5月20日当时名磊物业公司的章程为1998年6月28日第一次改制产生的章程，其中第十一条规定：公司内部员工股份由公司持股会托管，除已由员工认购部分外，预留部分给具备认购资格的公司新增员工认购，股价按上年末公司每股账面净资产值计算。公司内部员工所持股份不得自行转让、赠与、继承和抵押，其脱离公司时，不再继续持有公司股份，其所持股份由公司工会法人回购，股价按上年末公司每股账面净资产值计算。脱离公司是指调离、离退休、自动离职、停薪留职、被辞退或解聘、被开除或死亡等情形。无论是《广东省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还是名磊物业公司当时的章程，均未规定法定代表人对脱离公司的员工的股份有优先购买权。对于公司股份的处置，属于公司的重大事项，且在公司章程对此有规定的情况下，如果需要作出与章程不同的规定，应当由名磊物业公司当时的股东通过股东会形成修改章程的决议。名磊物业公司董事会仅是公司的经营管理机构，无权突破章程规定，决定法定代表人对员工退出的股份有优先购买权。作出《名磊物业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的会议虽然有名磊物业公司的职工代表参加，代表了员工股东的意见，但是并没有名磊物业公司当时的持股51%的股东即罗湖区投资管理公司参加，不属于股东会范畴，亦无权针对股权的处置作出与章程和法律规定不符的规定。因此，《名磊物业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和《名磊物业公司职代会暨中层干部会决议》中关于法定代表人对员工退出的股份有优先购买权的规定均属无效，温某某依据上述两份文件要求确认其对黄某某退出的名磊物业公司股权有优先购买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温某某关于认定黄某某持有股权的转让价格以及股份更名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有效前提，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温某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名磊物业公司工会和黄某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广东省深圳市公司内部员工持股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1）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温某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温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何 溯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徐娟（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一条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
第三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
第三十八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
（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
（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
（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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