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初字第01919号
原告杨某甲。
委托代理人薛能，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丁。
委托代理人陈荣连，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某乙。
被告杨某丙。
被告杨某丁。
三被告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丁，自然人信息同上。
被告杨某戊。
被告杨某己。
杨某己委托代理人瞿林娟。
原告杨某甲诉被告杨丁继承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追加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杨某己为共同被告。原告杨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薛能，被告杨丁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荣连，三被告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委托代理人杨丁，杨某戊、杨某己委托代理人瞿林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某甲诉称，位于海州区双龙社区居委会某原6号大院内11间房屋原是江某（原告之母）的公公杨某五生前留给长子杨某某（原告之父）的遗产。因杨某某于1940年病故，故该房产一直在江某名下。多年来，在房产档案上，一直认定房主为江某。解放前，杨某五夫妇、长子杨某某夫妇及其唯一独子杨某甲五人一直共同居住在该房屋内。解放初期，上述11间房屋中的8间被政府借用，余下3间自住。1959年，被借用的8间房屋被社会主义改造，该房产一直登记在房主江某名下。2009年，落实政策，该房屋仍是在江某名下发还。杨某五的次子杨甲，早在抗战前就与其父、兄分了家，并携其妻儿，从海州迁至灌云县另立门户，海州房屋归长子杨某某，板浦房屋归次子杨甲。1938年家乡被日寇入侵，杨甲妻儿遭车祸死亡，杨甲在板浦又再婚。后来，杨甲一家从板浦先后迁居至上海、××、××等地，先后生了四、五个儿女，杨丁是其中之一，在1950年杨丁（3岁时）从苏州被其父母托人带到海州托付原告母亲代为照顾，直至其长大、结婚、生子，但从未做过任何法定过继手续。杨某甲，是杨某某独子，自幼生长在海州，其父去世后，1942年由其祖父亲自送到上海住校读书。1953年在大连大学毕业后，先后在大连、北京从事国防及原子能方面工作，因国家保密所需，很难有返乡机会，但在经济上，多年来一直力所能及地辅助赡养家中老人（包括杨丁）。江某一直居住在海州，1986年至1993年期间曾在北京居住七、八年，1993年在海州逝世。她生前于1985年11月17日留下遗嘱，杨某五夫妇于1957、1960年先后去世，他们生前都留下遗言、遗训，并确认杨某甲为其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但杨丁无视于此，为侵占房屋施出种种手段。由于连云港“落房办”轻信了被告杨丁而将其列为江某的房主继承人，从而导致杨某甲一直不能将11间房屋登记到“唯一法定继承人”名下，因此诉诸法院，请法院依法确认海州区双龙社区居委会某原6号大院内11间房屋归原告所有。
被告杨丁辩称，一、11间诉争房屋为原、被告祖父母杨某五夫妻所有，杨某五去世后理应由长子杨某某与次子杨甲的后人按法定继承进行分配，除原、被告外，继承人还有杨甲的妻子及其子女。原告祖父杨某五生前只将11间房屋的居住权进行了分配，即自住3间、长子4间、次子4间，并未对房屋所有权进行分配，不存在江某有8间房屋所有权的情况。8间房屋在江某（杨某五）名下发还，是因为纳为改造房时，杨某五夫妇年事已高且体弱多病，一切政治、经济运动，公私合营、私房改造等会议只能由江某参加，所以才会在江某名下改造并发还，考虑是杨某五的财产，发还时特加上杨某五的名字，因此该8间房屋并不是江某的个人遗产。二、江某的遗嘱不具有法律规定的生效要件，也不符合情理，是虚假的。1、代书人胡祥志未在立遗嘱现场，也未见到遗嘱上除原告外的其他三人，仅是按原告意思抄写，不能真实记录所立遗嘱是否是江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代书行为不符合见证人的形式及实质要件而无效。2、遗嘱见证人杨某庚、杨某辛，该两人同住杨家大院，因通行走道问题与被告及大院居民产生矛盾，遂与被告结怨，原告正是利用了这一矛盾，才找两人虚构了遗嘱。因见证人与被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不是适格的见证人，见证行为不合法，存在虚假。3、江某不会给原告出具这样的遗嘱，被告与江某一起生活40余年，母女情深，其去世前几个月，在不能活动情况下仍要求被告将其从原告处接回来。原告作为江某的亲生儿子，辱骂老母，拒付生活费，不履行赡养义务以至于闹上法庭，即便如此，仍不能按时足额支付生活费用，更不提伺候老母亲了。原告后来虽然与江某居住了两三年，也完全是为了房子。江某作为一个重感情、明事理的老人不会留下这样的遗嘱给原告，更何况当时8间房屋尚无任何发还的迹象。综上，1985年11月17日的遗嘱不具有真实性，系无效遗嘱，江某的个人遗产应由原、被告均分。三、被告与江某系母女，享有对江某遗产的继承权。被告与江某形成了事实上的养母、女关系，被告与江某一起生活了40多年，不管多艰难困苦，母女相依为命。江某抚养了被告，被告对江某履行了生养死葬的赡养义务。综上，原告的诉求无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法庭对相关遗产依法分配。
被告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辩称，同杨丁的答辩意见。
被告杨某戊辩称，同意被告杨丁的答辩意见，我对父母尽到了赡养责任，如果有我们份额，我认为杨丁应该多分一点，其他的兄弟姊妹平均分。
被告杨某己辩称，同杨某戊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关于家庭成员情况，原、被告祖父母即杨某五、张氏（于1957年、1960年先后去世），共育有二子一女：长子杨某某，于1940年去世，留下妻江某（1993年4月去世）及独子杨某甲；次子杨甲（曾用名杨廉伯），于2000年去世，杨甲与第一任妻子李氏育有二子一女，即杨大成、杨二成及本案被告杨某乙，李氏与杨大成、杨二成于1937年去世；后杨甲再娶谢长春，谢长春于2015年6月去世，双方所育子女为本案被告杨乙、杨丙、杨丁、杨某己、杨某丁；长女情况不详且无后代可查。
被告杨丁3岁时被其父杨甲送回海州随江某一起生活，杨丁主张其与江某为养母女关系，并提供1973年签发的户口簿，上面登记杨丁与户主江某关系为女儿。
二、诉争房屋情况
（一）、诉争房屋原始产权情况及历史流向
本案诉争房屋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某某6号大院内，大院内原有房屋34间，杨某甲祖父杨某五与其兄弟杨道一、杨映西三人通过分家析产以抓阄方式各自取得其中的11间，本案诉争房屋即为杨某五一支遗留的11间房屋，房屋产权原为杨某五夫妇所有。
解放前，杨某五夫妇携杨某某一家、杨甲一家在其中居住，1940年，杨某某去世，留下妻江某、子杨某甲。1943年，杨某甲前往上海市北中学读书，1944年，杨甲携妻及子女迁居上海。自此，家中房屋只有杨某五夫妇及江某共同居住。
解放初期，东海县政府在海州筹建期间，房屋被东海县文教局无偿借用8间。东海县政府迁往牛山后，房屋又被化肥厂用作职工宿舍。1959年，8间房屋被房管部门在江某名下纳入社会主义改造，政府每月给付租金，租金在江某名下（房主）领取。另外3间南屋留给杨某五妻张氏、江某及杨丁三人自住。
1986年，杨甲回乡，为解决杨甲离休干部回乡无房居住问题，房管部门先将4间南屋（公房）安排给杨甲居住。杨甲去世后，该房屋现由杨丁实际控管。
（二）、诉争房屋落实发还情况
1989年4月4日，市私房领导小组下文，杨家房屋为错改，属发还范围，但由于杨甲、杨某甲对房屋产权存在争议，房管部门认为应在正常私改遗留问题处理完后再处理。
2009年，房管部门下发连落房办【2009】1号《关于落实江某（杨某五）私房政策的通知》：“上述房屋属于错改范围，应予落实政策发还产权。现经研究决定：自2008年12月31日起将上述8间房屋产权发还给房主所有（公房号：03.033南面一间、03.026四间、03.022南面两间、03.025一间）。具体事宜处理如下：一、上述房屋原是在杨某五儿媳江某名下被纳入改造，现仍在其名下发还产权。房屋产权发还后，产权继承问题，由江某（杨某五）的法定继承人自行处理。”现杨某五、江某均已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对房屋的继承问题存在争议，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诉争房屋为其所有，被告主张对该房屋依法继承。
（三）诉争房屋的其他相关情况
诉讼中，原告提供其从连云港市档案局调取的杨某五于1949年5月向淮北盐务管理局提交过的两份文件，内容为：“……商年近七旬，对于地方事务不但向未参加，并且与子廉伯析居分爨已逾十余载，尽人周知……”。“……兹闻该滩产权因商子廉伯汉奸嫌疑而被代管，殊为惶骇。查该滩系商在数十年前购置与商子毫无相干，现何能因子而涉及商之产权，且商子廉伯久已分居，人所共悉，用特将实情具文请烦钧会转呈……”此外，据淮北盐场商登记表所载，在解放前，杨某五、杨廉伯（杨甲）、杨某甲名下各自均有盐滩，原告据此证明在杨某五生前即已作出分家，结合诉争房屋是在江某名下被纳入改造，可视为杨某五生前已将房屋处分归江某所有。杨丁对此不予认可。双方对“析居分爨”的释义存在争议，杨某甲提供第10版《新华字典》，其中“分爨”释义：“旧时指分家”。杨丁提供1989年版《辞海》，“爨”字释义为“烧火做饭”。本院查询2014年9月第1版《新华大字典》，“爨”字释义为“烧火做饭”，“分爨”为“分家”之意。
另外，杨某甲提供江某生前遗嘱1份，主张江某生前留有遗嘱，将诉争房屋全部遗交由其继承，该遗嘱内容为：“我唯一独子杨某甲，自53年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尽力担负起赡养其祖父母、母亲（还包括其留养的一个叔伯妹妹杨小玲）的义务。由于近来我年岁已高，双目病残，现我愿将全部遗产（包括所有房产权）全部遗交给亲生独子杨某甲继承，特作出我生前嘱言写括。立括人：江某。继承人：杨某甲。见证人：杨某庚、杨某辛。代笔：胡祥志。日期：1985年11月17日。”2009年5月25日，杨某庚、杨某辛至连云港市海州公证处进行公证，声明上述遗嘱上杨某庚和杨某辛的签名是本人亲自所签。原告杨某甲称因其母江某不会写字，故上述遗嘱是其母找其二叔代写，后让胡祥志誊写，遗嘱上盖有江某的姓名印章及手印。江某的姓名印章根据原告陈述自1988年后一直由其保管。被告杨丁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供房山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1份，证明杨某甲对江某一直未尽赡养义务，故江某曾将杨某甲告上法庭，要求杨某甲给付赡养费，故江某生前不可能留下上述遗嘱。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供的连云港市落实私房政策领导小组下发的文件、公证书、遗嘱、证明、淮北盐务管理局文件、淮北盐场商登记表等，被告提供的说明、信件、调解书、户口簿、公墓登记证、火化证、票据等及本院调取的连云港市落实私房政策领导小组下方的文件、杨某甲的信访材料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本案争议焦点为：1、诉争房屋系杨某五遗产还是江某遗产？2、对江某的遗产是否适用遗嘱继承？3、杨丁与江某是否形成养母女关系，杨丁对江某的遗产是否享有继承权？4、本案原、被告对诉争房屋是否享有继承权，如有继承权，应如何分配？
本院认为，一、诉争房屋应认定为江某遗产，理由如下：本案诉争房屋原为杨某五夫妇所有，后该房屋在江某名下被纳入社会主义改造，直至2009年该房屋被认定为错改，房管部门在江某名下予以发还产权。根据杨某五于1949年5月向淮北盐务管理局提交的文件中自书：“与子廉伯析居分爨已逾十余载，尽人周知”，杨某五在生前即已作出分家决定符合旧时习俗、惯例，并且彼时杨某五夫妇身边只有儿媳江某近旁照顾，杨某五在生前将房屋处分归江某所有应符合客观事实，另外结合租金登记表上房主登记为江某从旁佐证，故原告杨某甲主张诉争房屋为江某遗产，本院予以支持。
二、对诉争房屋应适用法定继承，理由如下：杨某甲主张适用遗嘱继承，其提供了江某生前遗嘱一份，该遗嘱为代书遗嘱，遗嘱由胡祥志代写，杨某庚、杨某辛为见证人。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但该遗嘱的代书人胡祥志不是见证人之一，遗嘱内容亦非胡祥志当场见证所写，而是事后誊抄，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此外，遗嘱上江某的姓名印章自1988年后一直由原告保管，遗嘱上的印章是否由江某亲手所盖不得而知，并且该印章此前没有在其他地方出现过。江某去世多年，遗嘱上的手印是否为江某本人的亦不具备可鉴定条件。综上，本院对该遗嘱的效力不予认定。现江某无其他遗嘱可查，故诉争房屋应由江某的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
三、杨丁与江某形成养母女关系，理由如下：杨丁自3岁起（即1950年起）就与江某一起生活，1973年4月24签发的户口簿上登记杨丁与户主江某的关系为女儿，当时我国尚无收养法，不能因此苛责当事人没有履行严格的收养手续，杨丁与江某生活多年，收养关系已客观形成和存在，杨丁主张其与江某系养母女关系，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诉争房屋的继承问题，因杨某甲、杨丁同为江某的法定继承人，对本案的诉争房屋均享有继承权。诉讼中，杨某甲要求确认诉争房屋为其所有，杨丁要求依法继承，双方没有申请对房屋价值进行鉴定，而且诉争的11间房屋分布比较零散，故本院仅对房屋的份额进行分配为宜，即原告杨某甲、被告杨丁对诉争房屋各自享有50%的份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某某6号大院内11间房屋，原告杨某甲、被告杨丁各自享有50%的份额。
二、驳回原告杨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被告各承担3500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向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000元。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连云港市农行苍梧支行，帐号：44×××94。
审 判 长 卜玉霞
代理审判员 梁 思
代理审判员 杨 路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新夏
法律条文及上诉须知附录
一、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第十七条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
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物权法》
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二、上诉须知
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规定，现将有关上诉事宜告知如下：
当事人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上诉及相关权利、义务。
上诉人上诉时未交纳上诉费的，应自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同时将缴款凭证提交本院，逾期未交纳或者未将交纳凭证提交本院，逾期未交纳或者未将交纳凭证提交本院，亦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或者申请司法救助未获批准的，本院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报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上诉须知与《催交上诉费通知》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收款人：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账号：44×××94
开户行：连云港市农业银行苍梧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