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209号
原告郭雪燕，女，1978年1月2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委托代理人褚振亚，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红楼(上海)快递有限公司(原名上海希伊艾斯快递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朱宝良，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立新，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陆芳，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郭雪燕诉被告红楼(上海)快递有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于同年3月10日、5月10日，2016年4月8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褚振亚三次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原委托代理人吴新联、卢红彬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后被告变更代理人为王立新、陆芳分别到庭参加后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郭雪燕诉称：2011年4月6日，原告担任董事的GRACEFINDERLIMITED公司(以下简称“G公司”)与案外人CHINAEXPRESSGROPELIMITED(中国快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快递公司”)及THRIVEWAYLIMITED公司(以下简称“T公司”)签订《投资合同书》，约定G公司投资人民币2,000万元(以下币种同)购买T公司所持有的中国快递公司100万股普通股；本次投资受让股份以中国快递公司2012年12月31日前在海外进行首次公开发行及上市为前提，如中国快递公司不能在2012年12月31日前上市，G公司有权要求Ｔ公司按投资成本加18%的年利率为对价回购全部或部分股份。2011年4月15日，G公司通过原告将1,950万元汇入Ｔ公司执行董事方元里个人账户，另50万元按方元里指示汇入为本次投资活动提供咨询及操作的上海罗曼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曼公司”)账户，完成投资。2012年4月12日，《投资合同书》各方当事人及原告签订《投资人变更协议》，同意投资人由G公司变更为原告。2012年5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担保函，自愿为中国快递公司不能按计划上市回购和偿还2,000万元提供连带担保。2013年2月8日，中国快递公司和T公司函告原告，中国快递公司上市计划取消，无法落实投资款及利息的偿还。2014年11月10日，原告向被告发函，要求承担保证责任，限期偿还2,000万元，但被告未予回应。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偿还原告2,000万元。被告红楼(上海)快递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系争《投资合同书》签订后，投资人由G公司变更为原告，但原告未按发改委有关规定取得境外投资的许可，因此由原告投资的合同关系尚未生效；2.主合同未生效，担保关系因从属关系，也不生效。而且系争担保函不成立，按被告2011年12月30日章程的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应由董事会作出决议，系争担保函并未经过被告决议程序，实际是被告原股东方某某将股权转给现任股东之后再出具给原告的，是不真实的，损害被告合法权益；3.《担保函》中表明的被担保人是中国快递公司，与原告主张的《投资合同书》项下主债务及主债务人间并无直接对应关系，且《投资合同书》项下交易并没有完成，原告未实际取得相应股份，主债务并不确定。保证合同也不成立；4.原告的请求超出其诉称的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间，被告也不承担保证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一、2011年4月6日，G公司(甲方)与中国快递集团有限公司(乙方)、T公司(丙方)签订《投资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有意出资2,000万元，以购买老股的方式向丙方购买乙方发行的100万股，共2.5%普通股股票，丙方为乙方目前最大股东；甲方在本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将2,000万元支付到丙方指定的账户，即方某某在中国银行或工行所开设账户；丙方收到投资款后5个工作日内将100万股普通股转让给甲方，并出具相关股权证书，在股东名册上登记甲方为股东；若乙方不能在2012年12月31日前在香港或美国主板等全球主流资本市场上市或2011年经审计的税后净利润低于盈利保证的25%，甲方有权要求丙方回购全部或部分股份，回购价格为2,000万元及按年利率18%计算的补偿；合同各方签订书面合同后可修改、变更合同事项；本协议订立、生效、解释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等等。该合同落款处，甲方由原告作为执行董事代表G公司签章，乙方、丙方由方某某作为执行董事签章。《投资合同书》中包括三份附件，分别为T公司所签《最大股东的陈述和保证》，载明对国内企业相关事项作出陈述；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和黄山希伊艾斯物流有限公司所签《国内企业主要信息的陈述和保证》；方某某与浙江元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泰公司”)作为担保人与G公司、T公司、中国快递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主要约定，方某某与元泰公司为《投资合同书》中股份回购义务提供连带担保，等等。2011年4月12日，原告与G公司、T公司、中国快递公司签订《投资人变更协议》，约定2011年4月6日所签订的《投资合同书》中投资人G公司变更为原告，合同中G公司权利义务由原告承继；若中国快递公司无法在2012年12月31日前按计划上市，T公司将回购原告个人所持全部股份，返还投资款及约定利息；本协议订立、生效、解释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后原告于2011年4月15日向《投资合同书》中指定的方某某银行账户支付1,950万元；2011年5月4日，原告通过江某某银行账户向罗曼公司支付50万元。本节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投资合同书》及附件、《投资人变更协议》、转账凭证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方某某证言等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被告(原名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担保函》一份，载明：郭雪燕于2011年4月6日与中国快递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书》，约定郭雪燕投资2,000万元购买拟发行的原始股票；因中国快递公司不能按原计划进行上市操作，且无法短时间退还投资款；为确保郭雪燕合法权益，现本公司自愿为郭雪燕的上述投资款提供担保，直至中国快递公司将全部投资款退还为止。函中载明落款日期为2012年5月10日。方某某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言明：前几日，我以名下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向您出具担保函；针对您的疑问，现向您说明如下：按照我之前对您的承诺，我名下的中国快递公司与T公司一同向您承担还款责任，不分先后，不分彼此，直到全部还清为止。该说明记载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5月14日。2013年2月8日，T公司和中国快递公司向原告发出通知，称中国快递公司因故无法按计划于2012年12月31日前在海外上市，投资合同约定的回购偿还投资款及利息事宜，目前本公司无法落实。原告在该通知上签字确认于2013年2月12日收具。2014年11月10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要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律师函，称被告向原告出具过担保函，对返还投资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要求被告向原告偿还2,000万元。因原告主张的债权未获清偿，故涉诉。本节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担保函》、《情况说明》、通知、律师函及寄送凭证等书证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方某某证言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三、审理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担保函》、《情况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形成时间也非落款时间，故申请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鉴定，2016年1月26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如下：1.检材《担保函》上“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30日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决议》原件上盖有的“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判断检材《担保函》上印文“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盖印时间；3.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判断检材《担保函》上的全部打印字迹的形成时间；4.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判断检材《担保函》上手写字迹“2012.5.10”的形成时间；5.检材《担保函》上“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印文与手写字迹的形成先后顺序是先有字迹后有印文；6.检材《担保函》上“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印文与打印字迹的形成先后顺序是先有字迹后有印文；7.检材《情况说明》上需检字迹(“方某某”字样签字)与样本字迹(方某某本人书写样本)是同一人所写；8.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判断检材《情况说明》上全部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双方对上述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审理中，方某某到庭作证称：其通过审计中介认识原告。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原系其设立的公司，为使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成功境外上市，其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了中国快递公司和T公司，计划由中国快递公司收购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股权的方式上市，因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审计没有通过，未能上市；中国快递公司成立后，其与G公司签订过《投资合同书》，后来投资人变更为原告，原告就按约向方某某个人账户付款1,950万元，另50万元支付给财务公司，作为上市成本；方某某收到的1,950万元资金用于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的运营，后来T公司也将股权转让给了G公司。方某某于2012年5月10日向原告出具过一份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盖章的《担保函》，出具时已知中国快递公司难以上市，过几天又向原告出具过《情况说明》。因原告投资的款项都用于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应向原告还款。四、G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成立，原告系唯一股东，并出任董事。T公司于2010年2月2日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成立，方某某系唯一股东，并出任董事。T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因未支付年费被注销。中国快递公司于2010年2月3日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成立，方某某任董事，成立时，登记股东为T公司与两案外公司。后中国快递公司股东、股份数发生过转让、变更。其中T公司分别于2011年4月20日和2012年1月16日将所持有200万股转让给G公司。中国快递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因未支付年费被注销。被告(原名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24日，注册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成立时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方某某，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为2,000万元，主要经营范围为寄递业务等。2011年12月，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吸收上海平易缙元股权投资中心为股东，认缴增资200万元，占9.09%。2012年7月12日，方某某将所持有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90.91%股权作价2,000万元转让给红楼集团有限公司，并得到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后办理了相应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9月6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红楼(上海)快递有限公司。本节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使馆公证认证材料及翻译件、被告工商档案资料等书证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1.系争《投资合同书》及《投资人变更协议》是否成立生效；2.原、被告间保证合同关系是否成立；3.原告的主张是否超出保证期间。就此，本院逐一分析裁断如下：一、系争《投资合同书》及《投资人变更协议》依法成立，合法生效。系争《投资合同书》的签订各方均为境外主体，因所涉投资的实体企业在我国境内，各方选择使用国内法。依据我国法律，该《投资合同书》已成立生效。后《投资合同书》各方与原告签订《投资人变更协议》，约定原告继受原投资人G公司全部合同权利义务。被告辩称原告成为投资人后，未按发改委等有关规定取得投资许可，投资合同关系未生效。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但该“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被告所辩称的投资许可事项，因原告支付的投资款系在境内流转，是否需经境外投资审批、核准尚不能确定，且即便该投资应得到行政部门审批、核准，该审批、核准的规定也系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所依据规范性文件的效力层级也不足以否定合同效力。本院对被告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投资合同书》及《投资人变更协议》成立生效后，T公司也向G公司转让了中国快递公司相应股份。因G公司系原告设立，原告为唯一股东，T公司将中国快递公司股份转给G公司可视为向原告履行股份转让义务。原告有权根据《投资合同书》的约定，在中国快递公司无法在2012年12月31日前上市时，要求T公司回购股份。二、原、被告间保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通过《投资合同书》约定及所附《国内企业主要信息的陈述和保证》，结合证人方某某的陈述，可以确定被告(原名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为原告投资事业的境内实体。在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5月10日的《担保函》中首先提及原告投资事项，确认原告投资了2,000万元，之后明确自愿为原告上述投资款提供担保，直至中国快递公司将全部投资款退还为止。原告接受该《担保函》且未提异议，双方间就此达成保证合同关系。被告辩称《担保函》中担保表述说明其系为中国快递公司债务提供担保，与《投资合同书》所约定债务人并不对应，保证合同未成立。本院认为，被告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系争《担保函》明确的是对原告投资款(返还)提供担保，结合《担保函》前文中提及的签订《投资合同书》等情况，被告对原告投资款返还责任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至于该《担保函》中表示的“直至中国快递公司将全部投资款退还为止”，则应是对保证期间的约定，且约定不明。该表示认为中国快递公司亦系债务人，但并未否定T公司的债务人身份。被告又辩称，系争《担保函》的出具未经被告决议程序，系被告原股东个人出具，损害被告合法权益。本院认为，公司对外担保应依《公司法》的规定，通过相应决议程序而形成公司意思，此公司意思的形成受《公司法》调整；公司意思通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公司加盖公章等方式对外表示，缔结相应法律关系，则应受《合同法》等法律调整。二者在两个层面。未经法定或公司章程规定而形成的公司意思，如经适当对外表示，并不当然导致所形成法律关系无效，此其一者。二者，系争《担保函》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10日，经鉴定无法判断该落款时间的确切形成时间。本院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证据规则，结合其他书证、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有理由认为原告所主张的落款时间即为系争《担保函》真实形成时间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时间，方某某仍为被告法定代表人，享有90.91%的股权，方某某证言确认确由其出具系争《担保函》，也应认可该《担保函》的效力。由此，本院判定原、被告间保证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三、原告的主张并未超出保证期间，被告应承担相应保证责任。依据我国《担保法》及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根据系争《投资合同书》的约定，并未明确中国快递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上市后，股份回购债务的期限。依法原告可随时主张。证据表明，原告首次明确提出主张的为其2014年11月委托律师发函，因此并未超出保证期间，被告应承担相应保证责任。被告在《担保函》中对担保方式未明确，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原告有权直接向被告主张承担保证责任。而且《投资合同书》项下债务人T公司也已注销，《投资合同书》附件中包括方某某与元泰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被告在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依法向方某某和元泰公司主张分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红楼(上海)快递有限公司对返还原告郭雪燕投资款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郭雪燕人民币2,000万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800元，由被告红楼(上海)快递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鉴定费人民币58,900元由被告红楼(上海)快递有限公司负担(已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 慧
审 判 员 虞增鑫
人民陪审员 张俭俭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姚海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二条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
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
第三十二条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
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