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110号
〔2010〕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15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正祥，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秉信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柏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宇，湖北勤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俊峰，湖北勤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再审人刘正祥与申请再审人武汉秉信纸业有限公司（简称秉信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刘正祥与秉信公司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武民商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分别于2010年7月26日和2010年10月27日作出〔2010〕鄂民再申字第00061号民事裁定和〔2010〕鄂民再申字第002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正祥及秉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宇、杜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4月13日，一审原告刘正祥起诉至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称，1996年9月9日，刘正祥应聘至秉信公司工作，与秉信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2004年9月，按照秉信公司安排，刘正祥开始拓展对美的集团武汉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简称美的公司）业务，负责秉信公司对美的公司纸品供应业务的全部工作。刘正祥积极开展工作，经常为美的公司业务加班加点。自2005年2月起，秉信公司与美的公司建立了纸品供应关系，秉信公司持续对美的公司供货至今。根据秉信公司的规定，秉信公司应对刘正祥发放业务奖金。截止2005年8月31日，秉信公司共应发放刘正祥奖金393，076元（人民币，下同）。秉信公司不但不如实发放奖金，还以刘正祥利用工作时间谈私人业务、私自答应交易对方回扣等为借口，于2005年8月31日对刘正祥作出除名决定。秉信公司拒绝发放刘正祥业务奖金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同时，秉信公司对刘正祥作出的除名决定，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请求判令：1、秉信公司向刘正祥支付业务奖金393，076元，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98，269元，合计491，345元；2、撤销秉信公司对刘正祥作出的除名决定；3、解除秉信公司与刘正祥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4、判令秉信公司向刘正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46，861.6元，支付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173，430.8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秉信公司负担。
秉信公司辩称，关于刘正祥的业务奖金问题，秉信公司依据奖金发放办法已足额向刘正祥支付，刘正祥要求巨额奖金及赔偿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对刘正祥予以除名的问题，因刘正祥严重违反秉信公司相关的纪律和制度，秉信公司对刘正祥作出的除名决定是合法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刘正祥对秉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正祥于1996年9月9日至武汉顶益食品有限公司工作，劳动合同最后期限至2003年9月30日。2003年5月7日，刘正祥与秉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秉信公司处从事采购工作，合同期限从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止。后双方每年续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最后期限至2005年12月31日。2005年2月1日，刘正祥代表秉信公司与美的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由秉信公司向该公司提供包装纸箱、包装纸等产品。为提升业务士气，利于优胜劣汰，以公平竞争为原则，将个人收入与业绩挂钩，秉信公司制定了《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规定当月奖金构成为客户认可之合同签订价与成本价差额的1/3，在货款收回后的次月发放；并按奖金同等金额计算事故保留金，在回款满一年后次月发放；对货款逾期收回的，按期限递减奖金额；成品库存逾期超过30天的，按其金额每超期一天扣成品总价的1%，逐月扣至出货为止。该办法还规定了标准加工费及损耗等内容。2005年5月20日，刘正祥因工作问题提出辞职，同年5月23日，刘正祥与秉信公司完成了包括本案所涉美的公司项目在内的部分业务交接工作，后因业务奖金结算等问题发生争议，双方未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2005年8月10日，秉信公司以刘正祥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为由，对刘正祥作出除名的处理决定。2005年8月31日，秉信公司解除了与刘正祥的劳动合同。秉信公司所称刘正祥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事实有两项：1、利用主办美的公司业务之机，在工作时间内利用公司提供的机会，参加美的公司的辅料招标、供货，谋取个人利益；2、在与美的公司业务接洽过程中，未通过主管私自答应对方回扣要求，并拒绝陈述事情原由及经过。2005年9月30日，刘正祥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仲裁申请，请求撤销秉信公司对其作出的除名决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裁令秉信公司支付业务奖金393，076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46，861.6元及相应的额外经济补偿金和赔偿费用。2006年4月6日，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仲裁字〔2006〕第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秉信公司支付刘正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6，514.82元、额外经济补偿金8，257.41元、业务奖金9，601.1元、事故保留金12，882.97元；驳回刘正祥其他仲裁请求。刘正祥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刘正祥在秉信公司工作期间，其2005年8月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834.98元。秉信公司认可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尚未支付刘正祥的业务奖金为8，607.21元、事故保留金为11，880.08元。因材料价格调整，致使刘正祥2005年2月业务奖金减少1，002.89元。
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秉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刘正祥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其对刘正祥作出的除名决定及结束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刘正祥虽系2003年1月1日到秉信公司工作，但从续签劳动合同名册及员工奖惩审批表上记载的到职日均为1996年9月9日，应视为秉信公司认可刘正祥的工作年限从1996年9月9日起算。因秉信公司的原因致双方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合同应予解除，秉信公司应按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秉信公司未按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还应支付额外经济补偿金。秉信公司支付给刘正祥的业务奖金实为销售提成，属于经营性收益，计发经济补偿金时不应计入工资范围。秉信公司制定的业务奖金发放规定作为对销售人员分享销售收益的承诺，应予以履行。秉信公司依据生产材料进价调整成本价格、依据销售回款期限调整提成比例，以及将加工费、材料加工费、材料损耗计入成本等做法符合行业惯例，并无不当。刘正祥自2005年6月起移交美的公司项目业务，此后该项目的业务奖金归他人所有，刘正祥主张此后业务奖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秉信公司应及时支付刘正祥的业务奖金，并返还事故保留金。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20日作出（2006）武开法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05年8月10日秉信公司对刘正祥作出的除名决定；二、刘正祥与秉信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05年8月31日解除；三、秉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正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6，514.82元、额外经济补偿金8，257.41元、业务奖金9,610.1元、事故保留金12，882.97元；四、驳回刘正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秉信公司负担。
刘正祥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经秉信公司与刘正祥双方确认，刘正祥于2005年2月至2005年5月共计销售美的公司纸箱2，279，946.86元。依据刘正祥提供的《成本卡片》载明的成本价格计算，应发刘正祥2005年2-5月当月奖金为137，724.94元，应发刘正祥2004年9月事故保留金2，538.55元，2005年2-5月事故保留金137，724.94元，共计应发刘正祥奖金277，988.42元（未扣除刘正祥2005年2月销售款155，863.82元逾期30天内未回款的奖金一半5，633.6元及事故保留金一半5，633.6元）。刘正祥2005年4-5月的销售，秉信公司发票的开具时间均为2005年6月之后。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计算刘正祥的销售提成奖金的纸箱成本问题。刘正祥认为，根据秉信公司《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的规定，秉信公司应依据向全体业务员发放的《成本卡片》上载明的成本价格与销售给客户的价格差来计算应发奖金。而秉信公司不认可刘正祥提供的《成本卡片》，认为该证据不是秉信公司《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中提到的“纸箱的成本价详见附后表1、表2”，应依据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纸箱成本价来计算刘正祥应发奖金。对此，二审法院做出评判如下：
秉信公司的《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规定，依据销售纸箱的成本价格（纸箱的成本价详见附后表1、表2）与销售给客户的价格差来计算应发奖金。该《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规定的奖金发放提成制度是用人单位秉信公司制定的有关提成款的内部规章制度。提成制度应该纳入劳动合同的范畴。劳动合同系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签订的明确劳动权利和劳动义务的协议。企业的内部规章制度虽不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但一经合法程序产生，即具有约束力，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应当遵照执行。刘正祥认为其提供的《成本卡片》就是《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中提到的“附后表1、表2”，秉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附后表1、表2”并不存在。二审法院认为，刘正祥提供的《成本卡片》即为《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中的“附后表1、表2”。首先，秉信公司的《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中规定了纸箱的成本价格是计算奖金的基本数据，没有这个基本数据，业务员销售纸箱时，就没有确定销售纸箱价格的依据，业务员将无法开展销售活动，故秉信公司以“附后表1、表2”并不存在为由，拒不提供《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中的纸箱成本价格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在秉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武汉秉信业务员奖金发放明细表》中，秉信公司向其他业务员发放奖金和向刘正祥发放除美的公司业务外的奖金中显示的成本价格与刘正祥提供的《成本卡片》中的成本价格相符。故刘正祥提供的《成本卡片》即为《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中的“附后表1、表2”。因此，秉信公司应依据该成本价格，按照《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中的规定向刘正祥发放业务奖金。因为提成制度是用人单位对其业务员的一种管理办法，其目的在于占有市场和扩大销路，鼓励业务员推销更多产品，业务员推销更多产品不仅有利于企业的发展，也使自己从中获利，采用这种方法既符合劳动法及有关政策的规定精神，也符合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当事人的共同利益，故该制度应当成为劳动合同的补充。经秉信公司与刘正祥核对，按照《成本卡片》上的成本价计算，秉信公司应向刘正祥发放2004年9月至2005年5月奖金277，988.42元（未扣除刘正祥2005年2月销售款155,863.82元，逾期30天内未回款的当月奖金一半5，633.6元及事故保留金一半5，633.6元）。因刘正祥2005年2月的销售款155，863.82元，逾期30天内未回款，应予扣除当月应发该笔销售奖金一半5，633.6元，及事故保留金一半5，633.6元。其后刘正祥4月—5月的销售，由于秉信公司发票的开具时间均为2005年6月之后，且刘正祥于2005年5月23日即应秉信公司的要求将美的公司业务移交秉信公司，因此，4月—5月逾期回款的责任不应由刘正祥承担。因此，秉信公司应支付给刘正祥当月奖金及事故保留金共计266，721元。秉信公司主张4月—5月的销售也应扣除逾期回款奖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同时，秉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刘正祥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其对刘正祥作出的除名处理决定及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刘正祥虽系2003年1月1日到秉信公司工作，但从续签劳动合同名册及员工奖惩审批表上记载的到职日均为1996年9月9日，应视为秉信公司认可刘正祥的工作年限从1996年9月9日起算。因秉信公司的原因致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合同应予解除，秉信公司应按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秉信公司未按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还应支付额外经济补偿金。秉信公司支付给刘正祥的业务奖金实为销售提成，计发经济补偿金时不应计入月平均工资范围。但秉信公司未及时发放的当月奖金及事故保留金共计266，721元应予支付，依据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规定，还应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66，680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予以纠正。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23日作出（2008）武民商终字第42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6）武开法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即：撤销2005年8月10日秉信公司对刘正祥作出的除名决定、刘正祥与秉信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05年8月31日解除；二、撤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6）武开法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四项，即：秉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正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514.82元，额外经济补偿金8,257.41元，业务奖金9,610.1元，事故保留金12,882.97元、驳回刘正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秉信公司支付刘正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6，514.82元、额外经济补偿金8，257.41元；四、秉信公司支付刘正祥2004年9月至2005年5月奖金及事故保留金共计266，721元（已扣除逾期回款奖金）、经济补偿金66，680元；五、驳回刘正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秉信公司负担。
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秉信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2月12日作出〔2008〕鄂民申字第847号民事裁定，以秉信公司提出的原审对于2005年3月逾期回款的认定不当以及判决秉信公司支付刘正祥经济补偿金66，680元不当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为由，将本案指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秉信公司在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庭审中提出：1、为尽早结束诉讼，秉信公司认可原二审判决计算的26万余元奖金总数，也认可奖金的计算方法;2、刘正祥应当承担2005年3月—5月的逾期回款责任，其数额有秉信公司提供的清单和所作的辅助说明；3、秉信公司不存在克扣工资及无故拖欠刘正祥奖金及工资的问题，不能适用加罚经济补偿金的规定。综上，秉信公司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故请求：一、撤销原二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正祥全部承担。
刘正祥辩称，1、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所适用的奖金计算方法也是秉信公司所确认的，秉信公司也认可这种计算方法，原二审判决对奖金计算的方法是合理及有依据的；2、刘正祥对部分款项的延迟没有过错，过错在秉信公司；3、奖金、销售提成应当纳入工资范畴，有相关法律文件予以规定；4、秉信公司克扣刘正祥工资奖金的行为客观存在，应当加罚25%的经济补偿金；五、刘正祥在四年后才得到经济补偿金，应由秉信公司支付相应的利息。综上，请求再审法院维持原二审判决，遗漏的部分刘正祥另行主张权利。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二审查明事实属实。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诉争焦点为：一、刘正祥对美的公司三月份的销售业务是否存在逾期回款的问题；二、2005年的4-5月份逾期回款的责任由谁承担及秉信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
1、秉信公司提出，刘正祥对美的公司三月份的销售业务存在逾期回款，并当庭出示两张发票作为新证据，以证明有两笔业务发生在2005年3月，但秉信公司开票时间为2005年4月1日和15日，这两笔销售款逾期未结，刘正祥应承担逾期回款的责任。
刘正祥质证认为，这两张发票不是新证据，在原二审庭审中已经质证过。二审中，为确定对美的公司销售数量与价格，秉信公司应法庭要求提供了其对美的公司销售开出的发票及清单。上述证据显示，在2005年3月份，秉信公司对美的公司销售共有三份正式发票。第1份：发票号00744795，含税金额290，827.34元，发票时间2005年4月1日，美的公司2005年4月13日签收;第2份：发票号00744801，含税金额261，505.61元，发票时间2005年4月15日，美的公司签收时间2005年4月21日;第3份：发票号00879271，含税金额92，877.84元，发票时间2005年6月30日，因所有资料被移交给秉信公司行销科长汤炜东，美的公司签收时间未知。
上述证据表明，秉信公司与美的公司签订的《美的制冷事业本部合作协议》在2005年4月16日签署生效，按协议中“符合需方规定的发票”5项要求，发票签收，最早日期也就是2005年4月16日，才能开始计算回款时间，15天后才算逾期；而证据表明秉信公司2005年4月30日收到美的公司货款55万元，正是上述第1份发票29万元、第2份发票26万元的货款，故无逾期之说。第3份发票逾期时间则因开票时已是6月30日，此时美的公司资料已被移交秉信公司。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对比以上双方对逾期回款问题举证的证据和意见，刘正祥明显有理有据，具有证据的逻辑性，应予采信；而秉信公司提出的刘正祥对美的公司三月份的销售业务存在逾期回款的问题，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因此，刘正祥也不存在应承担2005年3月份逾期回款责任的问题。
2、关于2005年的4-5月份的逾期回款的责任由谁承担及秉信公司是否应支付66，680元经济补偿金?
（1）经再审审理查明，由于刘正祥2005年4-5月的销售，秉信公司发票的开具时间均为2005年6月之后。且在此之前，双方因奖金结算等问题发生争议，同年5月23日，双方完成了包括本案所涉美的公司项目在内的部分业务交接工作，故对于2005年的4-5月份期间逾期回款的责任不应由刘正祥承担。
（2）关于秉信公司是否应支付66，680元经济补偿金的问题。
第一，销售提成是否属于工资范畴？从相关规章规定看，根据国家统计局1990年1号令《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第六条规定：计件工资是指对已做工作按计件单价支付的劳动报酬。包括：其中第三项（三）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若干问题解释〔劳部发（1993）244号〕“三、《条例》第二条第（二）项中的“工资、保险、福利、培训、劳动保护”分别包括哪些内容？答：这里的“工资”是指按照国家统计局规定应统计在职工工资总额中的各种劳动报酬，包括标准工资、有规定标准的各种奖金、津贴和补贴。”根据上述规定，销售提成明显属于工资。从企业章程和劳动合同的情况看，秉信公司与刘正祥签订的企业劳动合同载明：“乙方试用期及转正后薪资待遇原则上按甲方公司相关薪资管理制度执行”，同时根据秉信公司《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的规定，“薪金构成内容：集团规定底薪+奖金”，因此，本案所涉销售提成明显属于工资范畴。第二，秉信公司是否存在克扣工资及无故拖欠刘正祥奖金及工资的问题。从以上查明的事实情况看，刘正祥2005年3月份不存在逾期回款的问题，4、5月份逾期回款的原因也是由于秉信公司延迟开票导致的，应确认秉信公司存在克扣工资及无故拖欠刘正祥奖金及工资的问题。
综上所述，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秉信公司申请再审改判的理由与事实和法规规定不符，不予采信。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日作出（2009）武民商再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武民商终字第422号民事判决。
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刘正祥和秉信公司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刘正祥申请再审称，1、原再审判决遗漏了秉信公司应支付给刘正祥的工资奖金119，489.45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9，872.36元。主要是2005年3月销售款92，877.84元未计入销售额计算奖金、2005年2月销售款155，863.82元未逾期，刘正祥不应承担逾期回款责任、以及2005年6月—7月的销售款831，441.98元未计算刘正祥的奖金；2、原再审判决在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时，未将秉信公司应发的奖金266，721元包含在工资之内计算月平均工资，与法律法规不符，此项少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9，657.84元，少计算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144，828.92元；3、秉信公司无故拖欠刘正祥的工资及各项补偿长达四年，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刘正祥支付利息损失；4、由于秉信公司严重违反劳动法规定，引起本案诉讼，其应承担刘正祥支付的律师代理费。请求在原再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判令秉信公司支付刘正祥工资奖金119，489.45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9，872.36元；增加支付刘正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9，657.84元及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144，828.92元；秉信公司支付刘正祥经济补偿金及延迟给付工资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58，334.42元；秉信公司承担刘正祥的律师诉讼费用164，299.2元。
秉信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再审判决对产品成本价的认定有误，未将产品的原材料成本、加工费、材料损耗等计入产品成本，依据刘正祥提供的奖金计算方法计算秉信公司支付刘正祥奖金266，721元没有事实依据；2、2005年2月至5月刘正祥有几笔款项逾期回款，刘正祥应承担逾期回款的责任；3、原再审判决将2005年4月—5月的销售按正常销售款计算刘正祥的奖金不当，上述回款均在2005年6月份之后，而刘正祥在2005年5月23日已经移交了美的公司的有关业务，因此不应计算刘正祥的奖金；4、原再审判决认定秉信公司克扣和无故拖欠刘正祥工资，判令秉信公司支付25%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5、原再审判决秉信公司承担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驳回刘正祥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中，刘正祥为支持其再审请求，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秉信公司《用印申请单》原件一份，证明刘正祥任职期间，用印均需填写此申请单，从而证明秉信公司与美的公司所签合作协议是2005年4月16日盖章才生效。2、蒙特利乳业纸箱成本评估单，证明秉信公司《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中提到的“纸箱成本价详见附后表1、表2”是存在的。
秉信公司为支持其再审请求，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六份新证据：1、秉信公司与广东美的集团制冷事业本部2005年1月28日签订的《商标印制委托协议》，证明秉信公司与美的公司于2005年2月开始有业务往来，秉信公司开始向美的公司供货，该合同已经生效，从而说明刘正祥对2005年2月—5月销售款应承担逾期回款的责任；2、成本价明细表和客户纸箱成本评估单，证明成本价明细表只是业务员对外报价的参考，实际销售价格应由厂长根据该客户纸箱的配纸和订单数量最后确定；3、秉信公司2010年重新核算的成本明细表，证明秉信公司2005年实行的《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中的核算方法是错的，多算了刘正祥的奖金；4、秉信公司与美的公司2008年签订的结算协议及支付凭证，证明2005年3月的一笔销售款928，778.47元直到2008年才收回，且只收回了65，000元，证明刘正祥应承担该笔销售款逾期回款的责任；5、刘正祥业务期间与客户欧文斯公司签订的订单及结算协议，证明刘正祥销售的产品有库存现象，刘正祥应承担产品库存的责任，秉信公司有权扣减刘正祥销售款1/6的收入；6、秉信公司全部业务员2005年1月—12月的薪资册，证明秉信公司没有拖欠刘正祥的工资。同时，经合议庭评议准许，秉信公司申请证人汤炜东出庭作证，证明成本价明细表只是报价的参考，最终销售价应由厂长根据客户纸箱配纸及数量等进行核定。
对于刘正祥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秉信公司有异议，且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刘正祥的主张；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秉信公司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刘正祥的主张，因该证据与本案中刘正祥的业务无关。
对于秉信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刘正祥无异议，其认可与美的公司业务是从2005年1月开始的，但认为这与逾期回款无关；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因与刘正祥提交的不一样；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是秉信公司单方核算的，并未经刘正祥签字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该证据是刘正祥被除名后发生的；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刘正祥在2005年5月23日已将美的公司业务移交，其后的出货及结款责任与刘正祥无关；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此证据只能证明秉信公司发放了克扣后的工资，不能证明秉信公司无克扣工资的行为。
本院审查认为，对双方均无异议的刘正祥提供的证据2，秉信公司提供的证据1、证据5及证据6，予以认定。对于刘正祥提供的证据1，因刘正祥提供了申请单的原件，秉信公司虽否认，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认定；对秉信公司提供的证据2，因刘正详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与原审中秉信公司称“附后表1、表2不存在”的陈述矛盾，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3，因该证据反映的是2010年秉信公司重新核算的成本价，未经刘正祥认可，且与本案双方争议的2005年产品成本核算问题无关，故不予认定；证据4，秉信公司提供了与美的公司2008年所签协议原件，刘正祥虽不认可，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原二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刘正祥在秉信公司工作期间，秉信公司用印均需填写《用印申请单》。还查明，2005年1月28日，秉信公司作为供方，广东美的集团制冷事业本部作为需方签订了一份《商标印制委托协议》，协议内容为：广东美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在11类商品上注册“美的＋MIDEA＋图形”商标，注册号为1523735，并与需方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许可需方在空调商品上使用美的商标以及指定美的商标的制作单位。供方秉信公司必须按照需方采购订单规定的品种、数量、交货期为需方或需方指定的商标使用供方配套生产物料，不得擅自加大品种规格、数量进行生产等。2008年，美的公司与秉信公司签订了一份《关于结算武汉秉信纸业2005年纸箱货款协议》，约定对于2005年3月的货款92，877.84元按七折结算，由秉信公司向美的公司提供相应增值税发票，即65，000元（含税）。另根据再审中秉信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员工薪资册》，2005年1月至8月，秉信公司实际向刘正祥发放工资13，501.91元，其中未包括业务奖金。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再审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五：一是原再审判决对秉信公司产品成本价的认定以及对刘正祥应发奖金的计算方法是否正确的问题；二是原再审判决认定刘正祥2005年2月—5月的销售额为2，279，946.86元是否正确的问题；三是2005年2月—5月是否存在逾期回款以及逾期回款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四是秉信公司是否存在克扣刘正祥工资行为以及原再审判令秉信公司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五是原再审判决计算秉信公司应支付刘正祥的经济补偿金及额外经济补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再审中，秉信公司提出，刘正祥提供的《成本卡片》上的价格只是业务员对外报价的参考，最终销售价格应以经公司核定的价格为准。原再审判决以刘正祥提供的《成本卡片》上的价格作为产品成本价，计算刘正祥应得的业务奖金有误。本院认为，原再审判决对秉信公司产品成本价的认定是正确的。首先，根据秉信公司《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的规定，业务奖金的计算方法为客户认可之合同签订价与成本价差额的1/3，该办法同时明确规定纸箱成本价详见附后表1、表2，可见，附后表1、表2客观存在。纸箱的成本价是业务员确定销售纸箱价格的依据，没有成本价格，业务员将无法开展销售活动，因此成本价格也应是确定的，不存在秉信公司所称的只是报价参考，最终价格还应由公司最后审核确定的问题；其次，在秉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武汉秉信业务员奖金发放明细表》中，秉信公司向其他业务员发放奖金和向刘正祥发放除美的公司业务外的奖金中显示的成本价格与刘正祥提供的《成本卡片》中的成本价格相符。因此，本院认为，刘正祥提供的《成本卡片》上的价格就是秉信公司产品的成本价。现秉信公司称该价格只是对外报价的参考，既与其原审中所称的“附后表1、表2”不存在相矛盾，同时也无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再审判决对刘正祥的业务奖金计算方法是否正确的问题。二审中，经刘正祥与秉信公司确认，刘正祥于2005年2月至2005年5月共计销售美的公司纸箱2，279，946.86元。在此基础上，二审法院依据刘正祥提供的《成本卡片》载明的成本价格，以及秉信公司奖金发放办法中规定的：（销售价—成本价）×1/3计算，认定秉信公司应发刘正祥2005年2月—5月当月奖金为137，724.94元，应发刘正祥2004年9月事故保留金2，538.55元，2005年2月—5月事故保留金137，724.94元，秉信公司共计应发刘正祥奖金277，988.42元，上述计算方法有充分的依据。原再审庭审中，秉信公司也明确表示认可该计算方法及奖金数额。现秉信公司在本院再审中又对成本价的认定及奖金计算方法提出异议，违反了诉讼中禁反言的规则，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经刘正祥和秉信公司双方在二审时确认，刘正祥2005年2月—5月的销售额为2，279，946.86元，不包含秉信公司提出的材料损耗问题，对此，双方均签字予以认可。现刘正祥称其中遗漏了2005年3月的一笔销售款92，877.84元，因该笔销售款实际回款时间在2008年，且二审时刘正祥也未主张将此笔销售款作为计算奖金的基数，因此其现在以漏列为由要求增加此笔销售款，不应支持。刘正祥还称2005年6月—7月其还有销售款831,441.98元，也应作为计算奖金的基数。由于2005年5月23日以后刘正祥已将美的公司业务交由秉信公司处理，故之后的业务奖金不应由刘正祥所有。原二审及再审未将6月—7月销售额作为计算其奖金的基数是正确的。
秉信公司提出2005年4月—5月有三笔销售款共计114万余元不应作为计算刘正祥奖金的基数。如前所述，由于二审中双方已经确认了2005年2月—5月刘正祥的销售额为2，279，946.86元，其中已经包括秉信公司提出的此三笔销售款，现秉信公司申请再审要求扣除，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秉信公司本次申请再审主要提出刘正祥有四笔销售款逾期，即2005年2月销售款155，863.82元，2005年3月销售款92，877.84元，2005年3月销售款290，827.34元，2005年3月销售款261，505.61元。秉信公司认为上述四笔销售款从美的公司签收发票之日起十五日内未回款，就应认定是逾期回款。按《业务奖金发放作业办法》，逾期回款30日内的，应扣除一半的奖金及事故保留金。刘正祥则认为，计算逾期回款的时间应从2005年4月16日开始计算，因秉信公司与美的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此时才生效，美的公司以银行承兑汇','2018-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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