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22刑初17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钭培明，男，1963年2月26日出生，浙江省缙云县人，汉族，大学文化，原任缙云县括苍山林场场长，住浙江省缙云县。因本案，于2016年8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缙云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小峰，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厉国胜，男，1969年6月26日出生，浙江省缙云县人，汉族，大学文化，原任缙云县林业局副局长、缙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住浙江省缙云县五云街道望溪路52-1号。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在缙云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炳军，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昌君，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朱晓飞，男，1968年11月21日出生，浙江省缙云县人，汉族，大学文化，原任缙云县林业局局长，住浙江省缙云县。因本案，于2016年12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在缙云县看守所。
辩护人蒋土福，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邓春光，男，1966年1月2日出生，浙江省缙云县人，汉族，大专文化，缙云县春光果业有限公司、缙云县括苍香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浙江省缙云县。因本案，于2016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逮捕，2017年1月17日被取保候审。后经本院决定，于2018年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缙云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益光，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缙云县人民检察院以缙检刑诉[2017]1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钭培明、厉国胜、朱晓飞、邓春光犯贪污罪，被告人钭培明、厉国胜、朱晓飞犯受贿罪，于2017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缙云县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7月18日向本院提出本案需要补充侦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本院遂对本案延期审理。公诉机关补充侦查完毕后，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恢复审理。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7日召开了庭前会议，同年10月25日、12月18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缙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丁某、代理检察员王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钭培明及其辩护人杨小峰、被告人厉国胜及其辩护人陈炳军、王昌君、被告人朱晓飞及其辩护人蒋土福、被告人邓春光及其辩护人胡益光到庭参加了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缙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一、贪污的事实。2012年底，被告人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邓春光与朱某2合伙在租地建设香榧苗圃基地，后为进一步经营该香榧苗圃基地，遂决定以每人20%的股份共同出资于2013年1月成立了缙云县括苍香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榧公司），并由邓春光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上半年，丽水市林业局领导到缙云县考察香榧产业时，认为项山林区是国有林场，适宜种植香榧开发，提议围绕的香榧苗圃基地，在项山林区建设一个丽水市香榧示范中心，并建议由掌握香榧种植技术的邓春光承建该项目。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邓春光经商量决定由香榧公司承建括苍山林场项山、十八堆林区的香榧示范中心（以下简称香榧示范中心），但考虑到建设香榧示范中心投入较大，自有资金又不足的情况，于是准备向省林业厅申报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以项目补助款作为公司的投资资金用于建设香榧示范中心。后经钭培明、邓春光向省林业厅了解，得知香榧公司并不符合补助项目申报的主体条件。为了获得该项目补助款，四被告人商定将香榧公司所有的香榧示范中心项目冒用缙云县春光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光果业公司）名义向省林业厅申报补助，补助款则仍归香榧公司。商定后，钭培明、邓春光则根据申报指南准备了虚假申报材料，并以春光果业公司的名义将香榧示范中心项目报县林业局初审。2013年9月25日，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等人以县林业局名义召集县财政局、农发办相关人员召开项目申报评审会，对浙江省缙云县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香榧基地示范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进行初审。会上，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利用参与评审的职务之便，隐瞒项目申报真实情况，欺骗评审相关人员，致使浙江省缙云县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香榧基地示范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以春光果业公司的名义通过初审，并按有关程序上报。2014年7月浙江省林业厅在缙云县初审的基础上，通过对上报项目的书面材料和视频材料进行审核，同意对该农业综合开发香榧基地示范项目进行立项补助，并于2014年12月将270万元补助款下拨至缙云县财政局，后该项目实际由香榧公司组织实施。2015年2月，香榧示范中心项目资金紧张，而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等人不愿继续投入资金，经讨论后，朱晓飞（时任新建镇党委书记）出面与时任缙云县财政局局长陈某2长协调预拨补助款，后由县林业局向县财政局出具工程进度证明，县财政局预拨给春光果业公司90万元补助款，邓春光将该90万元补助款用于支付香榧示范中心项目民工工资。2015年底，朱晓飞等人将香榧公司所有项目转让，并将转让款予以私分。项目转让后，被告人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邓春光又商定加紧完成项目验收以争取将剩余180万元补助款尽快拨付到位，作公司收入分发，后邓春光在实际投入项目的建设款未达到申请补助款标准的情况下，伪造了部分款项支出凭证向缙云县财政局申请补助款270万元，该270万元补助款已于2016年9月5日拨付至春光果业公司。
二、受贿的事实。1.2012年至2013年，被告人钭培明利用其担任括苍山林场场长的职务之便，收受朱某1（另案处理）为感谢其在唐市村申请油茶基地补助款及林间道路工程等事情上的关照所送的硬壳中华香烟10条和苹果牌ipad平板电脑一部。根据丽水市烟草公司缙云县分公司提供的烟草价格，10条硬壳中华香烟的价值共计人民币4200元。2.2014年4月，被告人钭培明利用其担任括苍山林场场长的职务之便，在缙云县紫薇花园小区门口，收受了朱某1为感谢钭培明帮助在其从浙江羲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包到括苍山林场山传林区香榧基地垦造耕地项目所送的20万元人民币。3.2014年下半年，被告人钭培明利用其担任括苍山林场场长的职务之便，趁括苍山林场店面出租之机，先后收受了店面承租人浙江万客隆商贸有限公司董事长赵某为寻求在店面承租中的关照所送的软壳中华香烟30条。根据丽水市烟草公司缙云县分公司提供的烟草价格，30条软壳中华香烟的价值共计人民币17400元。4.2014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人钭培明利用其担任括苍山林场场长的职务之便，收受了郭某为寻求钭培明在其承建的括苍山林场大水湖林区生产用房工程中的关照所送的价值人民币6000元的购物卡和休闲利群香烟8条。根据丽水市烟草公司缙云县分公司提供的烟草价格，8条休闲利群香烟的价值共计人民币5840元。5.2012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厉国胜利用其担任缙云县林业局副局长，分管林场、产业科的职务之便，收受了朱某1为林间道路工程等事情上请求其关照，所送的苹果牌ipad平板电脑一台和茶几一张。6.2013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厉国胜利用其担任缙云县林业局副局长，分管林场、产业科的职务之便，在其办公室内收受括苍山林场场长钭培明以括苍山林场之名，实为继续取得厉国胜对林场以及个人工作的关照而送的价值人民币5000元的中石化加油卡或充值卡。7.2013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厉国胜利用其担任缙云县林业局副局长，分管林业局林场、产业科的职务之便，在其办公室内收受了县林场场长林某以县林场之名，实为继续取得厉国胜对林场以及个人工作的关照而送的价值人民币5000元的中石化加油卡或充值卡。8.2014年4月的一天晚上，被告人厉国胜在缙云县政府办公室内收受朱某1为感谢厉国胜在担任缙云县林业局副局长期间对其从浙江羲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包括苍山林场山传林区香榧基地垦造耕地项目的关照所送的8万元人民币。9.2015年下半年，被告人厉国胜在担任缙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时，利用其职务之便，为周某出面协调暂缓拆除其违建厂房，后在自己家中收受周某为表示感谢所送的和天下香烟8条。根据丽水市烟草公司缙云分公司出具的烟草价格，8条和天下香烟的价值共计人民币6960元。10.2016年上半年，被告人厉国胜在担任缙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时，利用其职务之便，再一次为周某出面协调暂缓拆除其违建厂房，后周某为表示感谢将8条和天下香烟送至厉国胜家中，厉国胜予以收受。根据丽水市烟草公司缙云分公司出具的烟草价格，8条和天下香烟的价值共计人民币6960元。11.2011年8、9月的一天，被告人朱晓飞利用担任缙云县林业局局长的职务之便，在其办公室内收受了周某为请求朱晓飞在其申请省松材线虫疫木处理定点厂一事上予以关照所送的伟林烟酒店香烟卡一张（15条和天下香烟），事后朱晓飞将该香烟卡折现12000元人民币。12.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朱晓飞利用担任缙云县林业局局长的职务之便，收受林某为感谢朱晓飞对其个人工作上的关照所送的10000元中石化加油卡或充值卡。13.2013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朱晓飞利用担任缙云县林业局局长的职务之便，收受县林业局办公室主任兼县林场场长林某以县林场之名，实为继续取得朱晓飞对林场以及个人工作的关照而送的价值为人民币5000元中石化加油卡或充值卡。14.2013年春节前，被告人朱晓飞利用担任缙云县林业局局长的职务之便，收受括苍山林场场长钭培明以括苍山林场之名，实为继续取得朱晓飞对林场以及个人工作的关照而送的价值为人民币5000元中石化加油卡或充值卡。另查明，被告人厉国胜主动到缙云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被告人朱晓飞主动到缙云县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被告人邓春光归案后，主动交代了缙云县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未掌握的贪污事实。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钭培明、厉国胜、朱晓飞、邓春光，并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钭培明、厉国胜、朱晓飞、邓春光的供述和辩解，证人潘某、陈某1、杜某、林某、赵某、周某、郭某、朱某1等人的证言，任职文件，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中发[2003]9号），中共浙江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规范党政机关干部投资行为有关政策的函，关于共同出资在前路乡项山参与林业开发从事香榧产业建设的协议，缙云县括苍香榧开发有限公司的基本情况，企业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丽水市人民政府关于公布第四批实际重点农业龙头企业的通知，关于印发《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申报指南》的通知，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申报指南，浙江省财政厅关于印发浙江省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资金报账管理实施办法的通知，浙江省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资金报账管理实施办法，会议记录，户籍信息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其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钭培明、厉国胜、朱晓飞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职务之便，伙同邓春光，骗取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补助款，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构成贪污罪。被告人钭培明、厉国胜、朱晓飞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的规定，构成受贿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钭培明、厉国胜、朱晓飞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邓春光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被告人钭培明、厉国胜、朱晓飞一人犯数罪，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数罪并罚。被告人厉国胜、朱晓飞、邓春光具有自首情节，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钭培明在庭审中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不构成贪污罪，且朱某1所送的200000元系投资分红，不属于受贿。其辩护人杨小峰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不构成贪污罪。1.括苍山林场与香榧公司合作建设的香榧示范中心项目符合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的立项条件。该项目的建设单位应为括苍山林场，符合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的申报主体要求，香榧公司是该项目的合作建设方，依照《合作建设协议》约定，可以享有以括苍山林场为项目建设单位申报的补助资金。虽然四被告基于自身对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申报指南精神的不正确理解，使用了一个不正确的项目建设单位即春光果业公司去申报项目补助而为香榧公司取得补助资金，但其行为的最终结果并未发生国家补助资金被骗受损。故起诉指控被告人构成贪污罪的事实基础即被告人利用职务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事实基础不成立。2.贪污罪的主体是特殊主体即国家工作人员。而本案中，与括苍山林场合作建设项目的是香榧公司，取得的补助款也归香榧公司，如果涉嫌犯罪，显然也属于单位犯罪，单位犯罪的主体是单位，故本案明显不符合贪污罪要求的犯罪主体构成要件。3.被告人对项目补助资金无非法占有之故意。从被告人的供述可以明确他们当初向省林业厅申报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是想加快香榧示范中心项目建设，早日建成，并且该项目确实系香榧公司与括苍山林场合作建设，括苍山林场作为项目建设单位，对建成的项目享有规定的分成收益权，合作期满后更享有对基地的香榧、基础设施的无偿取得权。故虽然被告人进行了以不正确的项目建设单位申报项目补助的行为，但这显然不能说明更不能认定被告人对项目补助款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至于说在项目转让后，各被告人从香榧公司实际获取的收益，完全不等同于项目补助资金本身，因项目是先建后补，香榧公司股份转让后所取得盈利应归投资者所有，是各被告人的合法收入。二、对被告人构成受贿罪没有异议，但有以下从轻情节。1.被告人如实交代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2.被告人系初犯，符合初犯从宽刑事政策。3.被告人在提起公诉前已全部退清赃款，悔罪表现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厉国胜在庭审中对起诉指控的罪名及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朱某1送的80000元不应认定为受贿。其辩护人王昌君、陈炳军的辩护意见是：一、指控贪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错误，指控的贪污罪不成立。1.指控的贪污罪主体错误。本案申请补助的申报主体及补助款补助的主体均是香榧公司，而不是厉国胜等自然人，因此香榧公司不符合贪污罪主体。2.被告人没有利用职务的便利。被告人对补助资金的申报指标名额没有分配决定权，项目补助立项及补助款拨付均由省林业厅、省财政厅决定，而厉国胜等人虽然在提供申报材料过程中曾有经手审批的程序，但仅限于同意申报的程序，并没有主管、经营或者经手该款项的便利条件。说明补助款的拨付与厉国胜的职务无关。3.各被告人没有对该笔款项占为己有的目的，也没有侵犯公共财物及职务的廉洁性。本案受补助的主体是香榧公司，不是股东个人。项目实际存在，实际投资，补助款实际用于项目建设，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补助款的目的。从朱晓飞、钭培明的供述与辩解的相关内容看，当时认为借用、挂名或者以他人名义申报是合法的而不是在作假，主观心态上不存在骗取补助款的故意。4.客观上不存在骗取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补助款的事实。虽然香榧公司没有资质，但项目实际存在、实际投资，项目本身符合大多补助条件，唯一缺乏的是相关资质，他们为此挂靠于同为邓春光为法定代表人的春光果业公司，以此来申请补助款，显然企业与企业之间进行挂靠或相互合作也是法律允许的。括苍山林场作为建设主体，其本身是具有获得补助款的资格，只是各被告人在确定申报主体时认为以春光果业公司名义比以括苍山林场名义对项目更有价值，国家也没有因此遭受损失，不能仅因为申报手续不规范或者存在违规，就一律认定为贪污。二、对起诉指控的第6、7、8笔受贿事实有异议。1.起诉指控的第6、7笔即被告人收受钭培明、林某以林场名义送的中石化加油卡或充值卡各5000元，这是下属单位给上级单位拜年，属于礼节，而且林业局党委委员以上领导均有收到，收受下属单位的拜年礼品，不应认定为受贿。2.起诉指控的第8笔即被告人收受朱某1现金80000元，朱某1当时就说是分红款，被告人曾多次要求朱某1拿回去，但朱某1不肯拿回去。2015年1月28日，被告人转款给朱某1120000元，当时被告人就对朱某1说过，其中80000元是归还朱某1，另外40000元作为借款，而且被告人当时在转款凭证的背面写了“其中8万元还朱某1，4万元计利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收受请托人财物后及时退还或者上交的，不是受贿。故被告人在案发前主动退回80000元，不应认定为受贿。综上，被告人虽有受贿行为，但其受贿数额已经达不到构罪的法定数额，因此不宜认定为受贿罪。三、退一步说，即使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但有法定从轻或减轻及酌定从轻情节。1.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于自首。2.被告人有立功情节，检察院也已经予以认定。3.被告人自愿认罪，认罪态度好。4.被告人系初犯，以前一贯表现都很好，主观恶性不深。5.被告人家属已替被告人退出赃款，减轻了社会的危害性。
被告人朱晓飞在庭审中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不构成贪污罪，也不构成受贿罪。其辩护人蒋土福的辩护意见是：一、起诉指控被告人贪污犯罪不成立。1.香榧示范中心项目客观上符合国家专项资金补助政策基本条件，作为项目建设单位的括苍山林场符合国家专项资金补助项目申报资格条件。首先，公诉人出示的相关证据从不同角度反映了香榧示范中心项目真实合法存在。其次，香榧示范中心项目属于名优经济林示范项目，符合扶持范围、立项条件，即符合国家专项资金补助政策的基本要求。最后，香榧示范中心项目由括苍山林场与香榧公司合作共同开发建设，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香榧公司系该项目的实施单位，括苍山林场作为该项目建设单位的法律地位没有发生改变，符合扶持对象的规定。综上，不能以该项目申报过程中存在项目建设单位不实问题为由，从而否定项目本身的客观真实合法性。2.香榧基地示范项目真实合法，符合国家专项资金补助政策的基本要求，基于建设而申请财政专项补助款，其目的不具有非法性。不能以申报手段非法为由否定项目申报目的合法性，或者以项目申报手段非法为基础事实，来推定该项目申报具有非法占有目的。3.关于贪污部分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以春光果业公司名义申报项目补助资金的股东个人意见和建议因经集体商定一致后，其法律性质已经发生变化，仍然认定为四被告人的个人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是错误的。其次，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公司股东有权处置属于自己的股份及股权，当然包括有偿转让而取得转让款，不存在私分不私分的问题。再次，被告人未参与有关将剩余180万元补助款尽快拨付到位，作公司收入分发的任何商议。最后，认定邓春光伪造部分款项支出凭证向缙云县财政局申请补助款270万元的证据不足，应通过司法造价鉴定程序予以确定。4.本案不具备贪污犯罪主体构成要件。以春光果业公司名义申报项目，系公司集体行为和单位行为，并非四被告人个人行为。而且，四被告人在项目申报这一环节中，并非以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出现，故不可能有利用职务便利行为。5.本案不具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主观方面构成要件。首先，四被告人的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向上级政府和有关部门申报项目争取的资金用于发展香榧产业”。其次，四被告人因项目建设投资大，资金压力重，故申报财政专项资金补助，而且该补助款是项目建设总投资的重要组成部分。最后，2014年底预拨付的90万元补助资金均实际用于支付民工工资。6.本案存在违反主客观相一致的刑法原则。香榧示范中心项目真实存在，符合国家专项资金补助政策基本条件，申请补助款是为了减轻项目建设的资金压力，不能仅仅以项目建设单位弄虚作假这一手段作为基础事实来推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主观故意，存在客观归罪的倾向。综上，本案不具备贪污犯罪主体、主观方面的构成要件，结合辩护人杨小峰关于客观上未造成国家财政专项资金损失的分析，贪污罪的指控不能成立。二、对起诉指控的第12、13、14笔受贿事实有异议。1.起诉指控的第12笔受贿犯罪事实，根据林某的笔录可以说明该10000元中石化加油卡是以县林场名义买的，钱也是县林场支付的，故该10000元加油卡不是林某个人所送，只是代表县林场经手而已。2.下属单位送给被告人的中石化加油卡或充值卡是给领导的过节福利，下属单位没有具体的请托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没有具体请托事项的情况下，国家工作人员索取、收受具有上下级关系的下属或者具有行政管理关系的被管理人的财物价值三万元以上，可能影响职权行使的，视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而本案被告人收受下属单位的财物不足三万元，且被告人也没有为他人谋取利益，不符合为他人谋取利益的受贿犯罪成立要件。3.被告人不具备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或其他较重情节，故起诉指控被告人受贿犯罪不能成立。
被告人邓春光在庭审中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胡益光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邓春光的行为不构成贪污罪。辩护人同意前面几位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案的四被告人基于错误的认识采用错误的手段取得了本该有的国家补助，被告人邓春光作为共犯被指控为贪污，如果其他三位被告人不构成贪污罪的话，被告人邓春光也就不构成贪污罪。二、如果法庭不采纳辩护人的无罪意见，但被告人具有法定从轻或减轻处罚及酌情从轻处罚的情节。1.如果构成犯罪，被告人邓春光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2.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被告人邓春光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4.在提起公诉前，被告人邓春光已经退出款项，依法可以从轻处罚。5.被告人邓春光系初犯，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鉴于被告人即使构成犯罪，也具备以上从宽处罚的情节，同时考虑被告人身体情况较差，还经营着公司，希望法庭对被告人作出正确量刑的情况下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钭培明自2012年11月23日起任缙云县括苍山林场党支部书记、场长、种苗站（技术推广站）站长。被告人厉国胜自2011年12月31日起任缙云县林业局副局长，自2014年2月14日起任缙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被告人朱晓飞自2009年4月23日起任缙云县林业局局长，自2010年12月22日任缙云县林业局党组书记，自2013年9月30日起任中共新建镇委员会委员、书记。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证据证实：
被告人钭培明、厉国胜、朱晓飞的任职文件证实：三被告人的职务及任职时间等事实。
一、贪污事实
2012年底，被告人钭培明、厉国胜、朱晓飞、邓春光与朱金元决定合伙在缙云县前路乡前路村陈坑自然村租地建设香榧苗圃基地，后为进一步经营该香榧苗圃基地，遂决定以每人20%的股份共同出资于2013年1月成立了香榧公司，并由邓春光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3年上半年，丽水市林业局领导到缙云县考察香榧产业时，认为项山林区是国有林场，适宜种植香榧开发，提议围绕的香榧苗圃基地，在项山林区建设一个香榧示范中心。2013年7月3日，缙云县林业局委托他人编制《丽水市括苍山香榧示范中心建设规划》，于2013年12月完成，明确项目建设单位为缙云县括苍山林场。期间，四被告人经商量决定由香榧公司承建该香榧示范中心，而且缙云县林业局领导班子于2013年8月28日开会讨论决定在陈坑村的香榧苗圃基地上（该苗圃基地属于香榧公司）建设种子库、采穗圃及基地，相关事宜参照山传林区香榧基地。后于2014年1月16日由缙云县括苍山林场（甲方）与香榧公司（乙方）签订了《括苍山香榧示范中心核心区合作建设协议》，并约定了乙方负责香榧基地建设所需的全部资金，并负责基地经营管理及所需费用；甲方负责提供香榧基地建设的林地，不投入资金，不承担经营亏损；项目申报由乙方负责，补助资金由乙方享受，甲方应协调配合项目申报；合作期限70年；按基地香榧青果年总产量的25%作为甲方每年收益；合作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合作关系继续有效，乙方不得擅自转让合作经营权，如确需转让的，应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合作期满，若乙方不愿意合作的，基地上香榧每亩至少保留原始老树12株以上，香榧、基础设施等一切附着物无偿归甲方所有等内容。
在缙云县林业局领导班子开会讨论决定将香榧种子库、采穗圃及基地交由香榧公司建设的情况下，四被告人考虑到建设资金投入较大，于是准备向省林业厅申报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后经被告人钭培明、邓春光向省林业厅了解，得知香榧公司并不符合项目申报的主体条件。根据《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申报指南》的要求，项目建设单位必须是农业产业龙头企业或者是林场、苗圃等。为了获得项目补助款，四被告人商定以由被告人邓春光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农业龙头企业春光果业公司名义向省林业厅申报补助，补助款则仍归香榧公司。商定后，被告人钭培明、邓春光则根据申报指南准备了《缙云县括苍山林场与缙云县春光果业有限公司关于共建香榧种质资源库、良种采穗圃及示范基地建设的意向协议》等虚假申报材料，并以春光果业公司的名义将香榧基地示范项目报县林业局初审。2013年9月25日，被告人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等人以县林业局名义召集县财政局、农发办相关人员召开项目申报评审会，对浙江省缙云县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香榧基地示范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进行初审。会上，被告人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隐瞒项目申报真实情况，利用参与评审的职务之便致使浙江省缙云县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香榧基地示范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以春光果业公司的名义通过初审，并按有关程序上报。2014年7月，浙江省林业厅在初审的基础上，通过对上报项目的书面材料和视频材料进行审核，同意对该香榧基地示范项目进行立项补助，并于2014年12月将270万元补助款下拨至缙云县财政局，后该项目实际由香榧公司组织实施。
2015年2月，香榧基地示范项目建设资金紧张，而被告人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等人不愿继续投入资金，经讨论后，被告人朱晓飞（时任新建镇党委书记）出面与时任缙云县财政局局长陈某2长协调预拨补助款，后由县林业局向县财政局出具工程进度证明，县财政局预拨给春光果业公司90万元补助款，被告人邓春光将该90万元补助款用于支付香榧基地示范中心项目建设的民工工资。2015年底，香榧种植技术掌握者即被告人邓春光因身体原因及其他原因，被告人邓春光等人将香榧公司转让给朱某1，并将转让款予以平分。转让后，被告人邓春光准备了相关材料向缙云县财政局申请补助款270万元，该270万元补助款已于2016年9月5日拨付至春光果业公司，其中180万元按约应由五合伙人平分，90万元应归还缙云县财政局的预拨款。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证据证实：
公诉人出示的证据
1.证人朱金元的证言证实：2012年下半年，其和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邓春光五人各出资20万元成立了香榧公司种植香榧苗木，由邓春光负责经营管理，并因此签订了相关的协议。自2012年至2015年，其每人陆续投资60万元，用于建设公司的陈坑村香榧苗圃基地、项山林区香榧示范基地，之后公司卖给朱伟强，其分到了部分款项等事实。
2.证人潘世民的证言证实：申报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的主体要求是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农民专业合作社、林场、科研院所等，当时春光果业公司准备的申报材料是符合申报条件的，但实际上香榧示范基地项目是括苍山林场和香榧公司共建的，春光果业公司就不符合申报条件了，而香榧公司不是农业产业龙头企业，也不符合申报条件。县里举行的项目评审会仅系对会上提供的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并非实质审查等事实。
3.证人杜平海的证言证实：2013年的时候，县林业局技术推广站向陈坑村租用了一块土地，并于当天转租给香榧公司，以及其技术推广站之所以出面承租陈坑村的土地是因为邓春光的香榧公司出面租地不好租，由其出面租来后转租给邓春光的公司种植香榧等事实。
4.证人陶国锋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22日，在山传林区香榧基地招标事宜会议上，括苍山林场的有关人员经讨论决定将项山林区建设种子园、采集园的项目交给邓春光等人新注册的一个公司开发等事实。
5.证人陈春英的证言证实：2014年缙云县农业综合开发香榧基地示范项目是部门项目中的林业项目，由林业局主管，但由于农发办具有发放补助款的职能，遂项目可行性报告初审的时候，农发办也参与，但该项目前期都是林业局在操作，农发办只参与项目的初审，因此对项目的具体情况不了解，初审也是林业局在主导，农发办同意通过初审也系因为林业局同意了。后续项目的申报、审批、立项、验收等都是由林业局主管等事实。
6.证人ＸＸ进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16日，厉国胜在局会议室主持召开会议，会议内容就是关于括苍山林场和邓春光合作建设项山香榧示范中心的事情，并经讨论同意将该项目交给邓春光建设等事实。
7.证人应献丰、梅坚、卢良珍、何伟云的证言证实：钭培明、厉国胜、朱晓飞、邓春光、朱金元五人合伙成立香榧公司种植香榧苗木，应献丰、梅坚、卢良珍的签字及手印都不是本人所为，分别是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所为等事实。
8.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中发[2003]9号）、中共浙江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规范党政机关干部投资行为有关政策的函证实：国家鼓励各种社会主体跨所有制、跨行业、跨地区投资发展林业。企事业单位和机关团体的干部职工等，都可以单独或合伙参与林业开发，从事林业建设的事实。
9.关于共同出资在前路乡项山参与林业开发从事香榧产业建设的协议证实：朱金元、朱晓飞、厉国胜、钭培明和邓春光五人约定由邓春光夫妇出面注册成立缙云县括苍香榧开发有限公司，每人占20%份额，由邓春光担任法定代表人，每人出资5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向上级政府和有关部门申报项目争取的资金用于发展香榧产业等事实。
10.缙云县括苍香榧开发有限公司的基本情况、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邓春光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香榧公司于2013年1月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等事实。
1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丽水市人民政府关于公布第四批市级重点农业龙头企业的通知（丽政发[2008]70号）证实：邓春光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春光果业公司系丽水市第四批市级重点农业龙头企业的事实。
12.关于印发《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申报指南》的通知、2014年农业综合开发林业项目申报指南证实：关于名优经济林等示范项目的建设单位为龙头企业的，应在2011年12月31日前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取得法人资格，不欠税、不欠工资、不欠社会保险金，2012年净资产不低于申请财政资金总额，并有较强的技术力量、承建能力。单个项目中央财政年度投资规模为150-300万元，地方财政配套资金按照财政部规定的比例执行，自筹资金（不含银行贷款）不低于申请财政资金总额。扶持对象为农民专业合作社（联合社）、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以及林场、苗圃、科研院所、大专院校等。项目由县级林业部门会同同级财政部门逐级向上申报，各级林业部门要会同同级财政部门（农发办设在财政部门的为农发办，下同）对上报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或项目建议书）进行认真汇总、评审、筛选，形成备选项目。省级林业、财政部门对所申报的项目的真实性、可行性负责，要对项目申报单位的基本情况和财政状况等进行详细了解，对项目的技术可行性、经济合理性等逐级评估、审查、论证，要建立项目评审责任制，明确评审人员的责任等事实。
13.浙江省财政厅关于与印发浙江省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资金报账管理实施办法的通知、浙江省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资金报账管理实施办法证实：浙江省农业综合开发项目资金报账的具体实施操作流程的事实。
14.关于印发《浙江省农业综合开发资金和项目管理实施办法》的通知、浙江省农业综合开发资金和项目管理实施办法证实：县财政局、农发办的主要职责、农业综合开发项目的扶持对象、资金如何管理、项目如何管理等事实。
15.会议记录证实：2013年8月28日，朱晓飞、厉国胜等林业局领导班子在就讨论山传林区香榧基地建设等事宜的过程中，提出在陈坑村的香榧苗圃基地上建设种子库、采穗圃及基地，相关事宜参照山传林区香榧基地等事实。
16.合同、转让合同证实：缙云县林业局技术推广站为发展香榧产业，加快香榧良种苗木培育于2013年4月9日承包了前路村陈坑自然村所有的项山片、南卝（guan）片、吴寮片等山岙田及田坎腰，并于同日将上述山岙田及田坎腰转租给香榧公司等事实。
17.丽水市括苍山香榧示范中心核心区合作建设协议证实：2014年1月16日，括苍山林场（甲方）与香榧公司（乙方）就丽水市括苍山香榧示范中心核心区（林场部分）进行合作建设，并约定乙方负责香榧基地建设所需的全部资金，并负责基地经营管理及所需费用；甲方负责提供香榧基地建设的林地，不投入资金，不承担经营亏损；项目申报由乙方负责，补助资金由乙方享受，甲方应协调配合项目申报；合作期限70年；按基地香榧青果年总产量的25%作为甲方每年收益；合作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合作关系继续有效，乙方不得擅自转让合作经营权，如确需转让的，应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合作期满，若乙方不愿意合作的，基地上香榧每亩至少保留原始老树12株以上，香榧、基础设施等一切附着物无偿归甲方所有等事实。
18.缙云县括苍山林场与缙云县春光果业有限公司关于共建香榧种质资源库、良种采穗圃及示范基地建设的意向协议证实：2013年9月6日，括苍山林场（甲方）与春光果业公司（乙方）签订意向协议，约定合作期限70年；甲方提供基地建设需要的林地，林地不流转，不改变林地权属，不投入资金，不承担经营亏损；乙方负责香榧基地所需的全部资金，并负责基地经营管理及所需费用；甲方应大力支付乙方向上级争取扶持资金，可以以甲方名义予以立项，项目争取的资金应全部用于基地建设；乙方每年上交甲方一定比例的香榧接穗和青果作为甲方收益，甲乙双方利益分配参照甲方山传林区香榧基地合作建设比例分成等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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