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静民二(商)初字第212号
原告上海朝花美术图书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钱瑞元，负责人。委托代理人于元良，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晓雷，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汪家明，社长。委托代理人邰风，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涛，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朝花美术图书公司诉被告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胡晓艺独任审判。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依法裁定驳回。被告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2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晓雷，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邰风、王涛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件审理需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13日、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于元良(参加第三次庭审)、刘晓雷,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邰风、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08年5月29日，原告与人民美术出版社(以下简称人美社)的分支机构人民美术出版社上海图书发行部(以下简称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签订借款协议，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向原告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10万元，双方对借款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08年6月4日，原告依约提供借款110万元。借款到期后，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未归还借款。2010年2月1日，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被注销。后因事业单位改制，人美社改制更名为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即被告)。原告曾针对本案借款提起过诉讼，因人美社承诺归还借款，原告申请撤回起诉。2013年6月，原告委托律师向人美社发送过催讨函。因人美社业已注销，并改制更名为被告，故被告应对其改制前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立即归还欠款110万元；二、被告立即支付利息(以110万元为本金，从200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首先，借款协议是虚假的，代表原告方签字的人是被告前身分支机构的负责人，不符合常理，且原告之前曾有过借款协议造假的行为；双方之前曾有过诉讼，根据当时的司法鉴定结论证明印章可能先于打印字迹存在；且原告与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于2008年5月前后签订过三份合作协议，协议预付款总金额正好110万元，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借款事实真实存在。其次，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的印章均保管在原告方签字人手中，被告曾针对印章返还事宜提起过诉讼，目前该案还在执行过程中，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印章返还一案执行完毕，否则无法查清借贷关系。再次，原告主张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借款协议上并无明确的还款日期，也未约定利息，况且企业间的借贷行为应属无效。最后，针对本案，原告曾于2011年提起诉讼后又撤诉，原告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为证明其诉称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08年5月2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2、民事诉状、(2010)静民二(商)初字第1382号民事裁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原告针对本案曾提起过诉讼，后于2011年6月撤诉；3、银行转账凭证、对账单，证明原告按约提供借款；4、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事业单位注销登记申请书，证明被告恶意注销分支机构，企图逃避债务；5、2011-1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鉴定结论表明借款协议真实有效；6、律师函及邮寄凭证，证明原告2013年6月曾向被告发函催讨，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7、照片，证明账册堆放处坍塌，账目损毁严重；8、其他应付款凭证及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银行存款日记账，证明被告收到110万元款项后的用途。被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在甲方处签字的人是乙方的负责人，借款协议不真实；2、证据2认可；3、证据3不认可，银行转账凭证上的金额及备注都是手写的，不是打印体；对账单形成时间是2008年，盖章时间是2011年，不是当时的真实情况反映；4、证据4认可，但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是正常注销，不存在恶意；5、证据5真实性认可，但证明内容不认可，反证借款协议存在造假；6、证据6真实性不认可，律师函未收到过，被告已搬离该寄送地；7、证据7、8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被告为证明其辩称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1-154号、1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09年1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010)静民二(商)初字第1382号、138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系争借款协议是虚假的，原告曾有借款协议造假行为；2、(2010)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书、(2010)虹民二(商)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须知，证明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所有的财务章、财务账册及相关会计凭证均在原告方张广林手中，被告无法对往来账目进行核实；3、挂历合作协议、画册出版发行合作协议，证明三份合作协议总的预付款金额正好是110万元，系争借款协议是虚假的。原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2011-154号鉴定书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2011-155号鉴定书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2009年1月22日的借款协议，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两份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但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当初撤诉是因为被告承诺还款；2、证据2中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申请执行须知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3、证据3无原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其认证如下：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3相互之间能够印证，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被告并无相反证据，本院亦予以确认；证据7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被告提供的2011-155号鉴定书、申请执行须知亦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原、被告双方提供的其余证据，本院于法院评析部分加以综合阐述。为查明案件事实，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0)静民二(商)初字第1382号案件中由原告提供并作为其证据出示的系争款项的记账凭证，该记账凭证对于系争款项摘要为“预付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原告对法院调取的证据没有异议，辩称记账凭证上的记载是财务工作失误导致，实际上是借款关系；被告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29日，原告作为甲方，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称甲方与乙方是经济业务往来密切的伙伴关系，由于乙方资金周转发生困难，需甲方暂借110万元给乙方以利开展经营。乙方拟于2009年6月30日前归还给甲方。2008年5月15日，原告作为乙方，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作为甲方签订《牛年大吉》2009年挂历合作协议，约定甲方负责出版《牛年大吉》2009年挂历25000本，乙方负责包销，甲方供货单价7.50元，总金额187,500元。协议签订后，乙方需预付甲方16万元，其余货款在2009年元月结清。2008年5月20日，原告作为甲方，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作为乙方签订《上海画册》出版发行合作协议，约定甲方负责《上海画册》的投资，提供资金42万元，乙方负责出版、包销全部画册，协议签订后甲方预付乙方全部资金以保证按时出版。2008年6月2日，原告作为甲方，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作为乙方签订《长城画册》出版发行合作协议，约定甲方负责《长城画册》的投资，提供资金52万元，乙方负责出版、包销全部画册，协议签订后甲方预付乙方全部资金以保证按时出版。2008年6月4日，原告向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汇入款项110万元。2008年6月5日，原告对于系争的110万元款项在其记账凭证中记录为“预付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被告在其记账凭证中记录为“上海朝花美术图书公司介入”。另查明，2010年10月，原告曾就110万元欠款向我院提起诉讼，后申请撤回起诉。该案审理期间，我院就借款协议上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的印文形成时间、借款协议打印体内容字迹和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印文是否同时形成委托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1、根据现有样本，借款协议上需检的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印文不是在2010年2月2日以后盖印形成，而是在2008年6月18日之前盖印形成；2、无法判断借款协议上需检的打印体内容字迹和需检的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印文是否同时形成。原告又于2013年6月6日向被告寄送了律师函，要求被告尽快还款。2010年，人美社曾起诉要求案外人张广林等归还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的财务专用章、自设立时起至税务注销止的财务账册及相关会计凭证，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支持了人美社的上述诉讼请求，并在判决中确认案外人张广林是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的负责人。审理中，原告自认张广林亦是原告的副总经理。再查明，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于2010年2月2日被准予注销登记，人美社承诺负责清理并承担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的债权债务。后人美社改制更名为人民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为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原告提供了借款协议及银行转账凭证，被告否认双方是借款合同关系，被告提供了此间的三份合作协议，其认为原告支付的110万元款项是履行合作协议的预付款，而非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尽管被告提供的三份合作协议是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三份合作协议的预付时间、预付金额与原告转账的时间、金额吻合，且原告自行对该笔款项记账摘要亦为“预付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结合原告提供的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的记账凭证，原告与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之间有多笔资金往来，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对于原告提供的资金主要存在两种记账方式，一种为“上海朝花美术图书公司介入”，另一种为“上海朝花美术图书公司借款”，如2008年4月28日的记账摘要对原告的资金区分了“介入”和“借款”，该笔借款记录与2008年8月20日的还款记录相匹配，而对于系争的110万元款项，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记载为“介入”，可知，“介入”与“借款”有实质区别。现双方的记账凭证均未记录为“借款”，原告记录为“预付款”，被告记录为“介入”，双方的记账摘要与三份合作协议项下原告的预付款义务相吻合。再者，被告称其没有财务账册，无法对所有的资金往来进行核对，合作协议原件也不在被告处，被告曾通过诉讼要求原告副总经理张广林返还人美社上海图书发行部的财务专用章、财务账册及相关会计凭证，本次诉讼中本应由被告掌控并提交的其分支机构的财务账册、记账凭证却由原告提供(仅提供部分节选)。现双方对于110万元款项的性质产生争议，原告对于种种相反证据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佐证，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原告仅辩称是财务失误造成，结合上述财务印章、财务账册的保管情况，原告主张110万元款项的交付履行的是借款合同项下的义务，本院难以采信。原告虽在银行转账回单上备注“借款”，但“借款”二字是手写的，无法真实还原该笔款项的性质。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上海朝花美术图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905.90元，由原告上海朝花美术图书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志良
代理审判员 胡晓艺
人民陪审员 金慧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 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