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海区桦鸿商行，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滘北油湾工业区*号（1#厂房之二）。
经营者：阮炳汕。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少芳，女，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敏怡，女，197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爱芳，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海区桦鸿商行（以下简称桦鸿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洪少芳、洪敏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狮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桦鸿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桦鸿商行一审诉求；2.洪少芳、洪敏怡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认定“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属于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理由如下：1.“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不是《促销协议》合同当事人。一审判决已查明，《促销协议》存在明显涂改。而根据洪敏怡提供的《促销协议》，第一页“乙方”一栏和最后一页“乙方”落款栏，均存在明显涂改。从原件背面可以清晰还原涂改前的内容为“中山市沙溪镇春林娱乐城”的打印文字。故，《促销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是桦鸿商行和“中山市沙溪镇春林娱乐城”(下称“春林俱乐部”)，而“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不是《促销协议》的当事人。2.春林俱乐部不是“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投资经营，涉案债务也不是因“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产生，涉案的债务是春林俱乐部经营期间产生。故，即使洪少芳代表“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签署《还款协议》，也属于债务加入，并不能免除洪敏怡承担本案债务。3.涉案债务依法应由春林俱乐部的实际经营者承担。涉案的债务是春林俱乐部经营期间产生，春林俱乐部并未经注册成立。加之一审判决已否定洪敏怡提出的“春林俱乐部”由“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投资的主张。由此可证，“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与春林俱乐部不存在投资经营关系。（二）桦鸿商行的新证据足以证实，春林俱乐部与“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无关。一审庭审后，桦鸿商行与《还款协议》中的见证人高旺庆先生取得联系。之后，高旺庆先生出具书面《证明》证实：2013年，其受洪敏怡雇请，到中山市沙溪镇筹备春林俱乐部的开业事宜，并在该俱乐部经营期间负责日常管理，报酬由洪敏怡支付。(桦鸿商行已将该书面《证明》提交一审法院。)由此证实，春林俱乐部的实际经营者是洪敏怡，与“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无关。（三）一审判决就“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是春林俱乐部的经营者，并承担法律责任的认定，属于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通过“香港公司网上查询中心”的官网查询，“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确属在相关机构登记注册的有限公司，即认定“愷旋投资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春林俱乐部经营期间的债务，洪少芳代表该公司签署《还款协议》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则无需承担责任。该认定明显错误。1.“愷旋投资有限公司”已经登记注册与是否投资春林俱乐部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以“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是合法注册成立的香港公司，所以春林俱乐部是由该公司经营，则该公司应承担经营的债务，该认定明显错误。2.没有证据证明，洪少芳签署《还款协议》属于职务行为。首先，没有证据证明洪少芳签署《还款协议》属于职务行为。其次，通过“香港公司网上查册中心”查询“愷旋投资有限公司”资料，并没有该公司股东信息，无法得知洪少芳与该公司的关系。3.洪敏怡提供的洪少芳“愷旋投资有限公司”股份转让文件，不能作为认定洪少芳是“愷旋投资有限公司”股东，并代表该公司签署《还款协议》的证据。理由：首先，该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一审判决已查明，该份证据没有原件予以核对，则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该份证据不具有合法性。洪敏怡辩称，该证据由大陆外地区取得，则未经法定程序予以认证，不能在大陆地区作为诉讼证据使用。再次，该份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纵观该份证据，除了“愷旋投资看限公司”和“洪少芳”为中文文字外，其他文字全部均为英文，而洪敏怡并未根据法律规定提供中文译本，其内容无从得知。最后，洪敏怡就该份证据的主张，未得到当事人洪少芳的确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洪少芳代表“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签署《还款协议》属于职务行为，其签署文件的法律责任由“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承担的认定错误，依法应判决洪少芳承担债务。综上可知，现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洪敏怡是春林俱乐部的实际经营者，其应当承担春林俱乐部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没有证据证明洪少芳有权代表“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签署《还款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事后承认洪少芳的行为后果，则依法应由洪少芳承担债务人加入的法律责任，与洪敏怡共同承担向桦鸿商行支付款项的法律责任。（四）洪敏怡、洪少芳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其2人同意承担对春林俱乐部的货款。根据2013年11月29日，洪敏怡、洪少芳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其2人均注明用于解决春林俱乐部(货款)，即2人均承认，春林俱乐部存在货款问题仍未解决。另据各方于2013年11月2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证实，桦鸿商行为债权人，高旺庆为见证人，则洪敏怡、洪少芳应为债务人。（五）一审判决的认定相互矛盾，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否定洪敏怡提出的春林俱乐部是由“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投资的项目的主张，又以洪少芳代表签署《还款协议》和通过“香港公司网上查询中心”亦可查到“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登记注册信息为由，认定“愷旋投资有限公司”“应当对公司经营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终驳回桦鸿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等同于认定春林俱乐部是由“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投资经营，则亦应当由其承担春林俱乐部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显然相互矛盾。（六）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交易惯例和一般常理不符。桦鸿商行于2013年8月14日成立，对外经营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利润。桦鸿商行假若知悉将与从未有过业务往来，且毫无了解的香港公司发生交易，必然会考虑存在的交易风险而谨慎，而不会直接投资12万元为春林俱乐部制作广告牌。故，一审判决认定，“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是与桦鸿商行进行交易的相对人，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明显不符合交易惯例和一般常理，纵容洪敏怡等人不诚信的商业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相互矛盾，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洪少芳未提交答辩意见。
洪敏怡辩称，不同意桦鸿商行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桦鸿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洪少芳、洪敏怡支付货款45975元和广告招牌制作费12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165975元为本金，按6%计息，自2014年1月26日计至清偿之日止）；2.洪少芳、洪敏怡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日，以桦鸿商行为甲方，甲乙双方签订促销协议一份，《促销协议》就银子弹啤酒及摩森康胜中国系列产品在乙方营业场所内销售、推广事宜达成了一系列条款。该《促销协议》一式三份，甲方处盖有桦鸿商行单位公章，乙方处盖有愷旋投资有限公司公章，但乙方盖公章处有明显涂改痕迹。
2013年11月29日，桦鸿商行与洪少芳、洪敏怡在其他见证人的见证下签订了还款协议一份，还款协议就愷旋投资有限公司和桦鸿商行就银子弹啤酒销售过程中，因《促销协议》终止产生的债务问题达成协议，其中该还款协议第三条约定“如上述协议协定日期内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没有履行，桦鸿商行将会以法律途径向愷旋投资有限公司追讨”。在该协议中，洪敏怡为协议人，洪少芳为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代表，另有见证人一名、桦鸿商行代表一名及摩森康胜啤酒公司代表一名。
涉案经营场所以“春林俱乐部”名字对外营业，桦鸿商行主张春林俱乐部是洪少芳、洪敏怡经营的，洪敏怡主张该俱乐部是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投资的项目，但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关于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桦鸿商行向中山市工商局查询“中山市愷旋投资有限公司”及“广东省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注册信息，但在中山市范围内均无相关注册登记信息。洪敏怡主张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系在香港注册，故无法在大陆地区查询相关工商信息，并出具了洪少芳受让愷旋投资有限公司股份的协议书复印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实为合同纠纷，案件主要焦点在于洪少芳、洪敏怡是否应对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范围。
关于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涉案《促销协议》一式三份，根据洪敏怡提交的协议显示乙方为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但涂改痕迹明显。涉案的《还款协议》明确约定了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与桦鸿商行的权利义务。诉讼中，桦鸿商行向中山市工商局查询“中山市愷旋投资有限公司”及“广东省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注册信息，但在中山市范围内均无相关注册登记信息。其已然穷尽了其查询义务；洪敏怡虽主张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系在香港注册，故无法在大陆地区查询相关工商信息，但仅出具了洪少芳受让愷旋投资有限公司股份的协议书复印件，并不能证实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系在香港注册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通过“香港公司网上查询中心”的官网查询，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确属在相关登记注册的有限公司，其应对公司经营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洪少芳作为“公司”代表，签订协议仅属职务行为，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责任。至于《还款协议》中的协议人洪敏怡，协议中并未约定其具体的权利义务，且桦鸿商行亦未有证据证实其系“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的经营者，另在《还款协议》中其身份仅为“协议人”，区别于“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代表，因此，洪敏怡无需对“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
洪少芳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桦鸿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70元，由桦鸿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桦鸿商行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2份证据。
证据1：高昭庆（男，1981年8月26日出生）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主要内容为：兹本人证明如下：1.2013年。本人受洪敏怡雇请和委托，筹备中山市沙溪镇春林怡乐部的开业和管理工作。期间，本人受洪敏怡的指派，与江海区桦鸿商行阮炳汕先生洽谈啤酒促销等事宜。2.2013年11月29日，洪敏怡、洪少芳、阮炳汕等人就拖欠桦鸿商行的销售款、广告牌等款项。洪敏怡代表春林娱乐部与阮炳汕协商过程中，洪敏怡、洪少芳均同意支付上述款项后，各方签订《还款协议》。3.上述《还款协议》中，在见证人一栏的签名为本人亲笔签名，其他签名均为各自人员亲笔签名。4.洪敏怡承诺，本人的报酬由其支付。5.本人与洪少芳并不熟悉，二人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也没有任何款项往来，洪少芳也未要求或指示本人从事任何商业活动。）各一份，拟证明案涉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为桦鸿商行与洪少芳、洪敏怡。
证据2：香港网上查册中心资料1份（显示登陆系统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17:01:34，查询“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结果为：公司编号：1602819，公司现况：仍注册），拟证明查册结果并无法显示公司的股东，也不能证明案涉协议上的印章是该公司所使用的，故一审法院通过网上查册中心查询的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此，洪敏怡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在真实性的方面，高昭庆作为一个自然人，没有能力出具《证明》来证明本案的法律关系及纠纷。若《证明》作为一个证人证言的证据，并不符合客观实际要件，其本人没有到庭，不能进行质证。《证明》的五点内容均是桦鸿商行一方与高昭庆单方的意思表示，与洪敏怡无关，故洪敏怡不予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查明。在关联性方面，该电子文档时间是2016年11月10日打印，该时间的状态与各方签订协议的时间不吻合。该证据没有显示历史的商事登记状态。该资料证明的是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是在香港注册的主体，桦鸿商行以此来推翻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的地位是错误的。桦鸿商行认为印章不能代表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的印章，应该由桦鸿商行承担举证责任，洪敏怡已经提交了促销协议的原件，已经由一审法院核实并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洪少芳、洪敏怡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或自愿加入案涉债务的偿还。
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根据洪敏怡提交的案涉《促销协议》显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为桦鸿商行与“愷旋投资有限公司”，虽然乙方盖章处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但该协议同时亦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桦鸿商行并未提交其所保存的相同版本的协议以证实洪敏怡有私自涂改该协议落款人的行为。其次，根据桦鸿商行与洪敏怡提交的《还款协议》约定“现就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春林俱乐部）和江门江海区桦鸿商行就摩森康胜啤酒有限公司产品银子弹啤酒销售过程中，合同临时终止产生的债务问题达成如下协议：……第三、如上述协议在协定日期内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没有履行，桦鸿商行将会以法律途径向愷旋投资有限公司追讨”，上述约定的合同主体为桦鸿商行与愷旋投资有限公司，该约定可与洪敏怡提交的案涉《促销协议》的落款主体互相对应。最后，根据桦鸿商行提交的网络查询资料及洪敏怡提交的股份转让文件复印件的内容和陈述，可以证实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为在香港注册登记的公司。综上，根据案涉《促销协议》、《还款协议》以及桦鸿商行、洪敏怡一审提交的其他证据，应认定案涉交易的相对方为桦鸿商行与愷旋投资有限公司。二审诉讼中，桦鸿商行提交的高昭庆的《证明》仅能证实洪敏怡、洪少芳参与了“中山市沙溪镇春林娱乐部”的经营管理，但并不足以推翻案涉交易的相对方为桦鸿商行与愷旋投资有限公司的事实。另外，经审查，虽然洪少芳、洪敏怡在案涉《还款协议》上签名，但该协议明确约定“如上述协议在协定日期内愷旋投资有限公司没有履行，桦鸿商行将会以法律途径向愷旋投资有限公司追讨”，并无洪少芳、洪敏怡自愿加入案涉债务的履行的意思表示，故桦鸿商行上诉主张洪少芳、洪敏怡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桦鸿商行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桦鸿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0元，由上诉人江海区桦鸿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纯金
审判员 国平平
审判员 陈珊彬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俊武
薛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