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4民终1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薛城区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永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贵洲，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存伟，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朋，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维尧，男，194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薛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明国，男，195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薛城区。
上诉人枣庄市薛城区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薛城区房管局）因与被上诉人戴维尧、邵明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3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城区房管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２.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戴维尧已将270800元借款本金支付给警苑小区指挥部，借贷关系成立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1、戴维尧、邵明国在一审中关于款项支付情况陈述矛盾，不能说明款项实际交付。戴维尧及邵明国均认可在支付借款时，由邵明国、李艳峰、张传森、司机四人在场。对于款项交付方式及出现“借贷零头”问题，二被上诉人先是陈述“记不清了”，后邵明国陈述:“该笔借款应该是转的款，所以有个800元的零头”，而戴维尧则陈述：“我把存折交给邵明国，之后由邵明国他们将钱取出”。一人说交付方式是转账，另一人说是交付存折，同在现场的两个人，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说法。因此，不能说明款项交付的真实性。2、戴维尧关于付款金额的陈述与诉讼请求不符。借款时间发生在2009年11月13日，戴维尧陈述“这笔钱是我徐沃房子的拆迁款”，“我把存折交给邵明国”，而上诉人调取的房屋、附属物补偿汇总表和补偿款发放明细表证实:戴维尧在2009年11月份仅领取了255662.8元的补偿款，其存折上只有255662.8元(比诉讼请求少15137.2元)，如果按戴维尧将存折交付给邵明国的说法，不可能交付270800元，以上事实说明：戴维尧关于借款支付方式、具体支付数额等关键事实无法自圆其说，且缺乏实际支付借款的证据。二、一审法院认定邵明国以“警苑小区指挥部”名义向戴维尧借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证实:邵明国已于2006年12月份内退、于2016年8月份正式退休，2009年11月13日签订借款协议时，邵明国不再担任房管局副局长职务，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况且，邵明国是本案当事人，非证人，其所作的不利于上诉人的陈述，应由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依据邵明国提交的《薛城区房地产管理局关于拨付区委对过土地拆迁补偿费的请示》，认定2009年7月16日，上诉人曾向薛城区区政府对警苑小区拆迁补偿情况进行请示，从而认定上诉人与“借款”及“警苑小区指挥部”有直接关系，属事实错误。从证据形式上看，该“请示”属公文，书面证据，虽以上诉人名义书写，但该公文是否报送，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以及证据来源是否合法等情况，一审未予查明，故不能产生证明效力。三、警苑小区指挥部与上诉人无直接关系。警苑小区工程是警苑小区工程指挥部挂靠在枣庄市薛城区旧城改造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薛城区开发公司）建设的，案涉借款系警苑小区指挥部在警苑小区工程竣工后(警苑小区2004年已经办理完毕产权证)发生的，该笔借款上诉人及薛城区开发公司均未使用，且经办人张传森、会计李艳峰分别为薛城区房屋建筑工程公司及新兴房屋开发中心职工，非上诉人直接领导的工作人员。同时，邵明国也未被上诉人返聘，如上述人员以上诉人工作人员和原房管局副局长的身份去借款，上诉人对此事并不知情，其借款行为涉嫌犯罪，建议法院将该案移交纪检或者检察机关彻查。另外，对于借款协议所加盖的“警苑小区指挥部工程专用章”，非财务或者行政专用章，未经上诉人审批、许可及备案。上诉人认为不足以认定邵明国、张传森、李艳峰是履行职务行为，上述人员不具有履行职务行为的权利外观，不构成“表见代理”，应为个人行为。四、关于警苑小区项目所欠工程款及其他事宜的处理依据和资金来源:1、因警苑小区项目东北角一地块(约一亩多)被区政府创建省级园林城市使用，经政府领导研究决定，给予经济补偿。2010年10月25日，由薛城区财政局、薛城区建设局、薛城区房管局(代表薛城区开发公司)及原警苑小区指挥部负责人邵明国签订《警苑小区拆迁补偿及土地使用协议书》，最后明确“该区工地欠款等其他事宜均有警苑小区指挥部自行解决”(见“四方协议”第三条)。2、上述第1条补偿款由薛城区财政局分批拨付给警苑小区指挥部，其中一笔款是2010年10月28日通过薛城区房地产交易监理所账户转付给指挥部115万元，该款由邵明国安排警苑小区指挥部会计李艳峰领取并存入私人账户(见转账支票存根)，若借款事实成立，该笔补偿款也足以偿还借款本息。3、在《警苑小区拆迁补偿及土地使用协议书》上，警苑小区指挥部与房管局、区财政局、建设局均作为当事人之一加盖了公章，邵明国(已从房管局内退)作为原警苑小区指挥部负责人在协议上盖章、签字，进一步说明警苑小区指挥部与上诉人无隶属关系。如存在隶属关系，只能体现上诉人的公章及经办人、负责人签字，不会出现指挥部的公章及(已退休的)经办人、负责人签字。五、一审法院认定戴维尧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系认定事实错误。戴维尧仅向邵明国索要过欠款，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还款要求，而且邵明国已于2016年8月份正式退休，不能代表上诉人，故戴维尧向邵明国索要欠款的行为不能视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两年，本案借款日期为2009年11月13日，借款期限为10个月，还款时间应为2010年9月13日，出借人向法院起诉的最晚时间应为2012年9月13日，而戴维尧起诉的时间为2017年3月2日，显然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应驳回戴维尧的诉讼请求。
戴维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二被
告立即偿还借款270800元及利息(自2009年11月13日起按照月息二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6日，被告薛城区房管局向薛城区政府作出关于拨付区委对过土地拆迁补偿费的请示：“2003年，区房管局开发的警苑小区通过三次房屋拆迁，获得原兴仁经贸委宿舍、薛庄村道路和原道成修理厂三宗地，面积约5亩，各项拆迁费用合计276万元……房管局为配合全区整体工作，同意在该地块建景点，并就此块土地的使用及拆迁补偿费用与区政府达成共识……由于资金未能全部到位，承建小区的三家建筑公司多次到房管局吵闹恳请区领导给予尽快解决。当否，请批复。”被告薛城区房管局开发警苑小区期间，被
告邵明国原系薛城区房地产管理局副局长分管警苑小区工
程建设项目。2009年11月13日，邵明国带领该工程工作人员张传森和李艳峰向原告戴维尧借款270800元，并向原告出具了加盖“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工程专用章”的借贷协议和收款收据各一份，该借贷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10个月，借款利息为月息二分。李会计(李艳峰)在该收款收据经办栏中签下“李”，张经理(张传森)在该借贷协议以经办人身份签字。2016年12月30日，邵明国在该借贷协议上签名书写“证明每年要一次款”。另查，原告自认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在借款后向原告共支付利息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被告薛城区房管局向薛城区政府作出“关于拨付区委对过土地拆迁补偿费的请示”文件、被告薛城区房管局开发警苑小区期间作为副局长分管警苑小区工程建设项目的邵明国的事实陈述及庭审过程和庭审证据，认定向原告借款的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是被告薛城区房管局的下属单位。原告戴维尧与被告薛城区房管局下属单位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有效，被告下属单位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向原告借款270800元未还事实清楚，应予偿还。原告向邵明国及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催要欠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利息应按照月息二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但应扣除其自认的已付利息70000元。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是被告薛城区房管局下属单位，不具有法人资格，且不能向原告偿付欠款，应由被告枣庄市薛城区房地产管理局承担还款责任。被告邵明国带领该警苑小区工程工作人员向原告戴维尧借款，系履行被告薛城区房管局及其下属单位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的职务行为，不是偿还借款义务人，被告邵明国不承担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薛城区房管局偿还原告戴维尧借款270800元及利息(自2009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月息二分计算，再扣除已付利息7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戴维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2元减半收取2681元，由被告枣庄市薛城区房地产管理局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薛城区房管局为开发警苑小区，成立了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由分管负责该指挥部工作，其负责警苑小区工程建设项目。2009年11月13日，邵明国带领该工程工作人员张传森和李艳峰向戴维尧借款270800元，并向戴维尧出具了加盖“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工程专用章”的借贷协议和收款收据各一份，该借贷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10个月，借款利息为月息二分。李会计(李艳峰)在该收款收据经办栏中签下“李”，张经理(张传森)在该借贷协议以经办人身份签字。2016年12月30日，邵明国在该借贷协议上签名书写“证明每年要一次款”。签订借贷协议当日，戴维尧从其账户中取款255000元，并将该款存入以李艳峰名义开立的账户内，现金交付15800元。2012年8月13日，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偿还戴维尧借款本金60800元，利息178728元，2015年3月30日偿还利息20000元。后未再偿付借款本息。
另查明，2000年12月18日、2001年6月30日，邵明国作为薛城区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山东省三河口生建煤矿签订了警苑花园宿舍楼购置合同、补充合同。2001年６月29日邵明国被任命为薛城区房管局副局长，至2002年4月2日期间兼任薛城区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不再兼任。2000年12月22日，薛城区政府就鲁南监狱与薛城区房管局联合建设住宅小区事宜召开座谈会，并形成薛政纪字[2000]15号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鲁南监狱与薛城区房管局联合建设住宅小区，并由鲁南监狱与薛城区开发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合同，时任薛城区房管局局长及薛城区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明国参加了会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所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如若成立，借款数额的确定问题；2.薛城区房管局应否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戴维尧提交了借贷协议、收款收据、取款凭条、存款凭条，结合薛城区房管局提交的记账凭证、收条，能够证明戴维尧已将借款270800元交付给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二审诉讼中，薛城区房管局提交了记账凭证及收条，对于截止2012年8月13日，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偿还借款本金60800元，利息178728元，戴维尧予以认可。对于2015年3月30日偿付的200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因该记账凭证载明“还利息款”，故应认定为偿付的利息。对于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偿付的款项，戴维尧均出具了收条，且收条载明的数额与记账凭证一致，因此上述利息款应包括戴维尧在一审中自认的70000元。
关于焦点二，2000年12月22日，薛城区政府就鲁南监狱与薛城区房管局联合建设住宅小区事宜召开座谈会，并形成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鲁南监狱与薛城区房管局联合建设住宅小区，并由鲁南监狱与薛城区开发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合同，时任薛城区房管局局长及薛城区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明国参加了会议。该会议纪要载明的住宅小区即是本案所涉警苑小区。2000年12月18日、2001年6月30日，邵明国作为薛城区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了警苑花园宿舍楼购置合同、补充合同。2001年６月29日邵明国被任命为薛城区房管局副局长，至2002年4月2日期间兼任薛城区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不再兼任。邵明国陈述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系薛城区房管局成立的临时部门，接受薛城区房管局管理，主要负责分管薛城警苑小区工程建设项目，由邵明国分管负责该项目部，该项目是薛城区房管局以薛城区开发公司之名进行的开发。2009年7月16日，薛城区房管局向薛城区政府就拨付区委对过土地拆迁补偿费的问题进行请示，该请示报告中认可警苑小区系薛城区房管局开发。2010年10月28日，薛城区财政局支付给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115万元补偿款，该款项存入以李艳峰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内。本案所涉借款亦存入以李艳峰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内。李艳峰证明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是临时性部门，由薛城区房管局成立，用于开发警苑小区，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以其名义开立了银行账户，因该指挥部没有开发资质，以薛城区开发公司的名义进行工程款的拨付，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的账存放于薛城区房管局，戴维尧出借的款项用于支付工程款等。薛城区房管局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了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偿还戴维尧本金及利息的记账凭证及收条。综上分析，可以认定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系临时职能部门，由时任薛城区房管局副局长邵明国分管负责该指挥部工作，其成立的目的是对警苑小区项目的开发进行管理和监督。本案所涉借款，亦是邵明国、李艳峰等履行职务的行为。警苑小区的开发期间，邵明国历任薛城区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薛城区房管局副局长，虽然工作调整，但是涉案小区的建设项目一直由其负责分管，且该小区系薛城区房管局开发，结合李艳峰的证言、邵明国的陈述及薛城区房管局能够举示出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涉案记账凭证等，可以认定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系由薛城区房管局设立的临时职能部门，其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因而应由薛城区房管局承担本案借款的偿付责任。薛城区房管局主张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系薛城区开发公司设立，并提交了薛城区开发公司的情况说明。对此本院认为，薛城区开发公司是薛城区房管局的下属单位，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
关于焦点三，戴维尧向邵明国及薛城区警苑小区指挥部催要欠款，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鉴于薛城区房管局的提交了新证据，导致本案事实发生变化，故本案应予以改判。薛城区房管局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403民初848号民事判决；
二、枣庄市薛城区房地产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戴维尧借款210000元及利息(以21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二分，从2012年8月1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再扣除已付利息20000元)；
三、驳回戴维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62元,减半收取2681元，由枣庄市薛城区房地产管理局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2元，由戴维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硕
审判员 赵慧
审判员 金颖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