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507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凤霞，女，197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河南省登封县人，中专文化，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因本案于2014年4月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曹宇瞳，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天，男，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河南省沈丘县人，大学专科文化，户籍地河南省郑州市。因本案于2014年4月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珠海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祝忠火，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伟豪，男，1983年5月9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梅县人，大学本科文化，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因本案于2014年4月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珠海市第二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龙枝，女，197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嘉鱼县人，大学专科文化，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因本案于2014年4月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秦鹏，男，197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天津市人，大学本科文化，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因本案于2014年4月2日被羁押，次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3月30日被监视居住，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押于珠海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郑林善，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铭清，女，1985年4月5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广州市人，大学专科文化，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因本案于2014年4月2日被羁押，次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9月5日被逮捕。现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贺奎奎、钟其胜，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汉勇，男，198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广东省紫金县人，高中文化，户籍地广东省紫金县。因本案于2014年8月1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9月24日被监视居住，2017年9月5日被逮捕。现押于珠海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赵丽利，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蒋剑锋，男，197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县人，高中文化，户籍地江西省南昌市。因本案于2014年4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珠海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袁率，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彩虹，女，198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大学专科文化，户籍地湖北省。因本案于2014年4月16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5月4日被监视居住，2017年9月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林荻，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沈敬锋，男，198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广东省紫金县人，大学本科文化，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2014年8月1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9月24日被监视居住，2017年9月5日被逮捕。现被取保候审。
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珠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凤霞、黄天、钟伟豪、任龙枝、秦鹏、朱铭清、郭彩虹、张汉勇、蒋剑锋犯骗取出口退税罪、被告人沈敬锋犯包庇罪一案，于2017年9月4日作出（2015）珠中法刑二初字第2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黄凤霞等10人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珠海市安普路服饰有限公司（简称安普路公司）成立于2003年7月，主要经营进出口业务，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黄凤霞，股东现为黄凤霞和被告人任龙枝。中山市威尔马服饰有限公司（简称威尔马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秦鹏，股东现为安普路公司、秦鹏。河南诺尔斯服饰有限公司（简称诺尔斯公司）成立于2007年9月，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黄天，初始股东包括安普路公司，现为黄天、黄某。
2010年至2013年期间，安普路公司通过其设立、控制的威尔马公司、诺尔斯公司，为安普路公司大量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时，通过非法中介人员掌握的无需办理出口退税的他人货物为之“配货”，套用安普路公司的名义报关出口，以假报出口的方式获取出口报关单。安普路公司利用上述虚假报关获取的出口报关单、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单证向珠海市国家税务局申报骗取出口退税，并将退税款用于安普路公司、威尔马公司、诺尔斯公司经营活动。
被告人黄凤霞、黄天、任龙枝、秦鹏作为安普路公司、诺尔斯公司、威尔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骗取出口退税过程中，分工管控不同的公司和流程，共同实施犯罪。其中，被告人黄凤霞安排、指使三家公司相关人员实施获取假报出口的报关单、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行为，掌控三家公司资金。被告人黄天作为幕后操控者，与黄凤霞操纵整个骗取出口退税过程。被告人秦鹏负责三家公司的人事、行政管理，担任威尔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安普路公司与威尔马公司间传递开票信息、发票及配套进仓单、购销合同等资料，参与资金流转等环节。被告人任龙枝负责外贸订单和威尔马公司日常管理，在安普路公司与威尔马公司间传递开票信息、发票及配套的购销合同等资料，参与境外资金虚假流转等环节。
被告人钟伟豪在安普路公司任职期间负责出口业务，按照被告人黄凤霞的指示，联系中介人员被告人张汉勇等人为安普路公司“配货”，取得假报出口的报关单，同时提供报关单等材料给威尔马公司、诺尔斯公司为安普路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供申报出口退税，还制作虚假装箱单、购销合同备案。被告人朱铭清在安普路公司担任出纳期间，按照被告人黄凤霞的指示，参与将报关单等材料提供给威尔马公司、诺尔斯公司为安普路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伪造相关销售合同，并在三家公司之间进行虚假的资金周转，以制造有真实货物交易的假象。被告人郭彩虹在威尔马公司担任会计期间，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按被告人黄凤霞的指示为安普路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参与伪造威尔马公司的进仓单、出仓单，将虚假的销售合同作为记账凭证。
经对2010年至2013年安普路公司申报出口退税的集装箱货物进行抽查，已核实系他人的货物而套用安普路公司名义报关出口的对应金额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1,494,365.62元，可退税额14,639,098.04元，其中已退税额12,251,869.30元，因案件核查未退税额2,387,228.74元。
2010年至2013年期间，安普路公司申报出口退税的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对应威尔马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62份，税额15,744,061.52元，可退税额14,817,940.21元，其中已退税额12,333,243.70元，因案件核查未退税额2,484,696.51元。被告人郭彩虹参与威尔马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98份，税额9,818,444.72元，已被安普路公司用于申报出口退税，可退税额9,240,889.15元，其中已退税额6,756,192.64元，因案件核查未退税额2,484,696.51元。
2010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黄凤霞、黄天指使诺尔斯公司财务人员王某峰、李某（均已判刑）向安普路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申报出口退税的凭据，同时为制造货物流转的假象，联系河南省睢县某程交通运输公司等公司虚开运输发票。诺尔斯公司向安普路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55份，税额54,207,744.57元，已被安普路公司用于申报出口退税，可退税额51,019,053.90元，其中已退税额38,972,627.48元，因案件核查未退税额12,046,426.42元。
2012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张汉勇为获取非法利益，利用其获取的他人货物出口信息，套取出口货柜信息，虚假申报为安普路公司的出口货物，并以深圳市鹏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简称鹏乐公司）名义或者交由邓某平以深圳市安迅报关有限公司（简称安迅公司）的名义，为安普路公司申报出口。张汉勇共为安普路公司提供虚假出口报关单69份，已被安普路公司用于申报出口退税，对应可退税额6,357,579.51元，其中已退税额2,655,723.12元，因案件核查未退税额3,701,856.39元。被告人沈敬锋明知张汉勇于2012年至2013年承包鹏乐公司，且张汉勇以鹏乐公司名义为安普路公司提供虚假出口报关单，在税务机关调查和公安机关侦查期间，沈敬锋多次谎称鹏乐公司是自己在承包，安普路公司的出口报关业务是其代理，报关单是其提供，还出具了相应的书面证明，企图使张汉勇逃避法律责任。
2011年11月至2012年底，被告人蒋剑锋承包经营深圳市五洲盛通物流有限公司（简称五洲盛通公司），经营代理报关业务。经营期间，被告人蒋剑锋为获取非法利益，明知是他人的出口货物而为安普路公司假报出口进行配货，为安普路公司提供虚假出口报关单13份，已被安普路公司用于申报出口退税，对应可退税额1,588,129.80元，已全部退税。
上述五部分扣除相应重复部分（即发票与报关单的相互对应），20l0年至2013年期间，安普路公司骗取出口退税共计74,182,767.95元，其中已退税额59,190,462.48元，因案件核查未退税额14,992,305.47元。案发至今，全部税款损失尚未追回。
2014年4月2日，民警在珠海市国家税务局门口抓获被告人黄凤霞、黄天、秦鹏；在珠海市香洲区柠溪路338号I段×层抓获被告人钟伟豪、朱铭清；在珠海市香洲区拱北颐清园5栋×房抓获被告人任龙枝。同月4日，民警在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施尧路菜肴故事酒店门口抓获被告人蒋剑锋。同月16日，民警在威尔马公司抓获被告人郭彩虹。同年8月18日，民警在深圳市南山区春树里小区D2栋×室抓获被告人张汉勇；在深圳市南山区蛇口派出所门口抓获被告人沈敬锋。
被告人张汉勇归案后，检举揭发戴某某贩卖毒品、张某某容留他人吸毒，公安机关根据其提供的线索抓获戴某某、张某某。戴某某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张某某因犯容留他人吸毒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证实，被告人亦供述与辩解在案。
原审法院认为，珠海市安普路服饰有限公司、中山市威尔马服饰有限公司、河南诺尔斯服饰有限公司通过以非法手段取得出口货物报关单、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行为，假报出口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黄凤霞、黄天、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被告人任龙枝、秦鹏、钟伟豪、朱铭清的行为均已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犯罪数额均为74,182,767.95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实际取得出口退税款59,190,462.48元；被告人郭彩虹的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犯罪数额为9,818,444.72元，属于虚开税款数额巨大，该部分发票被用于申报出口退税实际取得出口退税款6,756,192.64元。被告人张汉勇、蒋剑锋明知安普路公司骗取出口退税，仍将他人货物套用安普路公司名义报关出口，为安普路公司提供报关单，其行为均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其中张汉勇犯罪数额为6,357,579.51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该部分报关单被用于申报出口退税实际取得出口退税款2,655,723.12元；蒋剑锋犯罪数额为1,588,129.80元，该部分报关单已申报并全部退税，造成国家税款损失150万元以上且无法追回，属于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被告人沈敬锋明知张汉勇系犯罪的人而作假证明包庇，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黄凤霞、黄天系主犯，被告人任龙枝、秦鹏、钟伟豪、朱铭清、郭彩虹、张汉勇、蒋剑锋均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安普路公司已申报但未退的税额14,992,305.47元、威尔马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安普路公司用于申报退税但未退的税额2,484,696.51元、被告人张汉勇提供的虚假报关单被安普路公司用于申报出口退税但未退的税额3,701,856.39元均可以认定为未遂，对各被告人所参与的该部分犯罪数额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钟伟豪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汉勇归案后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并经查证属实，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七条、第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黄凤霞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
（二）被告人黄天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三十万元。
（三）被告人钟伟豪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
（四）被告人任龙枝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
（五）被告人秦鹏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
（六）被告人张汉勇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
（七）被告人朱铭清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八）被告人蒋剑锋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九）被告人郭彩虹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十）被告人沈敬锋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十一）珠海市安普路服饰有限公司、中山市威尔马服饰有限公司、河南诺尔斯服饰有限公司骗取的出口退税款人民币59,190,462.48元予以追缴。
上诉人黄凤霞上诉提出：1、原判认定其公司几乎全部销售都属于假报出口与事实不符。（1）仅凭140张未涉及其主要客户的核实货物流的报关单，就推断该公司2010-2013年间2000多份报关单均为虚报出口，明显以偏概全。（2）安普路公司、威尔马公司、诺尔斯公司，多年来一直正规经营，由于均为其名下企业，三家公司之间合同、文件、手续虽然与一般公司之间不同，但只是为了操作上的便利，不能因此就认定其不按正常流程报关。（3）海关对货物查验很严格，虽偶有疏漏，但不可能该公司长期虚报出口，一审从140单无货推断2000多单虚假，为什么不能反过来从62单推论2000多单真实有效呢？（4）原判对财税[2012]39号文的规定理解错误，以此否定该公司代理出口、申请退税的合法性的理由不足。
2、原判认定诺尔斯、威尔马大量虚开增值税发票以供安普路公司申报出口退税与事实不符，且自相矛盾。（1）公司员工朱铭清等人在工作中各司其职，并非参加工作就是为了骗税，且其中对账目所作的一些调整、资金流转是其要求员工操作以合理避税的，这些正常的工作并非为了掩盖事实，不应认定为犯罪。（2）关于诺尔斯公司，河南睢县法院认定诺尔斯虚开428份，商丘国税局认定虚开455份，珠海国税局又认定该公司同期共开出1132份，随意性很明显之外，还认定总税额6700万多元，虚开的544份就达5780万多元，平均每份约12万元，而正常开出的则每份只有1.4万元，严重与事实不符。（3）关于威尔马公司，仅有珠海国税局的说明，而没有中山国税局的复函，且珠海的计核表既反映是176份，又称“162份发票清单”，究竟是176还是162不明确，其中包括2010年初开的票实际上是2009年销售的，而2009年并不在指控犯罪的范围内。（4）由于退税存在审核周期漫长的问题，一般所退税款都是上一年度报的，在指控犯罪的2010-2013年该公司总退税款约8000万元，已退约5000万元，未退有3200万元，哪一些是犯罪，哪一些是正常出口，未退的是否属于犯罪未遂都没有明确。（5）诺尔斯和威尔马所开发票均已交税，2010-2013年间交税2000多万元，应当予以查实。（6）原判采信证据不客观，多名证人、被告人陈述可以证实该公司有订单，但这些有利的证据一审都没有采信。
综上，黄凤霞认为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纠正。
在本院审理期间，黄凤霞提交书面材料陈述其后悔案发后没有认清自己的犯罪事实，没有认清自己为了公司贷款扩大贸易而触犯骗取出口退税罪而不自醒，二审期间经教育，认识到自己的行为给国家造成的损失以及对员工、亲属所带来的打击而感到悔恨，其愿意认罪悔罪，同时请求二审考虑钟伟豪与朱铭清、黄天与任龙枝、其与秦鹏都属于主观恶性较小、且同时涉案带来家庭困难等实际情况，予以从轻处罚。
黄凤霞的辩护人提出：1、黄凤霞的行为属于单位行为，一审按照个人犯罪处理不当。
2、一审认定安普路公司以非法手段取得出口货物报关单虚构已税货物出口不准确，安普路公司的行为不是买单，而是代理出口；即便认定其存在买单行为，亦不能推断其全部买单而不存在代理出口，报关单的货物都是真实的，其有权进行退税申报。
3、一审认定安普路公司申报出口退税的报关单的货物中部分对应集装箱货物已核实并非安普路公司出口等事实，证据尚未达到确实充分的要求，因为不能仅凭抽查这部分报关单未出现安普路公司的主要客户为收货人，就断定安普路公司没有真实出口贸易。
4、一审认定威尔马、诺尔斯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珠海市国税局的“计核说明”不能直接作为定案的依据。
5、一审量刑过重，没有考虑黄凤霞作为单位犯罪主体不同于个人犯罪，且有悔罪认罪、系初犯等酌定情节，以及本案没有给国家造成实际上的税款损失等实际情况。
综上，黄凤霞的辩护人请求二审对黄凤霞予以改判，予以从轻、减轻处罚。
上诉人黄天上诉提出：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仅为河南诺尔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不参与珠海安普路公司、中山威尔马公司的实际经营。（1）原判认定诺尔斯为安普路虚开发票，但并未核实其具有控制诺尔斯公司虚开发票的事实。（2）原判认定安普路骗取退税用于威尔马、诺尔斯的经营活动与事实不符，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税款的流向。（3）原判认定其作为幕后操纵者，与黄凤霞操作整个骗取退税过程，违背事实，没有任何证据佐证。（4）诺尔斯公司实际的负责人是黄凤霞，相关人员都证实开具发票等工作安排听从黄凤霞，显示其签名的财务报账经鉴定亦非其本人所签，这些都是河南睢县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原判在没有相反证据之下作出完全不同的认定明显不当。
2、本案中上诉人从未参与骗取出口退税的任何环节，原判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导致错判。（1）原判已经认定黄凤霞控制公司、指示相关人员负责骗税的各个环节，但又不能确定上诉人究竟负责什么环节、如何实施犯罪。（2）在诺尔斯生产和做账是分开的，做账的听从黄凤霞，原判没有证据认定上诉人授意或者与黄凤霞共谋分工并指示员工犯罪。（3）原判认定其找运输公司虚开运输发票依据的是王某峰的供述，不仅没有运输公司的相关证言，且所称的事实发生在王某峰到诺尔斯工作之前，王某峰证言显然不具有真实性。（4）秦鹏和任龙枝供述提到2013年退税的事由黄凤霞与其在跟进，但没有具体说道如何张罗、如何跟进，也没有税局或其他证人予以证实，相反所有被告人当庭陈述均没有确认其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3、现有证据没有形成合法有效的证据链条以证实其参与本案的犯罪活动，原判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仅凭相关口供即认定其为直接责任人员是草率的。
综上，黄天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宣告其无罪。
黄天的辩护人提出：原判没有证据证明黄天有实施骗取出口退税的故意和行为。请求二审改判黄天无罪。理由是：
1、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天参与三个公司的实际经营，无法证明黄天参与到骗取出口退税中。（1）黄凤霞频繁变更诺尔斯公司的股东，但其中黄天签名经鉴定证实非本人所签，表明其不是实际控制人；（2）王某峰、李某、黄某、王某敏、朱铭清等均证明三个公司的业务、财务、行政、对外联系均听令于黄凤霞而非黄天；（3）黄凤霞供述黄天主要负责协调与当地的关系，并未涉及骗取退税方面的事情；（4）原判引用黄某、秦鹏、任龙枝的陈述均反映黄天频繁去诺尔斯公司是在2008年，不是在指控犯罪的2010-1013年，这说明黄天在诺尔斯成立后不再参与公司的运营与管理；（5）原判采信程某丽等证言均是间接证据、传闻证据，也不能直接证明黄天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2、原判认定黄天与黄凤霞、任龙枝、秦鹏等人存在共同故意的证据不足，不能证明他们存在共谋。（1）黄天不参与诺尔斯公司的经营管理尤其是财务管理，没有骗取退税的故意；（2）各被告人供述也不能充分地证实黄天与黄凤霞等存在共谋。
3、黄天没有实施骗取退税的行为。本案中诺尔斯公司根据业务往来应安普路公司的要求向其开具发票，安普路公司向国税局申请退税，都是单位行为，并不是个人。
上诉人钟伟豪上诉提出：1、原判认定其应当对安普路公司2010-2013年骗取出口退税的数额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2010/2011年间其在公司只负责正常的融资、报关业务，不涉及假报出口，在此期间都是黄凤霞本人负责的；2012年5月之后黄凤霞才交给其负责，因此其只应对此后的骗税数额负责。
2、原判量刑过重，未考虑其作为公司普通员工，在骗税中所起作用较小的实际情况，量刑却与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相同，且罚金畸重，严重违背宽严相济刑事政策。
任龙枝上诉提出：1、其只是安普路的挂名股东，未与任何人共谋或参与骗税的任何环节。（1）其在威尔马负责订单的采购和生产环节，威尔马和安普路是存在真实交易的，因此威尔马与安普路之间有票据往来也很正常。（2）其确曾帮财物在威尔马和安普路之间带票据，但都是封在信封里，不知道票据的内容，认定其明知骗税仍然传递相关资料是不成立的。
2、原判认定其在香港开设公司就是参与骗税是错误的。（1）当时认为在香港设公司主要是为了方便接境外的订单，但此后发生的情况其不知道，没有参与骗税的资金流转。（2）其账户与黄凤霞账户除了工资、业务费用和差旅费之外，只有几笔十万元以上的资金都已经详细说明，与资金流转没有关系。
3、没有任何事实证据证实其参与了骗税。各被告人口供中有三人证明其没有参与，只有一人认为其“应该”、“可能”知道，不能因其与黄凤霞的关系而确定其有共同故意。
综上，任龙枝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从轻改判。
上诉人秦鹏上诉提出：原判认定其参与虚开发票、资金流转和明知公司骗取退税模式仍安排人员参与的证据不足。理由是：1、其没有参与虚开发票行为。（1）其只有偶尔帮助携带发票等文件往来于威尔马和安普路公司之间，资料都是密封的，其不知道具体内容，且这一行为本身并不是骗取退税的关键环节。（2）原判认定其与任龙枝安排财务人员开票，依据的只有非财务人员的季某东一人的证言，罔顾负责开票的郭彩虹明确供述受黄凤霞的指令开票。（3）在诺尔斯开票环节，原判片面采信李某的陈述，根本不顾李某的陈述前后不一，且王某峰明确陈述是按照黄凤霞的指示做的。
2、其没有参与资金流转。（1）安普路公司管理财务的黄凤霞、王某峰、李某、朱铭清、郭彩虹等人均明确陈述三家公司的财务由黄凤霞控制，而原判却采信非财务人员的程某丽证言说安普路的资金由黄凤霞、秦鹏掌控，明显错误。（2）一审采信朱铭清陈述黄凤霞指令空转资金最后到黄凤霞、秦鹏账户，但忽视了账户的U盾在黄凤霞手中，实际由她管理和使用，明显断章取义。（3）一审以黄凤霞与秦鹏在2014年2月的QQ记录而推定其明知2010-1013年间骗税的模式，有如时光倒流，违反常理。
3、原判对黄凤霞提出安普路公司是否已经实际交税的问题以及其目的不在于退税、而是向银行贷款的重大事实不做调查，不说明原因，明显错误。安普路公司虽有将部分不需退税的小出口商的货物以自己的名义出口，但该公司实际上代替小出口商交税并退税，目的在于做大出口规模，向银行融资，没有造成国家税款损失，就没有犯罪。
综上，上诉人秦鹏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秦鹏的辩护人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秦鹏参与骗取出口退税的事实错误，一审所认定不能达到“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的法定证明标准。目前证据只能认定秦鹏携带发票等单据，不足以证明其明知道发票为虚开；认定秦鹏参与诺尔斯虚开发票的证据不能互相印证；虽有证据表面上证明秦鹏参与了资金流转，但有其他证据足以排除。（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对单位犯罪责任人员并处罚金不符合刑法211条规定；认定秦鹏为单位犯罪责任人员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审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精神。（3）原判没有查清事先已经实际纳税申报的情况，无法确定是否属于骗取已经缴纳的税款。（4）本案并非以骗取出口退税为目的，而是以获取银行贷款为目的，代替他人缴纳增值税、利用他人单证申请退税，未造成国家损失。因此秦鹏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上诉人张汉勇上诉提出：原判认定有罪证据和事实证据相矛盾，在证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轻易将上诉人张汉勇定性为骗取出口退税的共犯明显错误。理由是：
1、原判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张汉勇有骗取出口退税的主观故意，认定其“明知安普路公司为了骗取出口退税而提供报关单”不但缺乏依据，且与现有证据相矛盾。
2、本案证据反映上诉人张汉勇没有为安普路公司提供“非法信息”。
3、上诉人张汉勇没有通过本案获得非法利益。
综上，张汉勇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其无罪。
张汉勇的辩护人提出：
1、张汉勇涉案的69份报关单是真实的，其没有权利和义务审查委托人安普路公司申报的实质内容。
2、安迅公司的7份报关单不是张汉勇提供的，安迅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某平的证言互相矛盾，不足以采信。
3、在案证据足以证实张汉勇不是非法信息的提供者。
4、原判认定张汉勇从安普路公司非法获利700余万元违背证据与事实。
5、张汉勇没有骗取出口退税的主观故意，其可能存在的责任只是对安普路公司提供情况的真实性未进行合理审查，属于海关行政处罚范围。
综上，张汉勇的辩护人请求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对张汉勇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上诉人朱铭清上诉提出：1、本案事实不清，威尔马和诺尔斯公司均有生产且产量不低，认定其全部属于虚开发票不符合事实。
2、上诉人朱铭清只是根据黄凤霞的安排进行资金周转和签订合同，只领取固定工资，公司负责退税方面的是黄某梅而非朱铭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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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郭兴钊与张慧铃、蒋雄文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PubDate\\\\\":\\\\\"2018-0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