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21553号
原告朱小敏。委托代理人古晶，上海世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傅国勇，上海市六角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国芳。委托代理人韩佳宏，上海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湖州富朗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建峰，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国花。委托代理人韩佳宏，上海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九星综合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剑，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筱贻。委托代理人汤寒翎。原告朱小敏与被告吴国芳、上海九星综合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星市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献茗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依法通知湖州富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朗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原告朱小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古晶、傅国勇，被告吴国芳及其与富朗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佳宏、被告九星市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筱贻、汤寒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朱小敏诉称，2012年6月24日，原告在被告吴国芳位于九星建材市场古龙路30幢甲5号的经营场所询价。吴国芳报价，并提供木制品订货单一份。2012年8月27日，原告赴吴国芳的经营场所谈订货事宜。2012年8月29日，原告在吴国芳的经营场所与吴国芳达成木制品订单，约定木制品总价192,000元(人民币，下同)，用于原告位于安亭镇园国路XXX弄XXX号的住宅装修。吴国芳在订单上文字标注经营单位为：浙江湖州富郎木业有限公司，又盖有湖州市南浔富郎木业制品厂的公章。2013年1月30日，原告向被告付清全部货款，吴国芳出具了收条，并标注已全部结清。2013年1月份，原告发现已安装的木材很有多质量问题，联系被告来维修，但被告拖了一年多迟迟不来维修。2013年下半年，原告发现地板有异常响动，经原告熟悉家装的朋友鉴别，认定地板、木门、窗套、空套的材料不符，疑似人造板非卡斯兰实木。2014年7月14日，原告与吴国芳在上海市闵行区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调解，原告要求吴国芳重新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地板、木门等，但吴国芳拒绝调解。后原告赴南浔工商局查询，得知湖州市南浔富郎木业制品厂已于2007年5月23日注销。原告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网站查询，浙江湖州富郎木业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原告于2014年9月期间再赴被告吴国芳经营场所，发现吴国芳的联系电话未变，但招牌已改为顺通木业。吴国芳在销售产品的过程中存在以下欺诈行为：1、以已经被注销的企业在合同订单上盖章；2、在合同订单上标注根本不存在的公司；3、虚假宣传地板是紫檀木材质、圆盘豆材质；虚假宣传木门是卡斯兰材质；虚假宣传窗套、空套是卡斯兰材质。吴国芳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1条的相关规定，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原告询价与签约购置的场所为吴国芳向九星市场公司租赁经营的场所，九星市场公司存在失察的连带责任，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原告向被告吴国芳退还所购“紫檀木”地板、“圆盘豆”地板、一楼木门、二楼木门、窗套、空套；二、被告吴国芳返还原告地板款46,680元、木门款46,000元、窗套空套款30,820元、橱柜款2,000元，合计125,500元；三、被告吴国芳按照“退一赔三”的要求，向原告支付赔偿款376,500元；四、被告富朗公司、九星市场公司就吴国芳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吴国芳、富朗公司辩称，吴国芳系富朗公司工作人员，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中吴国芳之行为系职务行为，所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由富朗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承担。湖州市富朗木业制品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该厂投资人去世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迫注销。由于系家族企业，投资人之孙作为法定代表人组建富朗公司，上述两企业具有承继性，故不存在原告主张的订货单上标注不存在的企业的欺诈行为。本案不属买卖合同纠纷，应属加工承揽纠纷，双方合同标的物，如木饰面、窗套、橱柜门等系根据原告的要求以及经现场测量、后续加工等工作后特别为原告定作而成。原告系定作人，富朗公司系承揽人。加工承揽关系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如果原告认为定作物的质量或样式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也只能属于合同履行瑕疵问题，不构成所谓的消费欺诈。吴国芳代表富朗公司承租店铺，一个是在漕宝路上，另一个是在九星市场，系在漕宝路上的店面与原告签订合同，以8月29日签订的订货单为准，后原告共支付了167,500元，虽然和订货单上注明的金额有差额，但认可双方货款已全部结清，不就差额主张权利。交付货物前，吴国芳向原告提供过样品，并经原告确认签字，后安装的货物和样品材质一致。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期间完成安装，原告未提出异议，并在2013年1月30日支付货款。根据鉴定报告，其向原告交付的货物都是属于纯实木，其中二楼柜体侧板非双方合同标的物，鉴定报告中材质名称和订货单上的名称，只是行业称呼不同，榄仁木也叫卡斯兰，圆盘豆也叫非洲紫檀木，订单上所写的紫檀木、圆盘豆是指颜色不同。底楼柜面板系经过调换的，新换的木材要比合同约定的材质好。综上，其不存在欺诈行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九星市场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2013年7月1日之前，吴国芳系与九闽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之后才是其公司与吴国芳签订租赁合同，其公司与九闽公司亦不具有权利义务继承的关系。另外，原告与吴国芳发生法律关系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尚未颁布，不应当具有溯及力。而且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与吴国芳存在共同欺诈，吴国芳的经营行为与其无关。关于鉴定报告，木材确实有不同称呼，作为消费者一般不懂材质，但是应当根据价格进行判断。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9日，吴国芳向原告出具订货单一份，主要内容为：二楼木门，材料卡斯兰，规格全实木，金额31,200元；一楼木门，材料卡斯兰，规格全实木，金额14,800元；三楼木门，材料全杉木，金额4,800元；二楼地板，材料紫檀实木，规格910，金额37,080元；踢脚线，材料实木，金额4,600元；三楼地板，圆盘豆，规格900，金额9,600元；窗套，材料卡斯兰，金额22,140元；空套，材料卡斯兰，金额8,680元；楼梯，材料橡木实木，规格同门颜色，金额57,000元。总价189,900元。最终优惠实价192,000元。备注：一楼家具门板、隐形门和木饰面、厨房柜门与卫生柜门包含在内(卡斯兰材质)。首付65,000元，货到付90%安装完工结清。落款处注明浙江湖州富朗木业有限公司，另盖有湖州市南浔富朗木业制品厂章。2012年9月23日、2013年1月10日、2013年1月14日，原告名下尾号为1018的银行账户向吴国芳名下尾号为8645的银行账户共计转账15万元。2013年1月30日，吴国芳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园国路XXX弄XXX号货款计12,500元。已全部付清。另查明，2014年7月14日，闵行区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出具消费争议终止调解书一份，载明：甲方(消费者)朱小敏，地址安亭镇园国路XXX弄XXX号，电话XXXXX****XX，邮编201800。乙方(经营者)浙江湖州富朗木业有限公司，地址漕宝路XXX号C座，电话XXXX****，邮编201100。投诉事由：消费者通过对方订做木门和实木地板，13年1月份，13年下半年出现质量问题地板异响，木门有瑕疵，且地板材质不符，疑似人造板非实木，与对方交涉无果。现要求对方给予赔偿。消费者意见：要求被诉方按合同履行。经营者处理意见：消费者要求过高，不同意消费者提出的诉求。消保委调解意见：经调解，双方意见无法达成一致，调解终止。还查明，2015年8月12日，国家建筑材料及装饰装修材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检验报告十份，分别载明：门套(底楼)木材名称系榄仁；门套(二楼)木材名称系奥克榄；柜面板(底楼)木材名称系摩鹿加石梓；柜体侧板(二楼)木材名称系非实木；柜面板(二楼)木材名称系榄仁；窗套(底楼)木材名称系榄仁；实木地板(二楼)木材名称系圆盘豆；实木地板(三楼)木材名称系萼叶茜草木；门面板(二楼)木材名称系榄仁；大窗套(二楼)木材名称系榄仁。原告为此支付检测服务费10,000元。再查明，2012年3月3日，案外人上海九闽建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九星市场公司、上海闵行区七宝镇九星村民委员会、上海九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告知书，主要内容为：九星胶合板市场全体经营户：九星胶合板市场成立于1998年，由闵行区七宝镇九星村民委员会租赁给陈意明，并由以陈意明为主发起人的上海九闽建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责经营管理。……经多方协商，九星村民委员会决定：在与陈意明签订的租赁协议期满后自然终止，不再续签，即2013年7月1日正式关闭九星胶合板市场。诉讼中，被告吴国芳、富朗公司确认原告诉称的125,500元包括二楼及三楼地板款46,680元、一楼及二楼木门款46,000元、窗套空套款30,820元、橱柜款2,000元。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订货单、收条、终止调解书、调解记录、照片，被告吴国芳提供的劳动合同，被告九星市场公司提供的告知书、房屋使用合同、发票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被告吴国芳、富朗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及所陈述的意见，原告朱小敏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本院确认吴国芳与富朗公司系劳动合同关系，吴国芳之行为系职务行为，由富朗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原告与被告富朗公司的法律关系，原告陈述的买卖关系与被告富朗公司辩称的承揽关系，现被告富朗公司提供的木门、窗套、门套等产品虽系经上门测量后制成，但双方的权利义务以转移木制品所有权为核心，且被告富朗公司所交付产品质量应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根据订货单所反映出的内容，未体现出必须由被告富朗公司完成加工和制作之要求，以及原告对加工和制作工作具有检查监督之权利，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告与被告富朗公司之关系以买卖关系予以认定更为妥当。关于责任问题，就鉴定结论，被告富朗公司辩称二楼柜体侧板非其安装，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未充分说明意见之合理性，本院难以采信。被告富朗公司辩称其他部位的鉴定结论和约定标准一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故根据鉴定结论，可以看出被告富朗公司向原告提供的木制品部分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对于其辩称的木材学名和俗称不一致的问题，被告富朗公司负有明确告知原告紫檀实木、卡斯兰对应何种木材之义务，并在订货单上注明木材的规范性名称，故被告富朗公司应对履行合同的不当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现原告坚持要求退货并赔偿，因被告富朗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在先，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所退货物应包括二楼木门、一楼木门、二楼地板、三楼地板、窗套、空套、橱柜。上述所退货物对应款项，被告富朗公司认可按125,500元计，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富朗公司退还货款后，应及时将已安装之木制品拆除取回，逾期原告不负保管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民法意义上的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故意欺骗他人，使其陷于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是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欺诈行为客观上通常表现为虚构、变更、隐匿事实等行为。从本案事实情况来分析，二楼地板约定为紫檀实木，虽然普通消费者与经营者存在信息不对称，但紫檀实木属稀有物品，可根据一般的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出双方约定之价格系无法购买紫檀实木，故原告对此主观上具有一定过错。其次，订货单约定的卡斯兰非木材的学名，现被告富朗公司辩称卡斯兰系榄仁木之行业俗称，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与木材俗称与学名不一致的交易习惯并不矛盾。故虽然被告富朗公司在与原告成立合同关系后、履行合同过程中，其提供的部分木制品存在问题，并不能认定被告富朗公司具有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被告的行为难以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欺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九星市场公司的责任，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九星市场公司系原告购买木制品时的出租方，原告之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州富朗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朱小敏货款125,500元；二、被告湖州富朗木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上海市嘉定区园国路XXX弄XXX号拆除已安装的二楼木门、一楼木门、二楼地板、三楼地板、窗套、空套、橱柜，逾期原告朱小敏不负保管责任，原告应予配合；三、驳回原告朱小敏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10元，由原告朱小敏负担3,307.50元、被告湖州富朗木业有限公司负担1,102.50元。检测服务费10,000元，由原告朱小敏负担1,000元，被告湖州富朗木业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献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黄慧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68．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