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2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均，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包洪珍，农民。
委托代理人马洪星，江苏忠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本市泉山区时代大道南。
法定代表人刘乙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冬梅，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柳淑杰，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兴均因与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4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兴均的委托代理人马洪星，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淑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兴均自1980年起在徐州矿山设备厂从事临时工。徐州矿山设备厂后更名徐州通域集团公司。2004年12月17日，徐州通域集团公司破产清算组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2005年1月21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徐州通域集团公司进入破产还债程序。2008年12月8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徐州通域集团公司破产还债程序，未清偿的债务不再清偿，同时保留清算组处理善后事宜。
2001年9月25日，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成立。此后，刘兴均进入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仍从事临时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0年11月1日，刘兴均因间质性肺炎住院治疗，之后又因肺炎、肾炎、小血管炎、高血压病2级、脑梗塞等疾病陆续住院治疗，未再去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工作。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此后未向刘兴均支付任何工资及福利，也未向其送达解除劳动关系手续。
2013年11月22日，刘兴均向徐州市泉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由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1、赔偿医疗费损失60337.05元；2、支付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29336元；3、与其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支付未依法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2232元。2013年11月27日，徐州市泉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向刘兴均出具泉劳仲不字[2013]第1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刘兴均不服该通知书，于2013年12月2日以诉称理由诉至法院，要求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1、赔偿医疗费损失60337.05元；2、支付病假工资、疾病救济费29336元；3、与其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支付未依法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2232元。其中，刘兴均于2012年11月22日之后至其提起仲裁前产生医疗费19102.95元。根据刘兴均提供的出院记录、医药费收费收据、××病人住院费用明细结帐清单、病人费用清单显示，仲裁前刘兴均累计住院天数为200天。
2014年5月30日，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4912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兴均的诉讼请求。刘兴均不服，提出上诉。经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289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诉讼期间，刘兴均仍因上述疾病陆续治疗。2015年2月4日庭审时，刘兴均追加医疗费损失10946.84元（至2014年9月4日），其中，刘兴均于2014年7月31日至8月14日住院14天。审理中，刘兴均提供2014年2月13日徐州通域集团公司破产清算组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原我单位临时工刘兴均，1980年起在我公司从事基建维修等临时性工作，2001年随企业改制进入改制后的矿山设备有限公司进行工作，仍从事包装等临时工作，在原单位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及社保，特此证明。经质证，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认为：徐州通域集团公司破产清算组与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为不同主体，其无法证明刘兴均在其单位工作上班；且徐州通域集团公司已在2005年破产清算，而该证明出具时间为2014年2月13日，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
刘兴均还提交其妻子2014年2月14日与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综合部经理郭某”的对话录音一份，证明刘兴均2010年11月1日第一次住院及出院后向郭某口头请假，郭某称等好了再来上班。在对话中，郭某对刘兴均请病假事宜陈述：“那不给你打的病假吗”，但又称“你有病了，不能干了，你就走了，我这里厂里面最多只能给你三天假”，“我只能给你批1天病假，副总只能批2天病假，到老总才能给你批3天病假”。经质证，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认为，录音中郭某陈述总经理审批病假的权限最多3天，如需长期请假需要办理长期病假手续，而刘兴均并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因此在擅自离职后与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早已解除，刘兴均自2010年11月之后产生的医疗费应由其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全面实行劳动合同制后，用人单位在临时性岗位上用工，应当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并依法为其建立各种社会保险。根据刘兴均提供的2014年2月13日徐州通域集团公司破产清算组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刘兴均1980年起即在徐州矿山设备厂从事临时工，2001年随企业改制进入改制后的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从事临时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刘兴均请求确认其与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请成立，法院予以支持。
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可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但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对于患特殊疾病的职工，在24个月内尚不能痊愈的，经企业和劳动主管部门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医疗期。虽2010年11月之后刘兴均因病未能在岗，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故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辩称刘兴均主张的病假工资已过仲裁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按照刘兴均于1980年起在徐州矿山设备厂从事临时性工作，2001年随企业改制进入改制后的徐州矿山设备有限公司进行工作的时间连续计算，刘兴均连续工作二十年以上，其医疗期应为24个月，按30月内累计病休时间计算。2010年11月1日，刘兴均因病住院治疗后，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便未向刘兴均支付任何工资及福利，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应按法院所在地同时段本市最低工资的80%支付刘兴均病假工资。刘兴均首次病休开始时间为2010年11月1日，医疗病休期至2013年4月30日，在此期间累计病休24个月为医疗期满，而至2013年4月30日刘兴均累计住院治疗188天，不满24个月医疗期。这时，刘兴均由于工作年限在原档位范围，医疗期仍为24个月。故，刘兴均按照本市同段最低工资的80%主张自2010年11月至2013年10月的病假工资29336元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兴均主张的医疗费损失，因刘兴均病于2010年11月住院治疗后，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便未向其支付任何工资及福利，此时，刘兴均即知道或应当知道相应权利被侵害，其应在一年内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而刘兴均在2013年11月才提出医疗费损失的劳动仲裁申请，因此，其主张的医疗费损失应从其2013年11月22日提起劳动仲裁的前一年开始计算，即对刘兴均主张的2012年11月22日之后的医疗费损失30049.79元（19102.95元+10946.84元），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故刘兴均要求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未依法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2232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原告刘兴均与被告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被告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兴均医疗费损失30049.79元；三、被告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兴均病假工资29336元；四、驳回原告刘兴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兴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刘兴均因病于2010年11月住院治疗，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从此未向上诉人刘兴均支付任何工资和福利。上诉人刘兴均依法应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相应权利被侵害的一年内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但因病情严重且一直在治疗之中，无法行使权利，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上诉人刘兴均在病情稳定后的2013年11月提出医疗费的仲裁申请，所有的医疗费损失均在时效期内。一审法院对部分医疗费未予支持的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刘兴均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兴均与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不应再支付任何费用。2010年11月，刘兴均在未履行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擅自离职，至其第一次提起诉讼已有三年，在此期间，刘兴均未提交任何病假的证明也未继续工作。2、刘兴均的起诉已过仲裁和诉讼时效。2010年11月起，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就未向刘兴均支付工资，此时其如果认为权利受到侵害，应在一年内提起劳动仲裁，而刘兴均于2013年11月才提起仲裁申请，已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3、一审法院对医疗期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并不认可刘兴均医疗期的主张，即便刘兴均在医疗期，其医疗期应为9个月，而非24个月。4、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0年11月1日解除，已不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基础。另外，刘兴均于1954年10月30日出生，自2014年10月30日已年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已不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亦不具备与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基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刘兴均答辩称：1、刘兴均已履行病假请假手续，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并未解除与刘兴均的劳动关系。2、工资等劳动报酬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是不受仲裁时效一年限制的，故刘兴均的起诉并未超过仲裁和诉讼时效。3、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改制时并未给刘兴均任何经济补偿，故改制前后的工龄应合并计算，综合上述工作年限，一审法院认定医疗期为24个月合法有据。4、2010年11月1日是刘兴均病假的开始，而非劳动关系的解除，且刘兴均起诉时并未满60周岁，一直处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即使刘兴均年满60周岁，因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原因未能享受养老医疗等待遇，亦应给予补偿。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刘兴均与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是否正确；2、刘兴均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及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关于病假工资及医疗费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该公司员工规章制度复印件一份，并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公司的规章制度对病假的请假手续有明确规定，刘兴均未按规定履行病假手续，双方劳动关系已于刘兴均不提供劳动时自动解除。上诉人刘兴均质证称：该份单位规章制度系2013年4月制定并公示，当时刘兴均尚处住院治疗期间，在无证据证明刘兴均知晓该制度的情况下，对其并无约束力；证人郭某现仍系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职工，因与其存在利害关系，故所作证言并不真实。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刘兴均与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刘兴均自2001年随企业改制进入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至其2010年11月因病住院治疗一直在单位从事临时工，双方事实劳动关系存续数年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依法应视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刘兴均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刘兴均因患病治疗且尚处法律规定的医疗期内，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在此期间依法不得解除其与刘兴均的劳动合同。即便依据二审期间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提供的单位规章制度，刘兴均未按规定履行病假手续，但该规章制度系形成于刘兴均生病住院期间，且无证据证明上述制度已向刘兴均告知，对刘兴均亦不具备约束力。一审起诉时刘兴均并未满法定退休年龄且尚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诉称其与刘兴均的劳动关系已于2010年11月解除以及双方不具备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基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刘兴均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及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刘兴均于2013年11月22日申请仲裁时，双方劳动关系尚处存续期间，故刘兴均关于病假工资的请求因属用人单位拖欠劳动报酬引发的争议，故并未超出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至于刘兴均因病住院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损失，因治疗需要，该费用的产生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故刘兴均关于医疗费损失的请求亦未超出仲裁及诉讼时效。
三、一审法院关于病假工资及医疗费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根据本人实际工作年限和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给予一定的医疗期。刘兴均在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实际工作年限经连续计算在20年以上，依法享有医疗期24个月，按30个月内累计病休时间计算。故一审法院按本市同段最低工资的80%支持刘兴均2010年11月至2013年10月的病假工资29336元并无不当。另外，刘兴均自其被停发工资后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应在法定时效内积极主张权利，刘兴均于2013年11月22日申请仲裁，倒推一年其在法定时效期限内的医疗费损失应为2012年11月22日之后产生的费用，且即便刘兴均自身因生病治疗未能及时申请仲裁，亦可委托他人代为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关于刘兴均医疗费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兴均、上诉人徐州矿山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伟巍
审判员 宋新河
审判员 赵明辉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陆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