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委托代理人：彭裕光，北京市国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光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国。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方光成、张卫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5）嘉桐民初字第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5月13日，张卫国要自二楼往下搬一批横机，故联系了拥有吊车的方光成和货车司机周国彬。方光成和张卫国就吊车、叉车完成吊运横机作业的价格进行了协商，周国彬和张卫国就运送横机的价格进行了协商。其后，方光成联系了和其时有合作的拥有叉车的陈某，并派其雇佣的拥有吊车操作资质的王兴云驾驶吊车前往张卫国处。操作时，王兴云一直坐在吊车内，将陈某携带的专门配合吊车使用的自制托盘（三面有活动护栏）吊起搭在拆掉栏杆的阳台上，陈某和货车司机周国彬则将横机自无护栏一面推入托盘，因托盘护栏活动的缘故未将横机和托盘捆绑，而是在横机底部塞上木头，陈某和货车司机周国彬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进入托盘扶住横机，然后由王兴云起吊。王兴云将横机吊至地面后，再由陈某操作叉车将横机叉上周国彬的货车。对上述搬、扶横机的操作过程，陈某表示摔到头不记得谁让其干的以及是否有人指挥，货车司机周国彬则表述不记得谁让其扶的，但具体操作过程王兴云和张卫国并未指挥。吊至第五台横机时，起吊瞬间托盘发生侧翻，陈某和周国彬均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陈某经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住院两次，合计34天，支出医疗费共计58240.74元。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陈某之伤构成人体损伤残疾程度九级残疾，误工期限建议八个月（包括住院时间），护理期限建议三个月（包括住院时间）、每天按壹人计算，营养期建议三个月。陈某为此支付鉴定费2040元。至今，方光成支付陈某10000元，张卫国支付陈某2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某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事发前长期生活、居住于市濮院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陈某和妻子共生育两个子女，儿子陈永洋出生于1997年7月24日，系农业家庭户口，女儿陈雪蕊出生于2006年10月22日并××××在桐乡市濮院镇生活、学习。陈某父母共生育两个子女。其父陈光阔出生于1955年3月13日，其母李开英出生于1955年10月13日，均系农业家庭户口。
2015年7月28日，陈某诉至一审法院称，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某为方光成、张卫国、王兴云帮工，在帮工过程中由于被帮工人的过错导致陈某受到伤害，理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故陈某诉请判令：1、方光成与张卫国支付陈某人身损害赔偿各项费用共计342490.30元；2、本案诉讼费由方光成与张卫国承担。庭审中，陈某明确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161572元，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方光成与张卫国支付陈某人身损害赔偿各项费用共计423276.30元。
方光成一审辩称，其与陈某之间并没有所谓的雇佣关系，实际上两人之间平时是合作关系，哪里有活干就去哪里，有时候是其叫陈某，有时候是陈某叫其，所以责任不应该由其承担。陈某自身在这次的事故中负有较大的责任，应由陈某承担一定的责任。陈某主张的赔偿数额中，除医疗费、鉴定费外，其余都过高。
张卫国一审辩称，其没有请陈某干活，陈某与其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陈某和方光成、张卫国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陈某、方光成、张卫国的责任分配问题；三、陈某损失的具体项目和数额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卫国仅直接联系了方光成，然其对还需要叉车参与是明知的，和方光成协商价格时也将叉车部分商谈在内，而陈某和方光成之间时有合作，陈某更是为了配合吊车作业专门自制了重要工具托盘，且在具体操作中，尤其是人随机器一起吊运这样明显不安全的方式，也未有他人指示，综合以上，可以认定陈某和方光成系共同承揽人，二人以其设备、技术、劳力共同完成定作人张卫国的吊运横机作业。故本案案由应当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陈某主张和方光成、张卫国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对此，民法中的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自愿、短期、无偿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且被帮工人没有明确拒绝而发生的一种社会关系，具有自愿性、自主性、临时性、无偿性和劳务性等法律特点。一般来说，在帮工关系中，由被帮工人提供工作环境和工作条件，帮工人则接受被帮工人的指挥。上述查明的事实显示，陈某并不符合义务帮工应有的特点。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陈某自制的托盘无法固定横机，其采取的人随机器一起吊运的方式明显不符合安全要求，甚至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陈某对其自身伤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其次，王兴云将人货混吊，违反了安全操作要求，并在起吊瞬间造成了侧翻，具有过错，方光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后，张卫国作为定作人，未对陈某是否具备叉车作业资质进行审查，且其在承揽人采取明显不安全的操作方式时未曾提出警告、予以制止，也有一定过错。《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各方各自过错大小及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对于陈某损失，由陈某承担45%责任、方光成承担45%的赔偿责任、张卫国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争议焦点三。残疾赔偿金161572元，陈某户籍地虽为农村，然事发前其长期生活、居住于市濮院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陈某主张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确认残疾赔偿金为161572元（40393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陈某母亲截止定残日2015年6月25日，未满60周岁，故不予计算；陈某父亲截止定残日已年满60周岁，陈某儿子截止定残日为17周岁，均可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但二人户籍地都在农村，且无其他证据证明二人长期居住、生活在城镇，故应当按农村标准14498元/年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至于陈某女儿，截止定残日为8周岁，且有证据证明其随父生活在城镇，可按城镇标准27242元/年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中被扶养人有数人，故定残日后第一年赔偿额不得超过27242元×20%=5448.40元，陈某父亲剩余19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7546.20元（14498元/年×20%×19年÷2），女儿剩余9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517.80元（27242元/年×20%×9÷2）。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应当为57512.40元。误工费38648元，陈某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收入情况，根据本地司法实践标准，确认误工费为25792.67元（38689元/年÷12×8月）。护理费14493元，陈某主张的标准偏高，应为9672.25元（38689元/年÷12×3月）。营养费5400元，陈某主张标准过高，调整为2700元（30元/天×90天）。交通费500元，陈某虽无证据证明，但其就医治疗必然产生相关费用，根据陈某就诊时间及地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医疗费58240.74元，合法有据，予以确认。鉴定费2040元，有证据证明，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共计317830.06元，由方光成承担45%即143023.53元；由张卫国承担10%即31783元。另外，陈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某因本次事故致九级伤残，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的手段及方式、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认由方光成赔偿4500元，张卫国赔偿1000元。综上，方光成应当赔偿147523.53元，因已赔偿10000元，故还需赔偿137523.53元；张卫国应当赔偿32783元，因已赔偿2000元，故还需赔偿30783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并参照浙江省统计局《2014年度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的公报》和《2014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统计公报》之标准，判决：一、方光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137523.53元；二、张卫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30783元；三、驳回陈某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49元，由陈某负担3983元，方光成负担2995.50元，张卫国负担670.50元。
一审判决宣告后，陈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陈某与方光成系共同承揽人错误。方光成承包了张卫国的吊机横机作业，后又将其中应当由叉车完成的工作分包给了陈某，陈某与方光成之间并非共同承揽关系。张卫国在一审答辩中亦称其并没有请陈某干活，其与陈某没有关系，也可以证实陈某与方光成之间并非共同承揽关系。在施工过程中，方光成未雇佣小工，仅仅雇佣了吊车司机王兴云，而吊车作业必须要有小工辅助干活，陈某便和货车司机周国彬上去义务帮忙，陈某并未收取方光成除去叉车费之外的任何费用。陈某实施的是义务帮工行为，本案为义务帮工关系。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却在判决书第九页最后一段中表述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前后矛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陈某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方光成在二审中答辩称，张卫国当时跟方光成谈好叉车、吊机的价格，叉车价格100元包括了小工的费用，不存在义务帮工行为。
张卫国在二审中答辩称，与方光成的意见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卫国联系方光成承揽吊运横机业务，张卫国与方光成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而陈某则系经由方光成联系来完成叉车部分的作业，其与张卫国之间缺乏明确的合意过程，两者之间不成立合同关系。虽然张卫国知晓叉车作业部分系方光成联系他人完成，但这仅表明张卫国认可方光成将承揽的部分工作内容交由他人完成，而不能证明张卫国与陈某建立了合同关系。陈某经方光成联系，以自有叉车、吊车托盘完成叉车作业部分，应认定两人成立一种类似分包的关系，性质上仍属于一种承揽关系。陈某主张因方光成吊机作业未雇佣小工，其才帮忙吊车作业，故其实施的是义务帮工行为，本院不予认同：所谓帮工是指帮工人为了被帮工人的利益，自愿、无偿提供帮助或协助的行为。本案中，陈某就实施叉车作业已与方广成谈妥价格，并非无偿。其自带吊车托盘并将横机放置在托盘内，目的在于将横机吊下后用叉车叉到货车上，该行为应认定为是其为完成叉车作业所实施的配合行为，而并非无偿的帮工行为。
有关责任承担问题。吊车司机王兴云人货混吊，违反安全操作要求，具有过错。由于其系方兴成所雇，故其侵权责任依法应由方光成承担。而陈某在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随货物一同起吊，明显不符合安全要求，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应自负相应责任。张卫国对本案事故发生并无过错，无需承担责任。由于一审判决张卫国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后，张卫国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故二审不作调整。就剩余90%的责任，考虑两人的过错程度，一审酌定陈某和方光成各承担45%的责任，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确认。
综上，陈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坤
审 判 员 倪勤
代理审判员 周倩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