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宝民一(民)初字第1740号
原告上海屹丰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华彪。
委托代理人徐兴华，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昌豹。
被告陈伟。
委托代理人彭俊川，上海友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屹丰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陈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屹丰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兴华、秦昌豹，被告陈伟的委托代理人彭俊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屹丰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诉称，被告于2009年10月30日进入原告生产部从事模具钳工工作，双方先后签订过三次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15年10月29日止。自2013年1月起被告在职期间被多次委派至柳州等地长期出差，2014年7月23日被告出差结束，返回公司本部工作。2014年8月20日被告向原告提出辞职，2014年9月18日原告为被告办理了相关离职手续。2012年12月被告尚未出差，原告对其进行考勤，原告已经根据被告确认的员工加班（值班）申请表中统计的加班时间向被告发放了加班工资。虽然双方劳动合同对基本工资以及加班工资的计算方式有约定，但是2012年11月起原告实行绩效考核，工资由绩效工资底薪、平时绩效奖金、周日绩效奖金和节假日绩效加班工资等项目组成，其中平时绩效奖金、周日绩效奖金和节假日绩效加班工资即相当于平时加班工资、周日加班工资和节假日加班工资，而周六加班工资则已经包括在绩效工资底薪中，由于绩效工资底薪高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总额，故原告以绩效工资的60%作为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并确保实发的加班工资不低于按该基数计算出的数额和法定数额，故原告无需再支付被告2012年12月的加班工资。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被告在外出差期间原告不对被告进行考勤，2013年1月至2014年4月期间，为了使出差员工与在厂内的员工工资水平相当，原告向被告支付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元/天的出差补贴和80元/天的食宿费用。2014年5月至2014年7月期间，由于原告进行薪酬制度改革，故取消了出差补助项目，改由以加班费名义支付出差补助。由于实际上原告无法对出差人员进行考勤，故结合被告汇报的出勤情况、领导的意见，以及在厂人员的工资水平以及被告出差期限，原告按照80小时/月的加班时间标准对被告进行出差补助，并将补助金额拆分至加班工资项目中，故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期间的加班工资。2014年7月23日被告回到公司本部后，原告对其进行考勤，由于2014年6月起实行薪酬制度改革，故2014年8月被告的工资组成变更为基本工资、周六工资、加班工资、主管津贴、全勤、绩效和其他等，其中加班工资以工资5,800元/月（包括基本工资、周六工资、全勤、绩效）的60%为基数计算，周六工资按照工资5,800元/月的16%发放，故该月原告也已经足额向被告支付了加班工资。2013年原告安排所有的员工在2013年2月8日、2月15日、10月7日集中休了三天年休假，2014年被告于当年8月18日、8月22日、8月25日休了三天年休假，但是原告按照正常出勤发放了该三天工资，至于2013年以前的年休假，已经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原告无需支付被告年休假工资。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原告不支付被告2012年12月及2014年8月延时加班工资3,458.4元，不支付被告2012年12月及2014年8月休息日加班工资5,308.16元，不支付被告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721.93元。
被告陈伟辩称，被告原系原告员工，基本工资6,700元/月，另有奖金3,000元/月。被告入职后双方共签订过两份劳动合同，现原告提供的第二份和第三份劳动合同并非被告本人签名，但是现被告追认第二份劳动合同，原告应当支付被告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被告几乎全年无休，出差期间仍旧要接受原告考勤，但原告未向被告支付过加班工资，应当予以补足。关于年休假，自被告进入原告处起，仅于2013年2月休过一天年休假，其他时间原告均未安排过，原告应当补足被告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另原告在仲裁审理时称2014年未为被告安排过年假，2014年被告虽然主动辞职，但是被告提前一个月向原告提出，原告可以有时间安排被告休年休假，但是原告未安排，故原告应当支付被告2014年年休假工资。综上，被告亦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原告支付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113,308元、支付2012年9月至2014年9月延时加班工资82,536元、支付2012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125,640元、支付2012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235元、支付2009年9月至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4,396.80元。
针对被告陈伟的诉请及意见，原告上海屹丰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表示，当时续签第二份和第三份劳动合同时，被告出差在外，被告找人代签，但是原告直至到了仲裁时才知晓被告系找人代签的，原告作为善意相对方，不同意被告进行选择性的追认。原告不对出差期间的员工进行考勤的事实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且被告系出差人员的领班，工作天数完全根据作为领班的被告自行汇报确定，原告实质上无法核实。要求驳回被告的诉请，支持原告的诉请。
经审理查明，被告于2009年9月至原告处从事钳工岗位工作。原、被告双方签有一份期限自2009年10月30日起至2011年10月29日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原告的基本工资为2,230元，另加班工资按正常出勤的月工资70%确定，每月应发工资包含每周星期六的加班工资及个人应缴的所得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被告工资（每月发上月），原告于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期间在外长期出差，被告支付原告出差补贴。2014年9月，原告因个人原因辞职离开被告处。
又经查，被告于2014年10月17日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113,308元，2012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延时加班工资82,536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25,64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235元、2009年9月至2014年9月未休年休假工资14,396.80元。仲裁裁决：一、原告支付被告2012年12月及2014年8月的延时加班工资3,480.54元；二、原告支付被告2012年12月及2014年8月的休息日加班工资5,308.16元；三、原告支付被告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721.93元；四、对被告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
审理中，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考勤管理办法，证明2012年6月起原告实行单双休工作制，员工加班需向原告进行申请，客户单位无权对员工进行考勤；2、模具交付考核办法及领班安排及任务通知，该考核办法自2013年5月起实施，因被告属于领班，故原告给予被告住房伙食补助80元/天、出差绩效补助100元/天；3、2012年12月、2014年8月的员工加班值班申请表，证明被告在上海工作时接受考勤，出差期间不接受考勤，被告2012年12月存在延时加班52小时、周六加班24小时、周日加班32小时，2014年8月存在平时加班18小时、周六加班8小时、周日加班16小时；4、2012年12月、2014年5月、2014年6月及2014年8月的薪资表，2012年12月被告工资由绩效工资底薪4,500元、平时绩效奖金1,210元、周日绩效奖金1,738元、节假日绩效加班工资、岗位津贴750元组成。其中平时绩效奖金、周日绩效奖金和节假日绩效加班工资即相当于平时加班工资、周日加班工资和节假日加班工资，而周六加班工资则已经包括在绩效工资底薪中，由于绩效工资底薪高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总额，故原告以绩效工资的60%作为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并确保实发的加班工资不低于按该基数计算出的数额和法定数额。2014年5月、2014年6月被告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周六工资、主管津贴、全勤、绩效和其他组成，这里的加班工资实质就是出差补助，系统一按照80小时/月的加班时间进行的补助，以平衡出差人员和在厂人员的工资收入。2014年8月被告工资由基本工资3,480元、周六工资928元、加班工资1,440元、主管津贴500元、全勤580元、绩效812元、其他400元及补上月220元组成，其中加班工资以工资5,800元/月（包括基本工资、周六工资、全勤、绩效）的60%为基数计算，周六工资按照工资5,800元/月的16%发放；5、员工请假单，证明被告已经于2014年8月18日、8月22日、8月25日休了三天年休假；6、辞职申请表，证明被告于2014年8月20日主动辞职；7、薪资调整方案，该方案自2014年5月开始实施，证明按照方案的规定2014年5月起由带队的出差人员每日填写工作日记并请客户端对应人员签字确认后回传，以作为确定人员出勤的依据，并要求员工对于加班工时进行控制，被告即被控制在80小时内；8、2014年5月、2014年6月的薪资表，证明由于在实际操作中无法对出差人员的具体工作时间进行考勤，故原告按照80小时/月的加班工时的标准补贴被告，并参考厂内员工的具体加班情况，在工资明细中予以拆分。薪资明细中的项目虽然名为加班工资，但是实际系对被告出差的补助；9、（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234号判决书，证明在韩洪利与原告的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中，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原告不对作为出差人员的韩洪利进行考勤；10、调查笔录，证明被告曾作为被调查人就宝劳人仲（2014）办字第1943号案件做过如下陈述“在柳州期间我是被申请人处负责人，所有员工是否加班系由客户方安排，被申请人不作安排。考勤记录由我制作，由客户方签字，但并非作为计算加班工资的依据，因在柳州项目工作期间单位计薪模式为：支付出差绩效补助65元/天相当于加班工资。考勤记录是我按月以电子邮件形式发给单位刘小玲。”。证明原告并不对员工进行加班考勤。被告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从来未见过该考核办法，原告关于加班需经领导批准的陈述与出差期间预付加班费用的意见自相矛盾；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被告也不清楚自己是组长还是领班，平时员工称呼其为组长；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不予认可，认为原告的基本工资为6,700元/月，该薪资表中的周六工资、加班工资均无法与考勤表相印证，故该薪资表系伪造；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请假类型并非被告勾选，该三天假并非是带薪年休假，原告曾在仲裁时认可2014年未为被告安排过年休假；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7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为该方案上对于出差人员也规定了需要考勤；对证据8不予认可；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实际不符；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原告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
被告陈伟提供如下证据：1、2012年12月、2014年5月及2014年6月考勤表，证明被告在出差期间仍要接受原告考勤，考勤经过客户公司确认后，由被告通过电子邮件发回公司，原告所谓的出勤时间就是按此确认的；2、邮件，证明被告出差期间需要每天将出差报告发给原告，考勤汇总则每月发送一次；3、2013年3月至2014年12月期间韩洪利的薪资表（原告曾在他案中提供），在该案中原告主张加班工资系固定发放，以基本工资为计算按照80小时/月进行计算，但是按照该计算方式得出的数额与薪资表上的数额并不一致，故该薪资表中的项目组成系原告事后伪造。原告对证据1中的2012年考勤表无异议，认为2012年12月被告尚未出差，故确实需要考勤。对2014年5月、2014年6月的考勤表不予认可，虽然薪资调整方案确定2014年5月起进行考勤，但是实际上原告未按此操作，也无法真正进行考勤；对证据2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韩洪利案件已经二审判决确认，应以生效判决书的结论为准。
审理中，被告表示认可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为2,721.93元，对于2014年的年休假工资要求按照7,400.25元/月的标准进行主张。原告同意支付被告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721.93元，也同意按照7,400.25元/月的标准支付3天未休年休假工资。
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2009年10月30日起至2011年10月29日止）、薪资表、加班申请表和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明，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未签订劳动二倍工资差额，在仲裁时被告已经对于原告提供的第二份、第三份劳动合同的效力予以了否认，现又为了其自身利益选择性的进行追认，并不妥当，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由于自2012年10月29日起，原、被告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超过一年，应当视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被告主张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2年12月及2014年8月的加班工资，原告主张已经根据员工加班（值班）申请表统计的加班时间情况，按照工资总额的60%为基数，并保证以不低于合同约定和法定工资标准的数额足额向被告发放了加班工资，被告则表示对工资总额无异议，但是不清楚工资构成，也从未领取过加班费。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员工加班（值班）申请表和薪资表，被告则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认为，员工不清楚工资组成并不代表企业没有发放过加班工资，加班工资是否发放应当结合证据以及企业关于加班工资计算过程陈述的合理性综合进行判定。首先，对于双休日加班工资、延时加班工资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具体发放情况，原告提供了薪资表并对该表中加班工资以何名义发放以及具体的计算公式进行了说明，虽然薪资表中的“平时绩效”、“周日绩效”和“节假日绩效”与“延时加班工资”、“周日加班工资”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在名称上不完全一致，但其在名称上有相近之处，且每项数额实际也不低于加班工资的数额；其次，被告明知原告对其加班情况进行统计，其实发工资又明显高于合同约定的工资，然被告在工作期间也从未对加班工资未发放提出过异议，故被告称原告从未发放过加班工资，不合常理；再次，根据原告提供的被告签字确认的加班（值班）申请表，可见原告对被告加班情况进行了精确的统计，原告主张以该统计结果作为加班工资发放的依据有其合理性，故对原告主张已经以其他名义发放加班工资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至于原告是否已经足额发放加班工资，本院认为原告以工资总额的60%为基数计算加班工资、以工资总额的16%发放单周的周六加班工资，未低于劳动合同约定的标准，加之原告向被告发放的工资总额远高于劳动合同约定的数额，原告向被告发放的加班工资数额也未低于法定标准，未侵害员工的实体权益，故对原告主张已经向被告足额支付2012年12月及2014年8月的加班工资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期间，被告一直在外地出差，根据生效的判决文书以及被告曾作为被调查人就宝劳人仲（2014）办字第1943号案件做过“在柳州期间我是被申请人处负责人，所有员工是否加班系由客户方安排，被申请人不作安排。考勤记录由我制作，由客户方签字，但并非作为计算加班工资的依据”的陈述，可见被告出差期间原告对被告并未实行加班考勤，且被告作为出差人员的领班，原告客观上也难以核实被告的具体工作时间，原告称以出差补贴形式或者概括性的80小时加班工时制度补贴被告，具有合理性，也并未实体侵害被告的权益，故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期间出差期间的加班工资。关于2013年以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原告表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有据，故本院对于被告主张2009年至2012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不予支持。关于2013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被告主张2,721.93元，原告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4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被告主张按照7,400.25元/月的标准计算5天，对此原告仅同意按该工资标准计算计算3天，根据被告于2014年9月离职的情况，本院采纳原告的意见，确定原告应当支付被告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041.45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上海屹丰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陈伟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721.93元；
二、原告上海屹丰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陈伟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041.45元；
三、原告上海屹丰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陈伟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
四、原告上海屹丰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陈伟2012年9月至2014年9月期间延时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
五、原告上海屹丰汽车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陈伟2009年9月至2012年12月的未休年休假工资。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收取为10元，由被告陈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黎华
审 判 员 沈明霞
人民陪审员 马文斌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