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3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盛名川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钟文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文兵，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韬，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海顿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都市集中发展区中小企业园1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邹开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四川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盛名川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名公司）因与四川海顿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盛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盛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根据海顿公司的举证查明：项目公司已于2016年7月6日设立，名称为四川盛世浓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该认定完全是错误的。事实上，四川盛世浓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浓园公司）与本案所诉争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无任何关联性。其一，从海顿公司提交的《四川盛世浓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章程》可知，盛世浓园股东为三个自然人，股东与盛名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且与双方《合作开发协议书》中约定的由海顿公司及成都浓园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共同成立的公司也无关系。其二，海顿公司虽宣称陈波为盛名公司指定的持股人，但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盛名公司也予以否认，故海顿公司的陈述难以成立。其三，从盛世浓园公司出资方式及比例看，公司三个股东出资方式均为认缴，出资时间为2021年12月31日，即盛世浓园公司并未实缴任何出资。而根据《合作开发协议书》及一审庭审盛名公司出具的打款凭证，盛名公司已按双方约定将出资款转给了海顿公司。其四，从盛世浓园公司机构组成及运作分工看，无论是股东、监事会以及财务人员等均和盛名公司无任何关系。2.一审认定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应为一般合同纠纷，海顿公司因其违约行为应承担合同解除后退回出资款及相关补偿款的违约责任，一审却认定为公司法之中的抽逃出资关系，显然与本案真实法律关系相违背。
海顿公司答辩称，《合作开发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没有法定可以解除的事由；双方合作过程中，项目公司已于2016年7月成立，地址与盛世浓园公司地址一致，合同约定的出资跟盛世浓园公司认缴的出资金额也一致；一审中海顿公司还提交了为盛世浓园公司员工发放工资的明细。因此，盛世浓园公司即为双方合作成立的项目公司，盛名公司的投资已转化为盛世浓园公司资产，盛名公司想要退出须通过清算来完成。请求二审驳回盛名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盛名公司向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解除盛名公司与海顿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海顿公司返还盛名公司出资款共计3472500元，按出资款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由海顿公司承担。
一审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3月16日，海顿公司（甲方）与盛名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海顿公司与案外人成都浓园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就浓园文化旅游创意产业博览园项目（以下简称浓园项目，该项目包括50亩商业用地、15亩漂移指标土地和115亩公共绿化公园的建设）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将浓园项目由海顿公司出资开发，海顿公司或是海顿公司指定的控股公司或是海顿公司主要股东个人（自然人）可作为投资人成为项目公司股东，并实际持有项目公司100%股权，案外人仅名义上持有35%的股权（该股权仅由案外人代持），海顿公司已实质上获得上述土地的开发权。盛名公司已知晓《项目合作协议书》的全部内容，并愿意与盛名公司成为浓园项目的联合投资人，按约定的投资比例投入资金，完成项目所有内容的开发与建设，实现收益。名词释义中对项目公司进行约定，海顿公司与案外人将于2016年3月31日前在成都市武侯区共同出资设立公司，项目公司暂定名称为“四川浓园文化旅游创意产业博览园有限公司”。第二条关于合作开发方式约定：甲、乙方本着该项目共同出资、共负盈亏的原则进行合作。本合作项目所有的对外合同签订、项目报建、竣工验收、商品房销售、材料的采购等一切手续均以项目公司名义进行。第三条关于投资额和投资方式约定：共同出资人的出资额以项目公司注册资本为基础，暂定为680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374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55%，乙方出资306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45%。乙方愿意支付1350元给甲方作为合作项目前期运作费用的补偿，此款在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支付200万元，在项目公司注册成立后支付300万元，在2016年4月底支付175万元，余款在项目公司挂牌取得合作项目土地时七个工作日支付余下款项。关于投资方式的约定：协议签订5个工作日，甲乙双方共同出资100万元，盛名公司出资45万元，海顿公司出资55万元，存入甲方指定账户，用于合作项目的前期费用支出，项目公司成立后，该资金余额转存入项目公司账户；在项目公司与武侯区政府相关部门签订《投资协议》5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共同出资800万元，即按约定比例甲方出资440万元，乙方出资360万元存入项目公司账户；合作项目土地挂牌前45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共同出资5800万元，甲方出资3190万元，乙方出资2610万元存入项目公司账户。特别约定载明：由于甲方与浓园公司在项目公司中，浓园公司所持35%股权为名义股权，甲方实际拥有项目100%股权，项目公司注册成立后，甲方应在10个工作日内与浓园公司签订项目公司35%《代持股协议》。第四条关于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约定：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共同投资人以其出资总额为限对项目公司承担责任。共同投资人在项目公司成立之日起三年内，不得转让其持有的股份及出资额。共同投资人的出资形成的股份及其孳生物为共同投资人的共有财产，由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比例共有。第五条关于项目公司机构组成及事务执行和具体分工约定：项目公司不设董事会，最高权力机构为公司股东会，按占公司股份额每5%为一票行使表决权。设监事会主席由甲方派遣1人，乙方派遣1人任副主席。乙方推荐人员出任项目公司总经理和出纳人员，经股东会表决同意后，聘任执行生效，在股东会领导下，具体负责项目公司及该项目与浓园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相关约定的全面执行，以及具体项目的开发与建设、营销的实施和管理、并与之接洽和项目土地的招拍挂和有关开发建设指标的落实等事宜。甲方推荐人员出任项目公司法人代表和财务负责人，经股东会表决同意后，聘任执行生效，在股东会领导下，具体负责项目公司及该项目的具体规划方案的设计、项目报建及管理等事宜。项目公司成立后，严格按照股份制企业运行，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项目公司其他管理人员均采用对外公开招聘，择优录取的原则进行。共同投资人的下列事务必须经全体共同投资人同意：（1）转让共同投资于项目的股份；（2）以上述股份对外出质或担保等。第九条关于合作协议解除及清算条款约定：甲乙双方可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如果项目公司未能在12个月内取得合作项目的政府审批；如果武侯区政府未能在12个月内进行50亩土地出让挂牌的；项目公司未能按本协议约定最终取得项目土地的使用权；甲方于2016年3月3日与浓园公司就合作项目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无法部分或全部履行的，出现上述情形后，乙方可选择直接退出项目合作，甲方同意按乙方要求全额退付乙方所缴纳的出资款及相关补偿款。解除本协议后的清算条款约定：由甲乙双方董事会成员成立清算组，进行全面清算，在清算以及对清算后公司财务的处置和分配等过程中，所有事项决议必须经代表股份额三分之二的表决权表决通过后有效。
上述协议达成后，盛名公司向海顿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2016年12月8日，盛名公司向海顿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载明，由于海顿公司未在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后12个月内完成双方合作项目的土地摘牌、开发、建设等工作，并未在2016年3月31日前在武侯区设立项目公司等原因，盛名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并要求返还盛名公司出资款3472500元。2016年12月19日，海顿公司向盛名公司回复《关于<解除合同通知>回复函》载明，海顿公司已根据《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约定成立了新的实体成都浓园文化艺术传播有限公司，如果要返还投资，只能依法对浓园公司进行清产核资处理等理由，不同意解除《合作开发协议书》。
一审庭审中，盛名公司出示2016年3月29日、2016年4月26日二份《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拟证明盛名公司向海顿公司支付投资款200万元；另出示2016年5月18日《广发银行电子回单》载明盛名公司向海顿公司支付50万元前期运作费用补偿金，产生转款手续费5元；海顿公司认可盛名公司向其转款的事实，但称上述款项的性质为运作补偿款。
盛名公司出示2016年4月1日《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载明盛名公司向唐君支付45万元；出示2016年5月25日《广发银行电子回单》载明盛名公司代浓园项目向成都思纳誉联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9万元设计费，产生转款手续费3元；出示2016年5月25日《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载明盛名公司向唐君支付432500元，备注载明为付海顿浓园项目前期运作补偿金；出示2017年3月16日《代浓园发放员工工资说明》载明由于浓园项目资金没到位，由盛名公司代发夏钰涵和陈克荣工资合计90033.33元。海顿公司对上述款项均不认可。
一审庭审后，海顿公司补充提交《营业执照》、《四川盛世浓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章程》、《四川盛世浓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双方共同出资已经设立了公司，即盛世浓园公司，该公司海顿公司指定邹开林持股，盛名公司指定陈波持股，故本案案涉款项已经属于盛世浓园公司的资产。盛名公司质证认可《营业执照》和章程的真实性，但认为盛世浓园公司与其无关，该公司股东均与其无关；并否认了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根据海顿公司的举证查明：项目公司已于2016年7月6日设立，名称为盛世浓园公司。《四川盛世浓园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章程》载明：盛世浓园公司由三个自然人股东出资设立，其中邹开林认缴出资136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21年12月31日，蒋林出资238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21年12月31日，陈波出资3060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时间2021年12月31日。海顿公司陈述陈波系盛名公司指定的持股人。盛名公司对海顿公司的该陈述予以否认。
一审认为，盛名公司与海顿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相应的法律、法规及行政规章，应为合法有效。
该《合作开发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由双方基于共同开发浓园项目的合意，共同出资成立项目公司。虽然《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项目公司由海顿公司和案外人设立，海顿公司持有项目公司100%的股权，但从《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的其他内容来看，双方合作的方式是共同出资设立项目公司，项目开发以新设立的法人的名义进行。双方设立项目公司的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约束。本案中，盛名公司参与案涉项目的建设，在项目公司尚未设立前，项目前期运作期间投入的资金并不是基于合作开发项目的投资，而是基于项目公司设立的注资，因此，盛名公司应为项目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其权利义务应受公司章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约束。盛名公司前期投入的资金转换为新设立的项目公司资本，该资金在项目公司设立后即成为公司的财产，任何人不得抽逃。案涉《合作开发协议书》虽然约定了出现协议可解除的情形时，盛名公司可依据约定退出项目合作开发，但该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不相符。因此，《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的解除条件与出资人不得抽逃出资的法律禁止性规定相违背，应属无效条款。盛名公司退出合作项目的合法途径应为通过对公司清算来达到退出项目开发的目的。
综上，盛名公司以海顿公司未在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后12个月内完成浓园项目的土地摘牌、开发、建设等工作，以及未在2016年3月31日前在武侯区设立项目公司等原因，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并要求返还盛名公司出资款3472500元及利息的主张，由于案涉项目公司已于2016年7月6日依法设立，盛名公司作为出资人，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履行法定出资义务，其请求退出合作项目，要求海顿公司返还投入的资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盛名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90元，由盛名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就一审中盛名公司出示的其分别于2016年4月1日、2016年5月25日向唐君支付45万元及432500元的转账凭证，海顿公司二审中陈述收款人唐君为项目公司的财务人员。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盛名公司与海顿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协议就浓园文化旅游创意产业博览园项目进行合作，并对各自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根据协议第九条“合作协议解除及清算”条款第2点载明，如果出现约定的情形，盛名公司可选择直接退出项目合作，海顿公司同意按盛名公司要求全额退付盛名公司所缴纳的出资款及相关补偿款。本案中，海顿公司确未在签订协议后12个月内完成浓园项目的土地摘牌、开发、建设等工作，双方约定的解除协议的情形已经出现，盛名公司主张解除协议并要求海顿公司退还出资款及相应补偿款，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根据海顿公司的回函，盛名公司向海顿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后，其于2016年12月12日收到该通知，本院据此确认双方《合作开发协议书》于2016年12月12日解除。
二审中，双方均对盛世浓园公司是否就是协议约定的“项目公司”产生争议。本院认为，无论结论如何，本案系盛名公司根据与海顿公司之间合作协议主张海顿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并未要求“项目公司”退还资产或回购股权等，不涉及公司资本减少的问题。故本院对此不做评判。一审以盛名公司的诉请违反公司法中有关资本维持、不变的相关原则而不予支持，系对法律关系认识的错误。
就盛名公司主张退还的金额，本院经审查认为：盛名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4月26日向海顿公司支付的共计200万元以及在2016年5月18日转账的500005元（包括5元手续费）有转账凭证、海顿公司收条，应予确认；盛名公司于2016年4月1日、5月26日分两次向唐君转账支付的共计882500元有转账凭证及所附备注，且海顿公司认可唐君为“项目公司”财务人员，故可确认为投入案涉项目的费用，应予以确认；盛名公司支付的设计费90003元（包括3元手续费），有设计单位请款单及付款凭证并附款项用途，还有海顿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付款，可证明该款项用于案涉项目，应予以确认；对盛名公司主张的支付的工资及尚欠的工资，缺乏支付依据也不能证明与本案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海顿公司应退还盛名公司的款项金额共计3472508元。同时，盛名公司主张对其出资款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应予支持。对盛名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保全费，因盛名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盛名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盛名川科实业有限公司与四川海顿建材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已于2016年12月12日解除；
三、四川海顿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四川盛名川科实业有限公司支付3472508元，并以未付款项为基数，从2017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四川盛名川科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安件受理费17290元，由四川海顿建材有限公司承担13832元，四川盛名川科实业有限公司承担3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80元，由四川海顿建材有限公司承担27664元，四川盛名川科实业有限公司承担69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谢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