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船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武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何纪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玲，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继业，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YDM航运有限公司（YDMSHIPPINGCO，LTD）。住所地：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金斯敦市波那迪大街***号信托大厦（TrustHouse，112BonadieStreet，Kingstown，SaintVincent）。
代表人：牟陵，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传萍，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唐晓莉，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武汉船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机械公司”）因与YDM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YDM公司”）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武汉海事法院（2012）武海法商字第00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机械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玲、被上诉人YDM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传萍、唐晓莉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做调解工作无结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YDM公司一审诉请判令武汉机械公司立即承担因提供不合格产品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如无特别说明均为人民币）5835351.79元，并承担因迟延支付赔款而产生的银行利息（其中4446746.92元从2010年3月1日起计算，1388604.87元从2010年11月1日起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并由武汉机械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YDM公司将前述利息起算点统一为2010年11月28日。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7月29日，南京远洋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远公司”）在圣文森特设立全资子公司YDM公司。同年9月23日，南远公司与浙江正和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和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协议，由南远公司向正和公司购买一条暂用名为“MYWAY1”的船舶，该轮单价2820万美元，载重吨57000，IMO编号9467861，船级BV，船旗巴拿马；船上装有4台I**克令吊，由武汉机械公司生产并出售予正和公司；同时约定双方应在本协议生效后两天内签订“MYWAY1”单船买卖合同。9月25日，YDM公司与正和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YDM公司向正和公司购买船体号为ZH1002、载重吨为57000的散货船一艘，IMO编号9467861，船舶单价2820万美元。2009年10月12日，前述船舶正式注册登记为巴拿马籍船舶，巴拿马海事局商船理事会下发的船舶登记资料上显示：船名NASCODIAMOND（以下统称为“南远钻石”轮），船体号ZH1002，IMO编号9467861，船厂为正和公司，船舶所有人YDM公司，预计交船时间2009年10月；“南远钻石”轮管理人、经营人为南远公司。10月20日，YDM公司与南京远洋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远管理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将“南远钻石”轮委托南远管理公司管理，由该公司负责管理该轮的海务、机务、船员、船舶保险及保险理赔；由该公司负责安排各项检验修理，在YDM公司认可下，制定船舶修理单，安排修理厂家，签订修理协议，核对修理完工单，与修理厂方进行修理费谈判并结账；如果一旦发生来自第三方的对货物、海事或其他方面的投诉，该公司应安排专业人员提供专业帮助，以将损失减少到最少程度。同年10月25日，YDM公司出具委托函，委托南远公司或该司实际控制的NANYUANSHIPPINGCO，LTD（以下简称“NANYUANSHIPPING”）代为支付“南远钻石”轮在经营管理过程中所需发生的一切费用。而后，正和公司将“南远钻石”轮交付予YDM公司。
2009年9月28日，YDM公司与DASINSHIPPINGPTELTD（以下简称“DASIN公司”）签订期租协议，将“南远钻石”轮期租予该公司使用，约定：租船人选择23-25个月的租期，租金为15000美元／天或按比例计算，提前15天预付，租船人支付招待费、通讯费每30天1200美元或按比例；船舶在正和船厂所处的舟山港交予DASIN公司，使船舶处于其控制之下，船舶在租期内应听从DASIN公司的命令和指挥；如因船体、机器或设备损坏导致船舶不能满负荷工作，损失的时间将停付租金，直到船舶回到相同或相当的位置，损失的时间和其他经证实的直接成本、由此产生的油耗，以及所有其他经证实的直接相关费用将从租金中扣除，停租期间消耗的燃油将按交船时油价计算；同时约定在船舶吊杆不能使用时，船舶将被停租；如果部分不能使用，船舶将被按比例停租。
2010年2月2日，DASIN公司指示“南远钻石”轮于当日在香港下引水交船，航次期租给东海运输有限公司（EASTERNOCEANTRANSPORTATIONCO，LTD，以下简称“东海公司”），租期为20-30天，要求该轮收到指示后直航装港TANJUNGBULI港。“南远钻石”轮抵达该港后于2010年2月7日开始作业。自当晚1920起，船上4台克令吊在作业过程中相继发生故障并最终全部无法使用；2月8日DASIN公司通知船方从2月7日开始扣租。船方于当日将克令吊故障事宜报告南远公司，请求南远公司联系正和公司要求尽快安排克令吊生产厂家武汉机械公司进行修理。随后，南远公司将此情况通知正和公司、武汉机械公司，经过三方沟通协商，克令吊故障无法通过武汉机械公司在电子邮件中提供的检测维修方案予以排除。为此，三方最终一致同意将该轮从TANJUNGBULI港放空回国，在位于广州的中海工业（广州）有限公司菠萝庙船厂（以下简称“菠萝庙船厂”）由武汉机械公司派员予以保修，修理后再返回原港口装货。同时，南远管理公司代表YDM公司要求武汉机械公司补偿TANJUNGBULI港至广州往返油费、修理期间的停租损失、船员工资、租船人索赔以及假如租船人取消此航次租船合同而YDM公司所面临的额外损失，但武汉机械公司仅同意补偿“南远钻石”轮从TANJUNGBULI港至广州的往返油费16万美元。
2010年2月10日，航次租船人东海公司向南远公司提出索赔，要求该公司承担因“南远钻石”轮克令吊故障造成的装货迟延以及其他相关损失。经过协商，东海公司最终接受南远公司向其赔付175000美元，以此作为双方之间因克令吊故障产生纠纷的最终解决方案；东海公司要求南远公司须于2010年2月12日前支付前述款项，并承诺在收到赔款后尽力与发货人和东海公司的租船人协商安排“南远钻石”轮离港手续，以促使该轮尽早离开TANJUNGBULI港前往广州进行修理，同时免除一切由于克令吊不起作用导致和引起的责任、损失或诉讼。同年2月11日，YDM公司委托NANYUANSHIPPING向东海公司汇付赔款175000美元，以汇率6.8271计，折合人民币1194742.5元。当日，“南远钻石”轮离开TANJUNGBULI港。
2010年2月16日，“南远钻石”轮靠泊菠萝庙船厂进行修理，2月27日修理工程结束，武汉机械公司对4台克令吊的马达全部予以了更换。菠萝庙船厂就此次维修费报价364852.65元，经南远公司谈判，双方最终确认此次修理费总额为42696美元。3月23日，YDM公司委托NANYUANSHIPPING向菠萝庙船厂支付修理费42696美元，以当日汇率6.8267计，折合人民币291472.78元。同时，“南远钻石”轮因此次修理还发生引航费、拖轮费、代理费、检验费等港口使费，南远公司为此于2010年2月11日代YDM公司对外垫付前述各项费用计72220.58元。
修理完毕后，“南远钻石”轮随即从广州返回TANJUNGBULI港，于2010年3月6日抵港。因克令吊故障导致“南远钻石”轮无法正常工作，期租人DASIN公司要求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扣除自2010年2月7日至3月6日之间的租金。为此，YDM公司损失租金394793.10美元，以当日汇率计，折合人民币2695134.06元。
此次修理结束后，武汉机械公司、正和公司、“南远钻石”轮三方于2010年2月28日共同出具《NASCODIAMOND克令吊维修报告》，记录了涉案克令吊的修理、调试过程：4台克令吊更换了8台新的起升油马达和4台新的俯仰油马达，在进行串油、吊重试验过程中，测试数据仍不理想；待武汉机械公司派电器工程师上船检查，发现吊车电机为意大利产的MARELIMOTORI，与武汉机械公司提供的技术图纸上标注的“西芝电机株式会社”生产的名牌不符，因此将4台克令吊电机全部予以更换。更新完毕后，经调整试验，武汉机械公司维修人员认为4台克令吊工作正常，船方认为克令吊吊货起升电流仍比额定电流偏大，并明确载明在保修期内，如果克令吊在正常使用过程中再出现故障，由此产生的所有损失由武汉机械公司承担。2010年3月17日，三方再次就涉案克令吊质保事宜达成备忘录，约定自2010年2月28日起，若该船在正常使用下，克令吊主要部件（起升马达总成、俯仰马达总成、电机、油泵及回转油马达总成）产生损坏，该克令吊质量保证期将从保修日起顺延一年。
“南远钻石”轮在菠萝庙船厂完成修理工程后，克令吊在作业过程中仍然故障不断。2010年9月，克令吊回转环、转盘大齿轮、回转齿轮、锚绞机等部件相继发生故障，不能满足船舶装卸货使用要求，“南远钻石”轮再次要求正和公司、武汉机械公司派人上船维修或回国进厂修理。2010年10月3日，“南远钻石”轮离开境外作业地点返回国内进入连云港中远船务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厂内进行修理，产生修理费70328美元，引航费、拖轮费、检疫费等港口使费115542.71元。2010年11月11日，YDM公司委托NANYUANSHIPPING向中远公司支付修理费70328美元，以当日汇率6.6885计，折合人民币470388.83元；11月28日南远公司代YDM公司向连云港联合船舶代理有限公司支付引航费、拖轮费、检疫费等港口使费115542.71元。“南远钻石”轮修理完毕后于10月10日抵达作业地点。为此，DASIN公司要求扣除2010年10月3日至10月10日的租金108980.559美元。同年10月19日，YDM公司委托NANYUANSHIPPING向DASIN公司支付扣租损失108980.559美元，以当日汇率6.7011计，折合人民币730289.63元。
同时查明，武汉机械公司与正和公司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中约定，涉案克令吊的质量保证期为产品到工厂后18个月或交船之日起12个月内，以先到期者为准。克令吊于2008年12月发至正和公司，该公司于2009年11月6日向YDM公司交付“南远钻石”轮，合同约定的克令吊质保期应于2010年6月到期。由于克令吊发生故障后，武汉机械公司曾承诺质保期从保修日起顺延一年，因此，涉案4台克令吊的保修期应至2011年6月结束。涉案克令吊损坏后，南远公司、南远管理公司代表YDM公司多次直接或通过正和公司向武汉机械公司提出索赔，但双方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2011年2月21日，正和公司向南远公司发出邮件，称经与武汉机械公司反复沟通，其仅确认可赔付菠萝庙厂修理期间的港口使费、两次修理费用、对东海公司的赔款，对其他损失均不同意支付。
另查明，“南远钻石”轮于2010年11月10日发生海事事故，船舶全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因一方当事人YDM公司为外籍法人，诉争克令吊安装于外籍船舶之上，克令吊发生故障的地点在域外，因此本案为涉外民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侵权行为的损害赔偿，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当事人双方国籍相同或者在同一国家有住所的，也可以适用当事人本国法律或者住所地法律。”本案中，YDM公司因所属船舶上的克令吊发生故障造成其经济损失，向克令吊生产者武汉机械公司提起诉讼，克令吊生产地在中国武汉，为侵权行为地。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因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调整范围。所以，前述法律应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本案中，武汉机械公司为涉案4台克令吊的生产者，克令吊装于“南远钻石”轮上后，船舶所有人YDM公司同时也是克令吊的所有人。当克令吊发生故障后，南远公司作为YDM公司的母公司，南远管理公司作为YDM公司的管理人，NANYUANSHIPPING作为YDM公司的委托付款人，对外联系设备修理、进行商业谈判、支付相关款项等，符合各方之间的约定及国际贸易、航运的操作实践，并无不妥。YDM公司作为“南远钻石”轮及其上克令吊的所有人，是涉案克令吊故障导致所有损失的最终承担者，其向克令吊生产者武汉机械公司提起诉讼，主体适格，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本案克令吊故障最早发生于2010年2月7日，其后YDM公司多次向武汉机械公司要求赔偿，本案证据显示YDM公司最后一次向武汉机械公司主张权利应在2011年2月前后。因此，YDM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诉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武汉机械公司认为YDM公司主体不适格以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产品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说明的除外；（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本案中，武汉机械公司作为“南远钻石”轮克令吊的生产者，应当提供符合技术资料、质量合格、能正常有效使用的克令吊。但该公司生产的安装于“南远钻石”轮上的4台克令吊，所用电机与其出具的技术资料上载明的电机品牌、型号均不相同，在该轮首航第一次作业时即发生故障并相继全面瘫痪无法使用；虽在第一次修理中对克令吊所有马达、电机全部予以了更换，但各部件仍不断发生故障始终无法正常作业，直至第二次进厂修理。有鉴于此，涉案4台克令吊不具备应当具有的质量、使用性能和用途，存在质量缺陷。作为克令吊的生产者，武汉机械公司应当对因克令吊损坏给YDM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加之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武汉机械公司在克令吊损坏后，自愿将质保期延至2011年6月，并承诺在质保期内如克令吊在正常使用过程中再出现故障，由此产生的损失由该公司承担。因此，本案克令吊故障均发生于质保期内，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武汉机械公司予以赔偿。
综上，YDM公司要求武汉机械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包括租金损失（2695134.06元＋730289.63元）、对航次租船人东海公司的赔偿（1194742.5元）、修理费（291472.78元＋470388.83元）及港口使费（72220.58元＋115542.71元）等财产损失，共计5569791.09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前述各项费用因付款时间各不相同，利息起算点也不应相同。但YDM公司将利息起算点统一为2010年11月28日，系其放弃部分债权的行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予准许；对其放弃的利息损失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评判。YDM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武汉船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赔偿YDM航运有限公司（YDMSHIPPINGCO，LTD）经济损失5569791.09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YDM航运有限公司（YDMSHIPPINGCO，LTD）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47元，由YDM航运有限公司（YDMSHIPPINGCO，LTD）负担2632元，由武汉船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015元。武汉船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武汉机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YDM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YDM公司承担。
主要事实与理由：1、YDM公司未向法院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该公司合法存续至今，其诉讼主体身份存疑。YDM公司在圣文森特设立，一审时，其仅提供了部分公司文件，既无中文译本，也没有记载该公司目前是否合法存续，程序上仅在南京市公证处办理了影印件与原件相符的公证，不符合我国法律要求，无法证明其合法有效存续，无法证明其享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另外，YDM公司一审述及其系单船公司，只有一条“南远钻石”轮，该轮于2010年11月10日发生海事事故沉没至今已近五年，YDM公司现是否存续确实存疑。
2、武汉机械公司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及《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涉案《船舶买卖协议》的约定，首先可以明确本案中的产品是指“南远钻石”轮，而非船舶上的零部件克令吊。其次，YDM公司认为其受到损害，据以索赔的对象依法应为产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正和公司。《船舶买卖协议》约定质量缺陷的责任承担主体亦为卖方正和公司，该约定与法律规定完全一致。因此，武汉机械公司是产品零部件克令吊的供应方，不是法律规定的损害责任承担者，作为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判决武汉机械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约定，适用法律错误。
3、YDM公司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诉求的损失系武汉机械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缺陷造成。YDM公司一审确认其提起的是产品质量赔偿之诉，即侵权之诉。构成产品质量侵权应当具备三个必备要件：（1）产品存在缺陷；（2）因产品缺陷造成了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3）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据此，证明涉案产品质量存在缺陷的责任应由提出主张的一方承担。《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对缺陷给予了定义，根据规定，涉案克令吊是否存在产品缺陷，关键是看该产品是否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及是否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或修理事项不等于有缺陷。克令吊作为专业设备，是否存在缺陷需要专业机构和人员经过实物核查检验后作出专业认定。在没有专业机构对案涉克令吊是否存在缺陷作出专业认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南远钻石”轮两次修理及相关损失都由武汉机械公司承担，显然错误。
4、一审认定武汉机械公司曾承诺质保期从保修日起顺延一年，并据此判定武汉机械公司承担“南远钻石”轮在连云港的修理费用及相关损失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已认定合同约定的克令吊质保期应于2010年6月到期，2010年3月17日《ZH1002克令吊质保备忘录》（以下简称“《质保备忘录》”）中载明“若该船在正常使用下，克令吊主要部件（起升马达总成、俯仰马达总成、电机、油泵及回转油马达总成）若产生损坏，该克令吊质量保质期将从保修日起顺延一年”，即克令吊质保期顺延一年的条件是克令吊主要部件产生损坏。从“南远钻石”轮2010年10月修理项目可以看出，克令吊主要部件并没有损坏，因此克令吊质保期没有顺延，一审判决认定质保期顺延一年错误。“南远钻石”轮2010年10月在连云港发生的修理费用及相关损失不属于在“保修期内再出现的故障”，因此“南远钻石”轮在连云港修理产生的修理费及相关全部损失都不应由武汉机械公司承担。
5、武汉机械公司依法不应对YDM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可知，其一，对于出售的产品，只有该条所列三种情形之一造成的损失，才可向生产者、销售者索赔。本案克令吊发生故障的原因可能多方面，没有证据显示由武汉机械公司造成。船舶卖方正和公司、买方南远公司、检验方法国BV船级社从未共同确认武汉机械公司提供的克令吊在交付前存在质量缺陷。克令吊所用电机虽然与技术资料上载明的电机品牌、型号不同，但没有证据显示资料载明的电机比克令吊使用的电机质量更优，电机品牌不符不是案涉克令吊发生故障的原因。案涉克令吊从最迟2009年9月23日安装上船至2010年2月7日第一次作业发生故障间隔5个多月，期间，可能因YDM公司没有尽到管理职责或使用不当等原因受到损害，在使用时出现故障。YDM公司没有证明案涉克令吊故障是交付之前的原因造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武汉机械公司依法不应对YDM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二，《产品质量法》限制了损害赔偿的索赔主体只能是购买产品的消费者。本案购买船舶的是南远公司，该公司才是消费者，因此，武汉机械公司不应对YDM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武汉机械公司承担的损失包括：①期租人DASIN公司从2010年2月7日至3月6日的租金损失2695134.06元；②期租人DASIN公司从2010年10月3日至10月10日的租金损失730289.63元；③航次租船人东海公司装货迟延以及其他相关损失1194742.5元；④菠萝庙船厂修理费291472.78元；⑤中远公司修理费470388.83元；⑥两次修理的港口使费72220.58元和115542.71元。上述6部分损失，①②项的租金损失未扣除营运成本，且与③项的装货迟延等损失有部分重复。同时，该三项损失均属于武汉机械公司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损失。即便“南远钻石”轮克令吊故障造成的损失应由武汉机械公司承担，该三部分损失也不应由武汉机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武汉机械公司承担该部分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④-⑤项修理费的项目很多，一审没有证据显示多少修理项目与克令吊质量相关，因此，一审判决武汉机械公司承担全部④-
⑥项修理费及港口使费错误。
6、一审在武汉机械公司提出管辖异议的情况下，未就案件管辖问题作出裁定，剥夺了武汉机械公司就管辖裁定的上诉权，一审判决程序违法。
YDM公司答辩称：1、关于YDM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南远钻石”轮注册国圣文森特与中国没有外交关系，两国均与瑞士有外交关系，但YDM公司派人到瑞士领事馆办理公证认证被拒绝。江海集团旗下多个单船公司均面临不能办理公证认证的问题，为此，大连海事法院、宁波海事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允许对主体资格采取本案中YDM公司这种公证认证方式。一审法院立案庭要求YDM公司按照法定方式办理公证，YDM公司已经办理，一审法院经审核认可公司主体资格才予立案。
2、关于武汉机械公司的被告主体资格。《船舶买卖协议》中的产品是船舶而非克令吊，但本案所涉纠纷是因克令吊出现质量问题引起。克令吊是武汉机械公司加工制作后，作为产品销售给正和公司安装在船舶上，供YDM公司在运输过程中装卸货物使用。克令吊出现质量问题给YDM公司造成损害，YDM公司向克令吊生产厂家武汉机械公司主张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武汉机械公司作为被告主体适格。
3、关于克令吊是否有缺陷的问题。YDM公司认为克令吊存在缺陷和不合理的危险性，有相关事实依据。根据《产品质量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产品质量问题一是存在缺陷，二是不符合国家生产标准，产品缺陷包括设计、生产、指示或警示缺陷，行政监管机关、人民法院都有权认定产品缺陷，但根据生活经验可以认定的，无需相关机构进行检验。本案所涉4台克令吊第一次作业时就相继发生故障最终全部无法使用，且本案所涉两次故障均在质保期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就可以判断案涉克令吊存在质量问题。武汉机械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克令吊整机检验证书、吊车基柱检验证书、吊车基柱产品合格证均无原件，产品检验记录为其单方进行，无其他机构检验结论。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克令吊在出厂前质量符合相关标准，具备相应性能。如果克令吊是因正和公司保管不善造成损坏，导致作业时瘫痪，按照法律规定，YDM公司有权直接向武汉机械公司索赔。本案事实证明，克令吊发生故障的原因系其自身存在缺陷，不具备相应性能，属不合格产品，与YDM公司的使用及保管无关，因此武汉机械公司认为没有鉴定就不能认定案涉克令吊有缺陷不合理。
4、一审法院认定质保期正确。2010年3月17日的备忘录约定，克令吊的主要部件有问题，质保期顺延一年，后面括号罗列了主要部件的名称。这种列举是不完全列举，只要影响克令吊正常使用的部件均属主要部件。克令吊在连云港维修中更换的部件应属主要部件，因此，本案克令吊质保期应该顺延。
5、关于损失证据是否确凿。一审中，YDM公司已证明克令吊损坏造成的损失。虽然YDM公司在境外设立，但实际操作人员均在我国国内，因此，本案涉及的相关证据基本都在国内形成，虽然有境外证据需要公证认证，但不能以此否定大部分国内证据。YDM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能证明损失存在，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武汉机械公司应对YDM公司的所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因“南远钻石”轮停航修理克令吊，期租人DASIN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两次共扣租金3425423.69元，该款项在租船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应当支付给YDM公司，租金是恒定收入。扣租期间，YDM公司仍需支付船员工资及相关费用，尽管其中含有公司履行合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其次，YDM公司已将1194742.5元支付给航次租船人东海公司，该笔费用一经付出，损失即产生。支付该笔款项是YDM公司与正和公司、武汉机械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补偿货主货物延滞交付及进出两次港口使用费、报关等相关费用，有三方电子邮件可以证实。租金损失与赔偿支付并未重复计算，一审法院对此判决完全正确。再次，克令吊安装在船舶上于船舶运输过程中装卸货物所用，船舶可以自用，也可以出租，出租会产生租金；船舶在航行中出现故障会停航，停航会产生租金等相关损失。武汉机械公司在与正和公司签订克令吊定做加工合同时应当预见到，上述损失并未超越船舶停航后可能会产生的各种损失的范围。最后，“南远钻石”轮是一艘新建船舶，克令吊在该轮首航时发生故障。一审诉讼中，YDM公司提供的证据完整记录了两次修理项目和费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武汉机械公司未对修理项目做出异议，如果其认为某些项目与克令吊无关，应提供相应证据。
6、关于一审程序。管辖异议应在法定期间提出，武汉机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交过管辖异议书，且其在一审应诉答辩，参与整个诉讼过程，应视为其对管辖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有管辖权。二审不应再对本案管辖问题进行审查。
二审中，武汉机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船用吊车（瘦吊）使用维护手册》，拟证明使用手册规定了克令吊的使用注意问题，不符合规定使用造成的损失不应由武汉机械公司承担；YDM公司很多修理项目属于日常损耗，武汉机械公司对此不承担保修责任，一审认定YDM公司所有修理费用均由武汉机械公司承担不合理。
YDM公司对手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形成于2009年，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证据不能证明YDM公司使用克令吊时没有按照规定进行操作，手册内容与实际操作没有关联；武汉机械公司对不属于其赔偿范围的维修项目应直接证明，该手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鉴于YDM公司对手册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武汉机械公司未证明该手册即为案涉4台克令吊的使用手册，手册本身亦不能证明YDM公司未按要求使用操作，故该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YDM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根据武汉机械公司的申请，于2016年3月21日到中国船级社武汉分社就案涉船用克令吊维修、回转油马达总成与回转减速机的关系等专业问题进行了调查询问。接受调查询问的产品检验处工作人员认为：（1）案涉两份维修报告只记载了克令吊维修内容，没有分析维修原因，所以无法确定故障原因，目前不能确定案涉克令吊是否存在缺陷；（2）回转油马达总成属动力设备，回转减速机属传动设备，两者相连接，回转油马达总成包括马达、马达油路和控制阀，回转减速机是连接回转油马达总成与小齿轮的部分。
武汉机械公司认同船级社作为专业机构对事故原因的分析和对马达总成的介绍。
YDM公司认为，调查咨询笔录缺乏法定形式要件，内容不符客观真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中国船级社属国家船舶技术检验机构，其从专业、技术角度所述内容可作参考，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相关问题作出认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由于YDM公司在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设立，案涉“南远钻石”轮为巴拿马共和国籍，因此，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属于涉外民商事案件。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属于国际私法问题。“南远钻石”轮发生故障及进行修理均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2011年4月1日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应当根据该涉外民事关系发生时的有关法律规定确定应当适用的法律，当时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参照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确定。由于“南远钻石”轮发生故障及进行修理时，我国尚无法律对产品责任的法律适用作出规定，因此，本案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确定准据法。武汉机械公司登记设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YDM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视为其对所适用法律作出了选择，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五条“产品责任……被侵权人选择适用侵权人主营业地法律的，……适用侵权人主营业地法律……”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争议焦点包括：（一）双方当事人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案涉克令吊质保期是否顺延一年；（三）武汉机械公司对YDM公司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范围。
（一）双方当事人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
1、关于YDM公司的主体身份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三条、五百二十四条的规定，由于YDM公司登记设立国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与我国没有建立外交关系，其提交的身份证明文件可由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公证机关公证，经与我国有外交关系的第三国驻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使领馆认证，再转由我国驻该第三国使领馆认证。二审过程中，YDM公司补充提交的身份证明文件，通过与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及中国均有外交关系的英国办理了相关公证、认证手续，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依法认定其外国企业主体身份。
2、关于武汉机械公司是否为适格被告的问题。案涉克令吊由武汉机械公司加工定做，售予正和公司，后者将克令吊安装于“南远钻石”轮，再将该轮售予YDM公司。虽然YDM公司从正和公司购买的是“南远钻石”轮，但其并非以该轮出现质量问题，而是以轮上克令吊出现质量问题造成损失为由索赔，其是案涉克令吊最终实际消费者，对其而言，武汉机械公司作为克令吊生产厂家应对产品质量负责，因此，YDM公司有权就“南远钻石”轮上克令吊造成的损害向武汉机械公司主张赔偿，武汉机械公司作为被告主体适格，其关于YDM公司购买的产品是“南远钻石”轮，应由正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案涉克令吊质保期是否顺延一年
根据武汉机械公司与正和公司所签《加工定做合同》的约定，案涉4台克令吊的质量保证期为产品到正和公司工厂后18个月或交船之日起12个月内，以先到期者为准。一审已查明，2008年12月，案涉4台克令吊被发至正和公司；2009年11月6日，正和公司向YDM公司交付“南远钻石”轮。自2008年12月起18个月即2010年6月早于自2009年11月6日起12个月即2010年12月5日，故《加工定做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于2010年6月到期。南远公司、正和公司、武汉机械公司签订的《质保备忘录》约定，自2010年2月28日起，若在“南远钻石”轮正常使用下，克令吊主要部件（起升马达总成、俯仰马达总成、电机、油泵或回转油马达总成发）发生损坏，克令吊质保期从保修日起顺延一年。依据该约定，案涉克令吊质保期顺延一年的条件是，2010年2月28日至当年6月期间，克令吊的起升马达总成、俯仰马达总成、电机、油泵或回转油马达总成发生损坏。尽管YDM公司已举证证明，案涉克令吊自2010年3月6日起再次发生故障，但其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此次故障由《质保备忘录》约定的克令吊主要部件引起或这些主要部件发生损坏，武汉机械公司、正和公司、YDM公司三方于2010年10月9日签字确认的《ZH1002（NASCODIAMOND）克令吊维修报告》中记载的维修、更换等内容亦未出现上述主要部件。对此，YDM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案涉克令吊质保期不符合约定顺延条件，不应顺延一年，武汉机械公司关于一审认定克令吊质保期顺延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
（三）武汉机械公司对YDM公司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范围
1、关于武汉机械公司对YDM公司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武汉机械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要理由，一是没有专业机构对案涉克令吊是否存在缺陷作出专业认定，二是YDM公司未证明克令吊发生故障是由武汉机械公司交付前的原因造成。
本院认为，《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第二款对产品质量规定了三项要求，第（一）项要求与第四十六条关于“缺陷”的定义相对应，产品不符合该项要求即存在缺陷；第（二）项要求产品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第（三）项要求产品符合其所采用标准、质量合格。根据上述规定，生产者对其产品质量承担责任的范围，既包括产品不存在缺陷，还包括产品具备本应具备的使用性能，符合相应标准，具有相应质量。克令吊作为一种船用装卸货物设备，一般用于安装在船舶上装卸货物，但案涉4台克令吊在“南远钻石”轮首航时作业即发生故障不能正常装卸货，以致离开作业港口进行修理，维修后仍故障不断影响装卸作业，再次离开作业港口进行修理。这些故障及修理事实足以证明，案涉克令吊质量存在问题，应具备的使用性能不能正常发挥，无法实现使用目的，武汉机械公司作为生产者对此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故其以没有专业机构对案涉克令吊是否存在缺陷作出专业认定来否认担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结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可知，生产者对其产品质量所负责任为无过错责任。YDM公司已举证证明案涉4台克令吊质量不合格且造成其财产损失，而武汉机械公司未能证明存在生产者免责事由，故武汉机械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YDM公司无需再就案涉4台克令吊发生故障系被交付前原因引起进行举证。因此，武汉机械公司以YDM公司未证明克令吊发生故障是由其交付前的原因造成拒绝担责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2、关于赔偿范围。（1）“南远钻石”轮克令吊第1次修理发生于2010年2月，尚在克令吊质保期内，故对此次修理费291472.78元及港口使费72220.58元，武汉机械公司应予赔偿。武汉机械公司认为修理费用并非全部与克令吊质量相关，但未举证证明哪些费用无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关于YDM公司因第1次修理被DASIN扣除的租金及对东海公司的赔偿。一审已查明，DASIN公司系按照与YDM公司之间合同约定扣除因克令吊故障导致“南远钻石”轮无法正常工作期间即自2010年2月7日至3月6日的租金394793.10美元（折合人民币2695134.06元），YDM公司委托NANYUANSHIPPING于2010年2月11日向东海公司汇付175000美元（折合人民币1194742.5元）系赔偿东海公司因“南远钻石”轮克令吊故障造成的装货迟延等损失。本院认为，DASIN公司扣除的租金是YDM公司根据期租协议预期可获得的利益，该部分利益减少属于YDM公司可得利益损失，而YDM公司向东海公司赔款属于其财产损失；这两部分损失均因案涉克令吊发生故障造成，属于克令吊质量责任范围，武汉机械公司应予赔偿。武汉机械公司认为该两部分赔偿存在重复，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YDM公司提起的是侵权之诉，故武汉机械公司援引其与正和公司所签合同认为上述两部分赔偿属于其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南远钻石”轮克令吊第2次修理发生于2010年10月，已超出克令吊质保期，故对该次修理造成的租金损失730289.63元、产生的修理费470388.83元及港口使费115542.71元，武汉机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另，关于管辖权异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未提出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一审法院送达给武汉机械公司的《应诉通知书》第二条载明，收到起诉状副本后15日内提出答辩状；武汉机械公司参加了一审法院2012年12月13日、2013年7月23日两次庭审；据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记载，武汉机械公司于第二次开庭时口头表示，如果YDM公司从合同之诉变更为侵权之诉，就提管辖权异议。本院认为，武汉机械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已应诉答辩，应视为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其在第二次庭审时提出管辖权异议已超过答辩期，故其关于一审未就管辖权问题作出裁定，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认定案涉克令吊质保期延期一年属事实认定错误，武汉机械公司上诉认为“南远钻石”轮2010年10月在连云港发生的修理费用及相关损失因超出克令吊质保期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但对“南远钻石”轮克令吊2010年2月第1次修理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包括修理费291472.78元、港口使费72220.58元、YDM公司因此次修理被DASIN公司扣除的租金2695134.06元及支付东海公司的赔款1194742.5元，共计4253569.92元及该款项自2010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武汉机械公司应予赔偿。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2）武海法商字第00763号民事判决主文；
二、武汉船用机械公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YDM航运有限公司（YDMSHIPPINGCO，LTD）赔偿经济损失共计4253569.92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自2010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YDM航运有限公司（YDMSHIPPINGCO，LTD）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647元，由YDM航运有限公司（YDMSHIPPINGCO，LTD）负担14271元，由武汉船用机械公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47元，由YDM航运有限公司（YDMSHIPPINGCO，LTD）负担14271元，由武汉船用机械公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376元。
武汉船用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载宇
审判员 余 俊
审判员 林向辉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银华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
第二十六条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
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
（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说明的除外；（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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