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刑终42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军，男，197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无业，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因犯诈骗罪于2008年3月17日被东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8年10月24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2月28日被羁押并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莞市看守所。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军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粤19刑初184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郭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原审被告人郭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审阅卷宗材料和上诉材料并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刘某（已判刑）与被害人杨某1均系东莞市高埗镇裕元六厂员工。2016年3月16日9时许，刘某与被害人杨某1在东莞市高埗镇裕元六厂车间厕所内因使用厕所一事发生争吵。刘某随即纠合被告人郭军到厂门口帮忙。在裕元六厂门口，郭军用随身携带的棍子对杨某1实施殴打并踢打杨某1头肩部，随后携棍子逃离现场。刘某送杨某1到高埗镇上江城村卫生站治疗。后杨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郭军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因生活琐事引发的，被告人郭军有主动向公安机关交代其犯罪事实的情节，可酌情对郭军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郭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上诉人郭军上诉称其有自首情节。其持棒是想打被害人身体，因被害人身体晃动导致击中头部，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郭军与同案人刘某（已判刑）系老乡关系，刘某与被害人杨某1（男，殁年33岁）均系东莞市高埗镇裕元六厂员工。2016年3月16日9时许，刘某与杨某1在裕元六厂车间厕所内因厕所使用一事发生争吵，两人相约到该厂门口处解决此事。刘某随即电话联系上诉人郭军到裕元六厂门口帮忙。刘某、杨某1到达裕元六厂门口时，郭军已在等候。刘某与杨某1继续在裕元六厂门口理论，后双方发生拉扯。期间，郭军用随身携带的棍子殴打杨某1，杨某1遂跑向马路对面并举起一个垃圾桶抵挡郭军的追打，随后倒在地上，郭军继续踢打杨某1头肩部，随后携棍子逃离现场。赶到现场的刘某送杨某1到高埗镇上江城村卫生站治疗。2016年4月11日，杨某1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2符合严重颅脑损伤后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证据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本案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高埗镇上江城村裕元六厂对面的上江城村卫生站处。现场未发现相关痕迹、物证。
2.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4月2日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杨某1外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额部脑部挫裂伤，右额颞部、左顶部硬膜外血肿，双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并伴有皮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杨某1的损伤已达重伤二级。
3.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4月30日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杨某2符合严重颅脑损伤后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4.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郭军因吸毒被公安机关抓获，后主动交代本案犯罪事实。
5.身份情况材料,证实上诉人郭军的身份情况。
6.被害人身份证明材料,证实被害人杨某1的身份情况。
7.调取证据清单及说明：证实公安机关从高埗分局指挥中心调取裕元六厂对面监控录像一份；从裕元治安大队调取裕元六厂门口监控录像一份；从中国移动调取刘某电话号码137××××7227的通话记录及开户资料一份；从高埗医院调取杨某1出车记录及住院资料一份。
8.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刘某处扣押苹果5手机一部、手机卡一张（137××××7227）。
9.通话记录及说明：证实刘某电话号码137××××7227的通话清单，其中刘某电话与郭军电话137××××0903于2016年3月16日8时55分至9时44分通话5次。
10.高埗医院出车记录及治疗材料,证实高埗医院对被害人杨某1抢救治疗的情况。
11.移交文件清单：证实常德市公安局西洞庭分局向东莞市公安局高埗分局移交讯问笔录一份、抓获经过一份、苹果4手机一台、VIVO手机一台。
12.说明：证实上诉人郭军于2016年3月18日被公安机关办理网上追逃。
13.前科材料：证实上诉人郭军因犯诈骗罪于2008年3月17日被东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8年10月24日刑满释放。
14.审讯录像：证实上诉人郭军审讯时的情况。
15.指认现场录像：证实上诉人郭军指认现场的情况。
16.裕元六厂门口监控：证实2016年3月16日9时2分45秒，郭军出现在裕元六厂门口监控画面中，其右手拿一件衣服包裹棍子，左手打电话；9时3分50秒至57秒，刘某、杨某1先后走出厂内门口；9时4分15秒，刘某、杨某1走出裕元六厂门口，并在门口见到郭军，随后三人往厂门口右侧走去。
17.上江城村十字路口监控视频：证实2016年3月16日9时5分55秒，刘某、郭军与杨某1到路边继续发生口角并拉扯；9时8分35秒，郭军开始在路边对杨某1进行殴打，刘某站在一边观看，后刘某用手拉住杨某1；9时8分50秒，杨某1向马路对面逃跑，郭军在后面追赶；9时8分59秒，杨某1跑到马路对面，郭军追上杨某1，杨某1拿路边的垃圾桶抵挡郭军，随后杨某1倒在地上，郭军继续对杨某1进行殴打，并用脚踢杨某1头部；9时9分6秒，杨某1倒在地上，郭军停止殴打，手持棍子准备逃离现场，刘某来到杨某1身边查看杨某1；9时9分20秒，郭军离开现场后走出监控画面，刘某扶起杨某1到卫生站治疗。
18.证人周某证言：2016年3月16日9时许，我在高埗镇上江城村社区卫生站上班，一名男子扶着另一名受伤的男子到卫生站看病，没受伤的男子称受伤的男子是被同厂的同事打伤，当时受伤男子神志不清，我帮受伤男子处理伤口，对受伤男子的左侧额头伤口进行清创缝合，并开了三瓶点滴对症消炎处理。半小时后，受伤男子称头部疼痛厉害，不想输液，想躺下来休息。我判断伤者颅内有损伤，建议伤者转院，接着他打110和120，很快警察和医生到场，把伤者转到高埗医院。受伤男子左额头受伤，伤口长约5cm，深约1cm，宽约1cm。我听路边的围观者说是在卫生站门口被人用铁棒殴打。
辨认笔录：辨认出扶送伤者的男子就是刘某。
19.证人张某的证言：2016年3月16日9时许，我在高埗镇上江城村的店铺上班时，进来购买东西的一个客人问我有一名男子躺在店门口不知干什么，然后我就探头看到有一名受伤男子躺在地上，此时有一名男子将受伤男子抱起来往旁边的门诊走去。
20.证人邓某的证言：2016年3月16日9时许，我在高埗镇裕元六厂门口招工，见到刘某和另一名员工在路边吵架，我听到该名员工对刘某说了一句是不是想打架的话，刘某没有说话，之后我继续招工，并带了两名员工到厂里办手续，回来没有看见刘某和那名员工，后就看见有医院的车来把一名男子拖走，后面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21.证人王某的证言：2016年3月16日9时许，我拉着一辆手推车从东莞市高埗镇裕元六厂对出路段经过时，看到有一名男子从裕元六厂门口处走过来从我面前经过，他后面追着另一个拿着木棍的男子，拿木棍的男子从后面追打他，被打男子拿起一个垃圾桶挡，不知为什么倒在地上。这时我看到拿木棍的男子马上往他身上打了两下，当时我没注意看他们怎么打，具体打到他身上哪个位置不清楚，被打男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拿木棍的男子就拿着棍子往上江城那边走去。不一会儿，对面马路又过来另一名男子，这个男子扶起被打男子，扶着被打男子往旁边走去，之后我没留意他们了，我就推着我的手推车继续走了，情况就是这样。
22.证人宋某的证言：2016年3月16日11时15分，我在高埗医院急诊科值班，接到医院出车指令到高埗镇上江城社区卫生站处接一伤者，到现场时我见到一个头部受伤的男子躺在卫生站长椅上，胸前持着一个裕元厂的厂牌，我检查一下发现该男子左颞顶部有一处伤口，我上前询问他时意识已经接近昏迷。后经高埗医院检查，受伤男子颅骨骨折和颅内出血。
23.黄某（被害人母亲）证言：证实被害人杨某1的身份情况。
指认照片：黄某、唐某（被害人妻子）指认出死者杨某1。
24.同案人刘某供述:2016年3月16日八九时许，我在东莞市高埗镇裕元六厂五楼车间准备上厕所，发现厕格都有人在，其中同事杨某1蹲在倒数第二格玩手机和抽烟，并不是上厕所。我就叫他让我上厕所，但是杨某1不让，两人发生口角，两人约好马上到厂外面门口处解决。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我就打电话给老乡郭军，叫他到六厂门口来一趟，然后我就和杨某1一起走到六厂门外去了。出到六厂门外的时候，郭军已经在门外那里等着，他的右手拿着一件衣服，里面好像裹着什么东西。在厂门外路边的人行道上，我与杨某1继续发生口角，郭军见杨某1对我说话的语气不友善就冲上来，拉起杨某1的衣领说，你不要那么猖狂。杨某1说我猖狂又怎么样。这时郭军从衣服里拿出一根木棍想殴打杨某1，我见状去阻拦，杨某1躲开了跑到马路对面，郭军就追过去，我跟在最后面也要往对面跑，杨某1抱起路边的垃圾桶往郭军身上顶，不知道他是挡郭军的棍子还是扔向郭军，但杨某1自己摔倒在地。刚好这个时候一辆汽车经过挡住了我视线。汽车过后，我见郭军用脚踢了杨某1的肩膀一下后就拿着棍子离开了。我跑过去看到杨某1倒在地上，头部前额流血，他当时还是清醒，于是我就扶起他到旁边的门诊治疗，我交了300元医疗费，跟杨某1说帮他回厂请假，让他继续治疗，我就回厂了。
我在上厕所时杨某1说晚上要搞死我，所以我叫在外面混的老乡郭军过来吓杨某1，但没有叫郭军带工具，我也没有动手打杨某1。
辨认笔录：刘某辨认出被害人杨某1及上诉人郭军。
指认监控录像截图：刘某指认出视频监控中的截图照片，其与刘某、郭军均在视频截图中。
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刘某指认出郭军刚开始持棍殴打杨某1及后来杨某1倒地时郭军踢打杨某1的地点。
25.上诉人郭军的供述：2016年3月一天上午，我接到老乡刘某的电话，说他和别人发生口角，别人要找他麻烦，叫我到裕元六厂门口去给他帮忙，我就在楼下楼梯间拿了一根木棍，用一件T恤包着就过去找刘某了。我去到裕元六厂门口后两分钟，刘某就和那名与他发生口角的男子（杨某1）出来厂门口，我就走过去问刘某怎么回事，刘某就说因为争厕所与杨某1发生口角。他们三人走到厂门口左边的人行道上。我看到对方个子不高，就将木棍放在一棵树的旁边，我跟杨某1说，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不要打架，但杨某1说这件事一定要有一个结果，我问他要什么结果，杨某1说是他跟刘某的事，不关我的事，我说刘某是他朋友，叫杨某1这个事就算了，但杨某1不依不饶，我问杨某1想单挑还是想叫人，如果想叫人就现在叫，杨某1说不关我的事。我说既然我来了就不能让我朋友吃亏，如果叫人，我等着都可以。我说不关我的事，杨某1和刘某单挑也可以，杨某1还是说要搞刘某。我就拉着杨某1往厂门口走，说我们两个来好不好，这时对方用脚踹了我右大腿，用拳打了一下我右脸，我用拳头还击时没有打到，杨某1就跑向我放木棍的地方。杨某1拿到木棍后，我也跑过去将他的木棍抢过来，我拿着木棍追着杨某1，杨某1跑到对面去，拿起一个垃圾桶往我身上扔，砸到我鼻子及身上，他没站稳自己摔在地上，我走上去用木棍对他身上打过去，但杨某1在动的过程中，木棍刚好打到他的右前额，我看到他翻白眼，额头也流血，刘某跑过来扶着他过去旁边的门诊部，我就走回出租屋，木棍也扔掉了，在走的过程中还看到对方指着我骂。我回到出租屋后还打电话给刘某问有没有事，刘某说没什么事，第二天我听别人说刘某被警察提走了。后来我去高埗医院打听，得知杨某1在抢救，于是我就逃离高埗。
辨认笔录：上诉人郭军辨认出同案人刘某。
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上诉人郭军指认出作案地点。
对于郭军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上诉人郭军于2016年3月18日因故意伤害案被公安机关办理网上追逃，属于罪行录入全国公安信息网络在逃人员信息数据库，应视为公安机关已掌握其罪行。郭军因吸毒被其父亲举报，公安人员因郭军吸毒将其抓获，郭军再供述公安机关已掌握的罪行，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上诉人郭军为了替老乡报复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因严重颅脑损伤后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郭军伤害被害人的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原审考虑到上诉人郭军归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交代其犯罪事实，对郭军从轻处罚，量刑适当。郭军认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改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军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郭军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可对郭军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郭军的上诉理由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 桦
审判员 王一民
审判员 翟健锋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廖 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