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瑞池，男，195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震，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国，男，195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以柏，射阳县海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徐瑞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正国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正国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常理和一般性推定原则，双方于2010年5月15日进行了结账，且对账结果客观真实，却又不认定徐瑞池手中持有的案涉款项包含在8354230元收条中，显属错误；2.案涉15张借据中的款项仅有8笔借款与射阳河大桥工程有关联；3.双方之间系工程款纠纷而非民间借贷。庭审中徐瑞池补充认为：一、案涉款项性质属于以借条形式预支的工程款，双方当事人无借贷合意，原审定性错误，应根据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2016）苏0924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679号判决]1679号判决对证据认定部分提出的意见并不是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法律关系定性的依据。1679号判决中同样存在其他以借条形式预支的工程款，李正国予以认可，并且得到人民法院认定在工程款结算中予以扣除，而本案的借条就是李正国向徐瑞池出借的民间借贷款项。二、案涉借条所预支的工程款，已于2010年5月15日进行过对账、结算，包含在徐瑞池出具的8354230元收条中。1.案涉15张借条反映的出具时间均发生在2010年5月15日之前，现有证据证明双方于2010年5月15日发生过对账、结算，则李正国与徐瑞池在对账和结账时未抵扣上述借条所预支的工程款不符合常理；2.徐瑞池在结算后未将原始借据收回或销毁，实属对李正国的信任和当时家庭特殊情况的同情；三、李正国在支付工程款的过程中存在其他恶意违约及不诚信行为，其关于案涉借款的陈述不应得到采信。
李正国辩称，1.徐瑞池在本案上诉状及在已生效的1679号判决中并未以上诉补充意见中的事实和理由进行抗辩，二审不应审查；2.如徐瑞池认为李正国未按工程施工进度付款构成违约，只能另行主张，该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3.徐瑞池因承包射阳河工程需要资金,向李正国借款,符合常理;4.李正国与徐瑞池之间的借贷事实清楚，徐瑞池在本案一审和另案中均未否认收到该款项，只是认为案涉借款包含在8354230元的收条中。5.1679号判决已经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且也未在该案中冲抵工程款。
李正国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请求:1.判令徐瑞池偿还借款214.6万元,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302.1万元,并从2017年1月4日起至偿清之日止,以128.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以56.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以29.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徐瑞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徐瑞池在承包建设射阳河大桥(四明至长荡线)工程期间,因建设需要资金,分别于2009年1月24日立据向李正国借款18万元;同年2月11日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2%;同年5月8日借款45万元,约定月利率2%;同年8月5日借款20万元,约定月利率1.5%;同年8月23日借款20万元,约定月利率1.5%;同年9月10日借款9.6万元,约定月利率1.5%;同年9月14日借款7万元,约定月利率1.5%;同年9月17日借款15万元,约定月利率2;同年9月18日借款5.2万元,约定月利率2;同年9月18日借款20万元,约定月利率2;同年10月23日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2;同年12月18日借款10万元;同年12月26日借款23万元,约定月利率2;同年12月27日借款1万元;同年12月31日借款8000元,共15笔,合计本金214.6万元,按约定利率从借款之日至2017年1月4日的利息为303.163万元。2016年3月2日,徐瑞池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李正国支付差欠的工程尾款375万元,李正国认为以上徐瑞池的借款及利息应抵冲差欠的工程款。一审法院在作出的(2016)苏0924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中,认为徐瑞池与李正国于2010年5月15日双方结账后，徐瑞池向李正国出具的8354230元收据具有真实性，但无充分证据证明徐瑞池、李正国就2010年5月15日之前所有支付的账目进行了对账，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李正国提交的2010年5月15日之前的条据原件显示的账目都包含在该笔8354230元中；同时认为案涉借款即李正国提交的借据,是徐瑞池与李正国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应在该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冲抵,可另行主张权利。同时在该案的庭审中,徐瑞池认为所有发生在2010年5月15日之前的往来账目已结清,包括本案所涉的借款借据,并约定在结算后将原始借据交给徐瑞池或销毁。但徐瑞池对此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1.李正国与徐瑞池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徐瑞池应承担归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2.徐瑞池辩称李正国所持有的证据其主张属于不当得利重复计算,不具备民间借贷合同成立的生效要件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本案中,徐瑞池在承包建设工程中向李正国立据借款,符合在工程建设过程中以借款的形式预支工程款的交易习惯,且在徐瑞池诉讼李正国建设施工合同一案中,徐瑞池亦已认为所有发生在2010年5月15日之前的往来账目包括本案所涉的借款借据均已结清,应视为案涉款项已实际交付。徐瑞池认为案涉借款已全部结清,本案系重复计算,对此事实徐瑞池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且在本案中李正国持有徐瑞池出具的借款借据,故徐瑞池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对李正国要求徐瑞池偿还借款214.6万元,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302.1万元,合计516.7万元,并从2017年1月4日起至偿清之日止,以128.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以56.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以29.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作出如下判决：被告徐瑞池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正国偿还借款214.6万元,利息302.1万元,合计516.7万元,并自2017年1月4日起至偿清之日止,以128.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以56.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以29.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
二审中，徐瑞池向本院提交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中，证据一：2007.8.8，李正国与徐瑞池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证据二：2010.5.15，徐瑞池出具的8354230元的收条。证据三：射阳县交通运输局出具的5020614拨出转款，农路危桥资金明细账，该份证据第二页，截止2010.4.30，业主方已经向李正国支付1320万元工程款，扣除相关管理费用，李正国需要向徐瑞池支付10824000元工程款。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根据徐瑞池与李正国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截止2010.5.15，李正国应该向徐瑞池支付10824000元，然而，徐瑞池只收到8353423元工程款，李正国已经严重违约。
第二组证据：在1679号案件中，2016年3月31日提交证据的笔录，该份证据表明，法官问李正国为什么20万元出具的是借条？李正国回答可能是做账手续的问题，另外，法官问李正国为什么是借条形式，而且上面有利息？李正国回答：这些款项是支付的工程款，当时可能有利息，但是当做工程款计算的时候没有利息。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是李正国同样承认徐瑞池是通过签订借条的形式预支工程款，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合意，因此无需支付利息，借条只是做账的手续问题。
第三组证据中，证据一：在1679号案件中，2016年8月30日法官调查王义兵的笔录。证据二：在1679号案件中，2016.9.2的开庭笔录，法官问原告：蔡奎经手的账都是工程上的账你是否认可？徐：2010.5.15之前的账已经结过，对于王义兵提交的8354230元的账目明细不予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李正国称2010.5.15并未和徐瑞池进行结账，与王义兵的证人证言存在矛盾，案涉借条所预支的工程款已经包含在徐瑞池签订的8354230元的收条中。
第四组证据中：证据一：2013.11.11射阳审计局出具的射审固报（2013）94号审计报告，审计认定射阳河大桥工程造价为18251616.04元。证据二：李正国在2015年春节向徐瑞池书写的四长线射阳河大桥工程款的明细，李正国谎称工程审计后的总价为14946941.4元。证据三：在1679号案件中，证人王左成向法庭所作的陈述。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案涉工程的审计报告在2013年11月份，李正国就已经收到，然后李正国却在2015年初欺骗徐瑞池，虚报审计价格，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相关损失应当由李正国承担。
李正国对徐瑞池提交的证据查看后称，8354230元的收条在原审中已进行过质证，其余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审理中，徐瑞池补充认为，1.案涉2009年2月11日、12月18日、2009年12月27日、12月31日借条显示李正国非实际出借方，无权主张权利；2.2009年12月26日的23万元借据并未包含在1679号案中；3.2009年1月24日18万元的借款包含2分利息，应予扣除。
李正国针对徐瑞池补充意见抗辩称，1.其系3张借条中的实际出借人，钱是从别人处转借给徐瑞池；2.2009年12月26日的23万元，在一审时，徐瑞池称包含在8354230元中，已经结算，说明款项已交付；3.认可案涉18万借条金额中已包含相应的利息，并称放弃对该笔借款利息的主张，仅按18万元主张债权。
本院查明，在一审法院1679号案庭审中，徐瑞池关于8354230元构成明细陈述为：是双方对2010年5月15日以前的所有往来账包括各类型的票据、材料款和双方约定的利息及产生的借据进行的总结算；结算时双方对李正国手中持有的部分字据约定事后当面交付给徐瑞池或当面销毁。李正国回答法庭询问时称，8354230元中的账全部是王义兵手中的条子账，其中有本人经手的，也有王义兵经手的，但都是王义兵对外出具的，自己身边的条据没有结账。没结的原因是考虑到工程没有结束且是本人对外融资的钱，没办法一起结账。
该案一审审理中，案涉工程中李正国的会计兼安全员王义兵在回答一审办案人员询问时称，2010年5月15日，李正国与徐瑞池结账时，其在场记下了每一笔账的清单，结过账后，2010年5月15日前支付的每一笔条据都返还给徐瑞池了。
本院二审中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案涉纠纷性质是否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及诉争款项是否已经结算，包含在8354230元中。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李正国依据徐瑞池出具的15张借条，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而徐瑞池主张案涉债权系因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引起，应按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经查，原审法院就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纠纷已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裁判，在该份生效法律文书中对李正国提供的案涉15份借条，明确要求其依民间借贷主张权利，在该案中不予冲抵工程款。本院认为，基于本案工程款纠纷已经法院审理完毕且案涉标的款未纳入工程款结算及在建设工程施工中存在施工人对外借款的现状和徐瑞池与顾正国就案涉款项达成合意的表现形式等多种因素，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依此审理双方的争议，不仅符合诉讼经济原则，利于纠纷的及时解决，且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损害一方的实质利益。故一审对本案的定性和依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无不当。徐瑞池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徐瑞池上诉称，案涉15张借条反映的出具时间均发生在2010年5月15日之前，现有证据证明双方于2010年5月15日发生过对账、结算，则李正国与徐瑞池在对账和结账时未抵扣上述借条所预支的工程款不符合常理且之所以未收回借条是基于对李正国的信任和对其家庭状况的同情。李正国抗辩称，双方虽有过结算，但仅是对以王义兵名义出具的条据进行的结算，并未对李正国出具或持有的借据进行结算，本院认为，案涉双方在结算账目时，作为工程项目会计且在场参与结算的王义兵，在接受法庭调查时明确“在场记下了每一笔账的清单，结过账后，2010年5月15日前支付的每一笔条据都返还给徐瑞池了”。对此，徐瑞池虽有异议，但并没有提供有效反证，也没有提出具有说服力的理由，且其对结算未收回或销毁借据所作出的解释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结合王义兵的证言内容、李正国手中持有的借据和徐瑞池的反驳理由，综合全案证据，李正国关于案涉借据没有纳入双方2010年5月15日徐瑞池出具的8354230元收条中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符合民事诉讼中证据的证明标准要求。徐瑞池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撑，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徐瑞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69元，由徐瑞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治
审判员 林洪全
审判员 裴葭嘏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