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06刑初2355号
公诉机关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桂强，男，199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因本案于2017年6月9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蒋建家，广东卓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以佛顺检公诉局刑诉[2017]23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桂强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7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因本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2017年8月7日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建淳、代理检察员袁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桂强及其辩护人蒋建家律师、鉴定人曹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2016年12月29日23时10分许，被告人吴桂强酒后驾驶粤Ｘ×××××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行至佛山市顺德区伦教街道三洲德政路仁和堂对开路段时，遇被害人陈某1在机动车道内步行行至。被告人吴桂强驾车观察不当，避让不及致粤Ｘ×××××号摩托车车头与被害人陈某1发生碰撞，造成被害人陈某1、被告人吴桂强不同程度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被害人陈某1由接报赶至的救护车送院，但陈某1拒绝治疗后于当晚自行离开医院。
经检验，被告人吴桂强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108.4mg/100ml。
经鉴定，被害人陈某1因本事故造成颅脑损伤，为重伤二级，因其颅脑损伤后遗留有癫痫、面瘫等，为九级残疾。
经认定，被告人吴桂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
公诉机关提交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查获经过；被害人的陈述；被告人吴桂强的供述；鉴定意见；户籍证明；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等。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吴桂强无视国家法律，违反道路交通管理安全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驾驶致肇事，致一人重伤，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吴桂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处罚。建议对被告人吴桂强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之刑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吴桂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及提出的量刑建议均无异议。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应认定其构成危险驾驶罪，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中被害人的伤情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罪依据。首先，侦查机关没有参与该伤情鉴定程序中的任何环节，该鉴定行为不符合刑事侦查的法定程序；其次，该鉴定意见没有排除被害人的自身病史、家庭史及其他身体原因，没有作出重伤二级的结果是由交通事故引起的唯一排他性结论，没有考虑到被害人在事故发生后，在长达十三个小时后才进行治疗的重要因素，该鉴定意见无法正确反映该因素与伤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关联程度。2.被告人存在醉酒驾驶的行为，应以危险驾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3.量刑方面，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系初犯；认罪、悔罪；被害人案发时在机动车道内行走，事故发生后又延迟治疗，被害人的上述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结果的加重存在很大的过错；被告人家有幼儿及老人需要其照料，综上，请法庭在拘役六个月以下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辩护人当庭提交医院收据两份，证明被告人的家属在被害人住院期间赔付了人民币25000元的情况。
鉴定人曹某出庭作证：1.对于被害人陈某1的病情，有效的治疗手段一般是采取微创、开颅手术降低颅压，把淤血放掉，但会导致并发症，临床上是比较少见，但实际上后遗症是颅脑损伤直接导致的；后遗症有癫痫，面瘫，语言功能障碍，精神病障碍，精神系统障碍，这是神经系统的后遗症。2.我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当时是受陈某1的委托，在鉴定过程中，我们询问过其病史、损伤史及伤情等。在被害人委托我们做司法鉴定的时候，我们已注意到损伤跟诊断之间存在一个时间差，但因为颅脑损伤往往会出现迟发性表现，这种迟发性表现往往多发于颅内出血，表现为受伤当时伤者往往没有直接症状，也不能被发现，或者不会表现一定的体征，随着出血灶的逐渐扩大，伤者表现出头痛头晕嗜睡症状，重者呕吐抽搐。因为迟发性脑出血的病例目前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外伤性迟发性脑损伤在临床上和司法鉴定实践中为数不少；有的30日以后才出现出血症状，这也是有报道的。生活经验中，如果生活出现脑受伤，往往都需要留院观察24小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迟发性脑损伤。综上，被害人从损伤到出现神经系统的症状跟体征是符合迟发性脑损伤的发展规律的。3.从医学的角度，本案被害人的癫痫是广泛性颅脑损伤所导致的，而这个因果关系在220号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已经把主要的原因说明了，且这与医院的诊断是吻合的。4.被害人找我们做鉴定，公安并没有联系我们。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桂强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另查明，被告人及其家属于事故发生后，曾向被害人支付相关治疗费用，共计人民币25000元。以上事实，有如下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陈某1的陈述：我不清楚事故发生的经过。据朋友转述称，2016年12月29日23时许，我步行途经案发现场时被摩托车撞倒了，导致头部受伤。当时我头很晕，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当时我被送至和平医院，后自行返回工厂宿舍。第二天白天我没有上班，我的工头和一些同事在宿舍找到我，见我躺在床上，就把我送至和平医院治疗。我在事故后从医院回到宿舍至再次被送院治疗期间，没有再受过伤。经治疗，我在伤后遗留有癫痫，我以前是没有癫痫的。
2.证人邹某、石某1的证言（二人反映的内容大致相同），反映：案发当时，邹某、石某1与被害人陈某1喝酒吃饭后，步行途经案发现场路段，准备返回宿舍。由于邹某、石某1走在陈某1的前面，当二人听到现场有摩托车倒地滑行后，发现陈某1倒在一辆白色面包车左后角的地面。邹某、石某1上前扶起陈某1。当时还发现现场有一辆倒地的摩托车，车辆压着一名戴头盔的男子。邹某打电话报警。被害人陈某1被救护车从现场送医院治疗。在医院，经劝说陈某1仍拒绝接受医疗检查，后邹某、石某1陪同陈某1一起返回工厂宿舍。因三人都是一个宿舍的，回到宿舍就都睡觉了。次日早上，在宿舍发现陈某1的眼角肿了，就问他要不要去医院检查，陈某1摇了摇头。到中午十二点下班后回到宿舍，邹某、石某1发现被害人陈某1睡在床上，眼睛肿得厉害，于是便通知工厂老板娘，合力将陈某1送院治疗。
石某1还反映，被害人陈某1在事故发生后回到宿舍到次日送院治疗期间，没有看见陈某1起过床，看见的时候陈某1一直都是睡在床上。
3.证人刘某1的证言：案发当时，我驾驶湘Ａ×××××号小汽车驶至案发现场路段时，我听到车身左侧有碰撞的声音，立即停车。我看见两名群众扶着一名受伤的行为，现场还发现对向车道内的一辆摩托车。当时，我是先听到摩托车倒地滑行的声音，然后感觉到小汽车车身左侧有物件弹过来碰撞到车身，我才停车察看的。后我发现是一副眼镜在我的轿车车底。
4.证人罗某的证言：案发当时，我不在案发现场，不清楚具体的案发经过。我是被害人陈某1的妻子，我是在2016年12月30日下午3点半左右接家属通知才得知本事故的。据陈某1的老板娘告知，陈某1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到医院接受检查，次日因身体出现异常情况才送医院，经检查发现脑部出血，情况严重。
5.病历记录资料，证实被害人陈某1于2016年12月30日入院后接受相关手术及治疗的情况。
6.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害人陈某1因颅脑损伤，为重伤二级，九级残疾。
8.初步诊断证明书，证实于2016年12月30日，经初步诊断，被害人陈某1的伤情为重型开放性颅脑外伤，颅底骨折等。
9.化验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从被告人吴桂强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108.4mg/100ml。
10.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粤Ｘ×××××号车辆的制动系、灯光系、喇叭系、后视镜均合格，转向系经碰撞损坏。
11.车辆痕迹记录意见表，证实经检验分析，粤Ｘ×××××号车辆车头的损坏部位符合与行人发生碰撞造成。
1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被告人吴桂强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陈某1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刘某1无责任。
13.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驾驶证、行驶证，证实被告人吴桂强领有适格的驾驶证，但该证已过有效期（可恢复）；涉案车辆为二轮摩托车，已过年检期。
14.查获经过，证实于2016年12月29日23时10分许，公安人员在案发现场发现被告人吴桂强有驾车肇事的嫌疑，但吴桂强因伤送院治疗。2017年6月9日，吴桂强自行到公安机关接受处理。
15.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证实于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吴桂强在顺德和平外科医院接受抽血化验。
16.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吴桂强的身份情况。
17.处警记录材料，证实事故发生后由群众报案的相关情况。
18.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地形与概貌，及送院治疗的相关视频截图。
19.医院收据，证实被告人吴桂强及其家属支付被害人相关住院治疗费用合计人民币25000元。
20.被告人吴桂强的供述与辩解：案发当时，我酒后驾驶粤Ｘ×××××号摩托车，行至案发路段时，因对向有强光照射过来，我看不见现场情况，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发生碰撞。后我得知案发当时，我驾驶摩托车与一行人发生碰撞。
在庭上供称，事故发生后，我没有看到谁报警的，是事后听说有人报了警，我因为受伤了，头很晕，所以留在现场等待救援。
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桂强无视国家法律，违反交通管理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人重伤二级、九级残疾，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桂强犯交通肇事罪,罪名成立。被告人吴桂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及其家属已向被害人支付部分治疗费用，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所提的量刑建议与被告人的罪责相适应，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的伤情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罪依据的辩护意见，本院在审查全案证据及鉴定人出庭作证所陈述的内容后作如下评判：
1.关于被害人的伤情鉴定意见的合法性及真实性问题。经查，（1）现行法律法规并无对当事人自行委托进行鉴定作相关禁止性规定，当事人及侦查机关均可就专业性事项委托有资质机构进行鉴定。（2）本案中，被害人的伤情鉴定意见，是由具备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在其业务范围、技术条件范围内，依据被害人的病历及手术等记录材料，由具备法定资质的鉴定人依法作出，且意见明确，伤情鉴定意见亦已依法告知涉案当事人，被告人吴桂强在庭上对相关鉴定意见不持异议。综上，该伤情鉴定意见具有合法性及真实性。
2.关于被告人的肇事行为与被害人的伤情的因果关系的评断问题。经查，（1）据证人邹某、石某1的证言、被害人的陈述及相关病历资料记录反映，被害人于案发前与同事吃饭并饭后散步回去，精神及行为正常；事故发生后，被害人被车辆撞倒在地，后被送院治疗，因未接受任何检查便离开医院自行回宿舍休息，至再次被送院治疗这约13个小时的期间里，并没有发生二次伤害；经检查，被告人的伤情属重型开放性颅脑外伤及颅底骨折等，可见，被告人的肇事行为与被害人的伤情存在因果关系。（2）关于被害人延误治疗的自身行为是否属于异常原因的介入问题，经查，事故发生后，被害人觉得头晕、精神迷糊，虽仍能与他人作简单的沟通并作出决定自行回到宿舍休息，但已出现嗜睡及眼睛肿胀的症状，结合其再次入院时的病历记录及鉴定人出庭所陈述的外伤性迟发性脑损伤的分析，被害人在事故后未能意识到伤情的严重性导致其未及时进行治疗的行为不属于异常原因的介入，并未阻断肇事行为与被害人伤情之间的因果关系，而为抢救所做的手术导致被害人继发性癫痫亦是符合开颅手术引发相关后遗症的范围；综上分析，被告人的肇事行为仍是造成被害人伤情结果的重要原因。
3.关于被害人的伤情鉴定意见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如前所述，被告人的肇事行为造成被害人的伤情结果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对被害人的伤情依法作出的鉴定意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
综上分析可见，被害人的伤情鉴定意见是本案的定案依据，辩护人提出的该点意见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吴桂强的行为应认定为危险驾驶罪及在拘役六个月以下量刑的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吴桂强有自首的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查获经过及相关警情资料反映，被告人于事故发生后并没有报警，亦不知道有人报警，是因伤而留在现场等候救援，后被送院治疗。由上可见，被告人吴桂强的归案具有被动性，而非主动归案，且其犯罪行为已被司法机关发现，但因被告人受伤住院治疗，故公安机关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被告人后来自行到公安机关反映情况、接受处理只属于如实供述，不构成自首。辩护人提出的该点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家庭需要其照料的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其他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态度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桂强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9日起至2018年4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燕珊
人民陪审员 黄杏冰
人民陪审员 尤惠璇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宇坤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二)死亡三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
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一)酒后、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辆的；(二)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辆的；(三)明知是安全装置不全或者安全机件失灵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四)明知是无牌证或者已报废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五)严重超载驾驶的；(六)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