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桦洋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东方花园90-91号。
法定代表人褚志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东方，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祁栋，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利敏。
委托代理人钱全军，宜兴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吴玉良。
上诉人常州桦洋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利敏、原审第三人吴玉良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桦洋公司代理人马东方和祁栋、周利敏代理人钱全军到庭参加了诉讼，吴玉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桦洋公司一审诉称：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于2014年7月17日判决吴玉良向其公司返还预付煤款8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因吴玉良未自觉履行，其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经执行，常州中院于2014年10月31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于2014年12月8日判决撤销吴玉良向周利敏无偿转让880万元财产的行为，周利敏应向吴玉良返还880万元及相应孳息。后周利敏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提起上诉，因周利敏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省高院于2015年3月31日裁定按周利敏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因此，吴玉良对其公司负有债务以及周利敏对吴玉良负有债务均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生效，但吴玉良怠于履行对其公司债务，又不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向周利敏主张到期债权，致使其公司的到期债权无法实现，故依法提起代位权之诉，请求判令：1、周利敏向其公司给付880万元及相应孳息（以23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22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5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均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8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9日起，按日万分之1.75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利敏承担。
周利敏一审答辩称：桦洋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2013年10月23日，桦洋公司与其、吴玉良债权人撤销权一案，经无锡中院依法作出了生效判决。判决后，其分别于2014年12月16日、12月20日向吴玉良支付了700万元、338.5万元承兑汇票，吴玉良也确认收到了上述款项，为此无锡中院也解除了对其财产的查封，故其不欠吴玉良任何款项。
第三人吴玉良一审答辩称：桦洋公司诉称的款项及利息周利敏已如期向其支付，其也向周利敏出具了相关收条及附件资料，周利敏与其再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请求驳回桦洋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4日，常州中院立案受理了桦洋公司与吴玉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4年7月17日依法作出(2013)常商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判决吴玉良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桦洋公司预付煤款8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250万元及自2013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2.5‰至还清之日为止的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吴玉良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桦洋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向常州中院申请执行。常州中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常执字第460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因未查到吴玉良可供执行的财产，桦洋公司也未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裁定终结(2013)常商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2013年10月23日，无锡中院立案受理了桦洋公司与吴玉良、第三人周利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并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3）锡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吴玉良向周利敏无偿转让880万元财产的行为；二、周利敏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吴玉良返还财产880万元及相应孳息；三、驳回桦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又查明：周利敏于2014年12月15日收到（2013）锡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后，向省高院提起上诉，后因未缴纳上诉费，省高院于2015年3月31日裁定按周利敏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上述事实，有(2013)常商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书、（2014）常执字第460号执行裁定书、（2013）锡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2015）苏商终字第139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利敏有无基于（2013）锡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向吴玉良返还880万元及相应孳息？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的代位权是指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为保全自己的债权，可以诉请法院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根据周利敏提供的证据及吴玉良的陈述，周利敏提供较为充足的交付依据，吴玉良也出具了书面的收条，故周利敏已向吴玉良履行了付款义务。桦洋公司称不认可以承兑汇票为交付方式，但未提供足够的相反证据推翻周利敏向吴玉良交付款项的事实，不予采信。桦洋公司申请调取周利敏在宜兴市人民医院妇产科的住院记录及生产男婴的《医生出生证明》，因该调查结果不足以影响本案认定，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桦洋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7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5740元，由桦洋公司负担。
桦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因吴玉良与周利敏生育过孩子以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所以吴玉良出具的巨额资金收条本身不具有充分的证明效力，且收条的内容是证明收到汇票，而承兑汇票复印件虽有吴玉良的签名，并不能充分证明周利敏付款的事实。周利敏反驳其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即使让其公司举证，原审法院也应当释明，其公司可以对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进行调查。2、即使认定周利敏向吴玉良履行了付款义务，也只有10385000元，而根据（2013）锡商初字第0254号民事判决，周利敏应返还吴玉良880万元及利息1747210元，共计10547210元，则周利敏仍需履行16221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周利敏承担。二审中，桦洋公司撤回要求周利敏以8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1.75计算迟延履行利息的诉请。
周利敏答辩称：其通过银行转账和承兑汇票返还了吴玉良共计1038500元，已履行（2013）锡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的义务，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玉良庭前陈述称：周利敏通过共计9张银行承兑汇票向其返还了1038500元，但发现其中500万元和200万元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有问题，后来周利敏就通过银行转账向其返还700万元。
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桦洋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以及贴现凭证，证明金额为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3050XXXXXXXX8301）已于2014年12月1日贴现；2、交通银行无锡分行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以及贴现凭证，证明金额为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3010XXXXXXXX0307）已于2014年12月5日贴现；3、交通银行无锡分行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两张以及江苏艾莱蔻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莱蔻公司）于2016年1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金额均为100万元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3010XXXXXXXX4904、3010XXXXXXXX4905）在2014年11月29日至12月25日期间由艾莱蔻公司持有。上述证据均证明周利敏不可能以上述四张银行承兑汇票偿还吴玉良债务。周利敏质证认为：对上述银行承兑汇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当时交付500万元和200万元汇票给吴玉良时感觉有问题，后于2015年4月1日、5日通过农业银行宜兴城南支行分别转账200万元和500万元给吴玉良偿还债务；艾莱蔻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又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公司同年1月22日出具给桦洋公司的证明内容不真实，由于时间太久，其公司无法确定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3010XXXXXXXX4904、3010XXXXXXXX4905）的取得以及转出时间，故其认为该两百万元是其偿还吴玉良的债务。桦洋公司认为常州中院于2014年年12月24日要求周利敏暂停向吴玉良返还880万元及相应孳息，原审法院分别于2015年6月10日、6月29日在告知周利敏停止向吴玉良支付钱款、以及向吴玉良核实周利敏的付款情况时，周利敏与吴玉良均称是以案涉9张银行承兑汇票履行了（2013）锡商初字第0254号民事判决的偿还义务，周利敏在无锡中院的执行程序以及常州中院的执行异议中也述称是通过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偿还吴玉良的债务，但是在本案二审期间，周利敏与吴玉良又补充银行转账700万元的材料证明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周利敏与吴玉良提供的金额为500万元和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是伪造的证据，依法应当予以处罚，并且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周利敏于2015年4月1日、5日向吴玉良转账200万元和500万元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于其余银行承兑汇票周利敏未能举证证明享有票据权利，因此周利敏并未向吴玉良偿还债务。
在本案审理中，本院要求周利敏、吴玉良对在原审中提交的9张承兑汇票的真实性，以及周利敏向吴玉良履行（2013）锡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的义务的事实，进一步举证证明。周利敏向本院提供了其从吴玉良处取得的5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1020XXXXXXXX7370、3100XXXXXXXX4448、1050XXXXXXXX9342、1040XXXXXXXX0218、4020XXXXXXXX1916）的复印件，在该5张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中均有吴玉良及其宜兴市缘源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签名和盖章。应周利敏申请，本院经向上述票据的付款银行调查核实，其中票号为3100XXXXXXXX4448（金额20万元）、1040XXXXXXXX0218（金额30万元）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中并无吴玉良及其宜兴市缘源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签名和盖章。对此，周利敏认为其向吴玉良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是真实的，至于票号为3100XXXXXXXX4448、1040XXXXXXXX0218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为何会与银行的不同，其并不清楚，但背书情况并不影响票据的流通和支付。吴玉良对此未作陈述。周利敏又向本院提供了其从吴玉良处取得的金额均为100万元、票号为3010XXXXXXXX4904、3010XXXXXXXX4905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认为吴玉良收到该票据后又转让给他人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1、周利敏与吴玉良在原审以及其他案件中均述称，周利敏分别于2014年12月16日和同月20日通过9张银行承兑汇票支付了吴玉良共计1038500元，从而已全部履行了本院（2013）锡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返还义务，且吴玉良在上述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上写明收到原件。但是，根据二审中桦洋公司提供的银行贴现凭证，可以证明金额为500万元（票号3050XXXXXXXX8301）和200万元（票号3010XXXXXXXX0307）的银行承兑汇票已先后于2014年12月1日、12月5日贴现，故周利敏不可能在此之后还合法持有该票据并交付给吴玉良，对此周利敏与吴玉良在本案二审中又述称当时交付该承兑汇票时感觉有问题，后周利敏于2015年4月1日、5日分别转账200万元和500万元给吴玉良偿还债务，但周利敏与吴玉良在原审以及其他案件中对该重大事实一直未能如实陈述，因此对于上述两张承兑汇票的真实情况，周利敏与吴玉良在原审以及其他案件中的陈述均为虚假。并且常州中院于2014年12月24日要求周利敏暂停向吴玉良返还880万元及相应孳息，若该银行转账的700万元如周利敏所称系其履行上述债务，则周利敏没有履行常州中院的协助执行义务，吴玉良收到该700万元后亦未向桦洋公司偿还债务，因此基于周利敏与吴玉良的虚假陈述以及严重违反执行规定的行为，周利敏主张其以向吴玉良转账700万元作为履行本院（2013）锡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的意见，本院不予认可，该700万元转账应由周利敏与吴玉良通过其它法律关系予以处理，故周利敏主张通过银行承兑汇票和银行转账向吴玉良返还70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2、经本院向银行查询到票号为3100XXXXXXXX4448（金额20万元）、1040XXXXXXXX0218（金额30万元）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中并无吴玉良及其宜兴市缘源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签名和盖章，而周利敏与吴玉良却提供了与此并不相符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应当认定周利敏与吴玉良提供票号为3100XXXXXXXX4448（金额20万元）、1040XXXXXXXX0218（金额30万元）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系伪造，故周利敏以该票据向吴玉良偿还债务的理由也不能成立。3、鉴于周利敏与吴玉良在本案中的虚假陈述、伪造证据以及严重违反执行规定的行为，并且周利敏与吴玉良亦未能按照本院的要求进一步举证证明对于其他银行承兑汇票曾经享有过合法权利、以及周利敏向吴玉良依法返还880万元及相应孳息的事实，因此周利敏与吴玉良辩称周利敏已全部履行了本院（2013）锡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上述事实，吴玉良对周利敏仍享有880万元及相应孳息的债权，且吴玉良怠于向周利敏主张，同时该债权以及桦洋公司对吴玉良的合法债权均已到期，因此桦洋公司主张向周利敏行使代位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根据二审新证据查明的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周利敏已向吴玉良返还880万元及相应孳息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
二、周利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桦洋公司给付880万元及相应孳息（以23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22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5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均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7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740元，共计166480元，由周利敏承担。上述诉讼费均已由桦洋公司预交，周利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桦洋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菲
审 判 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尹 慧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四十六条由于当事人的原因未能在指定期限内举证，致使案件在二审或者再审期间因提出新的证据被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