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刑终62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榆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永国，男，汉族，1975年4月1日出生于山西省汾阳市，初中文化，厨师。户籍地汾阳市栗家庄乡南垣底村新街***号，暂住太原市朝阳街吕梁日租房***室。2013年8月2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吴堡县看守所。
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宋永国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玉则、马香则、周佳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作出（2014）榆中刑一初字第000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宋永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经公开开庭审理，于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以（2014）陕刑一终字第00175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以（2016）最高法刑核19925561号刑事裁定，不核准并撤销本院（2014）陕刑一终字第00175号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2月，被告人宋永国与被害人宋红艳经人介绍相识并确立恋爱关系，后宋红艳不愿与宋永国来往。同年8月10日上午，宋永国从山西省太原市乘车到吴堡县，入住天星宾馆915房间，约见宋红艳未果。次日早上，宋永国在天星宾馆斜对面五金店买了一把斧头、一根钻头，装在纸箱内带回宾馆。中午，宋红艳与宋永国在天星宾馆915房内聊天时，其另一个男友慕建涛找宋红艳，与宋永国发生争吵，宋红艳拉着慕建涛离开。当晚，宋红艳让宋永国去腾飞宾馆住宿，宋永国便退房携带装有斧头和钻头的纸箱入住腾飞宾馆202房间。8月12日8时许，宋红艳到腾飞宾馆202房间，与宋永国聊天中说自己对宋永国没感觉，不愿与宋永国回山西，之后入睡。宋永国在玩宋红艳手机时，有一个“521”来电，认为系宋红艳在吴堡男友，便关掉手机，拿起斧头在宋红艳的头颈部、肩背部猛砍数下，扔掉斧头，到宾馆前台续了房费，叮嘱服务员不要打扫房间，逃离现场，途中将自己和宋红艳的手机扔掉。8月21日，宋永国在太原市朝阳街东北私房菜打工时被公安人员抓获。经鉴定，宋红艳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右颈部致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宋永国因恋爱不成，持斧头将被害人砍击致死，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作案手段凶残，犯罪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应予严惩。因宋永国无赔偿能力，可免予附带民事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以宋永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免予宋永国对宋玉则、马香则、周佳雪的经济赔偿。
宋永国上诉提出，本案因恋爱矛盾引发；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其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宋永国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情节是清楚、正确的。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及抓获材料、破案经过证明，2013年8月13日12时50分许，吴堡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慕建涛使用的1832927****电话报称，吴堡县腾飞宾馆202房间有人被打死。侦查人员经过现场勘验，确定死者为女性，名叫宋红艳，围绕死者生前交往的朋友展开调查，在与宋红艳的男友慕建涛谈话后，得知宋红艳于同月12日曾与山西省的另一个男友宋永国见面，且案发现场系以宋永国身份证登记办理，遂确定宋永国有重大作案嫌疑。经排查于同月21日在太原市朝阳街东北私房菜饭店内将宋永国抓获，经审讯，宋永国对杀害宋红艳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件告破。
2、证人慕建涛证明，2013年8月13日7时25分许，女友宋红艳母亲打电话说宋红艳联系不上，让他到腾飞宾馆202房间看一下。他让服务员把房门打开，发现宋红艳脖子上有伤口，就用号码为1832927****手机打“110”报警。另证明，同月10日，他和宋红艳住在天星宾馆505房间，有一个住在天星宾馆915房间的山西男子打电话纠缠宋红艳，宋红艳曾提出和那男的分手。11日下午，宋红艳去915房间和那男的谈分手的事，他不放心，就过去看见915房间有一个头发很短、30多岁的男子，宋红艳从房间出来拉上他就走。晚上宋红艳和朋友李宝兰等人出去喝酒，他给宋红艳打电话、发短信未果。12日7点多给宋红艳打电话时被骂了一顿。他和宋红艳手机捆绑为亲情号，他的短号是“521”，宋红艳的短号是“522”。
3、证人宋辉辉证明，他姐宋红艳经他舅姑宋爱琴介绍与宋永国谈对象，慕建涛与他姐关系也好。他与宋红艳最后一次通话是2013年8月10日，宋红艳说不想与宋永国交往了。11日晚，慕建涛给他打电话说宋红艳电话打不通，他给宋红艳打电话是关机。8月13日发现宋红艳被人打死在腾飞宾馆。
4、证人马香则（又名马香云，系宋红艳之母）证明，宋红艳说宋永国来吴堡住在腾飞宾馆。2013年8月13日上午宋红艳手机关机，她给慕建涛和薛秀莲分别打电话询问宋红艳下落，让慕建涛去腾飞宾馆找宋红艳。
5、证人宋保国、宋爱琴夫妻分别证明，宋永国与宋保国是叔伯兄弟关系，宋红艳与宋爱琴是姑舅关系。宋永国祖籍吴堡县，40多年前全家移居到山西省汾阳市栗家庄乡南垣底村。2013年正月，经宋爱琴介绍宋红艳与宋永国谈对象，相处一段后，宋红艳觉得宋永国条件不好。8月13日13时许，宋红艳母亲打电话说宋永国来了吴堡县，宋红艳看不上宋永国，宋永国说要跳楼，她联系不上宋红艳，宋爱琴给宋永国和宋红艳打电话都关机，后听说宋红艳死了。
6、证人薛秀莲、李宝兰分别证明，宋红艳与宋永国是经亲戚介绍处男女朋友的，后又与慕建涛处男女朋友，觉得与宋永国没有感觉。2013年8月11日中午，宋红艳曾叫她俩去天星宾馆，在915房间见过宋永国。当晚她们接宋永国在吴堡县广场下面夜市喝酒的电话后，开车把宋永国送回腾飞宾馆就回茂盛宾馆休息。12日7时许，薛秀莲开车把宋红艳送到腾飞宾馆。13日10时许，宋红艳的母亲给薛秀莲打电话查找宋红艳下落。后听说宋红艳被人打死了。
经薛秀莲、李宝兰分别辨认，确认宋永国系2013年8月11日晚与她们一起喝酒的山西籍男子。
7、证人李雄伟证明,2013年8月份一天上午，他经营的五金物资门市部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高大约一米七，买了一把斧头和一个钻头，共50元左右。斧头是奥斯特牌，长约30-40厘米、斧头用黄油漆刷过，斧柄是黄黑相间纤维树脂，类似于硬塑料材质。
李雄伟经混杂辨认，确认现场提取斧头系其出售的斧头；辨认不出购买斧头和钻头的人。
8、证人孔彩艳（腾飞宾馆收银员）证明，2013年8月11日20时许，她在前台值班，宋永国拿着个“王中王”火腿纸箱在前台登记了202房间。12日11时到12时之间，宋永国来前台交了200元续费，并说不要打扫房间，走出宾馆。13日12时许，公安人员来了才知道202房间杀人了。
孔彩艳经混杂辨认，确认宋永国系2013年8月份来腾飞宾馆登记202房间的男子。
9、陕西省吴堡县公安局陕公（吴）勘K6127300109992013080004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吴堡县腾飞宾馆202房间，该房间门锁完好，在电脑桌上提取一康师傅矿泉水瓶（已饮用），在电脑桌下一黑色垃圾桶提取两块卫生纸团，靠南侧床头柜地面提取长20厘米的花棱钢钻头和40×20厘米双汇王中王火腿肠纸箱一个，床头柜上摆放有三瓶康师傅矿泉水及一瓶娃哈哈纯净水，均不同程度饮用，床头柜墙上插一三星牌充电器。北侧床上东北角位置躺一头东脚西、背靠北墙、上身呈赤裸状、下身着粉红色内裤女尸，女尸右手位留有全长33厘米的斧头（已提取），斧柄黄黑相间，斧刃沾有血迹，斧旁有一块沾有血迹的浴巾，女尸手下抱有沾血迹枕头，该枕头靠床头位置有另一沾血迹枕头，翻开被子，床上有大面积血迹，女尸右侧颈部有一长10厘米伤口，身下有大量血迹，右侧肩胛有三处伤口，南侧放一沾血迹被子，被子有一长7厘米的裂口。
10、提取笔录、物证登记记录证明，2013年8月13日，侦查人员提取了现场床单、被罩、墙面上的血迹，同月19日提取了宋玉则与马香则的血样。
11、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榆公（司法）鉴（法）字（2013）45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证明，尸表检验见双侧球睑结膜出血，右侧外耳道沾有血迹，口、鼻腔内有血性液体，齿龈苍白。右颧部可见四个创口，大小分别为3×1厘米、2×0．5厘米、1．5×0．8厘米、2×1厘米，均创缘不齐，创角较钝，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底深达骨质，对应颧骨凹陷性骨折。右耳廓下端可见长3厘米的穿通创，该创后方对应耳廓后皮肤可见长3厘米的创口，该两创口创缘齐，创角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右下颌可见2×0．7厘米皮肤挫伤，上、下颌骨骨折、错位。右锁骨上方可见一斜行创口，该创由右颈部延伸至右肩背部，大小为15×4厘米，创缘较齐，右颈部肌肉断裂，右颈总动脉近端可见0．8×0．6厘米的创口，对应颈椎右侧可触及骨折，右侧第一肋骨骨折。右肩部可见“<”形创口，两边分别长9厘米，该创与右锁骨上创口创腔内相通，右肩背部可见5．5×1．5厘米创口，该两创口均创缘齐，创角一锐一钝，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底深达骨质。右手背第一掌骨外侧可见l×o．2厘米皮肤擦伤。右颞部可见2．5×1厘米创口，创缘不齐，创周可见挫伤带，创底深达皮下。解剖检验见右颞部头皮下出血，右侧颞肌出血，双侧胸腔有血性液体，左肺水肿，右肺塌陷。无中毒现象。分析死者宋红艳右颧部四个创口及右颞部一个创口应为钝器物体打击形成；右锁骨上方创口，右颈部肌肉断裂，右颈总动脉下端创口，对应颈椎右侧骨折，右侧第一肋骨骨折，应为锐器砍击形成，属致命伤。鉴定意见为死者宋红艳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右颈部致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1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公物证字（2013）4786号物证检验报告及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榆公（司）鉴（法物）字（2013）404号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意见证明，（1）现场斧头、床单、被罩、墙面上的血迹为宋红艳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死者为宋玉则与马香则的生物学女儿的可能性大于99.9999%。（2）现场2个康师傅牌矿泉水瓶（分别位于床头柜南侧、床头柜东北角）瓶壁外侧擦拭物上、现场1个娃哈哈牌矿泉水瓶（位于床头柜东南角）瓶壁外侧擦拭物上检出的DNA来源于宋永国的可能性大于99.9999%。（3）现场“奥斯特”牌斧头斧柄处擦拭物检出混合DNA峰谱，其中包含宋永国的DNA分型。
13、手机短信截图证明，2013年8月12日，1832927****手机（机主慕建涛）给1592901****和1357268****（两部手机机主宋红艳）手机共发送信息4条，信息内容暧昧。
14、手机通话记录证明，2013年8月7日至8月12日8时27分，1375359****手机（机主宋永国）与1592901****手机（机主宋红艳）多次通话。特别是2013年8月12日8时02分和8时27分，宋永国的手机1375359****连续两次主叫宋红艳的手机1592901****。
15、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及住宿登记表证明，宋永国于2013年8月10日14时37分至11日20时45分在吴堡县天星宾馆915房间登记住宿；11日20时57分登记住宿吴堡县腾飞宾馆202房间，房费续至13日12时。慕建涛于2013年8月10日18时06分至12日7时20分登记住宿吴堡县天星宾馆505房间。
16、现场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1）经宋永国指认，他于2013年8月10日从太原来到吴堡县，住宿在天星宾馆915房间；买斧头和钻头的地点是吴堡县宋家川镇腾达物资中心门市；8月12日将宋红艳砍死的地点在吴堡县腾飞宾馆202房间；扔他和宋红艳手机及自己身份证的地点在吴堡县宋家川镇黄河大桥的水里。（2）宋永国经混杂辨认，确认现场提取的斧头系他在吴堡县五金门市购买的斧头；现场提取的手机充电器系他案发后遗忘在腾飞宾馆202房间的充电器。
17、上诉人宋永国供述，2013年正月初，他和宋红艳经堂兄宋保国介绍开始交往，宋红艳曾答应和他结婚，后来又反悔了。8月10日中午他坐客车从太原来到吴堡，入住天星宾馆915房间，给宋红艳发短信联系，宋红艳说在延安玩。11日早上，他想宋红艳可能和吴堡的男友一块儿过来，为了防身，就在街上捡了一个纸箱，在天星宾馆对面的腾达物资中心门市花45元钱买了一把斧头和一个钻头放进纸箱带回天星宾馆房间。中午，宋红艳来到天星宾馆915房间，一会儿慕建涛进来骂他，还要打他，被宋红艳劝走。晚上，宋红艳给他发短信，让把天星宾馆的房子退掉，在腾飞宾馆登记一个房间，他就带着装有斧头和钻头的纸箱到腾飞宾馆入住202房间。当天23时许，宋红艳及其两个女友、还有一个男的（李宝兰男友）接他去夜市吃饭，后送他回腾飞宾馆202房间。12日早上，宋红艳到腾飞宾馆202房间，和他发生完性关系后，说和他没感觉，不愿与他继续交往，也不和他回山西去，说完后就睡着了。他拿宋红艳手机玩，看到“521”（慕建涛手机1832927****短号）来电，知道是慕建涛打来的，就顺手把手机关了，心里很不舒服，越想越气，就想把宋红艳杀了，然后自杀，就拿斧头连续在宋红艳的头部砸、砍了几下，完后在房间坐了10多分钟，到总台续了200元房费，告诉服务员不要打扫房间。他离开宾馆步行到山西省柳林县军渡村，在黄河大桥上把他的手机（手机号1355359****）和宋红艳的手机（手机号1592901****）扔进黄河，然后坐车回到他的住处山西省太原市“吕梁日租房”517房间，将作案时穿的衣服和鞋子换下扔到五楼楼道的垃圾桶里。8月13日他去东北私房菜饭馆正常上班，8月21日被公安人员抓获。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宋永国不能正确处理婚恋纠纷，持斧头砍死被害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作案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婚恋纠纷引发，宋永国有坦白情节，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并根据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对其限制减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惟量刑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榆中刑一初字第000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宋永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对上诉人宋永国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 宏
审 判 员 乌新刚
代理审判员 吴兴春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温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