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中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银湖路28号富华商夏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钟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云斌，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电缆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榄核镇榄张路51号。
法定代表人：蔡瑞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谋，广东正大方略（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中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电缆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电缆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广州电缆厂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州电缆厂承担。事实及理由：1.广州电缆厂提供的证据《买卖合同》、《送货单》、《提货单》、《托运单》所载事项并非一致。首先,广州电缆厂共向法庭提交了七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该七份合同的总价款共计8552909.32元，扣除广州电缆厂自述的其中一份合同为总合同(编号为：ZN20131201)，其余编号为(20141217AV-1#、20141217AV-2#)的合同为被总合同囊括的分合同中的金额后，尚余合同总金额为：77177667.32元，而广州电缆厂提交的有人签收的《送货单》金额共计：5637926.42元。提货清单金额为4165465元，这已充分说明，这三者之间无论从数量还是从金额上均不是对应关系，所载事项虽有重合，但差距甚大。其次,从广州电缆厂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并按实际需求向原告下达生产、送货指令”情况来看，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并非按照合同的约定在实际履行。关于这点，广州电缆厂在一审庭审中已予以认可，因此，从合同履行的情况本身来讲，实际履行与合同约定也不应该是“所载一致”。且从金额来讲，广州电缆厂提交的合同金额与其自述的共交付了总价值为：6841469.42元的货物也不一致。2.一审判决超出广州电缆厂诉求范围来认定事实。广州电缆厂在民事起诉状中诉称：“原告依约通过托运等方式向被告供货，货款总价值6841469.42元”。在两次庭审过程中，广州电缆厂对事实和理由与诉状中并无变化，然而，一审判决却认定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6月9日，送货总金额6843933.14元，明显超出了广州电缆厂自述的送货金额总价值。3.一审判决认定中能公司尚欠广州电缆厂货款1961182.6元。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广州电缆厂提供的证据与自述已证明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后在实际履行时，并非按照合同约定而是按照中能公司实际需要来确定，这与事实相符。在中能公司并不否认与广州电缆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至于是书面还是口头的合同关系已不再重要，真正能确定中能公司是否拖欠广州电缆厂货款应该通过广州电缆厂的实际履行(交付货物的总类、数量、价格)情况来进行判断。中能公司在2013年12月之后，总计付款7486507.51元(含之前确认的欠款2603756.97元)，与广州电缆厂在2013年12之后总的送货量相对应，而现在广州电缆厂要证明自己的主张，就得提供中能公司自2013年12月之后已收了价值达6841469.42元的货物的相关证据。而广州电缆厂提供的有人签收的送货单上金额仅仅为5595846.4元，更别说在上述送货单上签名的人员并非中能公司工作单位人员的，难以起到相应的���明作用。4.一审判决错误引用中能公司的抗辩意见，中能公司在一审中确实发表了付款是滚动式的，未区分具体哪一笔，并付清的全部货款的事实陈述。这陈述的前半部分，却成了一审判决引用于广州电缆厂的诉请不超过诉讼时效的重要理由。首先，中能公司的抗辩是针对整个案件，“付款是滚动式的，未区分具体哪一笔，并付清的全部货款”是一句完整的话语(从一审判决第12页最后1、2行到13页1、2行可看得出来)，但一审判决却只引用上述抗辩的前半部分即“付款是滚动式的，未区分具体哪一笔”。而对于中能公司在法庭中针对案件事实的其他发言.却一律不予采信。其次，广州电缆厂的代理人屡次向一审法庭陈述说，中能公司的付款是与签订合同相对应的，可区分中能公司主要是欠2013年12月5日南新农场项目的款项，并就所欠哪笔款项制作了相应的对应情况简表，然而，一审判决却对这广州电缆厂陈述的这一事实不予采信，却对欠款的事实甚至超过其自述标的予以采信。按照广州电缆厂的自述中能公司主要是欠南新农场项目的货款的话，其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因按其自述中能公司应在货到60天内支付货款，而其交付最后一批货物的时间是2014年2月4日，中能公司最迟应在2014年4月4日支付完毕全部货款，但广州电缆厂2017年1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且广州电缆厂作为原告，理应对自己所陈述的事实及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承担举证责任。
广州电缆厂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广州电缆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能公司立即向广州电缆厂支付货款余额2030104.2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由中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广州电缆厂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增加请求中能公司赔偿损失344608元，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撤回该项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电缆厂提供的《回款计划书》、《往来款询证函》、2013年11月19日《提货明细》证实中能公司欠广州电缆厂货款2603756.97元；其中《提货明细》显示有提货日期、提货单号码、金额、合同金额、合同编号、项目名称、收款日期及金额；上述证据显示双方自2012年开始交易，2013年11月19日之前，双方签订过多份书面合同并以提货单对账确认中能公司的欠款。
广州电缆厂作为卖方，中能公司作为买方通过传真方式分别于2013年12月5日、同年12月13日、2014年11月18日、同年12月4日、同年12月17日、2015年5月28日就几个工程项目共签订七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买方预付合同总额的10%给卖方做订金”、“卖方负责送货”、“买方在每批次货到10天内支付该批次货款95%，余款在最后一批次货到60天内结清”。
广州电缆厂提交的提货单、送货单、交货单、托运单所涉货物的标的、规格、数量与各份合同所载一致，送货时间自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6月9日，总金额共为6843933.14元；送货单签收人分别为王涌、刘亚发、符排春、李建东、胡松、胡波；中能公司否认上述人员是其工作人员；中能公司通过转账方式自2013年12月16日至2016年1月26日多次向广州电缆厂支付货款共计7486507.51元，其中支付凭证上的款项用途、金额、日期与合同的约定合同项目名称、预付款、货款金额基本一致，而送货单、提货单、交货单显示的货物规格、数量、日期与合同约定的一致。
广州电缆厂称其提交2013年12月13日的合同是项目总合同，之后签的合同有的是独立的合同，有的分合同约定的货物与该总合同有重合部分。
中能公司最��一次收货是2015年6月9日，最后一笔支付货款是在2016年1月26日；广州电缆厂自认本案欠款是对应2013年12月5日合同项下由王涌、刘亚发于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1月11日签收的货物，该期间中能公司所签收货物的货款未全部清偿，其余中能公司工作人员签收货物的货款已全部清偿。中能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自认“交易中的付款不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来支付，会多付一些，双方保持长期交易，货款的支付是滚动式的，并非每一笔付款都对应每一次提货”，至于支付的货款能否区分是支付2013年11月20日之前的欠款还是支付2013年12月之后的货款，中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有时称“无法区分，从时间或金额上都无法区分”，有时又称“一是依据广州电缆厂提供的证据2013年11月20日双方盖章的往来款征询函中我方确认的欠付货款。二是依据2013年11月20日以后实际收到的广州电���厂交付的货物的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广州电缆厂提交的《回款计划书》、《往来款询证函》、《提货明细》、七份《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中能公司基于《提货明细》确认截止2013年11月20日欠广州电缆厂货款2603756.97元；广州电缆厂提交的七份《买卖合同》、送货单、提货单、托运单，证实2013年11月20日之后广州电缆厂向中能公司供货金额共计6843933.14元，中能公司共向广州电缆厂支付7486507.51元，中能公司尚欠广州电缆厂货款1961182.60元。
双方均确认业务往来多年，支付货款的方式也是滚动和持续性；由于中能公司付款有的是明确注明是预付款，故中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一时称无法区分每笔货款对应的是哪份合同，一时又所称在2013年12月后是以实际收到货物的金额付清所有货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予采信。中能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是在2016年1月26日，广州电缆厂于2017年1月23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中能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
由于广州电缆厂提交的买卖合同、送货单、提货单、托运单与中能公司的支付凭证形成证据链，其显示的2013年12月之后的交易习惯与双方确认的2013年11月19日《提货明细》所反映的交易习惯相吻合；现广州电缆厂提交的《买卖合同》虽然是传真件，但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广州电缆厂与中能公司长达数年的交易，货物的数量较多，中能公司多次收货多次付款，现中能公司却称在2013年11月19日之后双方改变交易习惯，不再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凭口头合同进行收货和付款的交易方式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虽无直接证据证实《送货单》上的签收人是中能公司的员工，但中能公司向广州电缆厂支付货款的金额���工程项目名称、时间与合同约定的内容相同，而合同约定的产品名称、数量与《送货单》、《提货单》和《托运单》基本相同，一审法院认定中能公司以向广州电缆厂支付货款的方式认可了《送货单》上的签收人是代表其收货的行为；由于中能公司无相反证据证实其向广州电缆厂支付货款的行为与本案的货物无关，现中能公司仅口头否认《送货单》项下的签收人是有权代表其公司收货，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广州电缆厂的主张成立，中能公司应向广州电缆厂全额支付上述收货人签收货物项下的货款，中能公司未按约定最后一批次货到60天内结清所有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现广州电缆厂主张自起诉之日起以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有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2014年7月11日的《订货单》不予以采信，现广州电缆厂主张中能公司未提货，造成货��仍在其场地的损失68921.60元，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广州电缆厂的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能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电缆厂清偿货款1961182.60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2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广州电缆厂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41元，由广州电缆厂负担782元，中能公司负担2225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能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另，一审中，广州电缆厂提交了其单方面制作的2013年11月20日后对账单，其中显示，2013年12月16日收取的231339.20元，该金额与广州电缆厂提交的合同ZN20131201约定的10%的定金金额完全一致。2013年12月23日收取的357680元，该金额与广州电缆厂提交的合同2013-12-05AX#1约定的10%的定金金额完全一致。2014年12���29日收取的55687.5元，该金额与广州电缆厂提交的合同20141217AV-2#约定的10%的定金金额完全一致。还有20141118AV-1#、20141217AV-1#两份合同项下约定的款项与相应支付的款项完全一致。其他内容详见判决书附表。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
本院认为，中能公司与广州电缆厂均认可双方存在涉案的买卖合同关系，则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中能公司是否仍拖欠广州电缆厂余款未予支付？如有，余款的金额如何认定？
广州电缆厂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在2013年11月20日签订《回款计划书》之后还继续存在交易。为此，广州电缆厂提交了《买卖合同》、《送货单》、《提货单》、《托运单》等为证。因此，中能公司在2013年11月20日之后的付款并不必然用于支付《回款计划书》项下的款项。而关于所收取的款项，广州电缆厂均能进行合理的解释。比如，2013年12月16日收取的231339.20元，该金额与广州电缆厂提交的合同ZN20131201约定的10%的定金金额完全一致。2013年12月23日收取的357680元，该金额与广州电缆厂提交的合同2013-12-05AX#1约定的10%的定金金额完全一致。2014年12月29日收取的55687.5元，该金额与广州电缆厂提交的合同20141217AV-2#约定的10%的定金金额完全一致。还有20141118AV-1#、20141217AV-1#两份合同项下约定的款项与相应支付的款项完全一致(详见判决书附表)。以上款项支付情况均可印证广州电缆厂对所收取款项的陈述属实。其他款项的支付，广州电缆厂亦对应相应的合同，进行了合理的且能够与合同约定相印证的解释。即使广州电缆厂提交的部分合同仅有传真件，且广州电缆厂提交的《送货单》、《提货单》、《托运单》并不完整，但付款情况可以体现出中能公司的意思表示，其与���同约定的金额存在对应性足以使得前述证据之间形成有效证据链，证明上述证据的效力以及广州电缆厂的主张。
关于其他付款项目的问题。其中差额2463.72元的部分。广州电缆厂解释称是20141217AV-1#合同项下的损耗费。相应的，该合同确有约定6米损耗费的内容。根据合同的约定计算6米损耗费亦正是410.62×6=2463.72元。关于临时追加16808元的问题，广州电缆厂提交了交货单和送货单，并记录有送货车辆的车牌号，比较完整地反映了送货的情况。中能公司并无证据予以推翻。关于骑楼项目的问题。广州电缆厂提交的送货单送货金额共计356665+220000=576665元，其中85%的货款恰为576665×85%=490165.25，与2014年1月8日中能公司支付的金额一模一样，可以印证广州电缆厂的主张。至于广州电缆厂自行统计的订做未提损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广州电缆厂亦无上诉，该��项不作为二审审理的范围。
综观本案的证据和事实，广州电缆厂就其主张能够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或进行了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无不当。
中能公司否认广州电缆厂的主张，则其有责任提交反证；作为交易的相对方、付款方，中能公司亦有能力提交反证证明其支付款项所对应的交易。而中能公司在本案中仅对广州电缆厂的举证提出数字上的质疑却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中能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广州电缆厂在本案诉争的是双方交易历史上所有的欠款。由于双方交易时间长，款项支付也有所交叉。就2013年11月20日确认的欠款，亦在2014年、2015年、2016年均有付款。则一审法院认定广州电缆厂提出本案诉讼并无超出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9元，由上诉人海南中能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罗永娟
潘威
陶智斌
附表：2013年11月20日后对账单：海南中能电力建设有限公司
提货日期
提货单号
送货金额
备注
收款日期
到款金额
备注（同色表示货、款相对应）
2013.12.26
SH-205327
356665.00
合同号:ZN20131201(首批货)
2013.12.16
231339.20
ZN20131201合同，10%订金
2013.12.26
SH-205328
220000.00
2013.12.23
357680.00
2013-12-05AX#1，10%订金
2013.12.30
SH-205772
841600.00
合同号2013-12-05AX#1，共6.8km，中压3*300，
2013.12.24
1103756.97
付20131220前的欠款，剩余150万元
2013.12.31
SH-205911
1051600.00
2014.01.08
490165.25
骑楼首批货款，依约支付85%至95%
2014.01.09
SH-206950
631200.00
2014.01.09
1100000.00
2013-12-05AX#1合同货款
2014.01-10
SH-207086
841600.00
2014.03.24
496967.77
2013-12-05AX#1合同货款
2014.01.10
SH-207088
210400.00
2014.07.16
300000.00
付2013年11月20日前文昌高隆湾欠款
2014.02.24
SBOS-6614(冲SH-205911改单价)
-210000.00
2014.12.05
111683.00
合同号：20141118AV-1#，一次付清
2014.02.24
SH-209478
210400.00
2014.12.29
5568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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