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4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平顶山市康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顶山市卫东区上张村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400614865834A。
法定代表人：闫秀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永宏，河南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朱国庆，男，1969年7月6日生，住平顶山市卫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停，河南春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杨瑞东，男，1969年8月25日生，汉族，舞阳县。
朱国庆诉平顶山市康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泰公司）、杨瑞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卫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后，康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但因未按指定期限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6）豫04民终12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康泰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5）卫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强制执行。2016年12月14日，康泰公司对（2015）卫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不服，认为该判决错误，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7）豫04民申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康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永宏，被申请人朱国庆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停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杨瑞东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泰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改判驳回朱国庆对康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朱国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原审判决认定：朱国庆于2012年先后向康泰公司所承建的豫基城悦山7#-l0#、17#-21#楼项目部供应方木模板，方木模板款共计1990000元。但事实上，朱国庆和康泰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或协议，康泰公司从未向朱国庆出具过收到其方木模板的任何文书，原审期间朱国庆也没有提交其向豫基城悦山7#-10#、17#-21#楼项目部供应方木模板的任何有效证据，这充分表明原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其次，原审判决还认定杨瑞东于2012年12月30日和2013年1月15日分别向朱国庆出具了金额为1150000元和840000元的欠条。对于该两份“欠条”，一方面，由于在原审期间杨瑞东本人因下落不明始终没有到庭，在此情况下，也就无法确定该两份“欠条”的真实性，不能排除朱国庆伪造欠条提起虚假诉讼的可能性，因此，该两份“欠条”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另一方面，杨瑞东不是康泰公司的人员，更不是朱国庆所称的项目经理，康泰公司也没有委托杨瑞东向朱国庆出具任何文书，杨瑞东无权代表或代理康泰公司向朱国庆出具欠条，因此，上述两份欠条即使是杨瑞东所写，也是其个人行为，与康泰公司无关，不能以此作为判决康泰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此外，原审判决还认定康泰公司两次开具现金支票向朱国庆偿还了共计59万佘元方木模板款。但朱国庆并未提供申请人向其交付现金支票或康泰公司委托杨瑞东向其交付现金支票的任何证据。二、原审法院判决康泰公司向朱国庆支付货款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相对性原则是我囯《合同法》所确定的一项基本原则，根据该原则，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并承担该合同约定的义务，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任何第三人不能主张合同上的权利，更不负担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如果朱国庆提交的欠条属实，充其量也只能证明朱国庆和杨瑞东二人之间存在买卖方木模板的合同关系，该合同的主体是朱国庆和杨瑞东，但不能证明朱国庆和康泰公司之间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就本案而言，如果朱国庆所称的交易存在，则方木模板的买受人是杨瑞东，而不是康泰公司，在此情况下，有义务支付价款的也只能是买受人杨瑞东。康泰公司和朱国庆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或协议，也没有和朱国庆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故康泰公司与朱国庆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朱国庆起诉康泰公司索要货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一方面称“被告杨瑞东从原告处购买木模板”，另一方面却在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判决康泰公司对此债务承担责任，这明显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三、原审法院判决康泰公司对朱国庆所主张的货款与杨瑞东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方面，杨瑞东作为独立的经营主体，对其自己的行为应依法自行承担民事责任。另一方面，连带责任作为民事责任的一种，是指根据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有效约定，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连带义务人都对不履行义务承担全部责任。因此，连带责任的确定必须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的有效约定，凡法律无明文规定或当事人之间无明确约定的，不能判决由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在杨瑞东与朱国庆的买卖合同关系中要求申请人对杨瑞东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在原审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中也没有看到关于连带责任的规定，而本案的各方当事人之间又没有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任何约定，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康泰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是错误的，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康泰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正当利益。
朱国庆辩称，杨瑞东个人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挂靠康泰公司对外承包工程，杨瑞东作为该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外代表康泰公司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杨瑞东作为本案所涉工程款的实际履行主体以及其与康泰公司之间存在的挂靠借用关系的事实，杨瑞东对外所欠朱国庆的工程款应该由杨瑞东和康泰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一审判决后康泰公司向法院提出上诉，但后来又自行撤诉，这也说明康泰公司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在一审判决生效后，新华法院执行局对该案进行执行，现在康泰公司又申请再审，目的是为了拖延执行的时间。在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时，一审法院多次联系杨瑞东但联系不上，相应的法律文书适用了公告送达，但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过程中杨瑞东还在为康泰公司出具相应的证明，说明康泰公司是能联系上杨瑞东的，因此，根据该案事实及证据，朱国庆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法律适用适当，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康泰公司的再审请求。
朱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泰公司偿还工程材料款139.0448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12月30日以来的利息90.072万元，杨瑞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康泰公司和杨瑞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泰公司作为承包方承建了由发包方河南豫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豫基城悦山住宅及商业楼工程项目，朱国庆于2012年先后向康泰公司所承建的豫基城悦山7#-10#、17#-21#楼项目部供应方木模板，方木模板款共计1990000元。杨瑞东于2012年12月30日向朱国庆出具了一份欠方木模板款1150000元的欠条，于2013年1月15日向朱国庆出具了一份欠方木模板款840000元的欠条。康泰公司于2013年5月23日开具现金支票向朱国庆支付了299552元木模板款，于2013年6月24日开具现金支票向朱国庆支付了300000元的方木模板款，下余1390448元方木模板款至今未付，双方形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河南豫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开发的豫基城悦山住宅及商业楼工程项目发包给康泰公司承建后，杨瑞东从朱国庆处购买方木模板用于该项工程施工，杨瑞东为朱国庆出具了欠条后，康泰公司以开具现金支票的方式向朱国庆支付了部分方木模板款，下余方木模板款至今未付，致使双方形成纠纷，对此纠纷的形成，康泰公司、杨瑞东应付全部责任，故朱国庆要求康泰公司、杨瑞东连带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因本案不是借款合同纠纷，故朱国庆要求康泰公司、杨瑞东支付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可从朱国庆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平顶山市康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杨瑞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朱国庆货款1390448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10日起计算至货款支付完毕止）；二、驳回原告朱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29元，由朱国庆负担7815元，康泰公司、杨瑞东负担17314元。公告费260元，由康泰公司、杨瑞东负担。”
再审查明事实：1.2012年3月25日，河南豫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康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1999-0201）》，康泰公司承包位于平安××与新华路交叉D东北侧的豫基城望山1号楼、悦山7-21号楼；2.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5）卫民初字第458号案件卷宗中显示，该案庭审笔录中康泰公司的陈述称，康泰公司在签订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该合同所涉的工程即豫基城悦山7号-21号楼转包给无相关施工资质的杨瑞东，杨瑞东是上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再审庭审中，康泰公司亦明确认可杨瑞东在进行上述工程施工时对外是康泰公司出具手续，即康泰公司是名义施工人；3.2015年5月20日，杨瑞东向康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杨瑞东，身份证号：,本人负责承建豫基城工程7#-10#,17#-21#，经我本人和贵公司及豫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核对，本人确认已收到贵公司及河南豫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全部工程款。本人承诺所涉及豫基域7”-10#楼，17#-21#楼的对外债务，均由我本人承担，对涉及农民工工资的诉讼，均与平顶山康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无关，如因此给贵公司造成损失，该损失由我本人负责。承诺人：杨瑞东2015年5月20日”；4.与本案相关联的案件，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5）卫民初659号民事判决事实查明部分显示，康泰公司将本案所涉豫基城工程7#-10#,17#-21#转包给杨瑞东，康泰公司与杨瑞东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康泰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豫04民终12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5.与本案相关联的案件，本院（2015）平民三终字第765号民事判决查明，2012年2月10日，杨瑞东借用康泰公司的资质，与豫基房地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认定康泰公司与杨瑞东之间存在挂靠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经营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根据查明事实可知，康泰公司系本案所涉相关工程的合同约定的合法建设单位，其却允许没有相关施工资质的个人杨瑞东对相关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并对外以康泰公司名义出具手续，故杨瑞东与康泰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存在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现杨瑞东在施工过程中欠付朱国庆方木模板款未偿还，杨瑞东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外代表康泰公司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本案所涉方木模板买卖协议的实际履行主体，其应首先承担支付方木模板款的责任。该方木模板用于案涉工程施工，康泰公司作为出借资质方，且为实际受益人，应当对杨瑞东因承建工程所产生的该民事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康泰公司再审申请称本案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但因杨瑞东一直未到庭参加诉讼，康泰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对自己主张的事实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综合查明事实认定本案所涉基本事实于法有据，对朱国庆的相关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如杨瑞东未能及时清偿朱国庆本案所涉木模板款，康泰公司可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向杨瑞东进行清算追偿。故原审判决康泰公司与杨瑞东承担共同连带责任不当，应明确责任主体先后顺序，以方便当事人下一步清算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5）卫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朱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5）卫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平顶山市康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杨瑞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朱国庆货款1390448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10日起计算至货款支付完毕止）”；
三、杨瑞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国庆货款1390448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10日起计算至货款支付完毕止）；
四、平顶山市康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29元，由朱国庆负担7815元，康泰公司、杨瑞东负担17314元。公告费260元由康泰公司、杨瑞东负担。
审判长 刘艳丽
审判员 张泰东
审判员 崔伟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杨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