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6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宗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永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鸿刚，河南昱玮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宾，男，汉族，住河南省平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秋喜、赵志国，河南弘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木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学锋、畅陶杰(实习)，河南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乃库，男，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良，男，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升龙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学锋、畅陶杰(实习)，河南焦点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郑州宗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宾、福建九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宋乃库、朱良、洛阳升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龙公司）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7）豫0303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宗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并改判九鼎公司、升龙公司在欠付劳务费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贾宾诉其从朱良、宋乃库手中分包施工劳务，与宗诚公司无关。宗诚公司没有雇佣其在升龙公司所属升龙广场工地工作，宗诚公司与贾宾没有雇佣关系；宋乃库、朱良给贾宾出具欠条或证明条是其个人行为，宗诚公司未授权其代表公司。2、虽然宗诚公司与九鼎公司曾签订过劳务分包协议，只是朱良等人通过宋乃库介绍，临时借用对公账户转收九鼎公司支付给朱良等人的施工劳务费，并且每次收到一笔款，均及时支付给宋乃库，并由宋乃库转付给朱良，宗诚公司未参与施工管理，也未收取管理费用，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贾宾的未付施工劳务费应由实际雇主及具体行为人承担付款责任而不应由宗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从2013年6月13日至2017年4月26日，宗诚公司从九鼎公司收到全部劳务费用，均已全部转给宋乃库，没有截留分文，全部用于支付工人施工劳务费了。3、贾宾诉请数额事实依据不足。原审在法庭调查中未对贾宾及朱良、宋乃库陈述事实进行核实，错误地将《证明》机械地认定是债权凭证，实属主观臆断，因为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那么简单。原审法院应责令贾宾提供施工劳务费的施工日志或工地现场的签证单等材料，予以佐证其施工劳务费的数额。4、升龙公司及九鼎公司至少欠朱良、宋乃库等人一百余万元的施工劳务费未结算，是客观事实，原审法院未予以查清。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完全可以直接判决升龙公司、九鼎公司从未付施工劳务费中对贾宾承担拖欠施工劳务费的连带责任。二、原审程序欠妥。1、案由错误。贾宾与朱良、宋乃库之间就是简单的劳务施工分包关系，应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立案审理，原审判决在开庭传票中把案由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判决书中定为合同纠纷，一起案件被定两个案由，无法体现司法的公平公正。2、原审法院忽略上诉人提出的答辩意见，又未向上诉人释明依法提起反诉，或告知上诉人另行提起诉讼，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的“释明权”精神，直接侵犯了上诉人应有的诉讼权利。原审判决程序欠妥。
贾宾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驳回其上诉请求。一审中，法庭已经查明，升龙广场项目宗诚公司为名义承包人，宋乃库、朱良为实际施工人，宋、朱二人借用宗诚公司资质进行施工。朱良出具证明证实朱良、宋乃库欠剩余工程款662920元。依据法律规定，宋乃库、朱良应支付工程款，而宗诚公司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借用资质给自然人宋乃库、朱良，应承担连带责任。
九鼎公司、升龙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基于一审庭审，以下几点是不存在争议的事实：1、升龙公司与九鼎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九鼎公司将水电安装劳务工程分包给具有资质的宗诚公司，并与其签订的《安装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均合法有效，不是违法分包；升龙公司认可九鼎公司将涉案劳务工程分包给宗诚公司的行为，且升龙公司与九鼎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按合同约定支付到位，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形；2、九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劳务工程款均支付给宗诚公司，且宗诚公司实际收取；3、九鼎公司按照《安装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相关约定，按时间节点付清了合同约定的应付工程款项，九鼎公司与宗诚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形；4、因上诉人提前撤场，给被上诉人带来巨大损失，按照合同约定，九鼎公司有权安排第三人继续完成未完工程，并有权将剩余的工程款项支付第三人。因上诉人提前撤场给被上诉人带来的其他损失，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进行索赔；5、涉案工程尚未施工完毕，质保期尚未经过，质保金不属于应付工程款。根据上述事实，一审判决升龙公司、九鼎公司不承担责任，是完全正确的。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虽然宗诚公司与九鼎公司曾签订过劳务分包协议，只是朱良等人通过宋乃库介绍，临时借用对公账户转收九鼎公司支付给朱良等人的施工劳务费”，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其一、九鼎公司是基于上诉人宗诚公司的相关资质，与宗诚公司签订《安装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对九鼎公司来讲，合同相对方是宗诚公司，宗诚公司与被上诉人宋乃库、朱良之间，随后又产生什么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也无法掌控；其二、涉案工程是由上诉人宗诚公司承包，如若涉案工程产生质量问题，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被上诉人只能向上诉人宗诚公司追究责任；其三、上诉人声称向宋乃库、朱良出借对公账户，该行为本身是违法行为。1991年9月27日最高院在回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法(经)复〔1991〕5号）中明确答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上诉人宗诚公司企图以“朱良等人借用对公账户”为由，企图免除自身在本案中应负的法律责任的辩解因本身系违法行为且无效，宗诚公司的辩解不能成立。三、上诉人宗诚公司在上诉状中称“洛阳升龙公司及九鼎公司处至少尚欠朱良、宋乃库等人一百余万元的施工劳务费未结算”与事实不符。首先，九鼎公司与宗诚公司之间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九鼎公司按约定向上诉人宗诚公司支付工程款。九鼎公司、洛阳升龙与被上诉人朱良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不存在“欠”朱良、宋乃库等人款项的可能。其次，根据宗诚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朱良、宋乃库等人是宗诚公司的代理人，二人不是九鼎公司、升龙公司雇佣，与升龙公司、九鼎公司也不存在劳务关系。九鼎公司、升龙公司不存在欠付朱良、宋乃库“施工劳务费”的可能。最后，涉案工程尚未施工完毕，宗诚公司提前撤场，遗留下不少剩余工程及后续维修等问题。被上诉人不得已需要重新另找第三人进行施工。该部分损失由谁承担，后期工程款向谁支付，需待后期涉案工程完工后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九鼎公司及第三人进行结算。目前，被上诉人九鼎公司已根据合同约定的时间结点支付完工程款项。上诉人声称被上诉人九鼎公司欠付100余万元，既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四、本案一审程序不存在瑕疵。就案由而言，案由是人民法院对诉讼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概括后形成的案件名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的通知中明确载明“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结案时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可见，一审法院结案时案由可以与立案时的案由不同。就“释明权”而言，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已明确询问被告是否提起反诉，且宗诚公司委托的专业律师参加庭审，明确不提起反诉，因此，宗诚公司以此主张侵犯其诉讼权利的观点不能成立。
宋乃库答辩称，上诉人确实是出借资质的，不应当承担责任。九鼎公司确实欠我们钱。贾宾所持的证明条是朱良给他打的，前期我没有参与，经我们核算，证明条上所说的工程款不属实，实际并不拖欠他们工程款。
朱良未提交答辩意见。
贾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宗诚公司支付贾宾劳务款57292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2月6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计1000元）；2.宋乃库、朱良、升龙公司、九鼎公司对该57292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洛阳升龙广场D区酒店及E区2#、3#楼，洛阳升龙广场E区1#楼及地下车库建设单位为升龙公司，施工单位为九鼎公司。2013年8月9日，朱良代表宗诚公司与九鼎公司签订《洛阳升龙广场E地块1#楼C座、E座、2#楼（含裙房）及1#楼地库、裙房（东区）项目安装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安装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九鼎公司将洛阳升龙广场E地块1#楼C座、E座、2#楼（含裙房）及1#楼地库、裙房（东区）安装劳务工程分包给宗诚公司，宗诚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
2.贾宾提供朱良于2015年8月25日出具《证明》一份，显示贾宾班组在升龙广场E区1#E座、1#C座、2#楼做水电暖安装，剩余工程款662920元。宋乃库在该《证明》上以证明人身份签字。贾宾称宗诚公司、宋乃库、朱良向于2016年1月初向其付款90000元。3.宗诚公司庭审时称朱良、宋乃库借用宗诚公司名义与九鼎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实际施工人是朱良、宋乃库。宗诚公司收到九鼎公司支付的款项后再转款给宋乃库，未直接支付给朱良。宋乃库庭审时称其不是宗诚公司的员工，只是借用宗诚公司的名义给朱良使用，宗诚公司未实际施工也未安排人员进行管理。涉案工程由朱良施工，宋乃库进行投资，从2015年8月23日开始朱良不再施工，宋乃库接手涉案工程并实际施工。朱良庭审时称其不是宗诚公司的员工，宗诚公司未安排人员实际施工。涉案工程朱良和宋乃库均有投资，在2015年8月之前由朱良负责管理，2015年8月之后由宋乃库管理。贾宾庭审时称涉案工程的水暖安装部分是宋乃库、朱良交给贾宾安装，工资由朱良和宋乃库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九鼎公司与宗诚公司签订《安装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朱良作为宗诚公司的签约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宗诚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九鼎公司将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宗诚公司，不存在违法分包，故升龙公司与九鼎公司对贾宾的主张的劳务费不承担付款义务。贾宾庭审时称涉案工程是其从宋乃库、朱良处承接，由宋乃库、朱良支付劳务费，并且与贾宾进行劳务结算的是宋乃库与朱良。结合宗诚公司、宋乃库、朱良庭审时的陈述，洛阳升龙广场E地块1#楼C座、E座、2#楼（含裙房）及1#楼地库、裙房（东区）项目的劳务部分的实际施工人为宋乃库和朱良，宗诚公司为名义分包人。贾宾所施工的内容经宋乃库、朱良确认，宋乃库、朱良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关于贾宾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本院酌定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2017年6月2日起开始计算。宋乃库、朱良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宗诚公司承揽工程施工，该“借用资质”行为为国家法律所明确禁止，宗诚公司允许宋乃库、朱良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宋乃库、朱良规避法律，主观上有过错，故应由宗诚公司对宋乃库、朱良所欠贾宾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宋乃库、朱良应当支付贾宾劳务费572920元及相应利息，宗诚公司对宋乃库、朱良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宋乃库、朱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贾宾劳务费57292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57292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6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郑州宗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贾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宋乃库、朱良、郑州宗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539元，减半收取4769.5元，由宋乃库、朱良、郑州宗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九鼎公司承建洛阳升龙广场工程，将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了宗诚公司；但该劳务工程系由宋乃库、朱良以宗诚公司名义承接，二人为该劳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贾宾在该劳务工程中提供劳务，其劳务工程款金额经宋乃库签字证明。对于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宗诚公司是否应对实际施工人所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取得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宗诚公司将资质出借给不具有建筑从业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宋乃库、朱良，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判决宗诚公司对宋乃库、朱良应向贾宾支付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宗诚公司称其未收取管理费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宗诚公司对贾宾主张的劳务费金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升龙公司、九鼎公司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劳务工程款问题，可另行处理，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适当，处理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9元由郑州宗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庆刚
审判员 于 磊
审判员 王 睿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