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6刑初173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春华，男，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犯聚众斗殴罪于2007年5月17日被江苏省常州市，2009年10月22日被假释；因犯贩卖毒品罪于2011年9月9日被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刑期至2014年11月25日止；因涉嫌抢夺罪，于2016年9月18日被羁押，同年10月25日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执行逮捕；现押于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智勇，北京信靠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以京丰检刑诉[2016]18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春华犯抢夺罪，于2016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承、代理检察院羊琳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春华及辩护人张智勇到庭参加诉讼。期间退回补充侦查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18日，被告人张春华在本市丰台区南顶路加油站附近，欲强行夺取被害人邢某佩戴的老庙牌千足金项链一条，后当场被群众抓获。经鉴定，金项链价值人民币36960元。被告人张春华于案发现场被民警查获归案。
针对起诉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春华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条之规定，已构成抢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张春华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提出异议，辩称去京深海鲜市场找人要钱，见到被害人后仅和被害人打了招呼，没有看到项链，没有抢对方。
辩护人做无罪辩护，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是被告人张春华没有犯罪主观故意，理由为被告人张春华始终供述自己到北京是向王某收欠款2.8万元，因找错人发生纠纷。二是被告人张春华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被告人张春华带着司机开车到北京找欠款，自己带有近万元现金，在老家开娱乐场所，并非以抢夺财物为生。三是被告人张春华没有实施抢夺的事实和行为，被告人张春华没有看见被害人佩戴项链，公安机关没有提取到抢夺的物证，证人口说无证，另案发当晚八点多人们穿外套在大街行走，脖子上的饰物不会外露。四是被告人张春华没有侵犯被害人的财产所有权，被告人张春华没有触及被害人项链，公安机关不是从被告人处扣押被害人的项链，被害人的财产所有权没有受到侵害。五是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案发时被害人是否佩戴项链，被害人项链怎么到公安机关进行拍照，被害人项链没有被告人的指纹（含手套指纹）痕迹，案发时证人能否看清被害人脖子上的项链无实验证明。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春华无罪。
针对起诉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或者宣读下列证据：
1.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石榴园派出所出具的破案报告、到案经过：2016年9月18日20时许，该所接季某电话报警称，在本市丰台区南顶路加油站对面辅路上，有一名男子拽自己母亲脖子上的项链。民警接警后到现场开展侦查工作，现场起获张春华随身携带的假发套、对讲机、手套一副，后将张春华传唤到石榴园派出所进行询问。
2.被害人邢某（案发时49岁）陈某及辨认笔录：2016年9月18日20时许，我从本市丰台区京深海鲜市场自己的摊位下班，从海鲜市场南门出来，准备去本市丰台区石榴园南里小区看我的孙子。当时我在南顶路上自西向东行走，当我走到南顶路加油站对面的辅路时，一名穿着长袖戴着帽子的男子将我拦住，上来就恐吓我说“你家儿子欠我18000元”，我说“我不认识你，我儿子欠你钱，你冲我儿子要”。对方这时抓住我肩膀往后拉，用手拽我脖子中的项链，我就用手抓住我的项链往回拉，并且大声喊叫“有人抢东西”。随后我儿子过来了，我儿子跟对方说“你认识我吗，谁欠你钱了”。我儿子报警后，路人围上来，这名男子把帽子脱下时，我们发现对方男子连着帽子摘下时还有一个假发。民警到后将男子带到派出所。这名男子体态中等，身高170cm左右，短发，案发时上穿黑色长袖带帽上衣，下穿黑色裤子。我的项链是老庙黄金，千足金，105克，1995年购买。我不认识该男子。该男子自东向西步行，是迎着我的面来的。经辨认，其指出张春华即抢其脖子上项链的男子。
3.证人季某证言及辨认笔录：季某系被害人邢某之子。2016年9月18日20时许，我和母亲邢某先后从本市丰台区南顶路京深海鲜市场下班回家，我母亲邢某先走的，我是后走的。我们的目的地是去石榴庄出租房看我的儿子。当时我在南顶路自西向东走，当我走到本市丰台区南顶路加油站辅路时，我看到一名男子将我母亲拦下，并且用手正在揣我母亲的肩膀，后又用手拽我母亲脖子上的项链。我母亲大声喊“有人抢东西啦”，我跑过去，我母亲说“这就是我儿子，他欠你钱吗”，我跟对方男子说“你认识我吗”。后来路上围上一群人，将该男子包围在中间，我随后拨打了派出所电话。该男子摘帽子的时候，我看到该男子的假发掉下来。民警到后将该男子带到派出所。我不认识该男子，和该男子没有经济纠纷。该男子体态中等，身高170cm，短发，方脸，案发时上穿褐色长袖带帽上衣，下穿黑色裤子。经辨认，其辨认出张春华即用手抢其母亲项链的男子。
4.证人金某证言及辨认笔录：2016年9月18日20时许，我到本市丰台区南顶路月盛斋去购买牛羊肉，回来时在南顶路上自西向东走，我走到本市丰台区加油站的时候，看见一名男子正在用手拦着一个老太太，并且用手拉老太太的左侧肩膀，后开始拽老太太项链。我当时听到老太太在喊“有人抢东西啦”，我上前去阻止，这时老太太的儿子也过去了，对方将老太太放开了。当时该男子要跑，后来现场开始围上人去，把该男子围在中间。该男子没有跑成。老太太的儿子报了警，后来对方男子将帽子摘下来，我看到他戴着一顶假发。民警到后将男子带到派出所。经辨认，其辨认出张春华是拽老太太脖子上项链的男子。经辨认，其指出本案被告人张春华即抢被害人项链的男子。
5.丰台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涉案项链价值人民币36960元。
6.石榴园派出所拍摄的涉案项链的照片：证明涉案项链的外观情况，项链挂钩处被拽坏的一截。
7.侦查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照片：证明扣押张春华手套一副、假发一顶、对讲机一台。
8.现场检测报告书、吸毒成瘾认定书、社区戒毒决定书：证明案发时经检验，被告人张春华尿检苯丙胺类呈阳性。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对该人处以社区戒毒三年的处罚。
9.被告人张春华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张春华始终做无罪辩解。2015年在江苏常州，朋友“老王”一次吃饭时跟我说一个叫王某的人欠他1.8万元（后称欠2.8万元），说王某在北京一个海鲜批发市场，我说帮老王到北京找王某要钱，老王说要回来钱就是我的。我叫上两个朋友（“老三”但不知道大名和另一个不知名字的朋友）一起开车到北京找王某要钱，当时在北京找了两天，没找到，后回了常州。2016年初，我叫上朋友“大亮”（不清楚大名）到北京找王某要钱，在北京找了两天，没找到王某，但是打听到京深海鲜市场一个卖螃蟹的商户儿子经常赌钱，之后回常州。2016年9月18日，我和朋友袁某开车到北京找王某要钱，当天上午到了京深海鲜市场后，我下车，袁某开车走了，我在京深海鲜市场里面转了一圈，在附近按摩店做了按摩，下午两点去周围商场买了两身衣服，后给袁某打电话，我们约在光彩路见面，我将买的衣服放在车上，后两人一起吃了晚饭。后我一个人去京深海鲜市场找王某，袁某去什么地方我不清楚。因为我之前找的那个卖螃蟹的摊位在京深海鲜市场外面，我就直接去了这家店。当时看到这家店开着门正在营业，就在外面等店下班关门，我好跟着这家店的人看看他们住在什么地方。我在外面一直等到晚上七八点钟，这家店关门，老板娘出来了，我在后面跟着她。跟了几百米后，我怕跟错了，就过去跟那个女子说“阿姨你好，我问一下你儿子呢”，那个女子说“我不认识你，你问我干嘛”，我说“你家儿子可能欠我钱”，她说“我儿子欠你钱，你去找我儿子好了”，我说“我只是问问你而已，你也不要这样的口气”。这时老板娘的儿子来了，我就问她儿子是不是王某，她儿子说“你搞什么啊，你认错人了吧”，说完这男子就上来打我，他扇了我一个耳光，还踢了我肚子一脚，这男子还要打我，被那个老板娘拦下来了。之后这个老板娘就大喊“打110，抢劫啦”，之后那男子上来继续打我，又扇了我五个耳光，踢了我三脚。这时周围有很多围观的人来了，那个男的还要打我，还有一个女子上来抓我的头发，她一抓我的假发掉下来了，老板娘又拦住他儿子对我说“你说，是谁指使你来的，你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几千元钱花”，这时警车来了，那个老板娘让我赶紧走，还跟我说“我没有什么损失，也不想你被抓起来，你赶紧走吧”，之后她还推我让我赶紧走，但是我感觉我没有错的地方，就站着没有动，之后警察过来把我带到派出所。我身高约1.7米，上穿绿色毛衫、下穿黑色长裤，头戴一顶将近到耳朵的棕色假发，手上戴一副红色的细线手套，上衣兜内有一个黑黄色对讲机。我戴假发是因为额头有一个伤疤，戴假发能够盖住伤疤，戴手套是一贯的习惯。我当时身上有两千多元的现金和两部手机，东西都是我自己的。我吸食毒品有七八年时间，警察抓住后对我进行尿检，结果是苯丙胺类阳性，我承认在前几天在江苏省常州市吸食了冰毒。9月18日下午自己去的京深海鲜市场。袁某知道我到北京办事，但是我没有说找谁要账及欠老王钱的事。又称当时戴手套是感觉冷。称王某欠朋友老王的钱，不知道老王具体是哪里人，大约四十几岁，电话记不住，老王在2016年夏天因为赌博被抓判刑了，不知道具体关在哪个监狱，王某欠老王2.8万元左右，不知道具体什么钱，自己见过欠条。自己没有见过王某，不知道王某手机号。并称没见过被害人戴某。
10.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1）天刑初字第181号、（2007）天刑初字第18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张春华2007年因犯聚众斗殴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自2007年5月17日至2011年3月31日止，2009年10月22日被假释。2011年9月9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刑期自2011年5月26日起至2014年11月25日止。
1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张春华的自然人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关于被害人邢某陈某，被告人张春华质证称被害人讲的不是事实，辩护人质证称没有抢夺的事；关于证人季某证言，被告人张春华质证称是被害人报的警，辩护人对抢夺不认可；关于证人金某证言，被告人张春华质证称证人说的全是假话，当时旁边没有人，辩护人质证称证人在对面，看不清过程；另辩护人对价格鉴定不认可，意见为跟本案没有关系，对涉案照片因没有辨认，也不是现场扣留的，所以不认可。
关于上述质证意见，其中言词证据部分，证据间内容互相印证，且事发突然，被告人与被害人、证人互相不认识，没有纠纷，言词证据均为案发后即取得，且经庭后审查，证人对案发时经过仍能详细陈某，因此对被告人及辩护人对言词证据提出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害人及某证言本院予以认定。对于鉴定意见，是认定涉案项链的价格，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涉案照片，证据显示为派出所民警于案发当日拍摄，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其余证据，本院均予以确认。
庭审中，辩护人申请证人袁某、吴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被告人张春华是到北京要账。证人袁某证言称跟张春华是通过赌钱认识的，张春华到北京要账，但是不清楚账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向谁要账，称自己给张春华打工。证人吴某证言称与张春华认识两年多，张春华到北京开其的车，因为找张春华借钱将车押给他，知道张春华到北京，不知道跟谁到北京，到北京是要钱，不知道找谁要钱，不知道要多少钱，称张国华平时是短发，没有戴过假发。
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被告人张春华案发时的具体经过，虽然二人作证称被告人张春华是到北京要账，但是却不能证明向何人要账，要何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
2016年9月18日20时许，被告人张春华在本市丰台区南顶路加油站对面马路上，自西向东跟踪被害人邢某，后被告人张春华拽住被害人邢某，称被害人儿子欠其钱款，后用手拽取被害人邢某佩戴的项链一条，因被害人邢某喊叫，被他人赶到后制止，被告人张春华被当场抓获。经鉴定，涉案的项链价值人民币36960元。
本院认为，本案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提出被告人张春华是到北京要账，但是本案是否认定被告人张春华构成抢夺罪与被告人张春华是否到北京要账并无必然关系。从本案证据看，被告人张春华不能明确其辩解中所提及的“老王”的身份，不能提供要账所依据的欠条、借条等书面凭证，不能明确欠“老王”钱的债务人的身份信息，其辩解的真实性本身存在质疑。即便被告人张春华到北京要账的事实成立，也不能直接否定被告人张春华实施了抢夺被害人项链的事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人张春华是否实施了强行拽取被害人邢某项链的行为。被告人张春华始终否认实施了拽被害人项链的行为，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春华没有抢夺及非法占有的主观目的及客观行为，但是辩护意见仅依据被告人供述及辩解作出，而非依据本案全部证据综合作出。对于被告人及辩护人的无罪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春华与被害人邢某在案发时间、案发地点有近距离接触行为，被害人邢某陈某、证人季某、金某证言互相印证，证明了被告人张春华实施了强行拽取被害人邢某项链的行为；涉案物证照片及项链照片由侦查机关拍摄，注明了拍摄时间及项链来源，结合项链照片综合证明被害人邢某的项链在案发后有一截被损坏，具体为项链搭扣处断裂，佐证了被害人陈某及某证言所证明的项链受到外力破坏的事实；破案报告及到案经过结合被害人、证人对被告人辨认的证据，证明被告人张春华是被当场抓获的嫌疑人。综上，足以证明被告人张春华实施了强行拽取被害人项链的行为。
另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案发时被害人是否佩戴项链、被害人项链没有被告人指纹痕迹，案发时证人能否看清被害人脖子上的项链无实验证明等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虽然没有现场照片或者视频资料证明被害人是否佩戴项链，但是有被害人陈某及某证言佐证，且有案发后同一时间段被损毁的项链的照片予以佐证，至于涉案项链没有被告人的指纹，系因被告人案发时佩戴手套阻碍客观证据的生成，另辩护人所提没有手套指纹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指纹痕迹之所以能做同一认定，是因为指纹痕迹具有特定性及不可替代性，指纹是指手指纹路特征，是生理痕迹，而手套并不具备上述生理特征，不存在“手套痕迹”这一概念。
综上，被告人张春华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春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乘人不备，公然夺取他人数额较大的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夺罪，应予处罚。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春华犯抢夺罪的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量刑方面，被告人张春华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本院对其从重处罚。被告人张春华因意志以外的原因导致犯罪未得逞，系未遂，本院对其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春华没有其他法定的或者酌定的从轻处罚情节。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春华犯抢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6年9月18日起至2018年3月17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二、随案移送的手套一副、假发一顶、对讲机一台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仇春子
人民陪审员 胡津芳
人民陪审员 张惠玫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