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杭滨民初字第392号
原告周甲。
原告朱某某。
原告陈甲。
原告周乙。
原告周丙。
上列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潘某某。
被告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
市××镇车站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某某。
被告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司，住所地杭州
经济技术开发区××街××街区××室。
诉讼代表人陈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戊。
原告周甲、朱某某、陈甲、周乙、周丙为与被告泰兴市
××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装××）、泰兴市××设
备××有限公司××司（以下简称安装××司）雇员受害赔偿
纠纷一案，于2009年6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
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蔡文刚独任审判，于2009年7月5日公开
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甲、朱某某、陈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潘某某，被告安装××委托代理人王某某、被告安装××司委托
代理人周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甲、朱某某、陈甲、周乙、周丙诉称，被告雇佣
受害人周己到第二被告萧山项目部在杭州市××区长河街道×
×村××区××号的仓库拆装空调。2010年4月4日12时左右，
周己在拆装空调时从二楼坠落造成死亡。周己死亡后经杭州市
公安局滨江区分局长河派出所（以下简称长河派出所）多次调
解，调解过程中被告在派出所向原告分三次已付赔偿金100000
元。其余损失均未支付。2010年4月5日被告承诺其余赔偿款由
人民法院判决后再赔付。原告认为，被告雇佣周己拆装空调时
跌落死亡，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1、判令被告因
雇员受害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扶某某、精神抚慰金
等合计495135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尚须赔偿395135元
（详见赔偿清单）；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举证如下：
1、病历1份、死亡证明1份、火化证明1份、火化费用票
据及清单各1份，证明周己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尸体已
经火化的事实及支出的火化费用。
2、证明1份、户口本2份，证明周己的身份性质及五原告
与周己的身份关系。
3、承诺书1份，证明周己与第二被告存在雇佣关系；第
二被告已支付100000元，并承诺剩余赔偿款待法院判决后再支
付。
4、申请法院从长河派出所调查的材料1份，证明周己是第二被告雇佣的。周己是第二被告的经理叫去拆装空调，肖岗
、吴某某、曹某某的笔录中可以说明，安装空调地点是萧山项
目部在滨江区长河街道××村××区××号的仓库顶上，叫是
经理叫来的，吴某某接待的，吴某某是被告员工。
5、交通费票据1份，证明原告支出的部分交通费。
被告安装××辩称，答辩人与本案受害人周己不存在雇
佣关系，其他答辩意见与安装××司意见一致。请求驳回原告
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安装××司辩称，答辩人与本案受害人周己不存在
雇佣关系，答辩人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告起诉答辩
人系错误。据答辩人调查了解，答辩人单位员工黄某等人因搬
迁宿某原因，需将自己购买的生活用品空调进行拆装，于是本
着便利原则，找到了在马路边设摊的受害人，将该空调进行拆
装。受害人承揽该业务后，在安装过程中，由于未采取必要的
安全防范措施，从二楼坠落造成死亡。从本案发生的事实过程
来看，答辩人从未与受害人发生过雇佣关系，直至事故发生后
，答辩人员工黄某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向答辩人报告后，答辩人
才知道此案。答辩人的员工个人将空调的拆装业务发包给周己
，双方发生的法律关系是一种加工承揽关系。退一步讲，即便
是雇佣关系，则雇佣的主体应当是黄某等人和受害人，而与答
辩人没有关系。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安装××司举证如下：
1、承诺书草稿1份，证明2010年4月5日黄某所写的承诺
书是原告方事先草拟好的情况下，黄某受迫所抄写的，其中所涉及到公司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2、收条2份，证明赔偿款的支付主体是黄某本人，与公
司无关。
3、请求书1份，证明本案事发后，基于黄某所遭受的威
逼和人身安全无法保障，被告向某江公安分局进行求助。
4、借条4份，证明黄某某支付赔偿款的需要，个人向宋
某某、王某某、倪某海、陈乙等四人借款100000元，用于支付
赔偿款。
上述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定如
下：（一）、原告提供的证据1，两被告没有异议，本院对证
据予以采纳，且所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有关，本院确认其证明力
。（二）、原告提供的证据2，两被告对真实性及身份关系无
异议，认为无法体现周甲、朱某某有无生育其他子女的信息。
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
予以认定，应予以采纳并确认其证明力。（三）、原告提供的
证据3、4，两被告对证据3的内容有异议，认为该承诺书系第
二被告员工黄某个人书写，是黄某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根据
原告方代表事先草拟好的承诺书重复抄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
示。黄某在承诺书的落款处是以萧山项目部的代表署名，也是
原告事先拟好，黄某无奈之下书写的；故该承诺书是在黄某受
到胁迫下书写的，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第二被告为此提
供其证据1来证明上述意见，原告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
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何人书写不清楚，原告方没有人写过
这份承诺书草稿，其亲属也没有写过；第一被告后某认承诺书确实不是五原告书写。本院经审核该2份证据，内容基本相同
，原告提供的有黄某签名，第二被告提供的改动较多，且没有
人签名，故在两被告无法证明该承诺书系黄某在受到胁迫的情
形下，根据原告方代表事先草拟好的承诺书重复抄写这一事实
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应予以
认定，应予以采纳并确认其证明力；对第二被告提供的证据1
的证明力应不予采纳。两被告对证据4认为不能证明周己与被
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从形式看被告没有异议；对肖岗的询问
仅涉及周己死亡的事实，但无法证明雇佣的事实。对曹某某的
笔录讲到是我们叫来安装空调的，不是我们单位，与后面黄某
讲到的周己是为他们四人装四部空调的说法相互吻合。对吴某
某的笔录讲到是我们经理叫来安装空调的，指的是黄某，显然
不符客观实际，因为黄某不是被告经理，也不是项目部经理，
而是包工头，说明是黄某叫来的，吴某某接待的。周庚的笔录
也只能说明损害事实，也无法证明雇佣关系。对黄某的笔录基
本上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从该证据及承诺书看，都
是黄某出具的，在笔录中公安人员问他安装空调的活是谁叫的
，回答是我叫的，空调是我们自己买的。出事当天安装的分别
是黄某、曹某某、吴某某、薛鸭根的四台空调，出事的时候正
好是为黄某在安装空调，是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综上，该组
材料可以说明：受害人是黄某个人叫来的，是为黄某四人的个
人生活用品空调进行安装，与被告无关。对陈甲的笔录，陈甲
讲到为泰兴机电杭州分公司萧山项目部安装空调，与本案第二
被告也无任何关系。对收条，讲到收到第二被告萧山项目部5万元，是与承诺书同时书写的，不是黄某真实意思表示，也是
应原告的要求书写的，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核
认为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以认
定，应予以采纳并确认其证明力。（四）、原告提供的证据5
，两被告认为票据连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核认
为虽然票据连号，但相对于本案原告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
的支出，该部分票据可认定为合理。（五）、安装××司提供
的证据2，原告对证据本身无异议，认为黄某是被告项目部的
一个班组长，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赔偿款支付主体应当是公
司；而写收到黄某也是公司的要求，因为公司威胁说如果写公
司就不付款，但并不影响赔偿主体是公司。本院经审核认为证
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以认定，应予以
采纳并确认其证明力。（六）、安装××司提供的证据3，原
告认为证据载明二楼是员工宿某，承认黄某是员工，与本案无
关联性。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应予以采纳。（七）、安装××
司提供的证据4，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认为不排除因本案诉讼进行伪造的可能。本院认为证据应予以
采纳，但该借条仅能证明黄某向他人借款的事实，仅凭该借条
无法证明黄某系个人雇佣周己或者个人将空调的拆装业务发包
给周己的事实，故对其于被告主张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
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
黄某、曹某某、吴某某、薛鸭根、肖岗、周庚系安装×
×或者安装××司的员工，黄某系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司萧山项目部的负责人，萧山项目部的工作场所在长河
街道××村××区××号，部分人员的住所也在长河街道××
村××区××号。周己一直从事安装空调工作，但没有资格证
，事故发生前也没有挂靠单位。事故发生前黄某曾经要求周己
在长河街道××村××区××号安装空调。2010年4月4日12时
左右，周己一个人在长河街道××村××区××号仓库顶上安
装空调时坠落致伤。经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浙江省总队杭州
医院抢救后于当日死亡。原告花去周己尸体火化费435元。
该纠纷曾经长河派出所调解处理。4月5日黄某以泰兴市
××设备××有限公司××司萧山项目部的名义出具承诺，载
明“周己帮助我方安装空调时不幸牺牲，我方同意于2010年4
月5日下午在长河派出所预付死者家属丧葬费贰万元整，承诺2
010年4月6日下午3点前续付叁万元整，2010年4月7日下午3点
前续付伍万元整，往后如人民法院判定我方不应承担的责任，
死者方某某数退还”字样。原告方已经共计收到款项100000元
，收条上部分载明收到黄某的款项，部分载明收到泰兴市××
设备××有限公司××司萧山项目部的款项。
另查明，周己系周甲、朱某某的儿子，陈甲的丈夫，周
乙、周丙的父亲；周甲、朱某某生育包括周己在内的二个儿子
。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之一是周己究竟与谁发生空
调安装关系。原告认为周己与安装××司发生空调安装关系，
被告则认为周己是与黄某等人发生空调安装关系。黄某事故发
生不久在长河派出所接受询问时陈述的身份应认定具有真实性，其作为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司萧山项目部的负
责人，要求周己到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司萧山项
目部的工作场所来安装空调，应认定该空调的安装关系在周己
与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司萧山项目部之间发生。
如果上述行为如被告所述是周己是与黄某、曹某某、吴某某、
薛鸭根等人的关系，则肖岗不会在笔录中说“在我们住处安装
空调……”，曹某某不会在笔录中说“今天给我们来安装空调
……”，吴某某不会在笔录中说“是我们经理叫来安装空调的
，我是接待他的……”这样的话；曹某某如果作为要在自己宿
某安装空调的人，也不会在询问人询问“是谁要空调安装工人
过来的？”时回答“我不清楚”；黄某在笔录中也应该明确说
明是个人要周己来安装空调，与单位和工作没有关系。并且上
述分析也可以与黄某以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司萧
山项目部的名义出具承诺互相印证。故在仅有被告陈述认为是
周己是与黄某、曹某某、吴某某、薛鸭根等人的关系，没有其
他证据证实其观点的情况下，应认定空调安装行为在周己与泰
兴市××设备××有限公司××司萧山项目部之间发生。本案
的焦点问题之二是该空调安装关系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
由于本案受害人周己已经死亡，要求周己安装空调的黄某在长
河派出所的笔录中仅使用了“叫”的说法，没有明确是雇佣还
是承揽，导致本案当事人双方就雇佣和承揽的性质发生争议，
现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也无法确认劳动报酬究竟是多少。本案
现在可以确认的事实只有黄某曾经要求周己在长河街道××村
××区××号安装空调以及周己一个人在长河街道××村××区××号仓库顶上安装空调时坠落致伤。虽然周己一个人安装
空调的行为可以认定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
，从安装空调这个业务性质可以认定是独立的经营活动，部分
情形符合承揽合同的性质；但由于有的雇员在实际工作中也具
有相对的工作自主性和独立性，雇佣关系中也存在雇主指派雇
员一个人独立完成一项工作的情况；并且本案现无法从劳动报
酬的金额来确认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故本案根据现有事
实以及对当事人陈述的分析，虽然部分情形符合承揽合同的性
质，但尚无法明确认定周己与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
×司萧山项目部之间的关系一定是承揽关系。在无法明确认定
周己与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司萧山项目部之间的
关系一定是承揽关系的情况下，为公平合理地解决纠纷，可以
比照雇佣关系来处理。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司萧
山项目部作为雇主，对周己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
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司萧
山项目部和安装××司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和财产，故赔偿责
任应由安装××承担。但周己是一直对外从事安装空调工作的
人员，相对于一般提供劳务的受雇人员，可以说具有一定的专
业技能，收费肯定也相对较高；其如果受雇于被告，在作业时
受到伤害，比照雇员与雇主的关系，由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则不合理；故据此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且本案中在被告
不进行控制、支配的情况下，周己一个人完成空调安装的经营
活动，在作业时受到伤害，由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也不合
理；据此也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周己应当知道在仓库顶上一个人安装空调具有极大危险性，但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谨慎
注意的义务，以致在安装过程中从高处坠落而受伤，对损害的
发生具有过错；故还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分
析判断，本院合理认定安装××承担周己损失50%的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由于没有合法有效的票据提供，本院不予
支持。原告要求按每年10007元、赔偿20年计算周己的死亡赔
偿金的请求，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按
照2009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13740元。
周甲、朱某某、周乙、周丙应属于周己的被扶养人，原告要求
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周甲扶养
16年、朱某某扶养20年、各按2个扶养人，周乙扶养5年、周丙
扶养18年，也各按2个扶养人计算生活费的请求，应予以支持
；但由于周己的被扶养人有4人，而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
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故前18年合计上述被扶养
人每年7375元，后2年朱某某的生活费合计为7375元。原告要
求赔偿71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的请求，本院按7天、
每天10人、每人每天60元合理计算为4200元。原告主张的交通
费由于提供的票据金额只有250元，本院按250元予以认定。原
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
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精神，周己因事故
死亡，给原告造成极为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应予支持；但具体
数额本院应根据周己自身的过错责任等因素来合理予以确认。
原告主张的尸体火化费，应并入丧葬费的范畴。据此，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
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
、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
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周己合理的死亡赔偿金200140元、丧葬费13740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140125元、交通费25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
费4200元，合计人民币358455元，由泰兴市××设备××有限
公司承担其中的50%即179227.50元。
二、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赔偿周甲、朱某某、
陈甲、周乙、周丙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0元。
三、上述一、二项合计泰兴市××设备××有限公司应
承担209227.5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0000元，泰兴市××设
备××有限公司尚应承担人民币109227.50元，此款由泰兴市
××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周甲、朱
某某、陈甲、周乙、周丙。
四、驳回周甲、朱某某、陈甲、周乙、周丙的其他诉讼
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39元，由周甲、朱某某、陈甲、周
乙、周丙负担2539元（本院予以免除），由泰兴市××设备×
×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
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二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
78元。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0
8802968，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对财产案件提起
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
另行书面通知预交。
审判员 蔡文刚
二〇一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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