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4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娇娜，女，汉族，1989年7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莲，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祥禄，男，汉族，1971年6月29日出生，住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云峰，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娇娜因与被上诉人黄祥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3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娇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将款项转给上诉人是自愿的，并且具有希望讨上诉人欢心的明确目的，不具备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在男女双方的交往中，彼此投入一定程度的感情、付出不同程度的财力都是合乎常理的，不能简单以不当得利衡量双方的得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同居的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清，上诉人认为这是收取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后，经销日常生活开支的事实基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生活开支来源于被上诉人，却只将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67万元中被上诉人自认的5000元以下的金额作为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生活开销，这与事实不符，与常理不和。造成双方分手的根本原因错不在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养”上诉人的2年零5个月的时间内，仅支付14000元的生活费，这是非常荒唐的认定。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其购买房屋的首付款项来源于其母亲罗会章的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提供银行流水明细为由认定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67万元款项除去14000元的生活费后全部用于房屋的购买、装修以及归还银行贷款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67万元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不属于借款，即使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在日常开销中没有用完或用于了购买房屋，也属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赠与，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认定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656000元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错误；三、本案立案时间为2017年4月10日，故一审法院按上诉人从被上诉人收取每笔款项之日起算利息属于擅自改变被上诉人的诉请，系错误的。因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并非一直不变，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54633.66元并从2016年4月1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未归还的不当得利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继续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黄祥禄辩称，一审中黄祥禄提交了记载有在起诉后双方就如何归还借款以及对还款金额进行过协商的相关短信的手机，还有黄祥禄将短信转发给何伟律师的记录，证明了短信的真实性；上诉人仅仅提交了其母亲转账近20万的记录，并未提交收取黄祥禄在上诉人支付首付款后向其转账20.6万用于偿还其母亲借款的银行流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双方分手后黄祥禄立即向法院起诉要求归还款项，足以证明双方不可能系赠与关系，本案完全具备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黄祥禄为上诉人出资购房，现房价已涨到200多万元，黄祥禄承担了房屋首付、月供及装修的全部资金，上诉人分文不还违背了公序良俗和社会道德，其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应向黄祥禄返还因不当得利所获取的财物。
黄祥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娇娜归还不当得利款67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黄祥禄、李娇娜自2011年至2016年5月期间系恋人关系，恋爱期间李娇娜无工作，生活开支来源于黄祥禄。2014年1月27日至2016年4月25日期间，黄祥禄向李娇娜转账18笔，共计69万元，其中2016年4月25日转账一笔2万元。2016年4月26日，李娇娜向黄祥禄出具借条，载明借到黄祥禄2万元。以上18笔款项付款明细如下：2014年1月27日支付5000元；2014年2月9日支付4万元；2014年7月14日支付7万元；2014年9月28日支付6万元；2014年10月16日支付20.6万元；2014年12月4日支付10万元；2015年1月20日支付5万元；2015年4月19日支付5万元；2015年5月24日5万元；2015年8月10日支付1万元；2015年10月15日支付1000元；2015年10月30日支付1万元；2015年11月16日支付2000元；2015年12月31日支付1000元；2016年1月16日支付3000元；2016年1月30日支付2000元；2016年4月5日支付1万元；2016年4月25日支付2万元。一审庭审中，黄祥禄自认上述付款中金额在5000元以下的，系支付给李娇娜的生活开销费用。二、2014年9月5日，李娇娜与四川阳城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娇娜在四川阳城实业有限公司处购买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培华路312号6栋5单元5楼1号房屋，房屋竣工时间为2012年10月20日，总价款118万元。付款方式为“首付＋向银行贷款”，李娇娜需支付房屋总价款30%的首付款，其余价款在银行贷款支付，贷款期限20年。2014年8月31日，李娇娜向四川阳城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该房屋定金3万元。2014年9月30日，李娇娜支付剩余首付款329000元。2014年9月26日李娇娜之母罗会章向李娇娜转款4万元。2014年9月29日，李娇娜之母罗会章再次向李娇娜转款159900元。2015年12月8日，该房屋办理产权登记，房屋所有权为李娇娜单独所有。三、2016年6月27日，黄祥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自2014年1月27日起向李娇娜支付的18笔款项均为借款为由，要求李娇娜归还借款69万元。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6年4月25日最后一笔转款2万元有借条，可以认定为借款，但借款尚未到期，其他17笔因李娇娜不认可借款，且黄祥禄不能证明存在借款关系，故一审法院驳回黄祥禄全部诉讼请求。黄祥禄不服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成都中院审理，认定2016年4月25日借款2万元已到期，李娇娜应当归还，其余17笔款项无借款凭证不能认定为借款，故改判李娇娜归还借款2万元，并驳回黄祥禄其他诉讼请求。四、2016年6月7日，李娇娜给黄祥禄发送短信：…分手这段时间…房子的事你多次纠缠，我曾经让你出低价买走，你不愿意。你要求给你20万，我为了买个清静图个洒脱也答应了…你想打官司也随你，哪怕房子官司给律师费耗费得一分不剩，我…也不会妥协。2016年6月15日，李娇娜给黄祥禄发送短信：以前大家就谈过，让你出现金将房子买走，或者卖了房子给你一些费用。结果你把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家很丢脸，那我凭什么给你，还有什么好谈。既然你问了律师，那就起诉好了。等法院判决。既然我们律师都说自己会赢，那就法庭见咯。2016年7月19日，黄祥禄向李娇娜发送短信：40万，要谈就找律师写好。五、为查明黄祥禄支付给李娇娜的67万元款项的去向与用途，一审法院限期李娇娜提交其收取黄祥禄款项的银行卡从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6年5月1日止的银行流水明细。李娇娜逾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且未向一审法院说明不能提交证据的理由。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银行账户明细、（2016）川0107民初6835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民终186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川0107民初6835号庭审笔录、短信往来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黄祥禄向李娇娜支付的17笔款项67万元是否用于李娇娜购买、装修成都市青羊区XXXXX房屋及归还银行贷款；二、如用于上述用途，李娇娜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黄祥禄向李娇娜支付的17笔款项的期间为2014年1月27日至2016年4月5日，而且绝大部分款项（62.6万元）集中于2014年2月9日至2015年5月24日期间。在该期间恰好李娇娜购买了位于成都市青羊区XXX号房屋，需要支付购房首付款及对房屋进行装修；2.李娇娜在购买房屋前无工作，无收入，其独立购买、装修房屋的现实可能性存疑。李娇娜不能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其购买、装修房屋所支出的款项存在黄祥禄付款67万元之外的其它来源。李娇娜称向母亲罗会章借款购房，并出示了其母亲转款199900元的凭据。黄祥禄对此质证认为：李娇娜交首付款时，黄祥禄资金周转困难，故向李娇娜父母借款应急。黄祥禄资金到位后转账支付给李娇娜206000元，让李娇娜将其母亲处的借款本息全部归还，李娇娜也通过银行转账将借款本息归还给了其父母。一审法院认为，李娇娜虽提出购房款来源于其母亲，并举示了199900元转账凭证，但黄祥禄不认可李娇娜母亲支付了购房款，其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并有相应证据印证。李娇娜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交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导致一审法院不能查明罗会章向李娇娜支付的借款199000元本息是否已经由黄祥禄归还，李娇娜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李娇娜辩称购房款来源于罗会章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罗会章向李娇娜支付的借款199000元，不能作为李娇娜购房款的其它来源。3.李娇娜辩称67万元均已用于黄祥禄、李娇娜同居生活并花销完毕而未用于购房，一审法院认为该辩解有悖常理，对此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在两年左右的时间内，为同居生活开支67万元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常识；2.如李娇娜陈述属实，那么如此巨额的开支必然有一定蛛丝马迹的证据，能让一审法院对黄祥禄、李娇娜日常生活极度奢华产生合理的信赖，但本案中没有任何这样的证据；3.李娇娜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交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导致一审法院不能查明黄祥禄支付给李娇娜的67万元款项的去向与用途，李娇娜陈述的真实性存疑，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4.黄祥禄、李娇娜分手后互发的短信内容，主要争议围绕着房屋的归属、房屋的分配等内容，足以佐证该房屋并非李娇娜独立出资购买。一审庭审中，黄祥禄自认5000元以下的转款（该部分金额为1.4万元）系支付给李娇娜的生活开销费用，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黄祥禄所陈述的67万元用于购房、装修、归还房屋贷款的内容有基本证据予以佐证，同时符合常识常情常理，而李娇娜所陈述的67万元已共同花销完毕的内容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亦不符合常识常情常理。两相比较，一审法院认为黄祥禄陈述更具合理性，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一审法院对黄祥禄陈述予以采信，由此认定黄祥禄支付给李娇娜的67万元中的656000元（670000元-14000元）用于房屋购买、装修及归还按揭款。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娇娜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黄祥禄、李娇娜原系恋人关系。在恋爱期间，黄祥禄向李娇娜支付上述656000元用于李娇娜购房、装修、归还按揭款。对于款项性质，双方未作出书面的或口头的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亦不能通过双方陈述以及在案证据推断出款项性质系借款还是赠与。李娇娜已否认款项性质为借款，并本案中称黄祥禄、李娇娜已将67万元共同消费完毕，即使有剩余也应是黄祥禄对李娇娜的赠与，故需考察款项性质是否为赠与。从双方未签订赠与合同，分手后黄祥禄立即向法院起诉要求李娇娜归还款项的事实来看，难以判断黄祥禄有向李娇娜赠与钱款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有责任对合同成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李娇娜主张黄祥禄、李娇娜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李娇娜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李娇娜收取的黄祥禄支付656000元用于房屋购买、装修，李娇娜否定款项性质为借款，亦不能证明款项性质为赠与，同时李娇娜亦不能说明其他取得黄祥禄款项的合法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李娇娜收取黄祥禄的656000元没有合法依据，造成黄祥禄损失，构成不当得利。李娇娜应当向黄祥禄返还不当得利款656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利息应当从立案之日（即2017年4月10日，黄祥禄自愿从该日起主张利息）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计算方法如下：从李娇娜收取每笔不当得利款项之日至2017年4月10日（即获得最后一笔不当得利之日）分别以每笔款项为本金计算利息后相加，并从2017年4月1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656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经计算，截止2017年4月10日李娇娜应向黄祥禄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总额为54633.66元（2014年2月9日4万元对应利息为5240元；2014年7月14日7万元对应利息为7361.67元；2014年9月28日6万元对应利息为5550元；2014年10月16日20.6万元对应利息为18437元；2014年12月4日10万元对应利息为8133.33元；2015年1月20日5万元对应利息为3675元；2015年4月19日5万元对应利息为2933.33元；2015年5月24日5万元对应利息为2641.67元；2015年8月10日1万元对应利息为398.33元；2015年10月30日1万元对应利息为263.3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李娇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祥禄黄祥禄归还不当得利款656000元，并从2017年4月1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未归还的不当得利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继续支付利息；二、驳回黄祥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50元，由黄祥禄负担350元，李娇娜负担4900元；诉讼保全费3870元，由李娇娜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调取了李娇娜所有的账号为62×××79的中国银行账户（以下简称中国银行账户）从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7日的历史交易明细，以及李娇娜所有的账号为62×××7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以下简称农行账户）从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8日的历史交易明细。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上述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1月27日，黄祥禄向李娇娜农行账户转账5000元，同年2月9日再次转账40000元，银行流水显示上述款项于同年7月12日基本开支完毕，期间无大额资金流入。2014年7月14日，黄祥禄向该农行账户转入70000元，2014年8月31日李娇娜用该账户余额支付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培XXX号房屋的购房定金3万元，其余款项主要用于消费，截至2014年9月22日余额为11271.45元。2014年9月26日，罗会章将40000元转入该账户，次日案外人胡显浩转入50000元，同月28日黄祥禄转入60000元，案外人吴嗣莉转入11000元，同月29日罗会章转入159900元。2014年9月30日，李娇娜用该卡支付所购房屋首付款329000元，当日该卡余额136.45元。2014年9月30日，李娇娜开立前述中国银行账户，该卡为所购房屋按揭款支付账户，2014年10月16日，黄祥禄向李娇娜中国银行账户转入206000元，该卡余额为206100元。2014年10月23日，李娇娜向罗会章转账200000元。2014年12月4日，黄祥禄向李娇娜的农行账户转入100000元，该卡至2015年4月19日的账户余额为41.13元，期间的流水显示主要为消费型支出。2015年1月20日黄祥禄向中国银行账户转入50000元，2015年4月19日黄祥禄向农行账户转入50000元，2015年5月24日再次转入50000元，期间大部分用于消费支出，有部分取现，截至6月8日，该农行账户余额为0。
二审通过查阅一审卷宗，依据庭审笔录及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黄祥禄在2017年7月7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她的主要生活费来源于我，前期基本是给的现金，很少打款，我给她生活费是持续的，恋爱期间一直在给……67万元大多数都是购房款、装修款、按揭款。……2014年1月27日转的5000元，是因为她曾经说她要把我给她的钱存起来，以后孝敬我妈用，买奶粉用。我几乎每个月都在给她钱，大多数是现金，我也没有证据了……因为准备买房了，我给被告打了几笔大额的喊存起来用于买房。2014年2月9日、7月14日分别打了4万、7万。2014年9月28日是她已经看好房屋了，我又给了她6万准备交首付。因为我当时手头有点紧张，我主动给李娇娜父亲打电话说让他们暂时垫支部分首付款，我过段时间就还给他们。……2014年10月16日，我的钱到位后，我就转给李娇娜206000元。……2014年底至2015年5月，我给李娇娜转账了25万元，用于房屋装修以及购买家具、家电。……之后我再支付给李娇娜的基本上都是归还房屋按揭以及其他费用。一万元的都是给的房屋按揭款，小额的我也记不得了，应该是给的生活费。……前面的款项是因为我们在耍朋友，本来就打算买房结婚的，不可能找她打借条，我做不出来。”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李娇娜的上诉理由及黄祥禄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祥禄陆续向李娇娜转账支付的67万元的性质是什么？李娇娜占有该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李娇娜是否应向黄祥禄返还款项？应返还多少金额？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黄祥禄在2014年1月27日至2016年4月5日期间，向李娇娜转账17笔，共计67万元这一基础事实均无异议，对二人自2011年至2016年5月期间系恋人关系，恋爱期间李娇娜无工作，生活开支主要来源于黄祥禄这一事实也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应围绕黄祥禄向李娇娜转款的性质，转款期间二人系恋爱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庭提交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上述转款发生当时，针对款项性质有任何明确的约定，故其法律关系只能通过双方恋爱关系持续期间、转款金额大小、银行流水以及实际情况来分析。一审审理过程中，黄祥禄主张小额为支付的生活费，大额为借款，用于李娇娜购房、装修等。李娇娜抗辩上述款项主要用于二人恋爱期间的生活开销，即使有结余，也应视为赠与。首先，双方当事人对李娇娜恋爱期间没有工作，主要生活费用来源于黄祥禄这一事实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有陈述，本院认为，鉴于上述原因，黄祥禄陆续向李娇娜支付款项用于生活开支这一事实是能够确定的。黄祥禄认为用于生活开支的系现金支付，却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并且与黄祥禄提交的银行明细以及本院调取的历史交易明细不一致，17笔转账中有多笔金额在万元以下，1000元、2000元、3000元、5000元、1万元不等，黄祥禄在一审的询问笔录中也陈述小额的是给付的生活费。恋爱期间，一方向另一方给付金钱财物表达爱意本是当今社会较为普遍的现象。黄祥禄与李娇娜保持稳定的恋爱关系长达五年时间。因李娇娜在恋爱期间没有工作，主要生活费用来源于黄祥禄，黄祥禄也认可持续负担了李娇娜恋爱期间的主要生活开支。故本院认为，对于恋爱期间小额的资金支付并且已经用于日常消费支出的，即使给付当下没有明确约定，也应当认定为是恋爱这一社交行为的必要支出或系双方的共同消费，属于一方对另一方的馈赠，不应以恋爱关系结束为由，要求返还。黄祥禄2014年1月27日转入的5000元、2015年8月10转入的10000元、2015年10月15日转入的1000元、2015年10月30日转入的10000元、2015年11月16日转入的2000元、2015年12月31日转入的1000元、2016年1月16日转入的3000元、2016年1月30日转入的2000元、2016年4月5日转入的10000元、2016年4月25日转入的20000元可以根据金额大小、转款间隔时间等认定属于上述性质，即视为黄祥禄对李娇娜恋爱期间的普通馈赠，恋爱结束后要求返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2014年2月9日黄祥禄转入的40000元，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该笔款项在当年的7月12日基本支出完毕，黄祥禄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月至7月期间还向李娇娜给付了其他款项用于日常生活开销，故本院认为该笔款项系黄祥禄支付的李娇娜近5个月的生活开支费用，其性质仍为普通馈赠，其主张返还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黄祥禄2014年7月14日转入的70000元，虽然李娇娜在2014年8月31日将其中的3万元用于支付购房定金，但从黄祥禄的转入时间分析，转款当下李娇娜并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也未确定所购房屋的位置、大小，更不清楚房屋总价，二人也不清楚需要多少首付款，何时缴纳房屋定金，故不能直接推定黄祥禄在给付该笔款项当下的意思表示为“借给李娇娜支付购房款”，而是李娇娜用黄祥禄给付的生活费节余支付了所购房屋定金。结合前述给付时间间隔的长短以及金额大小，故本院将该笔款项视为黄祥禄支付的7月14日之后一段期间的生活开支，也不属于恋爱结束后可以请求返还的范围。
针对2014年9月28日至2015年1月20日黄祥禄向李娇娜转入的416000元，结合李娇娜给付首付款的组成、历史交易明细、《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汇款金额大小以及黄祥禄在2014年7月14日已经支付70000元生活费等实际情况分析，在双方未针对上述款项性质作出明确约定的前提下，李娇娜仅凭转款期间二人具有恋人关系，就直接主张这样短期密集的大额资金转入均属于黄祥禄对其无条件的赠与，缺乏有力的证据证明，也不符合民事活动中的公平原则。再结合双方分手后针对上述款项处理的短信往来情况分析，本院认为黄祥禄在转入上述款项当下，其意思表示并非对李娇娜的无条件赠与，故上述款项应予以返还。鉴于双方当事人未针对上述款项性质作明确约定，各自对其理解不同，而且二人当时也在恋爱期间，最终款项的性质系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作出认定，黄祥禄主张李娇娜支付资金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2015年4月19日黄祥禄向李娇娜转入的50000元，本院认为该笔款项距离上次转入生活开支费的时间已经近10个月时间，虽然黄祥禄主张其以现金向李娇娜支付生活费，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支持，结合银行交易明细，本院认为该笔款项可以视为生活开支，不予返还。
针对2015年5月24日黄祥禄转入的50000元，距离4月19日的转款仅一个月时间，本院认为该笔款项不宜再次认定为生活开支，黄祥禄认为系因房屋装修需要资金，并非系无条件赠与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李娇娜应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娇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结合二审新证据，本院对黄祥禄转入款项性质逐笔予以明确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3296号民事判决；
二、李娇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祥禄归还466000元；
三、驳回黄祥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0元，由黄祥禄负担1250元，李娇娜负担4000元；诉讼保全费3870元，由李娇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黄祥禄负担2500元，李娇娜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胡 瑜
审判员 唐 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范玥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