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1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黄桷湾创业街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45083767E。
法定代表人：李晓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绍禄，重庆金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明全，男，197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谊，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德泽，男，196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上诉人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高明全、江德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0民初4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长项江陵，审判员郭玉梅、王梓言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绍禄，被上诉人高明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谊，被上诉人江德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渝0230民初419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由江德泽支付高明全货款149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江德泽承担。事实和理由：江德泽借用我公司的建设施工资质中标、承建了“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项目。江德泽系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我公司并未实际参与该项目。江德泽并非我公司的工作人员，我公司并未对江德泽授权对外以公司名义签订任何合同、出具欠条的权利，江德泽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均是以其个人名义对外实施，均系个人行为。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确定合同的相对方。本案中能够证明买卖合同的证据“送货单和《欠条》”均系江德泽以个人名义对高明全作出，而高明全明知这种情况而未表示任何异议，说明其认可该买卖合同系高明全与江德泽之间的事，并不涉及我公司。故高明全要求我公司与江德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
高明全答辩称：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与江德泽对于涉案工程不存在挂靠，而是合作关系。江德泽是该项目的负责人，工程结算时江德泽也是作为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代理人或负责人签字的。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与江德泽是共同承建该项目，所以应当由其共同承担。请求驳回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江德泽答辩称：我是在丰都组织做了涉案工程，工程款是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向业主领取后再支付给我，我再向材料商和民工支付。工程由我负责，账是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管，且公司收取1.5%的管理费。因为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不作为，结算后不及时催收工程款，造成很大的损失。该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同时，我是向高明全购买了材料，但没有这么多，远远超过工地审计量。我一审中也要求对账，应当按照实际用量进行认定。
原审原告高明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江德泽、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共同支付货款149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7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息至欠款付清时止）；2、判决江德泽、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3日，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向招标人丰都县市政园林管理局递交了《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二标段项目施工投标文件》。同月20日，招标代理机构重庆大正建设工程经济技术有限公司及招标人丰都县市政园林管理局向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该通知书主要载明：“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被确认为中标人。中标价：623.718232万元；工期：60日历天；项目经理：陈常福。”等。同月25日，丰都县市政园林管理局在《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施工合同通用合同条款》中约定：工程材料、设备由承包人自行采购。
2011年8月5日，丰都县市政园林管理局（发包人）与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该合同载明：“丰都县市政园林管理局为实施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已接受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对该项目标二标段施工的投标。发包人和承包人共同达成如下协议：1、本协议书与下列文件一起构成合同文件：⑴中标通知书；⑵投标函及投标函附录……2、上述文件互相补充和解释，如有不明确或不一致之处，以合同约定次序在先者为准。3、签约合同价：人民币623.7182万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用80156元）。工程结算价以国家审计机关审定价为准。4、承包人项目经理：陈常福。5、工程质量符合设计和相关规定标准……”等。丰都县市政园林管理局在“发包人”栏加盖了公章，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也在“承包人”栏加盖了公司公章，李木森在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栏签署了姓名。
施工合同签订后，江德泽便组织人员在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工地进行施工。在施工期间，因该工程需要地砖材料铺贴街面，江德泽便要求高明全向其出售地砖。自2011年9月起，至2012年12月期间，高明全多次将地砖送至长寿华侨公司施工的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工地，并分别出具了《送货单》，且在每份送货单的“收货单位”栏批注“二标段”。高明全在供货期间，江德泽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2012年11月16日，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向丰都县市政园林管理局递交《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结算报告》，该报告载明：“本工程合同造价623.7182万元，经我司决算工程造价为768.710748万元，增加工程造价为144.992548万元”。2013年4月2日，重庆方郡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结算审定签署表》，该结算签署表载明：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审定结算造价为7132290.12元。同时，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在该结算签署表上的“承包单位”栏加盖了公章，江德泽在“代表人”栏签署了自己姓名。尔后，丰都县市政园林管理局向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及江德泽付清了全部工程款。
高明全在向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工地供货后，于2016年7月3日与江德泽进行了结算，经结算，尚欠高明全货款149万元未支付。当日，江德泽向高明全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高明全地砖款1490000元整（大写壹佰肆拾玖万元整）。欠款人：江德泽身份证5123241964042035302016年.7.3日”。同年12月14日，江德泽在该欠条的左下角批注：“该欠款是重庆市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施工的丰都县城市道路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工地的材料款”。江德泽在出具欠条后，至今未支付高明全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点：一是尚欠高明全货款金额究竟是多少；二是江德泽、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是否应共同承担支付高明全货款的民事责任。
对于尚欠高明全货款多少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江德泽对其向高明全出具货款欠条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其认为该欠款金额需要核对；为此，在本案审理期间，多次要求江德泽核对欠款金额是否有误，但江德泽至今无证据证明其出具的欠款金额人民币149万元在计算上有错误，故确认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丰都县城市道路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工程欠高明全货款人民币149万元属实。
对于江德泽、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是否应共同承担支付高明全货款的民事责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江德泽、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在庭审中均陈述“江德泽借用长寿华侨公司资质中标并承建了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工程”，但在本案审理中，依江德泽书面申请向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调取《内部承包合同》或挂靠合同及相关委托资料，但该公司工作人员以档案管理人员不在公司为由，拒绝提供。原审法院遂送达民事裁定书，责令其在2017年3月17日开庭审理时提交上述资料。但在开庭审理时，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否认有《内部承包合同》或挂靠合同及委托资料。同时，江德泽也否认双方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或挂靠合同，也否认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向其出具有相关委托书。因此，均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挂靠（借用）关系。就本案而言，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与作为发包人的丰都县市政园林管理局签订了《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施工合同，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依法取得了该工程的建设施工权。后，该工程由江德泽组织施工，在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有何种关系的情况下，确认江德泽与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系合作对本案项目进行建设。本案中，高明全已向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工程提供了地砖材料，江德泽、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合作建设方，其实际购买和使用了高明全出售的地砖材料，因此，江德泽、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应是该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承担连带支付高明全货款的民事责任。
对于高明全主张从2016年7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息至欠款付清时止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买卖合同中虽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对高明全主张的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请求，超过了该规定逾期罚息利率计算标准，对超过部分的利率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及江德泽在合作承建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工程中，向高明全购买了地砖材料，现尚欠高明全货款1490000元至今未支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江德泽、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支付高明全货款及货款资金占用利息的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江德泽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连带支付高明全货款149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2016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货款清偿时止）；二、驳回高明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18210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用1520元，共计人民币19730元，由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江德泽连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1年9月21日，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甲方）与江德泽（乙方)签订了《工程项目挂靠协议书》。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丰都县城市道路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二标段）建设单位丰都县市政园林管理局。挂靠经营：该工程项目由乙方自行承接，并承担该工程的一切前期费用及各项经济法律责任，工程承接后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独立承担民事、经济法律责任。乙方按时上交甲方各项费用及国家有关税费。乙方按与建设单位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内容、范围全部按质按量按期完成工程项目的承建。甲方对乙方实行宏观监督和管理，由甲方统一财会制度，统一收支票据及代为做帐。在本工程施工过程中，乙方与建设单位的函件和与外部单位签订的购销、租赁合同一律交甲方审核后加盖有关印章方为有效，产生的经济及法律责任由乙方负责。乙方按工程项目总造价1.5%向甲方缴纳工程项目管理费，由甲方在转付乙方工程款拨放前一次性现金结清所有费用。2015年6月25日，江德泽向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我江德泽承建的丰都县人行道升级改造工程由我方负责施工完毕，该工程所涉及的材料、人工、机械费等款项已由木森公司全部划给我方，我方现承诺如下：1、我方决不以贵公司名义对外拖欠材料费、机械费、设备费等一切费用，如有发生由我方承诺经济、法律责任，与贵公司无关；2、我方保证不拖欠民工工资，如有拖欠，所有法律、经济责任由我方承揽，与贵公司无关；3、因工程质量安全文明施工问题，由我方全部承担，与贵公司无关。若有上述问题发生，木森公司可以以经济诈骗罪等形式追究我方法律责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丰都县市政园林管理局是相关工程的发包方，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是工程的承包方，江德泽是实际施工人，江德泽挂靠在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名下。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江德泽与高明全进行了材料买卖，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送货单上多标明“二标段”，未标注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而江德泽个人出具的欠条中没有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因此实际履行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是高明全和江德泽，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作为工程的被挂靠单位，对挂靠方江德泽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购买建筑材料所欠的货款，不应承担责任。因二审中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原审判令重庆长寿华侨木森建设有限公司对江德泽所欠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应予纠正。至于江德泽欠款数额问题，因江德泽对原判未提出上诉，且对数额问题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结算有误，未推翻书面凭证的情况下，故在二审中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0民初4196号民事判决。
二、江德泽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高明全货款149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从2016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货款清偿时止）。
三、驳回高明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10元，保全措施申请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0元，共计37940元，由江德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江陵
审判员 王梓言
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梅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