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372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肖振德，男，1953年3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文献，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周良军，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秀山，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振德因房屋搬迁协议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4行初24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因不服与北京市石景山区重点工程建设中心（以下简称区建设中心）签署的《铸造村一区1号楼住宅房屋搬迁协议》（编号017）（以下简称房屋搬迁协议），肖振德诉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请求法院撤销房屋搬迁协议，并责令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景山区政府）与其依法签订安置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村一区1号楼14号的搬迁属于阜石路延长线工程建设的协议腾退项目，甲方为搬迁方区建设中心，乙方为被搬迁方。2010年5月19日，区建设中心（甲方）与肖振德（乙方）签订房屋搬迁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区建设中心，乙方肖振德（北京市石景山区铸造村一区1号楼14号）。根据群众要求，结合城市规划，石景山区政府决定对铸造村一区1号楼参照《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及相关规定的补偿标准实施搬迁，并责成北京市石景山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负责具体实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甲乙双方经协商，甲方支付乙方搬迁补助款802812元，甲方支付乙方搬迁补助费共计123561.4元，其中包括搬家补助费1175.4元、提前搬家奖励费50000元、电话移机费235元、空调移装费400元、有线电视初装费240元、购房补贴款71511元。乙方在签定协议时应将房屋所有权证书（正本）、身份证复印件交与甲方，乙方将房屋腾空交与甲方验收，甲方验收合格后15日内，向被搬迁人开具领款凭证，搬迁补助款、补助费共计926373.4元，乙方到指定银行支取搬迁补偿款。甲方权利义务：1.乙方腾空房屋经验收合格后，甲方按规定期限支付搬迁补偿款；2.甲方支付补偿款后，该房屋归甲方所有；3.甲方统一办理被搬迁房屋的权属注销手续。乙方权利义务：1.须具备被搬迁房屋所有权的法律认可证件；2.须保证被搬迁房屋无抵押、查封、债权、债务等纠纷；3.房屋应为房改成本价产权；4.乙方所交房屋应保证设备设施完好无损；5.乙方交房验收前，已将物业费、水费、电费、暖气费等费用结清；6.持被搬迁房屋验收手续，领取搬迁补偿款；违约责任：1.乙方应于2010年6月19日前将房屋腾空交甲方验收，未按协议履行权利义务的，应按延期的天数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天100元；2.甲方未在约定交房验收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补偿款的，应按延期的天数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每天100元。争议解决方式：本协议生效后，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协议文本：本协议一式五份，具有同等效力，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审计、财务、存档各一份。协议生效：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协议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2011年7月6日，北京华源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石景山区铸造村一区1号楼14号房屋作出华源【2010】（估）字第320-G014《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搬迁估价报告》，估价目的是为确定被搬迁房屋货币补偿金额而评估其房地产市场价格，评估时点2009年9月5日，作业日期2009年8月16日至2011年7月6日，估价结果为该房屋在估价时点拆迁评估价款为802812元。
2010年11月30日，区建设中心与肖振德就石景山区铸造村一区1号楼14号搬迁事宜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区建设中心支付肖振德搬迁补助费40万元，即自购房补助费40万元。此后区建设中心再次向肖振德支付40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石景山区政府为便于政府投资工程项目规范运作和有效使用资金，保障重点工程建设的顺利实施，组建了区建设中心，该中心按照区政府即重点工程建设小组的工作部署和要求，全面组织运作重点工程建设项目。鉴于区建设中心已被撤销，区建设中心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引起的纠纷应当由其设立机关石景山区政府作为被告，故石景山区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适用问题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政府特许经营协议；（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三）其他行政协议。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石景山区政府与肖振德签订的房屋搬迁协议，是为了解决阜石路建成后车辆噪音影响铸造村一区1号楼居民正常生活问题，在履行公共行政管理职能的过程中，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行政协议。
适用问题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行政机关是否依法履行、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或者单方变更、解除协议是否合法，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同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行政协议具有行政管理与民事协商的双重属性，基于依法行政基本原则的要求，行政协议解除必须有行政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规章等规范性文件作为依据外，在不与行政法律规范相冲突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被诉行政协议的具体内容，可以适用民事合同的基本原理和法律规范，审查行政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石景山区政府采取购买房屋的方式解决噪音干扰，对符合保障房安置条件的家庭给予保障房安置，对不符合安置条件的，由区政府在给付搬迁补助费之外再给付自购房补助费40万元。实施搬迁后，铸造村一区1号楼的部分住户签订了房屋搬迁协议和补充协议，仍有部分住户未签订协议，至今在该楼居住。综合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区建设中心与肖振德签订的房屋搬迁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的行政协议。房屋搬迁协议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行使合同撤销权的情形。现协议双方履行了协议内容。故肖振德要求撤销房屋搬迁协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肖振德的诉讼请求。
肖振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是在不知晓国家的拆迁政策、被区政府工作人员欺骗的情形下签署的协议，该协议补偿不公平，应按照拆迁的政策对上诉人安置补偿、提供安置房屋。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及房屋搬迁协议，依法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判决石景山区政府给付补偿款差价587700元、给付一套三居搬迁安置两限房、支付至入住时止的双倍周转费用、支付重点工程配合奖5万元及支付应付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石景山区政府答辩认为，房屋搬迁协议是本着自愿原则签署的，是为了解决阜石路车辆噪音影响铸造村一区1号楼居民的正常生活问题。不愿意签署的当事人可以选择继续在原址居住，上诉人自愿选择了签署协议。由于上诉人不符合保障房购房资格，故又与上诉人签署了补充协议，另行支付了上诉人自购房补助费40万元。故房屋搬迁协议并无违法之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法定期限内提交的证据均已移送至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各方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正确。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被诉的房屋搬迁协议签署于2010年，当时实施的修订前的行政诉讼法并未规定行政协议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鉴于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尤其是石景山区政府对于一审法院将该协议认定为行政协议、并纳入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之相关认定不持异议。
参考适用问题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之意旨，人民法院审查行政协议案件，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同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本案中，肖振德诉请法院的是请求撤销被诉的房屋搬迁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合同只有存在因重大误解订立，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或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等三种情形下，受损害方才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本案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被诉房屋搬迁协议系肖振德本人与石景山区政府签署的，肖振德对此亦不予否认。结合尚有其他当事人选择未签署搬迁协议、依旧在原址居住之事实，可以说明当时双方签署房屋搬迁协议时均出于真实意思表示，且连同后签署的补充协议均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肖振德主张系在被欺骗的情形下签订了上述协议，未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双方签署的房屋搬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肖振德诉请法院撤销该协议之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肖振德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肖振德二审所提的撤销一审判决及房屋搬迁协议、依法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审所提的判决石景山区政府给付补偿款差价587700元等上诉请求，均系其在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于本案中不予评价。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肖振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井玉
审判员 支小龙
审判员 刘天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张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