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01行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鼓楼区凝慧服饰店，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汉中路***号*层。
经营者袁小芹，女，1981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委托代理人秦祖龙、崔明月，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虎踞路49号。
法定代表人王辉，南京市鼓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吴乾雄，南京市鼓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永刚，南京市鼓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琪，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124号。
法定代表人刘军，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陆清怡，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张庆梅，女，1984年8月16日生，汉族，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代理人杨子江，江苏真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凝慧服饰店（以下简称凝慧服饰店）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鼓楼区人社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鼓楼区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张庆梅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7）苏8602行初16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庆梅暂住南京市××××号，原系凝慧服饰店员工。2016年6月5日13时30分，张庆梅在山深线（205国道）发生负同等责任的交通事故，事故地点位于张庆梅暂住地至2号线地铁油坊桥站之间，张庆梅于当日14时10分许被送至医院治疗，后被诊断为手开放性损伤（左）、骶骨骨折。2017年4月27日，张庆梅向鼓楼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收入证明、上班路线图、疾病诊断证明书、病历等材料，鼓楼区人社局于当日予以受理。2017年5月5日，鼓楼区人社局向凝慧服饰店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及证据材料。凝慧服饰店于2017年5月17日向鼓楼区人社局提交了书面答辩书及证据材料，凝慧服饰店其他员工书面作了未见过张庆梅骑电动车至凝慧服饰店上班的陈述。2017年5月18日，鼓楼区人社局向张庆梅送达了凝慧服饰店提交的答辩书及证据材料，并要求张庆梅说明上班的详细路线及经过，以及针对凝慧服饰店的答辩进行说明。2017年5月31日，张庆梅向鼓楼区人社局提交了补充说明和上班详细路线图，根据该路线，张庆梅需从暂住地至2号线地铁油坊桥站，乘坐地铁至汉中门站，最后到达凝慧服饰店处上班，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该路线上。2017年6月2日，鼓楼区人社局向凝慧服饰店送达了张庆梅补充说明材料和上班路线图。2017年6月9日，凝慧服饰店再次向鼓楼区人社局提交了补充答辩材料、销售账本、书面证言，凝慧服饰店员工书面作了2016年6月5日其本人上班的情况陈述。2017年6月19日，鼓楼区人社局作出宁人社工认字〔2017〕GL030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30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庆梅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凝慧服饰店不服，于2017年8月4日向鼓楼区政府提出复议申请，鼓楼区政府于2017年8月8日受理，并向鼓楼区人社局及张庆梅邮寄送达了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鼓楼区人社局于8月17日提交了答复书及相关证据。2017年9月13日，鼓楼区政府作出[2017]鼓行复第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鼓楼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凝慧服饰店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审理中，凝慧服饰店与张庆梅对于张庆梅2016年6月5日发生交通事故时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但对双方劳动关系开始时间有异议。此外，凝慧服饰店主张下午的上班时间是15:00，张庆梅主张下午的上班时间是14:10。
原审法院认为，职工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工伤。鼓楼区人社局作为鼓楼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其辖区内的职工工伤认定工作，具有对其管辖范围内发生的工伤依法进行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发生交通事故时，凝慧服饰店与张庆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事故的地点在张庆梅居住地至油坊桥之间，符合其上班的合理路线上，无论凝慧服饰店下午的上班时间是15:00还是14:10，发生事故的时间13时30分均可认定为张庆梅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交通事故的发生时间、地点、经过、责任认定，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第32011492016035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明，张庆梅在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修改之处加盖了公章，故对于凝慧服饰店关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质疑意见，不予采纳。鼓楼区人社局在收到张庆梅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履行了受理、通知用人单位答辩举证、审查等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认定张庆梅所受伤害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凝慧服饰店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庆梅当日休假，且其他员工的书面陈述亦不能反映张庆梅当日不应上班，故对于凝慧服饰店关于张庆梅当日休息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鼓楼区政府作为鼓楼区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对鼓楼区人社局所作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凝慧服饰店提出复议申请后，鼓楼区政府履行了受理、通知被申请人与张庆梅答辩举证、审查等程序，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照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维持了鼓楼区人社局的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因此，凝慧服饰店关于撤销30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凝慧服饰店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凝慧服饰店上诉称：1.其提交的“凝慧店铺管理十条”经在职员工签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单位员工具有约束力。根据“凝慧店铺管理十条”的规定及2016年6月4日的销售清单，张庆梅发生交通事故的当日应当休息，不属于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原审法院以凝慧服饰店缺乏张庆梅知晓“凝慧店铺管理十条”工作制度的证据及销售清单不能反映当日计划安排的工作情况为由，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不予采信，进而认定张庆梅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庭审中要求张庆梅庭后提交相关病历的原件，但张庆梅庭后并未提供。原审法院在没有通知凝慧服饰店对证据原件进行核实质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复印件具有真实性并作出相关事实认定，程序违法。3.凝慧服饰店收到鼓楼区人社局30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依法向鼓楼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鼓楼区政府没有经过听证质证程序审查相关事实，直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鼓楼区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和实体均有瑕疵和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撤销鼓楼区人社局作出的30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撤销鼓楼区政府作出的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直接改判张庆梅不属于工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鼓楼区人社局辩称：1.工伤事故认定是鼓楼区人社局的法定职责，凝慧服饰店在要求法院撤销案涉认定工伤决定的同时，直接改判张庆梅不属于工伤没有法律依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规章制度应当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告知劳动者。本案中，凝慧服饰店提交的“凝慧店铺管理十条”，既没有体现制定程序的民主性，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凝慧服饰店将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相关内容告知新入职的员工张庆梅，故不能适用于张庆梅。其次，销售清单不是凝慧服饰店单位的排班计划表，只能反映出当日上班的客观事实，不能直接证明张庆梅事发当日被安排休息或请假休息，凝慧服饰店认为张庆梅2016年6月5日休息没有事实依据。3.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以书面审查为原则，听证程序为例外。复议机关在复议程序中履行了受理通知以及答辩举证审查等程序，听证程序不是复议程序中必经程序，复议机关并未违法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鼓楼区政府辩称，行政复议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均未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前必须经过听证程序，鼓楼区政府依据凝慧服饰店的行政复议申请，对双方当事人的书面材料进行审核，并依法作出维持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凝慧服饰店述称的程序和实体瑕疵、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庆梅述称：1.原审第三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件以及明基医院进行检查报告的原件，能够证明张庆梅受伤以及就诊的事实。2.张庆梅受伤之后，凝慧服饰店出具了张庆梅的工资证明，能够证明凝慧服饰店知道张庆梅受伤的事实。3.工伤认定程序中，凝慧服饰店提交的答辩书中没有对张庆梅受伤并到医院进行就诊的事实进行质疑。4.一审中张庆梅没有提交病历原件的原因是张庆梅在泰州工作，因复诊需要，所以说没有随身携带。5.凝慧服饰店代理人虽在一审程序中当庭提出查阅病历的原件的要求，但是开庭之后，经过审判长的询问，其最终放弃核对原件的要求。凝慧服饰店认为原审法院未对病历原件进行质证直接作出事实认定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他意见同鼓楼区人社局及鼓楼区政府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凝慧服饰店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上诉人凝慧服饰店对鼓楼区人社局提交的病历、诊断证明、检查报告单等证据复印件与原审第三人张庆梅提交的原件进行核对。上诉人凝慧服饰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部分病历记载的主诉内容和病史描述在时间上虽不一致，检查报告单关于检查时间在后、报告时间在前的记载也不符合常理，但结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交通事故事实及病历、诊断证明、检查报告单记载的体检、诊断、处理措施等基本信息，可以认定张庆梅在2016年6月5日交通事故中受伤的基本事实。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中，鼓楼区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其行政辖区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依申请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鼓楼区人社局受理张庆梅工伤认定申请后，对张庆梅与凝慧服饰店的劳动关系进行了审查，根据张庆梅自述的事故经过、提交的线路图、医院诊断证明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材料，结合张庆梅居住地与工作地点之间的上下班路线、乘坐和使用的交通工具、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其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的责任和所受伤害情况，认定张庆梅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作出30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鼓楼区人社局受理张庆梅工伤认定申请后，向凝慧服饰店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凝慧服饰店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认为，张庆梅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不属于上班途中合理时间，不应认定为工伤，但其提交的考勤表、凝慧服饰店员工书面证言、上下班作息时间表和销售清单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张庆梅发生交通事故当日休息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凝慧服饰店该项主张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提供证据，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不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本案一审期间，凝慧服饰店虽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凝慧店铺管理十条”，用以证明张庆梅发生交通事故当日休息，但其未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供该证据，而是在行政诉讼程序中提交，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且即使根据“凝慧店铺管理十条”的规定内容和销售清单的相关记录，亦不能得出张庆梅发生交通事故当日休息的结论，故对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认定张庆梅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系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本案中，鼓楼区人社局于2017年4月27日收到张庆梅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当日予以受理，于2017年5月5日向凝慧服饰店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对双方证据材料的审查，鼓楼区人社局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30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分别向凝慧服饰店和张庆梅进行了送达，履行了受理、通知用人单位答辩、举证、审查等程序，工伤认定程序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中，凝慧服饰店不服鼓楼区人社局作出的30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向鼓楼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鼓楼区政府具有依法履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
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行政复议机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应当制作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加盖印章。”本案中，鼓楼区政府收到凝慧服饰店于2017年8月4日向其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履行了受理、通知鼓楼区人社局与张庆梅答辩举证、审查等程序。经对案件事实和相关证据的审查，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鼓楼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关于凝慧服饰店提出鼓楼区政府未经听证质证程序即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和实体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但是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情况，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意见。”本案中，凝慧服饰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复议程序中向鼓楼区政府提出听取意见的要求，鼓楼区政府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书面审查，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案涉复议决定，不违反上述规定。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凝慧服饰店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凝慧服饰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騑
审判员 谢宇飞
审判员 王攀峰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