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4民终1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马鞍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谌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婷，女，199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江，男，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勇，四川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乐山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嘉定中段17号。
法定代表人：彭燕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陶，男，198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继平，男，1972年1月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原审被告：四川伟易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视高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胜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强，四川蜀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世江、原审被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司乐山分公司）、原审被告四川伟易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易达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1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建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婷、被上诉人李世江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勇、原审被告一建司乐山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陶、原审被告伟易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建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并由李世江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李世江是案外人廖明生手下的班组，由廖明生直接管理，廖明生是案涉项目的分包方，应对其负责的部分承担责任。案外人付源作为实际施工人和分包方，应对工程承担责任。因此，付源和廖明生系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在上诉人申请追加的情况下，仅以李世江不同意追加为由决定不予追加，遗漏必要的当事人，程序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理由主要有：上诉人对李世江提交的《工资表》、《天府新区仁寿视高开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2013年由谢直霞、王富金签订核算的工程量结算单、2013年12月24日的请款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而一审判决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未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导致错误采信证据。李世江提交的证据没有形成证据链，无法证明欠款金额及其真实性。（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以过错责任判定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李世江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扩大了实际施工人的概念，李世江不是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4.在李世江并未起诉要求伟易达公司在尚欠工程款中承担代为给付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伟易达公司在尚欠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超过了李世江的诉讼请求的范围。
李世江辩称，1.本案存在违法分包转包的情况，作为民工班组投工投劳产生的价款是27万多，已付清了一部分，尚欠7万多，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的三性。2.李世江与一建司乐山分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但是有牵连的关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一审判决是李世江该得的债权。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一建司乐山分公司述称，1.李世江作为劳务班组，我司赞成李世江应当的劳动所得，但李世江并不是实际施工人。2.按照法律规定，施工人是付源或者廖明生，而不是李世江。3.现在廖明生正起诉我公司，案件正在审理中，我公司和廖明生之间的款项目前还不清楚，如果这笔钱算在廖明生头上的，我公司就会发生重复支付。4.我公司申请先暂停本案，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后，再由我公司支付或廖明生支付，我公司都没有意见。
伟易达公司述称，1.伟易达公司没有和李世江签订任何合同。2.李世江应当和廖明生、一建司的分包方产生的合同关系，故伟易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3.伟易达公司与一建司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了，目前仅剩滞纳金还没有付，且滞纳金也没有到期，故伟易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李世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建司、一建司乐山分公司、伟易达公司共同偿付李世江的工程劳务欠款81600元，并承担连带责任；并由一建司、一建司乐山分公司、伟易达公司负担一审案件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2年4月9日，伟易达公司与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司第一分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后伟易达公司又于2012年10月与一建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将伟易达公司位于仁寿县视高经济开发区的触摸屏生产线项目工程发包给一建司乐山分公司。工程承包后，一建司乐山分公司将该工程整体转包给了没有资质的自然人付源，后付源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了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廖明生、王富彬。李世江系带领水电班组在廖明生、王富彬分包的工程下面做工，2013年12月23日，廖明生手下管理财务的谢直霞、王富金（系王富彬的哥哥）向李世江出具名为《仁寿视高伟易达工地》的结算单载明：“水电班组：李世江实验楼、办公室、倒板房、研发楼合计9825平方，单价27每平方，9825平方×27元=265725元；换水表：48个×95元=4560元；人工费：58.5×160=9360元；扣除实验卫生间损坏费200元。累计费用：279445元，已付11万元。”谢直霞、王富金分别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2013年12月24日，廖明生签署《四川华西集团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请款单》载明：“请款项目：眉山市仁寿县视高伟易达，请款事由：水电班组劳务费，单位名称：李世江……请款金额：169400元。”结算后，一建司和廖明生陆续向李世江付款87800元，截止目前，尚欠李世江劳务费81600元，经协商未果，李世江起诉至一审法院。
（二）李世江向一审法院出具《四川伟易达（天府新区）视高项目水电班组工资表》上载明，李世江带领的水电班组连李世江在内共计18人，班组内所有人的工资李世江均代付完毕（除4人系转款、3人已付清外，其余10人均签字确认，李世江栏系空白），合计金额270600元。另天府新区仁寿视高开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曾分别于2015年4月23日、2016年12月27日组织伟易达公司和李世江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由伟易达公司代付李世江部分劳务费，后因故未实际履行。
（三）一建司第一分公司与一建司乐山分公司系同一公司，一建司乐山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承担公司交办的房屋建筑施工任务。故一建司乐山公司无资质承包伟易达公司工程。另伟易达公司欠付一建司的工程尾款（质保金）约为1819000元。
（四）2016年9月2日，关于廖明生诉一建公司、一建司乐山分公司、伟易达公司、第三人王富彬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金牛民初字第1796号民事判决：“一、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乐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廖明生支付工程款5124024.1元及利息……；二、四川伟易达科技有限公司就前述第一项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乐山分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在其欠付1819000元工程款范围内向廖明生承担支付责任……”现该案正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过程中。另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建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付源为一审被告，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后，李世江不同意追加付源、廖明生等为一审被告，也不要求向其主张权利，遂一审法院决定不予追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2、李世江带领的水电班组是否在伟易达工程做工？如果做工，尚欠的劳务费为多少？李世江是否有权追索该笔劳务费？3、尚欠的劳务费该由谁支付？
关于焦点一，一建司称关于廖明生诉一建公司、一建乐山分公司、伟易达公司、第三人王富彬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正在上诉过程中，请求中止对本案的审理，李世江不同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判并不需要以（2015）金牛民初字第1796号案件的二审审理结果为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不予中止审理。
关于焦点二，一建公司称并不清楚李世江是否存在做工事实，而本案中，各方均认可廖明生系案涉工程的实际分包人，经一审法院向廖明生核实李世江确系其手底下的水电班组，且李世江亦提供了结算单、请款单等，故对李世江带领水电班组在伟易达工程做工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欠付的劳务费，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李世江提供的结算单、请款单及调解协议等均已相互印证，廖明生亦认可结算单系其财务人员签字确认的，但具体的支付票据已无从查证，另一方面一建司虽对李世江诉称的劳务费金额不予认可，但亦无法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李世江诉称的尚欠劳务费81600元予以确认；关于李世江是否有权追索该笔劳务费，一审法院认为，李世江已代为支付了水电班组内其余17人的劳务费，代为取得了该17人追索劳务费的权利，且结算单、请款单均系出具给李世江本人的，故对李世江请求支付尚欠劳务费816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一建司和一建乐山公司辩称其两公司不是本案的适合主体，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可以自由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本案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相关诉讼权利及后果后，李世江仍不要求追加实际转包人付源及分包人廖明生作为本案一审被告，并明确陈述不要求向该两方主张权利，视为李世江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其次，本案涉及违法转包、分包的事实，一建司和一建乐山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了没有资质的付源，付源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了没有资质的廖明生，在这个过程中一建司和一建乐山公司是存在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由于一建司乐山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因此责任应当由一建司承担。同时，本案中，一建司本案中公司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1乐山公司虽无法人资格但领取了营业执照，是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的，至于一建司乐山公司是否有权签订合同以及合同的效力与否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且李世江作为提供劳务的实际施工人员是无法知晓分公司是否有资质签订承包合同的，故一建司乐山分公司辩称其无资质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建司乐山分公司应当以其实际经营管理的财产进行偿付。综上，对李世江要求一建司和一建司乐山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伟易达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尚有1819000元质保金尾款未支付，故伟易达公司应当在质保金到期后在该质保金的范围内对李世江的劳务费承担代为给付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一建司、一建司乐山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世江支付劳务费81600元；二、伟易达公司在尚欠工程款1819000元的范围内对第一项的付款义务承担代为给付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减半收取920元，由一建司、一建司乐山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李世江一审中陈述，其水电安装工程款仅其中2万元由一建司乐山分公司转账支付，其余均由廖明生多次通过现金支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的规定，本案中，由于伟易达公司并未就伟易达公司在尚欠工程款中承担代为给付责任的判决提起上诉，而伟易达公司是否在尚欠工程款中承担代为给付责任，与一建司无关，一建司无权就此提出上诉主张。因此，一建司有关一审判决伟易达公司在尚欠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超过了李世江诉讼请求范围的上诉理由，依法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一审判决是否存在遗漏必要的当事人程序违法的问题。2.李世江与一建司乐山分公司是否就案涉水电工程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一建司是否应就李世江案涉劳务欠款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
一建司上诉称，由于廖明生是案涉项目的分包方，付源作为实际施工人和分包方，应对工程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追加廖明生、付源为一审被告，遗漏必要的当事人，程序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本案中，一建司一审中申请要求追加廖明生、付源为被告，经一审法院向李世江释明，李世江明确表示廖明生、付源不是责任主体，且不要求廖明生、付源承担责任，故不同意追加。李世江上述行为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但李世江依法可能对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不同意一建司追加廖明生、付源为被告的申请，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
关于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一建司上诉称，廖明生不是案涉项目经理，李世江不是其公司员工，与李世江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更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李世江述称，其经廖明生介绍，带领水电班组在案涉项目进行水电安装等工程劳务。由于一建司是案涉项目的承包单位，而一建司乐山分公司是具体施工单位，李世江的班组由一建司乐山分公司的项目经理廖明生带领并受雇于该分公司。为此，李世江在一审中提交了《工资表》、《天府新区仁寿视高开发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2013年由谢直霞、王富金签订核算的工程量结算单、2013年12月24日的请款单。本院认为，李世江一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廖明生是一建司乐山分公司的案涉项目经理，也不能证明李世江与一建司乐山分公司存在雇佣或劳务等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李世江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李世江有关其所在的水电班组受雇于一建司乐山分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另外，根据本院审理查明的情况，一建司乐山分公司具体承包修建伟易达公司案涉触摸屏生产线项目工程后，将该工程整体转包给付源，付源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了廖明生、王富彬。李世江经廖明生介绍，带领水电班组进行了水电安装劳务等施工，其工程劳务款均是与廖明生结算，且多次由廖明生现金支付。上述情况，也再次印证了李世江施工的水电安装等工程劳务，是受廖明生直接安排，与廖明生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而与一建司乐山分公司并无合同关系，与一建司也无合同关系。综上，李世江关于其与与一建司、一建司乐山分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一建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责任。本院认为，由于李世江与一建司、一建司乐山分公司均不存在合同关系或雇佣关系，因此其受廖明生安排且与廖明生结算的工程欠款，在与一建司没有合同约定的情况下，越过廖明生而直接要求一建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最后，由于一建司对李世江案涉工程欠款依法不承担支付责任，因此，伟易达公司在尚欠工程款中承担代为给付责任也就失去了基础。故一审法院有关伟易达公司在尚欠工程款中承担代为给付责任的判决也应一并撤销。
综上，一建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1民初16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世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李世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李世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