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物流基地融商6路1号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沈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长忠，男，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城坊街2号B136-B137。
负责人：李河涛，运营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长忠，男，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祥年，男，1990年10月5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
上诉人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上诉人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以下简称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因与被上诉人胡祥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胡祥年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胡祥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销售的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的要求错误。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在一审中提交由国家质检机关出具的检验报告，该报告中明确列明商品质量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作为销售者也只能依据法律规定尽到审查义务。涉案商品符合国家关于产品标签的相关规定，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根据该质检报告等证据销售涉案商品是合法的。不存在明知、故意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食品，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同时，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商品标签符合法律之规定，不存在任何问题，退一步讲即使标签瑕疵但并未造成食品安全也不应当适用十倍赔偿。“退一赔十”的立法本意是惩罚食品生产商或销售商生产或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规定、对人体产生不安全影响的食品。涉案商品即便未标注含量，也并不会对人体造成损害，若要求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十倍赔偿胡祥年，显然与立法本意相矛盾，是对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过于严苛的要求。这一法条就是针对部分消费者专门针对食品标签提出的“退一赔十”的要求。在这一规定下，仅由于食品的标签存在的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是不适用“退一赔十”规定的，这是对立法本意的还原。胡祥年不是以家庭生活消费的消费者，而是以营利为目的的职业索赔人员，胡祥年在多家法院有多个案件可以查询。胡祥年主体适格与否应当查明，涉案商品的购物小票显示的银行卡信息并非胡祥年本人，该银行卡持卡人与胡祥年并不是亲属关系，与胡祥年一审庭审中第一次称述自相矛盾。
胡祥年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祥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向胡祥年退还货款39.8元，胡祥年向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退还2盒冰力克美姬系列果粉薄荷糖（奇异果味）；2.判令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赔偿胡祥年1000元；3.判令华润公司对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应当承担的上述两项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系华润公司设立的领取了营业执照的非法人分支机构。2017年3月30日，胡祥年在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购买了2盒冰力克美姬系列果粉薄荷糖（奇异果味），每盒净重15克，共计花费39.8元。胡祥年付款时刷的是王悦敏的银行卡。王悦敏到庭表示涉案商品是胡祥年购买的。涉案商品生产日期为2016年4月21日，保质期为18个月。涉案商品的产品类型为坚实压片糖果，配料中含有库拉索芦荟凝胶，但未标注具体含量。涉案商品的包装标签“营养成分”中标识的内容为：每100克中能量为1690千焦，蛋白质3.4克，脂肪0.9克，碳水化合物94.1克，糖0g，钠9mg，维生素C240mg。涉案商品的包装标签尾部标注了“本品添加芦荟，孕妇与婴幼儿慎用”，未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进货时要求供货商深圳市阿迈斯糖果有限公司提供了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出具的质量检验报告和标签检验报告。标签检验报告中送检的样品生产日期是2015年12月15日，外包装内容与涉案商品外包装内容一致，检验结果显示符合GB7718-2011和GB28050-2011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胡祥年持有购买涉案商品的小票原件和涉案商品的实物，且付款时所刷银行卡的持有人王悦敏亦到庭陈述了涉案商品是胡祥年购买的，足以证明胡祥年在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购买了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虽辩称实际购买人是王悦敏，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此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合同义务。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的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作为销售商，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应当保证所销售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涉案商品是否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即涉案商品是否应当在包装上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双方争议的涉案商品中添加的配料库拉索芦荟凝胶，是一种新食品原料。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利用新的食品原料生产食品，或者生产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组织审查；对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准予许可并公布；对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不予许可并书面说明理由。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自2013年10月1日开始实施）第十九条，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卫生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农业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09年发布了1号公告，即《关于含库拉索芦荟凝胶食品标识规定的公告》（以下简称2009年1号公告），内容如下：“一、芦荟产品中仅有库拉索芦荟凝胶可用于食品生产加工。新资源食品库拉索芦荟凝胶来源于库拉索芦荟叶片的可食用部位凝胶肉，是以库拉索芦荟叶片为原料，经沥醌清洗、去皮、漂烫、杀菌等步骤制成的无色透明至乳白色凝胶，可用于各类食品，每日食用量应不大于30克。但是，孕妇、婴幼儿不宜食用。二、添加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必须标注‘本品添加芦荟，孕妇与婴幼儿慎用’字样，并应当在配料表中标注‘库拉索芦荟凝胶’。三、添加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包装主视页面或食品名称可选择仅标注‘芦荟’字样，标识内容不应误导消费者。四、企业应在企业标准中对添加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的每日食用量作出规定。若无法确保消费者芦荟日摄入量在安全范围内，应在包装上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五、含芦荟的保健食品应当按照保健食品相关规定进行管理。自2009年9月1日起，生产和市场销售的含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应当符合上述规定。”因此，卫生部颁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及2009年1号公告内容，均构成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下的食品安全标准。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辩称不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是因为能够确保涉案商品的消费者芦荟日摄入量在30克的安全范围内，二者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二者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仅以营养成分中的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含量来推测库拉索芦荟凝胶的含量为每盒约0.1克，没有事实依据，故对上述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涉案商品包装上应当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但实际未标注，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是胡祥年与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的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现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提供的涉案商品属于禁止销售的商品，其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胡祥年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双方已经履行了合同，胡祥年有权要求恢复原状，故对其退货、退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三是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是否应当向胡祥年支付1000元的赔偿金，即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销售时是否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作为专业的销售商，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在进货时应当向供货商核实涉案商品是否能够确保消费者库拉索芦荟凝胶日摄入量在安全范围内，其仅仅要求供货商提供标签检测报告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因此构成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涉案商品未标注库拉索芦荟凝胶每日食用量警示语的瑕疵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可能造成消费者超量食用，因此存在食品安全隐患。故胡祥年要求1000元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隶属于华润公司，故华润公司对其下属分支机构的经营活动应承担民事责任。胡祥年要求华润公司对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的上述退款和支付赔偿金的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祥年退还货款39.8元，同时胡祥年向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退还2盒冰力克美姬系列果粉薄荷糖（奇异果味）；二、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祥年支付赔偿金1000元；三、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对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应当承担的上述退还货款以及支付赔偿金的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提交了深圳市阿麦斯糖果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冰力克美姬系列果粉薄荷糖（奇异果味）未标注每日限量的说明》及深圳市阿麦斯糖果有限公司在上述说明后所附产品成分含量表的英文件及中文翻译件。胡祥年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材料并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中库拉索芦荟凝胶的实际含量，亦不能反映涉案产品未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胡祥年持涉案商品实物及购物小票诉至法院，要求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承担相应责任。同时，一审中胡祥年付款时所刷银行卡的持有人王悦敏亦到庭陈述涉案商品系胡祥年购买，因此，在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未提供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所提胡祥年并非涉案商品实际购买人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生产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并经审查；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及2009年1号公告，均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下的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不当。2009年1号公告规定，库拉索芦荟凝胶属于新资源食品，企业应在企业标准中对添加库拉索芦荟凝胶的食品的每日食用量作出规定。若无法确保消费者芦荟日摄入量在安全范围内，应在包装上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虽上诉主张涉案产品不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是因为能够确保购买涉案商品的消费者芦荟日摄入量在30克的安全范围内，但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上诉主张涉案产品有国家质检机关出具的检验报告，其已尽到法定审查义务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依《食品安全法》规定所负有的建立并执行食品进货查验义务并不因相关质检机关出具的检验报告而免除，且上述检验报告亦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不标注每日食用量警示语是因为能够确保购买涉案商品的消费者芦荟日摄入量在30克的安全范围内，故本院对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所提胡祥年并非消费者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润公司、华润公司金融街超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华润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北京金融街华润万家好来超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君
审 判 员 闫飞
审 判 员 周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玉
书 记 员 赵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