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1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住所地宜宾市南岸长江大道中段11号。
代表人：王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超，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立，男，1989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女，2013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法定代理人：宋立（宋某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明生，男，1955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翠英，女，1965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顺莲，长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长宁县蜀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先文，男，1987年7月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鑫鸿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宁县长宁镇泽鸿路2段68号。
法定代表人：郑顺平，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洪，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骆小红，男，1987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立、宋某、陈翠英、范明生，被上诉人刘先文、宜宾鑫鸿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鸿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4民初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2017）川1524民初88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鑫鸿物流公司与上诉人属合同关系，因此，相关的赔偿应该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履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第1点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川Ｑ×××××号车辆发生本次交通事故2个月后才进行检验，川Ｑ×××××号车辆符合上述规定，且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驾驶员刘先文驾驶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确保行车安全。故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宋立、宋某、陈翠英、范明生答辩称：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依法承担保险车辆造成的人身损害的赔付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并未规定未经年检不得上路行驶。对于车辆未年检保险公司应免赔的条款约定，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鑫鸿物流公司答辩称，车辆未年检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保险人的业务员在交付保单时，仅要求公司在保单上盖章，履行手续过程，并未向投保人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其次该份免责条款是一份霸王条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有违保险立法、诚实信用之原则，背离法律公平正义的基本价值，该免责条款应认定无效，受害人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
骆小红答辩称，川Ｑ×××××号车实际所有人是骆小红，是鑫鸿物流公司投保，骆小红不知道免责条款。
刘先文未提出答辩意见。
宋立、宋某、陈翠英、范明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刘先文、鑫鸿物流公司、骆小红、人民财保公司赔偿宋立、宋某、陈翠英、范明生因交通事故致范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66700元、丧葬费2284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13200元、电瓶车损失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交通费10000元，以上合计1064748.5元，扣减已支付安葬费120000元，共计944748.50元；请求判令刘先文、鑫鸿物流公司、骆小红、人民财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宋立系范某丈夫，宋某系范某女儿，陈翠英系范某母亲，范明生系范某父亲。2017年3月8日07时36分，刘先文驾驶川Ｑ×××××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宜威路从塘坝村方向往巡场镇方向行驶，当车行至M处（中国石油加油站）右转进加油站时，碾压同向由范某驾驶的川QH028××号电动自行车，造成范某死亡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公交认字[2017]第000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先文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范某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时，川Ｑ×××××号货车实际车主为骆小红，该车挂靠在鑫鸿物流公司，行驶证上登记所有人为鑫鸿物流公司，刘先文系骆小红雇请的驾驶员。川Ｑ×××××号货车在人民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及商业险，保险期间均为：2016年9月2日16时至2017年9月2日16时，商业险保单载明：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
范某于2012年6月31日至2014年5月1日在珙县人民医院从事护理工作，于2014年5月26日至本次事故发生时在珙县妇幼保健院从事护理工作。范某与宋立生育一女宋某，范某的父母范明生、陈翠英生育范某、范玉林二子女，陈翠英、范玉林系残疾人，陈翠英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范玉林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事故发生后，鑫鸿物流公司垫付范某死亡的损失20000元，骆小红垫付范某死亡的损失100000元。
2017年5月25日，宋立、宋某、陈翠英、范明生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于2017年5月26日做出（2017）川1524民初88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鑫鸿物流公司的川Ｑ×××××号重型自卸货车，期限为一年（自2017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5日），并指定由鑫鸿物流公司保管该车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对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未提出异议，该事故认定书可作为认定本次交通事故责任划分的依据。范某因本次交通事故而死亡，刘先文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川Ｑ×××××号车在事故发生时未进行年检，人民财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保公司认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第1点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且在投保人购买保险时，保险人已经对该条款进行了特别提示，故保险人在商业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鑫鸿物流公司认为，车辆的年检是一个行政行为，川Ｑ×××××号车在事故发生后即被送去车管部门进行年检，而且年检合格，车辆当时未按规定年检与发生交通事故之间无因果关系，且保险公司提出的保险条款系格式合同，对于免责条款，人民财保公司未对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故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骆小红认为，作为实际车主，保险人对车辆未年检商业险免赔的免责条款毫不知情，保险合同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要求上路行驶的车辆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不属于禁止性规定，人民财保公司将车辆未按规定年检作为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的事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既承担提示义务，又承担明确说明义务。关于保险人提示义务、明确说明义务履行的判断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鑫鸿物流公司提交的商业险保单原件上并没有记载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且鑫鸿物流公司否认人民财保公司向其提供了保险条款，人民财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上虽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加粗，但未举证证明向投保人提供的是该保险条款，故对于人民财保公司提出已尽到提示义务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于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上述法律条款的规定，人民财保公司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过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人民财保公司就车辆未年检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人民财保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范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后的损失，应由人民财保公司在川Ｑ×××××号车的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民财保公司在川Ｑ×××××号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范某于2014年5月起至事故发生前，在珙县人民医院、珙县妇幼保健院从事护理工作，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予以计算；范某母亲陈翠英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人，其父亲范明生达到国家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其女儿宋某未满18周岁，故范某的被扶养人有女儿宋某（4岁）、父亲范明生（62岁）、母亲陈翠英（52岁），范明生与陈翠英生育范某、范玉林二人，范玉林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人，因此范某系范明生、陈翠英唯一扶养人，范明生、陈翠英系城镇居民，故陈翠英等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计算20年，符合法律规定，陈翠英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979900元（死亡赔偿金：28335元/年×20年=5667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660元/年×20年=413200元），予以支持。陈翠英等人主张的丧葬费22848.50元，该损失计算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翠英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予以调整，考虑范某的死亡给陈翠英等人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30000元。陈翠英等人主张的电瓶车损失费2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故对此不予支持。陈翠英等人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费用10000元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事故发生在珙县，陈翠英等人居住地在珙县，故办理丧葬事宜并不必然产生住宿费，且未提供住宿费发票，故对住宿费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对于误工费，因未提供误工损失的证据，酌情按三人三天，每天60元的标准支持误工费为540元。陈翠英等人请求的合理损失为：丧葬费22848.50元、死亡赔偿金979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1040元，总计1033788.50元。鑫鸿物流公司垫付的20000元、骆小红垫付的100000元，为减少诉累，可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上述损失由人民财保公司在川Ｑ×××××号车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陈翠英等人110000元，在川Ｑ×××××号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陈翠英等人803788.50元、赔偿鑫鸿物流公司20000元、赔偿骆小红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赔偿宋立、宋某、陈翠英、范明生各项损失共计913788.50元；二、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赔偿鑫鸿物流公司垫付的费用20000元；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赔偿骆小红垫付的费用100000元；四、驳回宋立、宋某、陈翠英、范明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48元，减半收取计6624元，由宋立、宋某、陈翠英、范明生负担200元，由鑫鸿物流公司、骆小红负担6424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人民财保公司与鑫鸿物流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人民财保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人民财保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保险机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在商业保险单中的“免责条款”虽是加粗加黑，保险投保单中也有“重要提示”，并写明要求阅读。但鑫鸿物流公司否认收到了人民财保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人民财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已经送达鑫鸿物流公司，也不能证明鑫鸿物流公司已经知晓了免责条款的内容。且人民财保提交的保险单上的“重要提示”和“阅读”的文字、字体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也没有其他符号或者明显标志做出提示。其次，人民财保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合同，人民财保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上述法条的规定，人民财保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对投保人鑫鸿物流公司不产生效力，人民财保公司在川Ｑ×××××号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张问桃
审判员 曾 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牟成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