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航发湖南动力机械研究所（原中国航空动力机械研究所，以下简称航发动力研究所）。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董家塅。
法定代表人:吴施志，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向前，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骏毅，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金网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西部园区新创路**号。
法定代表人：黎怀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建中，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金，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成都市和乐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工业集中发展区同心大道。
法定代表人：任宗贵，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建中，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政金，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航空动力机械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金网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网通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市和乐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乐门业）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高新民初字第4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因中国航空动力机械研究所更名为中国航发湖南动力机械研究所（以下简称航发动力研究所），故本院将上诉人变更为航发动力研究所；后航发动力研究所申请对案涉机组是否用于工业化生产和是否被擅自改造，金网通公司申请对案涉机组进行现场查勘，本案先后两次延期审理各一个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9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航发动力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向前、盛骏毅，金网通公司与和乐门业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霍建中、何政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发动力研究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改判金网通公司支付合同尾款1887300元并自2013年7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驳回金网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随着2011年6月28日订购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签订，和乐门业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金网通公司后，和乐门业已非本案当事人，一审判决认定和乐门业和金网通公司均为合同当事人，悖离了合同相对性原则。2.金网通公司接收自动化机组后，将其交予和乐门业投入工业化运行，先后生产产品11172张，产品也符合工艺指标和质量要求，且未在补充协议约定的异议期届满前提出异议，应视为产品合格，可以实现交易目的。同时，和乐门业所提出的质量异议，因其不是合同当事人对航发动力研究所无约束力。一审法院将和乐门业就机组安装、调试、验收、质量异议所提主张混同为金网通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2013年12月金网通公司发函称设备流畅性基本到位，并要求进行改造以适应更多产品生产，表明其认可交付的机组合格。后金网通公司通过和乐门业对自动化机组进行了改装，改变了技术标准和参数，且原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高于国家的强制性标准，一审判决以原合同约定标准认定不合格缺乏事实根据。为证明金网通公司已将机组投入工业化生产并进行了改造，申请对该两项事实进行司法鉴定。4.根据补充协议约定，金网通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形成于2013年9月25日，后其于2015年6月23日起诉已超过最长一年的行使期间，因该期间属除斥期间，不应随双方的调试、整改而改变。金网通公司接收产品后双方一直在沟通调试、改造事宜，并自行进行了改造，也表明其放弃了合同解除权。一审判决以双方一起在调试、整改至2015年2月4日，认定合同解除权没有消灭，以诉讼时效解释合同解除权的除斥期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5.在金网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案涉机组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由航发动力研究所承担交付产品合格和被改造的举证责任，责任分配不当。6.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特别是对申请保全的机组生产数据等资料，未组织质证，并且未同意航发动力研究所申请对自动化机组的改装及其对运行状况的影响进行司法鉴定，也未对李启万、李波、罗成等人是否系和乐门业的职工进行调查和答复，属于程序违法。7.金网通公司以约定解除权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以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超越了双方争议范围。同时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航发动力研究所将其工作成果交付后标的物所有权已归金网通公司所有，金网通公司不再享有退货退款的合同债权，一审判决以订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也与合同法对加工承揽合同的规定不符。8.截止2013年6月27日，金网通公司仅支付了4403700元货款，尚有1887300元未支付，因其拒绝支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应判令其支付该款，并自2013年7月1日按年利率6.15%支付违约金。
金网通公司辩称，1.金网通公司要求将机组生产线交付给和乐门业，因最终被认定为不合格，这一行为不应因金网通公司的指示而认为生产线已合格。2.双方后来发出的多封函件表明，金网通公司一直对质量不认可，和乐门业也未对生产线进行改造，故生产线不应认定为合格。生产线交货后经多次调整不能达到技术约定的要求，不能正常使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金网通公司具有合同解除权。此后航发动力研究所一直在对生产线进行调试，表明他们也认为产品不合格，故合同解除权应自2015年2月2日确定验收不合格时才能起算。因双方为承揽合同纠纷，上述期限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两年，金网通公司起诉行使解除权时未超过这一期限。3.一审法院对证据逐份进行了质证，在航发动力研究所出具的部分资料证明产品存在瑕疵的情况下，未同意其与本案无关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妥，4.因金网通公司与和乐门业同属一个集团公司，通过第二个合同约定和乐门业、金网通公司共同承担权利义务，一审判决对合同主体的认定未违反合同的相对性。5.因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应当解除，航发动力研究所关于金网通公司应支付尾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和乐门业述称，其二审中的意见与金网通公司的答辩意见相同。
金网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航发动力研究所立即退货，向金网通公司退还货款4403700元、并支付延期交付货物的违约金699000元；二、航发动力研究所向金网通公司支付因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违约金2097000元。
航发动力研究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一、金网通公司立即向航发动力研究所支付合同尾款1887300元；二、金网通公司向航发动力研究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51482.73元（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三、金网通公司向航发动力研究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未付款1887300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按年利率6.15%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9日，和乐门业与中国航空动力机械研究所科技开发中心（以下简称“开发中心”，该中心已于2014年12月22日注销，其债权债务转由中国航空动力机械研究所承担）签订《成都市和乐门业钢质门前、后门扳机加成型自动化线体机组订购合同》（以下简称“订购合同Ⅰ”），约定和乐门业向开发中心订购钢质门前、后门板机加成型自动化线机组各一条，前门和后门机组的合同价格分别为3200000元、3790000元，合同价格总价为6990000元。双方还就机组的技术要求进行了具体约定，于2010年9月18日形成了《钢质门前、后门板机加成型自动化线体机组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作为订购合同的附件，后又于2011年3月16日形成了《钢质门前、后门板机加成型自动化线体机组技术协议补充附件》（以下简称补充附件），就产品结构调整及需解决的问题进行了明确。
2011年6月28日，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签订《四川金网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钢质门前、后门板机加成型自动化线体机组订购合同》（以下简称“订购合同Ⅱ”）及《补充说明》，约定金网通公司向开发中心订购钢质门前、后门板机加成型自动化线体机组各一条，前门和后门机组的合同价格分别为2240000元、2653000元，合同总价为4893000元。《补充说明》中载明：订购合同Ⅰ、订购合同Ⅱ两份合同构成完整的合同，合同的总金额6990000元，其中30％即2097000元由和乐门业执行，剩余70%即4893000元由金网通公司执行。
2013年4月15日，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签订《补充协议》，对订购合同Ⅰ、订购合同Ⅱ两份合同的相关内容进行了变更。约定金网通公司向开发中心订购的机组总造价为6990000元，因开发中心违反合同约定多次迟延交付货物，双方同意扣除总造价10%即699000元作为违约金，合同总金额调减为6291000元，其中2097000元由和乐门业代为支付完毕，剩余货款4194000元由金网通公司自行承担。对于余下货款4194000元的支付方式约定如下：“1、现货物已经具备交付条件，在接到乙方（开发中心）本协议总价的60%货款3774600元的17%增值税发票后，甲方（金网通公司）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1048500元，……为提货款，乙方于收到提货款后，五个工作日内（2013年3月30日前）将机组运至甲方指定地点。2、货物到甲方场地后，乙方应当在60日内将机组初步安装完毕；初步安装完毕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机组总造价20%货款，即1258200元。3、机组安装完毕后，经调试达到持续正常生产。一周后，双方对设备进行初步验收，机组各项指标都符合甲方前期要求的，则初步验收合格。初步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开具本协议合同总造价40%的17%增值税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机组总造价15%的货款，即943660元。4、机组在初步验收合格之日起三个月内，机组能按照设计技术要求正常运行的、生产的产品符合图纸要求的，甲方向乙方出具正式的验收报告。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协议机组总造价5%即314550元。5、正式验收合格之日起计壹年作为机组的质保期。质保期满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剩余的总造价10%，即629100元支付给乙方”。协议第二条第1项还约定：“乙方应当在规定时间内将机组交付给甲方，并在规定时间内将机组调试完毕且达到正常生产的要求。若机组调试时间超过2个月时，仍不能达到甲方当初订购该机组要求的，甲方有权要求退货，并要求乙方退还甲方所支付的所有贷款，并向甲方支付不超过本协议合同总造价30%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和乐门业向开发中心支付2097000元，金网通公司向开发中心支付2306700元。开发中心于2013年5月26日将机组运至和乐门业，并于6月21日完成机组的初步安装。安装后，机组设备运行过程中出现走板不畅、设备不稳定无法连续生产、生产线运行节拍不合格等问题，生产出的产品存在前后门板尺寸不合格、前后门板折弯尺寸不合格等问题。开发中心于2013年9月对设备进行调试，调试后，设备问题未能得到有效解决，仍不能够连续生产。开发中心于2013年10月17日致函和乐门业，建议针对生产线设备不能连续生产的现象形成新的技术补充协议。金网通公司于2013年11月致函开发中心，要求开发中心提出最终处理及整改方案并于11月30日前使设备达到合同要求。开发中心于2013年11月15日再次派人前往现场进行调试整改。对于整改以后的设备是否达到合同要求，金网通公司主张设备机组的问题仍未得到解决，未能达到技术约定，航发动力研究所对此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航发动力研究所提交的其派往调试现场的工作人员于2013年12月8日发回的邮件，可以认定经过调试后，设备机组的生产节拍仍未达到合同约定，航发动力研究所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经过调试后设备机组达到合同约定并通过验收，故一审法院对于金网通公司的主张予以采纳。
2013年12月20日，金网通公司致函开发中心，与开发中心就对设备进行改造一事进行商议。期间，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对拟更改的模架图纸进行了沟通，开发中心对图纸进行了审核。
2014年4月，金网通公司致函开发中心，再次列明设备调试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要求确认解决方案。开发中心指定了整改措施并派员前往整改。
2014年11月21日，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就设备机组的问题开会商讨，双方对设备仍然存在的问题进行了确认，主要问题有机组运行的流畅性问题、机组定位不准导致产品尺寸偏差、生产节拍高于技术约定、生产出的产品质量多方面不合格等，根据航发动力研究所提交的会议记录，开发中心认可设备不能完全满足技术协议的要求，开发中心承诺于2014年12月25日前完成整改。
2015年1月31日、2月2日，金网通公司、和乐门业对设备进行验收，形成了两份《钢质门前后门板成型自动化线体机组--
60门产品质量要求检测验收报告》，检测结果为不合格，存在的问题主要为：设备生产的产品规格尺寸不能满足偏差要求、设备运行流畅性不能满足要求、生产效率不能满足要求、生产合格率不能满足要求、设备运行稳定性差。对此，开发中心回复了相关处理意见。之后，开发中心拟定《钢质门前、后门板机加成型自动化线体机组合同补充协议书》并致函金网通公司，将验收技术指标进行了部分变更，拟定生产验收阶段为2015年5月。金网通公司未在补充协议书上签章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和乐门业与开发中心签订的订购合同Ⅰ、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签订的订购合同Ⅱ及《补充协议》，再根据和乐门业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和乐门业将其与开发中心签订的订购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金网通公司，金网通公司有权就两份订购合同向开发中心主张权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开发中心注销后，航发动力研究所依法承继其民事权利义务，故金网通公司、航发动力研究所均主体适格。
根据订购合同Ⅰ、订购合同Ⅱ及合同附件《钢质门前、后门板机加成型自动化线体机组技术协议》、《钢质门前、后门板机加成型自动化线体机组技术协议补充附件》的约定，金网通公司及开发中心在合同中对机组设备的目的、性能、技术参数等都作了详尽约定，开发中心应当按照确定的标准完成符合金网通公司要求的产品定作，向金网通公司交付符合其要求的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订购合同Ⅰ、订购合同Ⅱ的法律特征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案所涉订购合同的性质应为定作合同，本案争议实为定作合同纠纷。
和乐门业与开发中心签订的订购合同Ⅰ、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签订的订购合同Ⅰ及《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审核认定如下：
一、对于案涉设备机组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的问题，根据金网通公司、和乐门业与开发中心的往来函件，可以确认开发中心向和乐门业交付设备机组后，设备在工作节拍、工作线通畅平稳度及产出产品的尺寸要求等方面均未达到技术协议的标准。经过多次调试整改，直至2015年2月，仍未通过金网通公司的验收。在此期间，金网通公司、和乐门业一直在就设备机组存在的问题与开发中心沟通反映，开发中心未提出异议，也一直配合进行调试整改，和乐门业对设备机组的运行使用，系在调试过程中的试产，本案中航发动力研究所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机组设备已经投入工业化生产，故对于航发动力研究所主张案涉机组已经投入工业化运行应视为合格的辩称不予采纳。虽和乐门业与航发动力研究所就设备模架改造的问题进行过邮件沟通，但航发动力研究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网通公司、和乐门业已经擅自对案涉设备进行了改造，故对于航发动力研究所主张案涉设备已被改造应视为合格的辩称不予采纳。
二、对于金网通公司能否主张退货退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金网通公司请求退货退款的实质是要求解除合同。开发中心交付的设备不能达到双方约定的技术标准，已经违约。设备机组在工作效率、工作流畅平稳度上不能达到技术标准，特别是生产的产品出现尺寸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使得金网通公司无法使用案涉设备机组投入生产，导致金网通公司订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合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金网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就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后果作了“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但合同法总则中的法定解除权并未被排除。且在经过近两年时间的调试后机组设备仍无法达到技术标准的情况下，强制履行合同的后果也将令金网通公司遭受巨大损失，故对于航发动力研究所认为定作人不能主张解除合同的辩称不予采纳。
对于金网通公司所享有的解除权是否已经消灭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的规定，本案中，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未就解除权的行使期间进行过约定，开发中心也未就解除权的行使问题对金网通公司进行过催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的规定，金网通公司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从开发中心交付机组设备到2014年11月21日，双方一直在共同调试、整改机组设备，开发中心直至2014年11月也还在承诺其于12月前完成整改，设备机组不能通过正式验收的最终结论形成于2015年2月，金网通公司于2015年6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且金网通公司容忍、配合持续到2015年2月4日的调试、验收，系金网通公司体恤开发中心全国范围内率先研发的善举，是避免轻易解除定作合同导致开发中心遭受重大经济损失的良苦用心，是金网通尽力实现合同目的的努力，是商业诚信和友好合作的应有姿态，具有正当性，不容轻易否定，故对于航发动力研究所主张解除权已经消灭的辩称不予采纳。
综上，对于金网通公司请求向航发动力研究所退还设备、要求航发动力研究所返还已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于理相合、于情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航发动力研究所要求金网通公司支付合同尾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对于违约金的问题，金网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因开发中心延迟交货，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确认以699000元作为延迟交付的违约金；第二部分是基于交付的机组设备不合格要求航发动力研究所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金。对于第一部分违约金，因开发中心迟延交付设备，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在《补充协议》中双方同意扣除原订购合同总造价10%即699000元作为违约金，将合同总金额调减为6291000，双方已经就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进行了确定，但开发中心以此作为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前提是订购合同的正常履行，现因开发中心的责任导致合同解除，开发中心无法以减少合同价款的方式来向金网通公司承担迟延交付设备的违约责任，故对于金网通公司要求航发动力研究所支付此部分违约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第二部分违约金，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因机组设备无法达到订购目的导致退货，开发中心应当支付不超过合同总造价30%的违约金，合同总造价为6990000元，故按照约定，违约金金额为2097000元。对此，航发动力研究所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调整，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考虑到金网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金网通公司因合同解除而受到的实际损失实为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将违约金酌情认定为52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航发动力研究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网通公司返还4403700元，并支付延期交付货物的违约金699000元；二、航发动力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网通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520000元；三、金网通公司在航发动力研究所返还货款后，向航发动力研究所返还订购的钢质门前、后门板机加成型自动化线体机组各一条，由航发动力研究所自行负责拆卸、包装、运输及相关费用，金网通公司应提供必要的协助；四、驳回金网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航发动力研究所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09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955元，均由航发动力研究所承担。
二审中，航发动力研究所提交了如下证据：
1.运输现场照片5张，内容为：主色调为蓝色、个别部件为黄色的机器设备已装车。拟证明案涉机组出厂时没有喷涂绿色油漆。
2.保全证据现场照片3张，内容为：案涉机组在被一审法院证据保全时，有几个部位的设备喷涂有绿色油漆。拟证明上述机组的模具在验收后被金网通公司擅自进行了改造。
3.视频截图1张，内容为：用于生产门板的坯料若干张，个别坯料有弯折或不平整现象。拟证明：金网通公司提供的用于试生产的门板坯料质量不合格，也是导致机组加工产品尺寸、工作节拍不合格的原因。
金网通公司及和乐门业质证认为，证据1仅反映机组的局部状态，不能反映全貌，且拍摄的时间和地点不能确定，不应予以采信。关于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设备交付后一直由航发动力研究所安装和维修，自身不具备改造的能力，故照片不能证实系金网通公司擅自改造。关于证据3，不能看出拍摄的时间地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建议不予采信。
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1不能反映系对案涉机组出厂时状况的拍摄，故不能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不应予以采信。证据2仅能证实案涉机组部分部件喷涂有绿色油漆，但不能证实是否由金网通公司擅自改造的事实。关于证据3，结合生产现场其他照片可认定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该证据仅可证实有一定瑕疵的门板坯料放置在生产现场的事实，而不能证明这类坯料在所有用于试生产的坯料中的比例，以及对生产质量和效率的影响程度。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0年9月18日和乐门业与开发中心在《技术协议》中就案涉机组的“产品规格型号及技术要求”约定，开发中心承制的设备负责完成钢质门后续的机加成型加工，直至生产出符合产品图纸要求的前、后成型门板。就“设备主要技术参数”约定，单线机组生产单张门板加成型下线的工作节拍≤16秒，人工调整时间（包括更换部分冲模、调整切边间隙等，两名熟练工）≤30分钟，电动调整设备时间≤10分钟（1名熟练工）。就“设备总体说明”双方约定，生产线总体布局合理，人流物流通畅，能满足产品生产的工艺流程需要；各运动部分运转灵活，无异常噪音，工作运行平稳，无爬行、跳动现象，各衔接部分工作节拍协调一致。作为该技术协议附件的50、60、70型门板图纸及文字说明，载明了前门板、后门板的尺寸表、折弯尺寸表、冲切尺寸数据，及各个规格的精度偏差、剪切毛刺范围，并要求不允许出现剪切中的起皱、鼓包，折弯中出现的收腰、外凸等现象。
2013年8月27日和乐门业向开发中心发送《联络函》，提出开发中心务必于一个工作日内回复，否则会按补充协议行使退货退款的权利。对此，开发中心于当月29日回函称：保证设备稳定性这方面的问题于当年9月25日前完成，每块门板的生产节拍不大于20秒，进一步缩小尺寸偏差，并要求和乐门业要保证批量试生产的板料的供应，特别提出“只有经过不断地批量连续生产，才能暴露出设备各方面的问题和及时解决”。该中心后于2013年11月19日再次向金网通公司发函，提出有些措施需要案涉机组在实际运行中验证，而且周期会比较长，并提出已增派6人前往整改。金网通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向开发中心发函称：截至当日，通过开发中心的努力，设备前期走板不畅的功能性问题已得到较大改善，金网通公司将在后期调试及试生产中对设备的结构性能、精度及产品工艺质量等进行进一步验证。并提出，因受设备延期交货影响，机组的相关技术要求需进一步完善才能满足调整后现有生产工艺的要求，故需和开发中心共同对设备进行改造，以满足防盗门生产打门铃孔和标记相关要求，并请开发中心安排人员积极配合此次设备改造。2014年4月18日开发中心针对当月17日金网通公司提出的10个方面的问题，向金网通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贵方提出的10条整改点，我方已制定了相应措施。其中机械部分的改进调整已通知现场人员开始进行，电气相关整改措施我方也已派出一名电气工程师，这个星期会赶到贵方现场。随后，开发中心继续对案涉机组进行调试、整改。
在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2015年2月2日形成的《钢质门前后门板加成型自动化线机组--
60门产品质量要求检测验收报告》的第三部分“检测情况”载明，当天上午前门板单张生产节拍为24.3秒，共计生产30张；下午后门板单张生产节拍为23.46秒，共计生产30张。在“产品加工质量”部分有多项检测指标，其中门扇前门板宽度的原标准尺寸偏差要求为868-0.5，现让步尺寸偏差要求为-1。在门扇后门板尺寸检测指标“后门板折弯长度”中，原标准尺寸偏差要求为1850-1，现让步尺寸偏差要求为-1，三组产品实测数据均为1940.5。在第四部分“检测结果”中载明，根据以上检测统计数据可以看出此次检测结果为：不合格，并指出存在以下问题：1.前门板折弯高度与宽度不能满足偏差要求；2.后门板的折弯长度不能满足偏差要求；3.后门板第二铰链边到第一铰链边、第三铰链边到第二铰链边尺寸不能满足偏差要求；4.后门板主锁孔中心到后门板的距离不能满足偏差要求；5.设备运行流畅性不能满足要求；6.前后门板生产效率不能满足协议要求。开发中心工作人员刘立才在“乙方签字确认”处签名，在该签名下方，有下列与上述手写内容笔迹基本一致的内容，“7.生产合格率不能满足要求；8.设备运行稳定性差。”
以上事实，有经过一审出示、质证的《技术协议》、双方当事人来往电子邮件、传真、《钢质门前后门板加成型自动化线机组--
60门产品质量要求检测验收报告》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和乐门业、开发中心、金网通公司为达成定作案涉生产线机组的协议，经过多次磋商，先后签订的订购合同I、订购合同Ⅱ及其技术协议、补充附件，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金网通公司通过与开发中心签订订购合同Ⅱ及《补充说明》，表明双方均认可金网通公司负责履行订购合同I、订购合同Ⅱ中除乐门业履行义务之外的剩余义务，再根据和乐门业出具的《情况说明》，因和乐门业已履行上述义务，其将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金网通公司，且开发中心及其权利义务承受人航发动力研究所在后期合作中未对金网通公司接受履行提出异议，故金网通公司可以取得上述合同、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在后期履行过程中，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对前期两份订购合同除技术协议内容外进行了较大变更，系双方当事人为推动合同履行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应认定合法有效，并应成为各方履行义务、行使权利及解决争议的主要依据。根据各方争议情况，本案主要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是是否应以案涉机组的现有状态作为航发动力研究所用于交付的标的物，二是案涉定作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三是金网通公司的解除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四是金网通公司请求航发动力研究所返还货款、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和解除合同的违约金的请求是否成立。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可否以案涉机组的现有状态作为航发动力研究所用于交付的标的物的问题，航发动力研究所认为，金网通公司接收交付后擅自进行了改造，导致设备的技术标准和参数发生了改变，不应以现有设备作为检验是否合格的标的物。金网通公司也提出，有关改造系根据航发动力研究所确认的图纸并由其配合完成的，自身不具备单独进行改造的条件，航发动力研究所应为改造的结果负责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首先，有航发动力研究所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多份检测验收单、开发中心2013年8月29日的回函等证据表明，航发动力研究所将案涉机组交付后，因达不到合同要求从2013年6月起一直在调试、完善和试生产，直到当年12月20日除流畅性有较大改善外，其余指标仍未达到合同对生产节拍、尺寸误差容许度的要求。此后，金网通公司为适应新生产工艺的要求，向航发动力研究所提出改造设备以增加开具门铃孔等附加功能，并提供了用于改造的图纸。随后航发动力研究所通过电子邮件回函确认了该施工图，并对派人参与、如何实施作出了具体安排。结合已经质证的现场照片和双方二审中的陈述，可认定案涉机组随后被双方共同进行了局部改造。因双方在确定改造时未达成新的协议，结合机组一直处于不断调试、验收状态，故航发动力研究所参与改造和后期调试完善的行为应认定为对原有标的物调整完善的继续。其次，上述改造的主要目的在于增加原有设备的辅助功能，故改造的结果除对工作节拍有影响外，不应对产品尺寸的误差、机组运行的流畅性产生不利影响，但有航发动力研究所员工签字确认的2015年2月2日的检测验收报告表明，设备在产品尺寸误差、运转流畅性、稳定性方面仍不能达到技术协议主要指标的要求，故航发动力研究所作为技术负责方，其仍应为改造后的机组不能达到合同要求承担责任。因此，本案应以案涉机组的现有状态作为检验航发动力研究所交付行为是否合格的标的物。航发动力研究所所提金网通公司接收交付后已投入工业化生产，后又进行了改造，不应以设备现有状况检验是否合格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因双方来往函件中均表明有关生产系检验性试生产，且双方均参与了后期的改造行为，鉴定是否由金网通公司擅自实施不具备鉴定的可行性，故本院不同意二审中航发动力研究所关于对机组是否被投入工业化生产、是否被金网通公司擅自改造进行鉴定的申请。
二、关于应以何种技术标准检验案涉机组是否符合约定要求，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订购合同I所附技术协议对案涉机组应达到的技术指标、运转流畅性等方面进行了详细约定，且在后期发生合同主体、价款金额及支付方式变更后，金网通公司与动力研究所仍在补充协议中明确以该技术协议作为验收的技术标准，并明确在安装完毕后两个月期限内不能达到以生产节拍、运转稳定性、产品尺寸误差容许度为主要指标时，双方应退货退款。结合以上所述，因后期增加功能对生产节拍存在一定影响，原订购合同I所附技术协议中的生产节拍不能作为验收标准，加之双方通过单独定价、单独确定技术标准符合定作合同特有的缔约需要和市场功能，故双方在该协议中对产品尺寸误差容许度、机组运转稳定性的自愿约定虽高于国家强制性标准，仍应是案涉机组应达到的主要技术指标。动力研究所提金网通公司通过和乐门业实施的改造改变了设备技术标准和参数，一审判决以原合同约定标准认定机组不合格，缺乏事实根据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案涉定作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订购合同附件技术协议中对案涉机组应达到的技术指标、运转流畅性等方面进行了详细约定，且在后期发生合同主体、价款金额及支付方式变更后，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仍在补充协议中明确以该技术协议作为验收的技术标准，并明确在安装完毕后两个月期限内不能达到以生产节拍、运转稳定性、产品尺寸误差容许度等主要指标要求时应退货退款，上述约定体现了双方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并明确了不能达到要求时的处理方案。因双方于2013年12月20日后进行改造的主要目的，在于增加原有设备的开门铃孔、增设标记辅助功能，故改造的结果除对工作节拍有影响外，不应对产品尺寸的误差、机组运行的流畅性产生不利影响。加之双方通过单独定价、单独确定技术标准符合定作合同特有的缔约需要和市场功能，故双方在该协议中对产品尺寸误差容许度、机组运转稳定性的自愿约定虽高于国家强制性标准，仍应作为衡量案涉机组应达到合同要求的主要或关键技术指标。双方共同确认的2015年2月2日的验收报告表明，案涉机组的现有状态不能满足上述两项技术指标的要求，导致金网通公司通过定作案涉机组以提高产品质量和效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金网通公司与航发动力研究所之间定作案涉机组的合同应当解除。因此，航发动力研究所提金网通公司通过和乐门业实施的改造改变了设备技术标准和参数，一审判决以原合同约定标准认定机组不合格，缺乏事实根据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金网通公司的解除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因买卖合同是较为典型的有偿合同，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对其履行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作出了较为全面、具体的规定，本案定作合同纠纷属于有偿合同，在相关法律未对其法定或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进行规定的情况下，可以参照现有法律、司法解释关于买卖合同解除权的有关规定。关于买卖合同的解除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因开发中心交付的案涉设备一直未验收合格，双方之间的合同仍在履行之中，双方于2015年2月2日形成的检测验收报告载明案涉设备仍不合格，故金网通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期间应自此开始计算，截止其2015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1年的法定期间，金网通公司享有的合同解除权未消灭。
五、关于航发动力研究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对于补充协议明确的69.9万元迟延交付违约金，虽然双方以减少价款的方式将这一违约责任予以明确，但该违约金系双方约定对航发动力研究所迟延交货行为的制裁，且这种违约责任方式最终因合同无法履行其未实际承担，故不存在重复计收的前提。另外，双方约定该违约金的目的确有在合同得以履行的前提下让航发动力研究所承担责任的意图，案涉定作合同最终因航发动力研究所的原因不能履行，其理应为在先违约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令航发动力研究所承担该迟延履行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并对航发动力研究所关于该违约金属重复计收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航发动力研究所应承担的合同解除违约金，因金网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航发动力研究所也认为原有标准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酌情认定该违约金为520000元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一审判决判令航发动力研究所承担返还已收货款，并将案涉生产机组拆卸后运回的违约责任，因符合补充协议关于退货退款的约定，具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航发动力研究所提出的和乐门业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金网通公司后，和乐门业已非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和乐门业和金网通公司均为合同当事人悖离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和乐门业对机组质量所提质量异议不能代表金网通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第一，和乐门业原为与开发中心签订案涉承揽合同的相对人，在将权利义务转移给金网通公司后是否有后续权利义务，是否参与合同后续履行，需通知参加诉讼才能查清，故一审法院将其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第二，根据金网通公司与开发中心签认的订购合同II及补充说明，和乐门业在后期履行中需承担30%的付款义务，随后开发中心实际向和乐门业交付案涉机组，并针对和乐门业提出的质量异议于2013年10月17日单独向和乐门业回复解决方案，表明双方后期协议和实际履行中均将和乐门业作为合同相对人之一对待，航发动力研究所现对此提出异议与其在先行为及双方约定不符。因此，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亦不采纳。
对于航发动力研究所所提在金网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案涉机组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由研究所承担交付产品合格和被改造的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因双方所签订的技术协议对案涉机组的技术指标有明确要求，在后期调试完善过程中是否合格以双方签字确认的检测验收单或检测验收报告可以作出判断。一审判决基于航发动力研究所主张案涉机组被金网通公司改造并用于工业化生产，认定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和相应后果，这一认定符合民事诉讼法对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亦不采纳。
对于航发动力研究所提出的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特别是对申请保全的机组生产数据、视频资料等未组织质证，未对李启万、李波、罗成等人是否系和乐门业的职工进行调查和答复，一审法官在保全时拍摄的视频资料未在庭审中组织质证，属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审查认为，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在2016年8月2日第二次开庭时已组织双方质证。同时，本案认定案涉机组是否合格的重要依据是双方签字确认的检测验收报告等书面材料，保全案涉机组的相关视频、上述人员是否属于和乐门业职工在已具有上述重要证据的情况下无质证、调查的必要性，一审法院未进行质证或前往调查核实，不影响对本案的公正处理，故不属于程序违法。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航发动力研究所提出的金网通公司以约定解除权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以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超越了双方争议范围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开发中心交付标的物不符合技术协议对关键技术指标的要求且超过两个月仍不能通过验收，在前期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在后期履行中因仍不能达到双方关于技术协议的要求，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故一审判决以该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航发动力研究所所提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开发中心将其工作成果交付后标的物所有权已归金网通公司所有，金网通公司不再享有退货退款的合同债权，一审判决以订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据此，承揽人交付成果并不表明其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不能达到合同要求时退货退款的违约责任方式，在实际履行中即应严格执行，故该上诉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航发动力研究所提出承揽合同应继续履行，请求金网通公司支付剩余的1887300元价款及违约金的上诉意见，因与本院前述查明事实及认定的违约责任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航发动力研究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198元，由上诉人中国航发湖南动力机械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曹 洁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