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6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日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沙田火炭坳背湾街26-28号富腾工业中心13楼1310至1312室。
诉讼代表人王黎明，日利制品有限公司员工。
辩护人景云峰，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漠，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冼国权，男，1949年4月23日出生，大专文化，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A)），原系日利制品有限公司董事兼总经理，住香港特别行政区。2016年1月15日因本案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3日被取保候审，同年4月6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2月1日被逮捕。
辩护人张金春，广东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日利制品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人冼国权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粤06刑初7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单位日利制品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人冼国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以不开庭方式进行审理，通过阅卷及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89年起，日本TDK株式会社设立的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通过被告单位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利公司）委托佛山市南海平洲电子厂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东昭信平洲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洲公司）来料加工生产电感产品。日本TDK株式会社提供不作价设备给平洲公司使用。日利公司提供不作价设备的装箱单、发票等资料给平洲公司，再交由佛山市南海区昭信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昭信进出口公司）向海关申报进口。
2009年，国家对外商提供不作价设备的加工贸易企业征收进口增值税。日利公司报关人员钱某（另案处理）向时任日利公司董事兼总经理的被告人冼国权建议调低不作价设备的报关价格以减少客户的税费负担，冼国权对此表示默许。2009年7月至2011年2月，钱某多次调低绕线机、涂胶机、电感自动测试机等151台进口设备的实际成交价格，并制作虚假的报关单证交由昭信进出口公司申报进口。经计核，日利公���偷逃应缴税额计人民币（下同）1654.957844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单位日利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冼国权违反海关法规，低报进口设备价格，偷逃应缴税额计1654.957844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冼国权作为日利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日利公司及冼国权依法均可从轻处罚。日利公司及冼国权案发后积极退缴偷逃的税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对日利公司及冼国权退缴的款项2000万元，其中赃款1654.957844万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余款用于抵扣罚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单位日利制品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700万元。（二）被告人冼国权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三）对被告单位日利制品有限公司及被告人冼国权退缴的款项人民币2000万元，其中赃款人民币1654.957844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余款用于抵扣罚金。
上诉单位日利公司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在海关行政调查期间，冼国权在明知日利公司低报涉案设备价格并偷逃巨额税款的情况下，仍然自愿返回内地积极主动地配合调查，如实供述了日利公司的主要犯罪事实，并积极提供了真实价格资料，代表日利公司诚恳表示愿意补缴全部税款。在海关侦查初期，冼国权在海关尚未掌握其参与本案的情况下，于2011年5月18日主动作出有罪供述，之后没有为了逃避侦查而滞港不归，仍然继续积极配合调查。海关在刑事立案前及侦查初期尚未掌握日利公司的犯罪事实。冼国权具有投案的主动性、自愿性，应当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亦应当认定日利公司具有自首情节并予以减轻处罚。2、涉案设备属于外商免费提供的不作价设备，日利公司作为贸易代理公司在本案中未能获取任何直接经济利益，目前经营极度困难，且已退缴2000万元，无力再缴纳1000余万元罚金，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减轻对日利公司的罚金或违法所得的处罚。
上诉单位日利公司的辩护人还辩护提出，原判认定日利公司及冼国权走私涉案148台不作价设备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法无据，建议由海关采取审价补税方式结案或给予相应的行政处罚，请求二审对于上述不作价设备部分改判日利公司无罪。
上诉人冼国权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冼国权于2011年5月18日接受海关询问时承认其犯罪事实���海关于2012年通知其到案后没有联系过其，且从未对其采取刑事措施，导致其一直认为本案已处理完毕，自己只需等待处理结果。应当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并予以减轻处罚。2、在海关总署发布（2008）第103号公告前，所有进口的不作价设备无须缴纳增值税，冼国权及其单位的行为是不构成犯罪的。涉案进口设备均在海关的监管之下，未逃避海关监管。本案应与普通的走私案件区别对待，在量刑上应对冼国权区别处理。原判量刑过重。
上诉人冼国权还上诉提出，1、涉案151台设备中的148台系由平洲公司及昭信进出口公司向海关申报进口，并以不作价设备手册获得海关、外贸局审批，完全符合海关法规规定的手续，仅属于行政违法行为。原判错误认定其走私的涉案设备数量及偷逃的应缴税额。2、其对如何调低涉案设备进口价格不知情，并非直接责任人员，是从���。
上诉人冼国权的辩护人还辩护提出，能够证明冼国权具有走私犯罪的主观故意的证据不足，低报价格行为属违反海关监管规定的行为而并非走私行为。海关的2008年43号文及103号文均不具有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法律效力。
经审理查明，1989年起，日本TDK株式会社设立的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通过上诉单位日利公司委托平洲公司生产电感产品（来料加工）。日本TDK株式会社提供绕线机、涂胶机及电感自动测试机等不作价设备给平洲公司生产使用，并通过日利公司将相关设备的装箱单、发票等报关资料提供给平洲公司，由平洲公司以加工贸易手册向海关免税申报进口。
2009年7月，海关总署规定，拟对不作价设备征收进口增值税。时任日利公司董事兼总经理的上诉人冼国权得知此事后，经其默许同意，日利公司于2009年7月至2011年2月先后下调151台���备的实际成交价格，并制作虚假的报关单证交由平洲公司以不作价设备或一般贸易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经计核，该151台设备偷逃应缴税额计1654.957844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广州海关南海缉私分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关于冼国权到案经过的补充说明：2011年2月25日，该局接获线索称，昭信进出口公司自2009年7月以来以不作价设备方式进口的绕线机、涂胶机、测试机等设备的申报价格远低于海关掌握的同类商品价格。经初步侦查发现，昭信进出口公司进口的上述设备均交由平洲公司使用，其香港供货方日利公司涉嫌瞒报价格并制作虚假发票等资料，从而偷逃国家税款。
2011年4月25日，该局立案侦查本案。该局经侦查发现，日利公司作为海关备案手册的供应商，该公司报关人员钱某制作虚假的��案设备价格资料并提供给平洲公司，再交由昭信进出口公司以不作价设备及一般贸易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同日，该局民警通过平洲公司打电话通知冼国权配合调查，冼国权到该公司向该局说明情况，之后，冼国权多次到该局制作笔录，前往香港调取并向该局提供了涉案不作价设备的真实价格资料，还协调香港TDK公司、平洲公司等多方向该局缴纳2000万元。
2012年7月，冼国权称其心脏病发，返回香港后长期不归。因当时的证据未能直接指向冼国权参与走私犯罪，故该局未对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期间，冼国权委托律师到该局说明情况。经沟通，冼国权表示因身体原因无法返回内地配合调查。
2015年底，该局派员前往南海边防查询后发现，冼国权于当年数十次往返于香港和内地。根据办案需要，该局于2016年1月12日对冼国权采取边境控制措施。2016年1���15日，冼国权经珠海市九洲港口岸入境时被该口岸边检站边控扣留。随后，该局派员将冼国权带回接受调查，并于同日对其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2、珠海市九洲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出具的查获经过：2016年1月15日，冼国权持H0698840901号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经珠海市九洲港口岸入境时，发生电脑在控报警。经比对核实，冼国权系广州海关通知需扣留移交人员。
3、佛山市南海边防检查站出具的人员信息查询表：2015年4月16日至2016年1月7日，冼国权先后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经福田、皇岗、罗湖、顺德及九洲等口岸出入境40余次。
4、广州海关布控指令、改单申请、进出口货物报关单修改和撤销申请表、进出口货物报关单修改和撤销审批单、海关准予修改／撤销进出口货物报关单决定书等：2010年7月15日，平洲公司向南海海关平洲办事处提��申请称，该公司于同月8日申报进口6件磁环线圈设备，因电脑操作员误将项1（手册备案32项）单价4219美元、总价21095美元录入为2380美元及11900美元，故向该办事处申请修改上述单价及总价，以便正常办理通关手续。该办事处审批同意修改报关单。
5、平洲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明细表：2009年9月至2011年2月，该公司申报进口涉案151台绕线机、涂胶机及电感自动测试机等设备。
6、电子邮件截图及载货清单等资料：（1）日利公司通过电子邮箱“日利张生ｓｓｃ×××＠ｑｑ.ｃｏｍ”将绕线机等设备的发票、装箱单等资料发送至平洲公司的电子邮箱“平洲电子ｐｚｄ×××＠ｑｑ.ｃｏｍ”的情况。
（2）平洲公司将绕线机、涂胶机及电感自动测试机等设备的相关载货清单等资料，通过传真或电子邮件发送给昭信进出口公司用于向海关录入申报。
证人李某经辨认上述电子邮件截图，指认日利公司的张先生的电子邮箱将相关电子邮件发送给平洲公司，该公司以此作为依据向海关申报进口。
证人梁某经辨认，对上述载货清单等资料确认无误。
7、日本武藏高科技（香港）有限公司深圳代表处、日本日特机械工程（深圳）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点胶系统设备、线圈检测系统设备、绕线机等设备的出厂价格。
8、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齐藤某某郎）出具的情况说明：该公司将于2009年7月至2011年2月购买的绕线机、涂胶机等设备的原始发票提供给广州海关缉私局南海分局。在向海关申报进口设备前，该公司会提前将发票提供给日利公司。发票的内容包括设备的名称、设备到香港的单价、设备的数量及设备的收货单位等信息。相关设备的所有权属于该公司，与日利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
9、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日利公司发票、日利公司货物装箱单、内地海关及香港海关陆路进出境载货清单、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及海关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等：昭信进出口公司先后以不作价设备及一般贸易方式，向海关申报进口涉案绕线机、涂胶机、电感自动测试机等设备（原产地日本）的情况（其中内地海关及香港海关陆路进出境载货清单所载的付货人、收货人分别为日利公司及平洲公司）。
昭信进出口公司确认该公司根据日利公司提供的资料向海关申报进口相关设备。
10、发票（英文文本）及其中文译本等：涉案绕线机等设备的货物名称、型号、重量、数量及香港到岸价格等情况。其中发票所载发货人、购货人及最终收货人分别为东京电气化学工业株式会社（TDKCORPORATION）、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TDKHONGKONGCO.LTD）及平洲公司。
11、对外来料加工（装配）合同及材料、成品清单，加工贸易登记手册，加工贸易备案手册及加工贸易不作价设备申请备案清单等：日利公司（冼国权）委托平洲公司（该公司商务代理为昭信进出口公司）来料加工（装配）磁环线圈等产品。日利公司向对方无偿提供生产所需的一切原料、辅料及包装料件，并以不作价方式无偿提供设备及生产工具（不需经营单位付汇进口，也不需用加工贸易或差价偿还设备款），产权属日利公司所有。
12、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日利公司（冼国权）委托昭信进出口公司（梁某）代理进口各式设备配件的报检、清关手续。
13、补充协议：2009年5月5日，平洲公司（郭某）与昭信进出口公司（梁某）约定，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进口协议是为了履行有关的银行付汇手续。该协议中的实际进口委托人���日利公司。日利公司已与昭信进出口公司另行签订有关进口代理协议。
14、昭信进出口公司提供的函件：2008年12月31日，该公司函告各企业及外商称，财政部、海关总署、税务总局自2009年1月1日起，对按照或者比照《国务院关于调整进口设备税收政策的通知》规定享受进口优惠政策的相关项目和企业进口的自用设备及按照合同随该设备进口件、备件，恢复征收进口环节增值税，但继续免征关税。
15、扣押物品清单及日利公司出具的关于退缴有关款项的说明：2011年5月17日，冼国权向广州海关南海缉私分局退缴2000万元。日利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出具说明称，对于该公司导致平洲公司进口设备报关存在漏税情况，该公司主动向该局退缴2000万元以补偿国家损失，希望从轻处理。
16、平洲公司出具的收取TDK公司费用汇总表：2009年7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该公司向TDK公司收取的加工费、代TDK公司垫付的关税等费用的情况。
17、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资料：平洲公司名下的工商银行、交通银行等银行账户的交易往来情况。
18、上诉人冼国权提供的运费统计表、香港世润物流有限公司及香港翡翠搬运公司发票等：涉案绕线机、涂胶机、电感自动测试机等设备的运费支出情况。
19、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明细表及平洲公司提供的情况报告、明细表等：（1）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至2011年2月向日利公司支付涉案151台绕线机、涂胶机等设备的增值税的情况。
（2）平洲公司的来料加工合作企业为日利公司，料件及设备由对方提供。根据双方约定，当月应征收的进口设备税费由该公司先行垫付，在次月将单证汇总后向对方提交并收回款项。进口设备前，日利公司向该公司提交载有进口设备型号、价格及数量的装箱清单及发票资料，该公司再制作报关单等申报资产同海关申报进口，并垫付相关税费。2009年7月至2011年2月，对于日利公司提供而涉嫌走私的涉案151台绕线机、涂胶机及电感自动测试机等设备，该公司一共向海关缴纳增值税及关税约计646.83万元，款项已由日利公司全部支付给该公司。
20、日利公司、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分别提供的商业登记资料：日利公司、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在香港登记注册情况。
21、日利公司董事会决议及证明书等：该公司董事、股东分别为冼国权、李某义（各自占股50%），总经理为冼国权。该公司董事会于2012年5月29日通过因该公司管理失当导致原雇员钱某错误低报部分不作价设备价格，造成国家税务损失，该公司愿意承担一切有关责任等决议。
22、日利公司出具的证明：2000年3月至2010年9月，钱某担任该公司报关文员。
23、香港居民身份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冼国权的个人身份情况。
24、广州海关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穗关（南）核字（2011)010号）：经计核，涉案151台绕线机、涂胶机及电感自动测试机等设备偷逃应缴税额计1654.957844万元。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齐藤某某郎的证言：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THK公司）是日本TDK株式会社在香港全资投资成立的一家公司。平洲公司的业务是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的其中一项业务。2011年5月，我接受日本TDK株式会社的聘请，专门负责在平洲公司对产品的质量、成本及安全等进行监督审核（我的前任阿部某某已经返回日本）。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与日利公司签订来料加工合同，日利公司再与平洲公司签订委托加��合同。平洲公司通过日利公司为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生产加工线圈电感产品。生产所需的原料及设备、生产工艺均由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免费提供，生产场所及人员由平洲公司提供。日利公司主要负责香港到大陆进口生产原料及设备，以及从大陆到香港出口平洲公司生产的成品，成品交由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的仓库接收后，日利公司的任务就完成了。生产设备从香港进口至大陆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款及费用都由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承担。支付流程是先由平洲公司制作请款资料，并由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驻厂人员即我和一个日本同事一起确认后，再通过日利公司交给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核对无误后将款项通过日利公司转付给平洲公司。我不是很清楚不作价设备从2009年开始征收进口增值税一事，当时我还在日本TDK公司。日本TDK公司对此应该是知��的。当时我在日本TDK公司时曾听说过中国的这个政策变化，公司还因此制作了一个新的事业计划考虑将这笔费用增加进去。我认为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对此还是知道的。在扣的2000万元名义上由日利公司缴纳，实际由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提供（阿部某某离任前告诉我，我们进口的设备曾少缴一笔海关税款，需要缴纳2000万元）。这笔钱实际由平洲公司先行垫付，再由平洲公司以加工费用的名义制作请款资料，并向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请款，最后由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负责平洲公司业务的部门以其部门的利润来支付这笔款项（实际上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负责平洲公司业务的部门由我负责，可以说我们是知道此事的，但是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的更上一级管理层对此是不知情的。因为如果将少缴税款此事报告给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及日本TDK公司，毕竟此事是违法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平洲公司的业务，这是我们所不希望的）。日本TDK公司与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对于进口设备少缴税款一事是不知情的。
2、证人郭某的证言：我是平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1989年至今，我公司和日利公司合作生产电感产品。日利公司是我公司与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THK公司）合作的中间人，即日利公司是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的中方代表公司。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是日本TDK公司上海总部的一个分支，主要负责华南地区的业务，我公司的业务主要由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负责管理。我公司属于来料加工企业，负责加工及按照产品数量收取加工费用，生产所需的设备和原材料等都由日本TDK公司提供，产品全部出口。在具体业务中，我公司在具体业务过程中与日利公司的冼国权、张某及钱小姐联系，冼国权负责全面工作，他通常联系我及我公司的职能部门，张某主要负责物流及报关资料，钱小姐主要负责财务。
我公司于2008年12月曾收到昭信进出口公司传达的海关2008年的103号公告后，得知2009年6月后，我公司利用海关手册进口的绕线机、涂胶机等不作价设备将需要征收增值税（免征关税）。我要求我公司报关组及时将这个要求转告冼国权，冼国权也知道了此事。当时，我与日本TDK公司驻我公司代表阿部某某、冼国权一起就可能产生的增值税问题进行商议，并约定设备进口增值税款由我公司先行垫付，每个月进行结算，再按照实际垫付的税款向日利公司请款，再由日本TDK公司支付（当时我们没有谈过申报时如何调低设备价格，只是商谈所产生的增值税如何支付）。在海关于2011年2月到我公司查验之前，我对于我与日利公司进口的所有设备的价格等资料，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之后，我曾问过冼国权低报价格一事，他说钱小姐搞错了价格资料。增值税的多少对于我公司来说是没有关系的。我觉得低报设备价格的问题应该是在于日利公司。我公司向海关申报的资料都是由日利公司的钱小姐和张先生通过电子邮件发给我公司的报关组（我公司的报关负责人是李某）。对于日利公司为何低报不作价生产设备的价格来偷逃税款，我想可能是日利公司不想失去TDK公司这个客户，但具体原因不详。所有进口的不作价设备目前都在我公司生产一线。这些设备的产权属于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并由对方提供。
3、证人李某的证言：我于2001年至今担任平洲公司报关员，主要负责我公司加工贸易手册的备案、核销以及与外商签订进出口协议等。我公司的外商合作方是日利公司。据我所知，TDK公司通过日利公司与我公司开展合作，日利公司是一个中间商。我公司最近及目前进口的不作价设备主要是绕线机、涂胶机、测试机等。这些设备的所有权人实际是TDK公司。TDK公司委托日利公司与我公司签订进出口协议，将设备提供给我公司使用。这些设备的价格都是由日利公司提供给我公司。每次设备进口时，日利公司将发票及装箱单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至我公司邮箱，我公司再据此填制报关单并向海关申报。日利公司主要由冼国权及张某负责此事，一般由张某发送电子邮件。冼国权是日利公司的负责人，签订、变更合同都是由他直接与我公司沟通。在此之前，不作价设备一直是免税进口的。大约2008年，海关通过103号公告的形式调整了政策，主要内容是从2009年7月1日起对进口的不作价设备征收增值税（继续减免关税），我向我公司的生产管理部部长邓某、总经理郭某等人汇报了此事，她们应该曾将此事告知外商。这些税费由我公司先行垫付，之后向日利公司收取，最后日利公司应该是向TDK公司收取。海关的政策调整后，我公司的不作价设备的进口价格有所波动，较之前有大幅下降。当时日利公司与我公司就价格变动签订了补充协议，变动后的价格也重新向海关进行备案。当时冼国权解释了价格为何大幅下降的理由：一是设备制造方的研发费用是逐年分摊的，从2009年开始待分摊费用基本已经没有了；二是设备制造商的生产工艺改进了，生产费用下降了；三是我公司进口数量较多。
4、证人邓某的证言：我于2006年1月至今担任平洲公司生产管理部部长，主要负责我公司的生产、材料、采购及报关等4个部门的工作。我公司成立了一个报关工作小组，李某是负责人。我公司主要给日本TDK公司生产磁环线圈并从中收取加工费，产品全部出口。我们公司的生产合作方是日利公司，该公司是我公司与日本TDK公司的中间人。我公司生产所需的设备主要是绕线机、涂胶机及测试机等，这些设备属于日本TDK公司所有，由我公司向当地海关及经贸部门备案，以不作价设备贸易手册申报进口。海关总署于2008年发布了103号公告。李某就此向我汇报了，她说这份公告的主要内容是我公司的不作价设备于2009年6月之后就要开始征收增值税（免征关税），我公司的手册备案原为全免，要改为特案。当时我将这份公告的情况及时向我公司郭总汇报了。我想日利公司的冼先生对此肯定是能够知道的。2011年2月，海关到我公司检查时，我将这两年的数据进行比对后发现，我公司的报关单上申报的设备价格发生了大幅降低，原因是日利公司对设备价格作了调整。我公司向海关申报的发票、装箱单（其中包括设备的价格）都是日利公司提供的，我公司按照日利公司提供的价格向海关申报。我想可能是海关政策的改变��影响到企业的费用，所以要调整价格。
5、证人梁某的证言：我是昭信进出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我公司主要从事一般贸易出口以及代理来料加工企业的报关、清关工作。平洲公司的来料加工业务的设备、原料都是由我们公司代理申报进口的报检、清关手续，期间产生的税款、报关费、报检费等费用全部由对方承担。平洲公司的境外供应商是日利公司。我公司与日利公司的报关委托代理协议，先由平洲公司找日利公司老板冼国权签名，再交由我签名。我公司只是在代理他们公司的一般贸易方式进口时按照货值的1.5%（CIF价格）收取代理费用，在利用手册进口货物时不收取代理费用我公司按照代理加工费的0.42%收取费用。平洲公司的报关组将来料加工所需的设备、原料的报关资料全部准备好后，我公司文员唐某据此录入海关电子报关系统并打单，再交��平洲公司向海关递单。我公司不负责缴纳、垫付不作价设备的增值税款，全部由平洲公司缴纳。我在海关于2011年2月到我公司调查时,才知道我公司代理进口的绕线机、涂胶机、电感自动测试机等不作价设备的申报价格明显低于实际价格，以及我公司以一般贸易方式代理进口的5台设备也存在低报价格。当海关政策涉及到我公司客户时，我们都会将有关政策通过函告的方式送达给客户。我们知道海关总署的2008年（103）号公告的内容。我公司将一份我公司于2008年12月31日出具的函件告知了日利公司及平洲公司。当时我没有留意、发现海关的2008年103号公告发布之后，平洲公司于2009年在手册中备案的不作价设备的价格发生了变化的情况。
6、证人唐某的证言：我于2005年3月至今担任昭信进出口公司打单员，负责平洲公司进出口货物的打单工作。每次平洲公司需要进出口货物时，该公司的报关主管李某一般会用QQ将报关资料发送给我（如果是一般贸易，她还会通过QQ邮箱将报关所需的成交确认书发送给我，我在成交确认书上盖上我公司印章后再交给她用于报关）。我打印报关资料后，将货物品名、数量及申报价格等录入海关QP系统。李某对我录入的内容核对无误后通知我发送至海关进行报。海关审核后，我打印正本报关单，加盖我公司报关专用章并交给李某，李某再安排报关去现场报关。当平洲公司急于报关时，李某会安排报关员将手写的报关单带至我公司，由我直接录入海关QP系统。
7、证人钱某的书面证言：2000年3月至2010年9月，我担任日利公司文员，2007年7月开始负责日本TDK公司与平洲公司的来料加工报关工作。我将TDK公司无偿提供的不作价生产设备及原料填写报关清单，交由我公司同事到香港元朗仓库分货及安��运输至平洲公司，详细征税项目及内容须等平洲公司通知。当时香港TDK公司也曾打电话问我，新规定所征收的进口设备增值税如何缴纳及是否可以退税，希望我去了解情况并答复。我曾向冼先生查询是否存在增值税退税问题，他说可以退税，但不太清楚内容，要求我再落实情况并按照相关法律法规执行，但我没有进一步跟进。2009年6月底，平洲公司通知7月1日起进口的不作价设备开始征收增值税。由于冼先生在外面忙，我不清楚增值税税率及政策调整内容，我没有再与冼先生沟通就自作主张认为对TDK公司提供的不作价设备的基本价格没有要求，于2009年6月开始调低了绕线机等设备的价格，平洲公司未提出异议。根据我公司报关记录，2009年7月至2010年9月，经我处理报关的绕线机、涂胶机及自动测试机等设备计222台。因身体原因，我于2010年9月离职，并将有关报关资料移交给张某先生接手，由他跟进之后的报关事宜。
（三）视听资料
广州海关南海缉私分局提供的审讯录音录像资料：该局分别于2016年1月20日、2月3日依法对冼国权进行讯问的情况。
（四）上诉人的供述及辩解
1、上诉人冼国权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辩解：我是日利公司老板、总经理。我在东莞还有一家独资的日利电气有限公司（经营变压器线圈加工业务）。我公司与平洲公司合作近30年。1989年，我公司与日本TDK公司合作后，与平洲公司就委托加工日本TDK公司的产品进行合作。我公司与日本TDK公司签订合同，再与平洲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将机器设备交给平洲公司生产加工，所有产品都由日本TDK公司回收，平洲公司收取加工费用。机器设备都是由日本TDK公司提供，产权人也是该公司。加工设备主要是绕线机、卷线机、测试机、点���机及涂胶机。
平洲公司以加工贸易手册进口不作价设备并免费使用。平洲公司以手册进口不作价设备时都是依据我公司提供的资料（包括设备的价格资料）来向海关申报。我公司文员钱某负责制作提供给平洲公司的装箱单及报关资料。
我公司将TDK公司的设备提供给平洲公司原本是利用加工贸易手册免税进口的。2009年初左右，平洲公司打电话告诉我海关出台了一项新规定，不作价设备从2009年7月1日起需要征收进口增值税。因为我都是将进口报关的事情交给我公司的钱某跟进，就将此事告诉了她，说这项税是TDK公司需要承担的税项，让她去了解这项政策的具体细节及这项税以后是否可以退税。之后，钱某向我汇报说海关要对不作价设备征收17%的增值税，这项税款在不作价设备解除监管后也不会退还，她向我提议说一下子多征税17%，怕客户��担不了，建议将价格下调一些。我考虑到当时是全球金融危机期间，生意很难做，也很难维持客户，为维护平洲公司与TDK公司的这个长期代理生意，就默许了钱某的建议。案发后，海关要求我提供2009年至2011年，平洲公司进口的全部不作价设备的真实价格资料。我返回香港将上述期间的所有不作价设备的发票及报关单都找出来并进行比对，才知道真实价格比报关价格低了很多。我将真实的发票等单证及我公司制作的汇总表从香港带至大陆并交给海关。我抱着侥幸心理，想挽留客户，放纵了低报价格的事情的发生，我公司对于造成偷逃国家税款是有责任的。
案发后，在收到海关出具的核税表并得知偷逃1654万元税款后，我公司、平洲公司与TDK公司三方在平洲公司召开了一个专题会议，研究如何解决此事。TDK公司提出由平洲公司垫付2000万元保证金，并通过我公司分两次向海关缴纳。TDK公司大约用一年时间，采用每月分摊在支付给平洲公司的加工费的方式将2000万元返还给平洲公司。后来，缉私民警要求我交回之前的两张保证金单据，重新开具了一份退赃款的单据给我。案发后，我多次到海关提供资料并制作笔录。2012年左右，因为我的心理压力过大，导致心脏出现了问题。民警前往东莞日利电气有限公司找我的前一天，我已经返回香港。当时，民警要求我立即出来，日利电气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就从东莞打电话给我，我在香港接听了。后来，我考虑到我已经提供了全部资料，等待结果就行了，就委托律师跟进此事，同时我的身体也不好，心脏有问题，怕再次受刺激，所以留在香港暂时不回来了。我这次返回大陆是去见一个珠海的客户，我本来计划当日往返。
2、上诉人冼国权在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及辩解：我与李��义各自出资50%于1976年成立了日利公司，我担任该公司总经理。我公司一共有19名员工（包括负责制单的钱某），主要由我经营管理。我公司于1989年至今与日本TDK公司一起合作。日本TDK公司委托我公司将绕线机、涂胶机及电感自动测试机等生产设备以不作价设备进口方式提供给平洲公司生产电感产品。我公司作为海关备案手册的供应商提供进口设备的装箱单、发票给平洲公司用于申报进口。我公司从2009年开始每月向日本TDK公司固定收取50多万元港币代理费用（无论帮对方做多少事情），之前收取20万元至30万元港币。当时钱某制作虚假的低价发票给平洲公司是她自己的主意，她于2009年初对我说过，当时我没有表态，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也就是默认。当时钱某对我说海关要对不作价设备征收17%的增值税，这项税在不作价设备解除监管后也不退还，按照这个政��征税的话，税会很高，建议将价格下调一些以减少客户的税负。当时是金融危机期间，我们与日方合作多年，降低价格可以给TDK公司省一些税费。我考虑到钱某说的有道理，所以默认她的做法。我知道这样是不合法的。因为办理这些设备的进口手续比较急，一般是设备进口至平洲公司大约一周后日本TDK公司才将真实的发票提供给我们，我们就自己放起来，没有提供给海关和平洲公司。当时，日本TDK公司和平洲公司不知道我们提供了虚假发票，我们没有将低报价格的做法告诉他们，他们在案发后才知情。案发后，我将这些真实的价格资料提交给了海关。我经珠海九洲口岸入境时被九洲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抓获，并移交广州海关南海缉私分局。
3、上诉人冼国权在一审庭审时的供述及辩解：日利公司成立于1981年左右，我是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负责该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我公司与日本TDK公司的香港公司即香港东电化有限公司是代理关系。涉案设备的所有权属于TDK公司。2009年初，平洲公司打电话通知我，国家将从2009年7月开始对不作价设备征收进口增值税。钱某向我建议调低涉案设备的价格以减轻客户的税负时，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合法的。当时我的想法是为了维持与客户的关系，在金融危机后想通过这种方式减轻客户的负担。平洲公司通知我海关检查不作价设备后，我就将2009年至2012年的设备的原始单价统计出来并提供给海关。我于2012年因身体不好在香港治病，2015年身体好了一些之后返回国内（我在国内有生意）。我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意见。
关于上诉人冼国权是否具有走私犯罪的主观故意的问题。经查，冼国权归案后曾多次对于案发前，其在已然明确知晓海关的相关法规规定的情况下,为逃避海关监管，仍默许同意日利公司伪报进口涉案设备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其有罪供述能够与涉案151台设备的真实发票、虚假报关资料及证人郭某、李某、邓某、梁某、唐某等人的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足资采信。在案证据足以证实其具有走私犯罪的主观故意。冼国权的辩护人辩称冼国权不具有走私犯罪的主观故意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单位日利公司、上诉人冼国权走私的涉案设备数量及其偷逃的应缴税额的认定问题。经查，在案证据足以证实经冼国权默许同意，为逃避海关监管，日利公司先后以不作价设备或一般贸易方式伪报进口涉案151台设备，偷逃应缴税额计1600余万元。因此，一审认定日利公司及冼国权走私的涉案设备数量及其偷逃的应缴税额依据充分。冼国权、日利公司的辩护人辩称原判认定日利公司、冼国权走私的涉案设备数量及其偷逃���应缴税额不当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单位日利公司及上诉人冼国权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经查，在案证据足以证实案发后，冼国权未向海关自动投案而系被动归案，且其在海关调查期间初期拒不供认其罪行，此后虽曾如实供述其罪行，但之后又拒不认罪；其在海关讯问期间初期仍拒不认罪，此后才如实供述其罪行，足见其缺乏如实供认其罪行的主动意愿。因此，原判认定冼国权、日利公司均不具有自首情节依据充分。日利公司、冼国权及其辩护人辩称日利公司、冼国权均具有自首情节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冼国权是否系从犯的问题的。经查，在案证据足以证实案发前，为逃避海关监管，日利公司系经时任日利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冼国权默许同意，先后伪报进口涉案设备。冼国权在本案犯罪中的作用明显、地位突出���原判未认定其系从犯并无不当。冼国权辩称其系从犯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原判对上诉单位日利公司判处罚金及判决追缴其违法所得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原判根据日利公司偷逃的应缴税额，及其犯罪行为造成的国家经济损失，依法对日利公司判处相应的罚金及判决追缴其相应的违法所得并无不当。日利公司及其辩护人请求减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单位日利公司违反国家法律及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用低报价格的方式申报进口涉案设备，偷逃应缴税额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上诉人冼国权作为日利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亦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案发后，日利公司及冼国权积极退缴偷逃税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日利公司、冼国权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理由均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傅曜天
审判员 郑小明
审判员 邓敏波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邓碧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0) {$(\"#divTool_Summary\").ContentSummary({ data: dirData });}});$(function()
{\r\n var jsonHtmlData =
\"{\\\\\"Title\\\\\":\\\\\"杭州润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洪春莲执行执行裁定书\\\\\",\\\\\"PubDate\\\\\":\\\\\"2017-0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