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9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永德，男，汉族，1976年6月3日生，汉族，福安市人，住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禹，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公司，住所地福安市溪口商贸园21-23号。
负责人：郭英观，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星，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莲，女，1963年2月8日生，汉族，周宁县人，住福建省周宁县。
上诉人缪永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公司（以下简称“福安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桂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周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5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永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缪永德在本案中无需再行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赔偿金额错误。在原审证据中，被上诉人未经治疗医院和上诉人同意，多次变更治疗机构，其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变更治疗机构所产生的费用，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原审没有对该问题进行认定。原审证据中，被上诉人在2016年4月住院治疗原因是“再次摔伤后疼痛2天”、周宁县医院以“考虑再次骨折”收治入院，这次治疗与交通事故损害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发生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双方《赔偿协议书》证据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实。二、原审程序错误。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公安部门主持下形成的《赔偿协议书》，该文件的效力问题涉及到诉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只对形式要件提出异议，并没有对效力提出抗辩，一审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基本原则，一审法院不能自行在人身损害诉讼中对合同效力作出判定。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列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该行使诉权，诉请法院撤销该协议后进行本案诉讼，而不是由本案一审直接认定“不能作为最终赔偿数额的依据”这样的方式来否定合同效力。这样认定，不但违反法律规定，而且对行政部门的调解行为和威信产生毁灭性影响，导致交通事故调解解决的方式没有任何公信力。
福安财产保险公司辩称，缪永德的上诉与我方没有利害关系，赞同缪永德的上诉理由。
李桂莲辩称，一、2016年4月我没有摔倒，住院治疗都是治疗本起交通事故的，缪永德陈述的并不是事实。二、关于赔偿协议，住院治疗花费了14多万元，原来赔偿协议不公平，当时签订的时候，是由于我没有钱，花费了不止8700多元。三、一审审理程序合法。
福安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桂莲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使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李桂莲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也请改判被上诉人李桂莲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由被上诉人缪永德承担，同时被上诉人李桂莲的住院天数按18天认定，其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该天数作相应调整。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李桂莲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是肇事车辆的乘员而不是第三者，其损失不属于本案肇事车辆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不应当由答辩人负责赔偿。交强险条款第五条明确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车上人员”和“车外人员”的区别比较固定的，因此交通事故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二、退一步讲，即使答辩人应当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桂莲的损失，被上诉人李桂莲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也已经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不应当由上诉人负责赔偿。根据交强险条款的规定，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项目不仅包括医疗费还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损失项目，而本案判决只把被上诉人李桂莲的医疗费纳入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却把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纳入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并判由上诉人来承担，显然不符合交强险条款的规定。三、被上诉人李桂莲从2016年4月27日起，先后在周宁医院、闽东医院住院治疗的伤情是其自己摔伤造成的扩大损失，与本案交通事故无关，所以其与本案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住院天数只能按18天认定。
缪永德辩称，一、保险公司认为本案不存在交强险理赔的事实与理由，与事实不符。本案保险公司应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承担交强险的责任。二、关于保险公司第二项上诉请求认为住院天数应按实际治疗18天计算，我方没有异议。三、对于保险公司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应在交强险医疗项下进行赔偿，我方没有异议。
李桂莲辩称，一、2016年4月我没有摔倒，住院治疗都是治疗本起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陈述的并不是事实。二、我是本案交强险的赔偿对象。其他的由法院依法认定。
李桂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福安财产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内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6198.95元，并请求在机动车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赔偿。2.依法判令缪永德对原告上述全部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1日12时30分，缪永德驾驶闽Ｊ×××××的正三轮普通货车，由福安穆阳往周宁玛坑方向行驶，途经玛坑乡杉洋村路段，因操作不当导致李桂莲从车上摔倒车下，之后该车又碾压李桂莲左腿，造成李桂莲受伤的交通事故。周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第35092552015006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缪永德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桂莲不承担本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桂莲于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1月4日在闽东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4天，花费医疗费3060.97元；后到政和郑贤强骨伤科诊所治疗25天，花费医疗费5797元；2016年3月16日至3月30日到闽东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14天，花费医疗费5019.93元；2016年4月27日至5月1日在周宁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4天，花费医疗费1148.39元；2016年5月16日至2016年6月3日在闽东医院住院治疗，住院天数18天花费医疗费32921.5元。2016年5月5日原告伤情经福建正扬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李桂莲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李桂莲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理部分共计116112.95元。李桂莲与缪永德曾就事故赔偿达成赔偿协议书，缪永德已支付给李桂莲医疗费8700元。
另查明，缪永德驾驶的闽Ｊ×××××的正三轮普通货车在福安财产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额12.2万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8月10日0时至2016年8月10日24时止，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李桂莲各项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3151.95元、护理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误工费15781元、交通费334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275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66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为116112.95元(缪永德已支付医疗费8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健康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缪永德因操作不当至车上乘员李桂莲摔倒车下，之后该车碾压李桂莲左腿，造成李桂莲受伤，周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的35092552015006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真实、合法、有效，予以采信。受害人李桂莲在受害时并非肇事车辆的车上人员，李桂莲在摔下车后，被缪永德驾驶的闽Ｊ×××××正三轮普通货车碾压左腿，造成伤害，应确定为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缪永德驾驶的闽Ｊ×××××正三轮普通货车在福安财产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该保险关系自成立时起即具有法律约束力，本事故系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福安财产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李桂莲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16112.95元，福安财产保险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72301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予以赔偿，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不足部分，即53151.95-10000=43151.95元(缪永德已支付医疗费8700元)，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缪永德予以赔偿。鉴定费660元非保险赔偿项目，应由缪永德承担。缪永德、福安财产保险公司虽对司法鉴定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且该伤残鉴定系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予以采纳。《赔偿协议书》与李桂莲受伤造成的实际损失存在较大差距，显失公平，不能作为李桂莲最终赔偿数额的依据。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桂莲72301元。二、缪永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桂莲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43811.95元(应扣除缪永德支付的8700元)。三、驳回李桂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除福安财产保险公司、缪永德对一审认定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数额以及住院天数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桂莲与缪永德于2016年4月4日达成赔偿协议书，内容：1、李桂莲受伤医疗费双方各付一半共8700元，余一千元未支付。余款一千元于2016年4月16日前支付；2、缪永德车辆保险赔偿款全部支付给李桂莲（以保险核定为准）；3、该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本事故就此终结。缪永德已依照该协议支付给李桂莲87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2016年4月27日之后李桂莲的治疗是否与本案事故有关（主要涉及医疗费、住院天数、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认定）；二、李桂莲是否有权再向缪永德要求赔偿；三、李桂莲是否属交强险“第三者”，若属于交强险“第三者”，一审判决福安财产保险公司所承担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金额是否正确？本院就此分析认证如下：
一、关于2016年4月27日之后李桂莲的治疗是否与本案事故有关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起事故发生当日即2015年12月31日，李桂莲即到闽东医院治疗，诊断为左胫骨骨折（中段）。从宁德市闽东医院、周宁县医院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可知，从事故发生至2016年3月30日周宁县医院出院，李桂莲均未对伤情进行彻底治疗，周宁县医院仍建议其继续住院治疗。2016年4月26日周宁县医院系针对左胫骨陈旧性骨折的骨折愈合、改善循环、止痛等对症治疗。2016年5月16日闽东医院仍系针对左陈旧性胫骨骨折（中段），在腰骶神经丛阻滞及下肢神经阻滞下行“左胫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髂骨取骨术+胫骨植骨术”及术后对症支持治疗。可见，李桂莲2016年4月27日之后的两次住院均针对本案事故导致的伤情。缪永德、福安财产保险公司对此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医疗费、住院天数、护理费数额、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均正确。
二、关于李桂莲是否有权再向缪永德要求赔偿的问题
本院认为，李桂莲、缪永德于2016年4月14日达成赔偿协议书，缪永德亦依照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在李桂莲未申请撤销、变更该协议或主张该协议无效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确有不当。2016年4月14日赔偿协议系李桂莲、缪永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但从该协议的内容上看，李桂莲、缪永德仅针对2016年4月14日之前的医疗费达成了由缪永德负担8700元的约定。李桂莲仍可向缪永德主张其他赔偿项目的损失以及2016年4月14日后发生的医疗费。缪永德对此上诉部分有理，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三、关于李桂莲是否属交强险“第三者”，若属于交强险“第三者”，一审判决福安财产保险公司所承担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该条款中的“本车车上人员”，按照通常理解应为事故发生时本车车上人员。即使对“本车车上人员”有两种不同的理解即“事故发生时本车车上人员”和“事故发生前本车车上人员”。保险条款属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对保险条款中“本车车上人员”存在不同的理解，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本车车上人员”应理解为事故发生时本车车上人员。故李桂莲不是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显然也不是被保险人，因属于交强险中的受害人，即“第三者”。综上，福安财产保险公司主张李桂莲不属于交强险“第三者”理由不能成立。
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本起事故造成李桂莲医疗费损失已超出1万元赔偿限额，其属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无法在交强险内得以赔偿，应由缪永德承担。一审判决福安财产保险公司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显属不当。福安财产保险公司对此上诉有理。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缪永德、福安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部分予以支持。2016年4月14日之前医疗费，李桂莲、缪永德已协议由缪永德负担8700元并已履行完毕，且李桂莲的医疗费也已超出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本案审理不再涉及该部分医疗费。李桂莲2016年4月14日之后的医疗费为：2016年4月14日至4月27日周宁县医院门诊花费267元，2016年4月27日至5月1日周宁县医院花费1148.39元，2016年5月16日至6月3日闽东医院花费32921.5元，以及后续医疗费10000元，共计44336.89元。李桂莲属医疗费用赔偿项下的损失：医药费（包含后续治疗费）44336.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3000元，共计49736.89元；由福安财产保险公司负担10000元，超出限额部分39736.89元由缪永德负担。李桂莲属死亡伤残赔偿项下的损失：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15781元、交通费334元、残疾赔偿金275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56901元，由福安财产保险公司负担。缪永德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39736.89元+鉴定费660元=40396.89元；福安财产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为：56901元+10000元=6690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周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5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桂莲66901元。
三、缪永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桂莲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40396.89元。
四、驳回李桂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83元，由李桂莲负担814元，由缪永德负担89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公司负担1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3元，由李桂莲负担190元，由缪永德负担8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公司负担14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鸣鸣
审判员 陈富强
审判员 易丽容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异
书记员 彭杨清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