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6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勇，男，汉族，1969年5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发云，四川蜀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北京同仁堂）大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总府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刘士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梅，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北京同仁堂）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仁堂四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勇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樊勇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同仁堂四川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虽认定案涉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法》有关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但却将违法情形认定为标签瑕疵，错误地将禁止销售的假冒食品判为合法食品。1.一审既然已认定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就不属于标签瑕疵情形。2.案涉食品通过标签着重强调了燕窝的价值和特性，造成樊勇误认为该食品是以燕窝为主要原料加工的燕窝食品，已构成对樊勇的欺诈和误导消费，同仁堂四川公司理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3.案涉食品的标签存在应当标示燕窝含量而未标示的违法情形，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该违法情形直接导致案涉食品为禁止销售的食品。如果将该违法情形认定为标签瑕疵，直接导致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失效，与《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精神不符。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食品是否有燕窝的营养以及营养的多少，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要求樊勇举证证明案涉食品存在食品安全风险。1.案涉食品标签着重介绍了燕窝，不标示燕窝含量即达不到《食品安全法》关于“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就应当判定为不安全的食品，就是存在食品安全风险的食品。2.食品安全除了要求食品毒无害外，食品还应当有营养。食品没有营养或营养不足就是假冒伪劣食品，否则食品安全难以保障。三、一审关于“食品安全只要是无毒无害，不会对食品安全产生影响”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1.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规定了营养标签标准，要求预包装食品必须标示营养标签内容，其目的在于指导消费者合理选择预包装食品，促进公众膳食营养平衡和身体健康，保护消费者知情权、选择权和监督权。2.燕窝中的主要营养成分是高蛋白质，但案涉食品蛋白质含量标示仅1克，且所标示的蛋白质含量既与其企业标准0.35克不符，也与实测含量0.65克不符，属于典型的欺骗消费者，且消费者长期服用会造成身体潜在性严重伤害，属于严重的食品安全风险问题。四、案涉食品标签强调了燕窝，使消费者感觉燕窝蛋白质含量高而购买，但案涉食品蛋白质不及价格低廉食品蛋白质的含量，同仁堂四川公司欺骗和误导消费者的违法事实清楚。1.案涉食品标签上标注蛋白质含量2%，依据行业标准关于燕窝等级蛋白质含量的规定，说明案涉食品没有燕窝成分的含量，属造假食品。2.案涉食品不标示燕窝含量，却标示蛋白质含量为2%，该蛋白质含量是否与燕窝有关不得而知，应是添加琼脂带入的蛋白质含量，明显存在造假。
同仁堂四川公司辩称，请求依法驳回樊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一、案涉食品标签标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同仁堂四川公司对一审关于案涉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不予认可。1.“冰糖燕窝”是燕窝制品的通用名称，案涉食品包装没有特别强调燕窝的文字，未构成特别强调。故案涉食品标签不需要标示燕窝的含量。2.《“白燕丝冰糖燕”食品生产许可证发证检验报告》的检验项目包括标签，检验依据包括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检验结论证明案涉食品符合相关规定。二、一审关于本案争议焦点的归纳正确。1.“食品安全标准”与“食品安全”是不同的概念。根据《食品安全法》关于食品安全的定义，即便案涉食品存在标签瑕疵，亦不影响食品安全，何况案涉食品也没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2.樊勇所称的案涉食品无燕窝应当有的营养问题，樊勇并未举证证明案涉食品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实为主观臆测。况且案涉食品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并不能单纯的以蛋白质的含量来衡量，应当综合考量。3.案涉食品均是经过严格检验合格后才予以销售，樊勇无任何证据证明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综上，樊勇要求同仁堂四川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樊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仁堂四川公司退还樊勇购货款24732元，并向樊勇赔偿十倍价款247320元；2.诉讼费由同仁堂四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勇于2017年4月6日在同仁堂四川公司处购买了由“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食品分公司”生产的“总统牌白燕丝冰糖燕窝”（以下简称涉案食品）70g∕瓶×6瓶）装，共60盒，单价458元∕盒，打9折后樊勇支付货款24732元。涉案食品的外包装盒的正面左上角标有“總统®”、右上角标有“同仁堂”、“TRT”，中间分三行标有文字，第一行绸带形图案上从低到高列有“白燕丝”三个字，中间一行并列“冰糖燕窝”四个白底文字，下面一行标有英文“Bir同仁堂四川公司'sNest”，再下面正中位置有四片干燕窝图案，四周伴有九只飞燕，左下角标有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右下角标明净含量：420g(70g/瓶×6瓶)(固形物含量≥9.0%)，本企业通过ISO22000食品安全管理体系认证。包装盒的背面标有：品名：总统牌白燕丝冰糖燕窝，配料表：水、冰糖、白燕丝、食品添加剂（琼脂），保质期：24个月，营养成分表：能量185KJ/100g，营养素参考值2%；蛋白质1.0g/100g,营养素参考值2%;脂肪0g/100g,营养素参考值0%；碳水化合物9.9g/100g,营养素参考值3%；钠0mg/100g,营养素参考值0%。生产日期:2016年11月18日，食品批号：6105027。食品标准代号：Q/DXTJP0001,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QS110009013436，贮藏方法：阴凉干燥处，净含量/规格：420g(70g/瓶×6瓶)(固形物含量≥9.0%)。
一审法院另查明，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发布《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食品安全企业标准》Q/DXTJP0001-2015代替Q/DXTJP0001-2014，并报北京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备案。同时查明，涉案食品生产商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食品分公司依法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和全国工业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名称：罐头（其他罐头），其他罐头：洞燕盏即食燕窝、洞燕窝即食燕窝、白燕盏即食燕窝、龙牙盏即食燕窝、冰糖红枣燕窝即食燕窝、白燕丝冰糖燕窝、洞燕窝冰糖燕窝、白燕丝胶原蛋白冰糖燕窝、洞燕窝胶原蛋白冰糖燕窝。有效期至2018年9月14日。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曾委托国家食品质量安全监督检验中心对生产日期为2015年1月14日的白燕丝冰糖燕窝进行检验并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所检项目符合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Q/DXTJP0001-2014《冰糖燕窝》、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罐头食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2016年11月21日，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抽取与案涉食品同一生产日期、同一食品批号的总统牌白燕丝冰糖燕窝进行质量检验，经检验食品符合Q/DXTJP0001。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以下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樊勇提交的购物发票、总统牌白燕丝冰糖燕窝实物、同仁堂四川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同仁堂四川公司提交的《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食品安全企业标准》Q/DXTJP0001-2015、食品生产许可证发证检验报告复印件、涉案食品的检验报告、食品生产许可证副页和全国工业食品生产许可证。至于樊勇提交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9849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民终951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锦江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处理结果告知书，因其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同仁堂四川公司提交的《咨询函》、《关于白燕丝冰糖燕窝食品标签标注有关问题的复函》、《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关于白燕丝冰糖燕窝食品标签标注有关问题的复函》因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同仁堂四川公司提交的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系复印件，亦无法确认其是否生效，对该判决内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樊勇提供的购物发票、食品实物能够认定樊勇与同仁堂四川公司之间就涉案食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食品外包装标签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2.同仁堂四川公司是否应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
一、《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
2011）4.1.4.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者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本案食品名称为“总统牌白燕丝冰糖燕窝”，其中包含有燕窝。根据日常宣传，消费者对燕窝的认知是一种对人体健康非常有益的食品，且价格比普通食品高。在该食品标签名称中标注“白燕丝燕窝”，同时在标签上利用文字字体大小、图形等方式介绍，目的是为吸引消费者购买，而在未标明燕窝的具体含量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的规定，应认定该食品外包装的标签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虽有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并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生产者或销售者无须承担十倍赔偿责任。而关于“食品安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根据一般举证原则，主张案涉食品可能影响食品安全的一方，应对该事实负举证责任，即应当指明或证明该食品所存在的安全风险。本案中，樊勇并无证据证明因该食品标签上未标明燕窝具体含量而可能带来的安全风险，故不能认定会对食品安全产生影响。故案涉食品的外包装虽存在标签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食品安全方面的误导，樊勇要求向同仁堂四川公司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樊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91元，由樊勇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还查明：1.国家食品质量安全监督检验中心对生产日期为2015年1月14日的白燕丝冰糖燕窝进行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中营养成分表载明：每100克案涉食品蛋白质含量0.6克，营养素参考值1%；其实测值为每100克案涉食品蛋白质含量1.0克。2.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11月21日抽取与案涉食品同一生产日期、同一食品批号的总统牌白燕丝冰糖燕窝进行质量检验，其检验报告单载明：每100克案涉食品蛋白质含量标准值为≧0.35克，实测值为0.65克。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同仁堂四川公司是否应就其销售的案涉食品向樊勇退还食品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对此，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案涉食品“总统牌白燕丝冰糖燕窝”属预包装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关于“预包装食品包装上的标签应当标明由法律、法规或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事项。”的规定，其包装上的标签应当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的规定。经查，案涉食品名称为“总统牌白燕丝冰糖燕窝”，其包装盒的正面将“白燕丝”三个字与“冰糖燕窝”四个文字分开标注，结合包装盒正中位置有四片干燕窝及四周伴有九只飞燕的图案，“白燕丝”三字已不再仅仅是食品名称，属于对燕窝进行“特别强调”的情形，同时，燕窝亦具有营养价值和市场价值，符合“有价值、有特性”的性质。故案涉食品标签未标示燕窝含量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4.1.4.1条关于“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的规定。
其次，同仁堂四川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案涉食品生产商依法取得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和全国工业食品生产许可证以及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委托国家食品质量安全监督检验中心对生产日期为2015年1月14日的白燕丝冰糖燕窝进行检验并出具的检验报告、北京同仁堂健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抽取与案涉食品同一生产日期、同一食品批号的总统牌白燕丝冰糖燕窝进行质量检验形成的报告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食品本身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故判定同仁堂四川公司应否担责，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关于“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审查案涉食品标签未标示燕窝含量是否构成影响食品安全且对消费者造成食品安全方面的误导。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就本案而言，案涉食品标签虽未标示燕窝的含量，但其营养成分表中明确标示了蛋白质及其他成分的含量，该标示内容并不影响案涉食品的安全；同时，案涉食品蛋白质的标示值含量虽低于检测值含量，但高于标准值含量，且食物中的营养价值不能以某一种营养素的含量来决定，而是要看它在膳食整体中对营养平衡的贡献，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情形对樊勇构成食品安全方面的误导。至于案涉食品蛋白质的标示值含量与检测值含量不符是否对消费者构成欺诈，因相应的法律后果与樊勇在本案中主张的法律后果分属不同法律所调整，故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樊勇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案涉食品标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瑕疵标签，符合该条款但书情形。樊勇要求同仁堂四川公司向其退还食品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樊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2元，由樊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黄 强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代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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