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商终字第00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富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经济开发区纬三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本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海洋，江苏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德洋。
委托代理人朱铁军，江苏法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本山。
委托代理人高海洋，江苏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市富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德洋、原审被告陈本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5）灌商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本山及委托代理人高海洋，被上诉人孟德洋的委托代理人朱铁军、原审被告陈本山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海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德洋一审诉称：孟德洋供应机械配件给富民公司和陈本山，至2014年9月11日富民公司和陈本山共欠孟德洋货款137338元，并向孟德洋出具欠条，后经孟德洋多次催要，富民公司和陈本山至今未付。孟德洋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富民公司和陈本山共同偿还孟德洋货款137338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陈本山、富民公司一审辩称：1、孟德洋将答辩人陈本山列为被告，其主体不适格，孟德洋与富民公司产生买卖合同关系，与陈本山个人之间从未产生买卖合同关系；2、孟德洋与富民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无效合同，孟德洋不具备制造、销售旋耕机配件的资格，其出售的产品没有产品说明书，没有相关部门的检验合格证，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3、孟德洋出卖的129378元不合格产品应退货；4、孟德洋要求富民公司和陈本山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9日，富民公司向孟德洋出具欠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欠到孟德洋配件款计人民币137338元正。在该欠条上加盖富民公司印章，并由陈本山签名，该欠款富民公司和陈本山至今没有支付。
一审庭审中，富民公司和陈本山主张孟德洋向其销售的产品中有129378元不合格产品应当退货，孟德洋予以否认。
富民公司和陈本山举证不合格产品明细表，孟德洋对此予以否认，因该表格系富民公司和陈本山单方制作，孟德洋并未签字确认，对该表格内容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故对该表格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孟德洋与富民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买卖关系主体问题，富民公司向孟德洋出具欠条，应当认定买卖主体为富民公司，陈本山在该欠条上签名属于职务行为，陈本山个人不应承担责任。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孟德洋是否具有制造、销售旋耕机配件的资格，属于行政管理问题，不影响民事行为的效力，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应属有效。富民公司和陈本山主张孟德洋向其销售的产品中有129378元不合格产品应当退货，因孟德洋予以否认，且富民公司和陈本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产品是孟德洋向其销售的，也未证明该产品质量不合格，故富民公司和陈本山提出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利息问题，富民公司在出具欠条时未约定利率，也未约定付款期限，故富民公司和陈本山应当从孟德洋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富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孟德洋货款人民币137338元及利息（以13733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1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孟德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保全费1520元，由富民公司负担。
上诉人富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2条、第47条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产品质量法》。2、本案是涉及产品的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在答辩状和一审陈述中都阐明孟德洋销售的产品中有不合格产品，一审判决书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未适用《产品质量法》，而《合同法》在产品买卖方面属于-
般法，《产品质量法》在产品买卖方面属于特别法，根据特别法应优于-
般法的适用法律原则，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适用《产品质量法》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孟德洋销售给富民公司应退货的不合格产品明细表”，被上诉人孟德洋予以否认，这说明本案中的产品质量存在争议，在一审中，上诉人请求法院对上诉人举证的不合格产品明细表中的产品的样品进行封存，多次请求法院对盂德洋提供相应产品样品封存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采纳。2、根据《产品质量法》第27条规定，销售的产品必须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书；中文的产品名称，生产厂的厂名厂址；产品特点、使用要求、规格等级等资料……。一审法院对此未审查。3、根据《产品质量法》第40条规定，上诉人要求退货的产品，应当属于退货范围，一审法院将本案中的产品买卖合同等同于蔬菜水果买卖合同不同意退货，属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中，被上诉人孟德洋对上诉人举证的不合格产品明细表予以否认，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意见，也就是说：孟德洋出售给上诉人的所有产品都合格，显属违背常理，违背客观规律，应属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产品买卖合同是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孟德洋（自然人）不具备制造、销售旋耕机配件（产品）的资格和技术水平（一审法院未审查），其出售的产品无产品合格证、无产品使用说明书、无标记（三无产品），根据《产品质量法》第9条第二款、第18条第一款第（二）项、第27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案涉及产品的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书对本案合同是否无效推称是行政行为错误，因为认定合同是否有效，只有人民法院。另，一审法院对本案财产保全不当且违法。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二、三项规定，请求：1、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富民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关于灌云富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及灌云县侍庄乡德洋电焊修理门市部的工商资料2张，证明孟德洋成立的公司及其门市部的经营范围。；
2、照片5张、耕作机械产品安全技术要求、江苏省农业机械试验鉴定站检验报告共计3张，证明本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被上诉人孟德洋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提供的旋耕机配件质量合格，没有质量瑕疵。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15条规定，法院应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本案中，被上诉人所供配件均由上诉人接收，但上诉人收货后一直没有向被上诉人提出所供配件有质量问题，而是根据购买配件的型号、规格、数量和单价在2014年11月9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欠配件款137338元的欠条。直至本案一审开庭，上诉人才提出所供产品的质量有问题，因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且其并没有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依据合同法157条、买卖合同司法解释15条的相关规定，应视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质量合格，没有质量瑕疵。2、双方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应按约定给付货款并承担逾期利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主体适格，购买旋耕机配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本案中，双方买卖合同的订立以及合同履行均不具有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上诉人应按约给付137338元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本山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上诉观点。
原审被告陈本山为支持其答辩理由，二审中，原审被告陈本山提供以下证据：15张照片，证明不合格产品都是孟德洋的，上面有证明人李怀宝签字，证明人李怀宝未到庭。
针对上诉人富民公司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孟德洋质证意见：1、工商登记资料与本案无关。2、鉴定站检验报告不完整，从该检验报告可以看出所检验项目全部合格，没有不合格的项目；照片均是上诉人自己单方制作，孟德洋我方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不能真实地反映我方孟德洋所供配件的情况。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民诉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的范畴。
原审被告陈本山质证意见：对证据均无异议。
针对原审被告陈本山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富民公司的质证意见：同意陈本山的观点。
被上诉人孟德洋的质证意见：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该证据的提供主体有问题，该证据应由上诉人富民公司提供。该照片是其单方制作不能反映被上诉人提供的配件有质量问题，相关的证明人也没有到庭。
本院对上诉人富民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因检验报告未能反映检测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本院不予以确认；因上诉人提供的，耕作机械产品安全技术要求不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材料不完整，富民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不予以确认；因照片中的配件无法看出是与涉案的产品具有关联性，且被上诉人也不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2不予以确认采信。
本院对原审被告陈本山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因陈本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照片中的配件无法看出是涉案的产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被上诉人也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买卖合同是否无有效？2、涉案的产品是否存在不合格产品？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买卖合同是否无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涉案买卖合同虽然是口头协议，但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涉案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上诉人主张涉案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的产品是否存在不合格产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从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来看，照片中的产品是否是涉案的产品及具体存在何种产质量问题均无法确定，另，涉案买卖是口头协议，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约定产品质量异议检验期间，故富民公司应及时检验。富民公司称涉案产品存在的质量为产品外形尺寸达不到标准，自2011年至2014年的产品都存在质量问题，农民都有反馈，2013年3月后比较多。本院认为，根据富民公司主张的事实，其在已发现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未能在合理期间内通知孟德洋，根据上述规定，视为涉案产品符合约定。双方陈述不一且均无证据证明。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销货清单看，从2013年3月至2014年9月，在该期间，2011年9月至2014年3月，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富民公司虽称就涉案产品曾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且被上诉人亦不认可。上诉人于2014年9月11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对涉案货款予以确认，该行为应视为其对欠条项下的产品质量并无异议，上诉人现称涉案产品存在不合格产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提出对不合格产品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如上所述，涉案产品视为符合约定结合双方交易习惯以及上诉人的陈述和出具的欠条，上诉人对欠条项下的产品质量表示认可，本案无需进行鉴定，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富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依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连云港市富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洋
代理审判员 卞俏丽
代理审判员 刘永红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亚威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