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6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容，女，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超，四川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月成，男，196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
法定代表人：滕明荣，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中华，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刚，四川美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容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金信通达公司）、李月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2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晓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超、被上诉人李月成、被上诉人金信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滕明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中华、谭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李月成、金信通达公司连带支付李晓容货款1250584元以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月成、金信通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金信通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4月21日，李晓容与李月成就案涉货款进行结算，结算后李月成尚欠李晓容货款1250584元至今未付。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月成与金信通达公司系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及《合同法》相关规定，金信通达公司明知李月成挂靠其从事建筑活动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仍然允许李月成挂靠，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应当对李晓容举示的证据予以采信。一审中，李晓容向法庭举示了李晓容与李月成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产品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结算单，李月成对下欠李晓容货款的事实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以金信通达公司未到场为由对《结算单》不予采信是错误的；金信通达公司允许李月成挂靠并以其名义对外承建工程，应视为对李月成行为的认可，故李晓容与李月成的结算，金信通达公司无须再派人到场，且金信通达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推翻李晓容提交的结算单证明的事实。
李月成辩称，下欠李晓容货款属实。
金信通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晓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月成、金信通达公司连带支付李晓容货款1250584元，并从2015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李月成以金信通达公司的名义承建四川新锐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新锐置业公司）发包的位于武胜县楼盘。同年9月26日，李月成以金信通达公司委托代理人（买方）的名义与李晓容（卖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合同主要条款约定：1.金信通达公司向李晓容购买金九牌水泥，水泥品种及强度等级为32.5R、42.5R；2.交货地点为新锐城市首座一标段项目；3.货款支付规定，卖方前期为买方垫资3000吨水泥，垫资满3000吨后，乙方以现金方式先付款后提货，未付清垫资3000吨货款前，所有供货全部加收5元/吨；4.质量要求、验收方法及解决质量异议规定，卖方所供水泥执行硅酸盐水泥GB175-2007标准，以卖方供卖基地同编号出场产品检验报告验收，如有质量异议，应在收货5日内书面提出，双方对货品来样进行封存，并由双方认可的省级或以上国家认可的水泥质量监督机构进行裁决；5.违约责任约定，若卖方所供产品质量不合格或不按时供货造成的损失由卖方承担，若买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卖方有权解除合同，并由买方在解除合同后七日内付清货款，如未付清货款，则由买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李晓容在合同上卖方处签名捺印，李月成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并在买方处加盖其自己刻制的“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新锐.城市首座一标段项目部”印章。之后，李晓容向李月成供货。
2014年10月13日，李月成再次以金信通达公司新锐.城市首座一标段项目部名义与李晓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一、买卖双方商定若买方未按主合同第三条约定支付货款，买方应承担尚欠货款的资金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卖方严格按主合同第四条约定向买方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水泥，若出现质量问题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卖方出售给买方的水泥出现数量不足，经买方查实，卖方应承担少一罚十的责任；四、买方指定李晓龙（注：李晓龙系被告李月成之子）为水泥货款结算复核人，卖方指定李晓龙为水泥货款结算人，买卖双方的水泥货款销售金额以李晓龙和李晓容签字确认为准；五、本协议为主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李晓容与李月成均在协议上签名捺印，并加盖“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新锐.城市首座一标段项目部”印章。
李月成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货款，经发包方新锐置业公司协调后由金信通达公司向李晓容支付350000元，该款从支付给金信通达公司城市首座一标段项目工程款中扣除，李晓容出具借条。2017年4月21日李晓容与李晓龙对水泥货款进行结算，双方在《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新锐城市首座一标段水泥结算单》上签名捺印，结算单载明：“截至2016年5月20日，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新锐城市首座一标段，共欠水泥供货商李晓容水泥款1600584.00元（大写：壹佰陆拾万零伍佰捌拾肆元整），扣除李晓容供货期间预借水泥款350000.00元（大写：叁拾伍万元整）。现尚下欠李晓容水泥款1250584.00元（大写：壹佰贰拾伍万零伍佰捌拾肆元整）。核算人：李晓龙水泥供货商：李晓容2017年4月21日。”李月成当天在结算单上签署“情况属实”，并签名捺印。李晓容催收货款无果后提起诉讼。
庭审中，李月成陈述，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新锐.城市首座一标段项目部印章是其自己刻制的，给金信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滕明荣口头请示了的，用于联系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李月成挂靠金信通达公司，借用该公司资质承建新锐置业公司发包的城市首座一标段楼盘，并以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新锐.城市首座一标段项目部名义与李晓容签订购买水泥的合同，买卖双方当事人应为李月成和李晓容。李晓容提交结算单，李月成对该证据及结算金额均无异议；金信通达公司辩称，李晓容未提交供货单，不能证明实际发生的交易量，对结算金额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晓容与李月成对货款结算时未通知金信通达公司派人到场，李晓容提交的结算单系孤证，不能达到其所主张货款金额的证明目的，因此，金信通达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对李晓容主张的货款金额不予认定。庭审中，李月成同意支付李晓容水泥货款1250584元，予以支持。《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李月成未按时支付货款，李晓容要求其按合同约定承担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利息的违约责任，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晓容未举证证明其为李月成垫资3000吨事实发生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要求从2015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不予支持，利息应从双方结算的次日（2017年4月22日）起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月成支付李晓容货款1250584元及利息（从2017年4月22日起以125058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李晓容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8028元，由李月成负担（李晓容已垫付8028元，本判决生效后由李月成直接支付给李晓容）。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金信通达公司举示了李月成之子李晓龙在2014年9月5日至2016年3月23日期间转账给李晓容的《明细表》和银行交易清单。证明李晓龙已经转款给李晓容1315650元，李月成下欠李晓容的货款已经结清。李晓容、李月成对转款数额没有异议，但称该款系李月成偿还李晓容的借款。二、李晓容举示了李月成分别于2014年9月11日及2015年8月22日向李晓容出具的《借条》及李晓容于2013年2月5日、2014年9月11日、2015年8月22日向李月成（或李晓龙）转账的凭证，证明李月成与李晓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李月成向李晓容共借款1400000元（有交付凭据的1360000元），李晓龙转给李晓容的1315650元系归还李月成借款，而不是支付货款，且李月成自认之前的借款至今未还清。本院认为，根据李晓容提供的《借条》、《转账凭证》、《结算单》及李月成的陈述，仅能证明李月成与李晓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晓龙向李晓容的转款系归还借款还是支付货款，李晓龙的银行转款的凭证中没有标明款项用途，故无法证明。从李晓容在本案提供的证据来看，不仅持有李月成欠李晓容货款1250584元至今未付的凭证，还持有李月成欠其借款1400000元未还的债权凭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月成挂靠金信通达公司承包工程施工，成立金信通达公司项目部且刻制项目部印章，并以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虽然李月成系实际施工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但金信通达公司有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晓容向李月成以金信通达公司名义承建的新锐.城市首座项目销售水泥，与“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新锐.城市首座一标段项目部”负责人李月成签订有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供货结束后，李晓容又与李月成进行了货款结算。李月成对尚欠李晓容水泥货款1250584元没有异议，并愿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对此，本院予以认可。但金信通达公司有异议，认为李月成所欠水泥款已经支付完毕，并提供了李晓龙转款给李晓容1315650元的证据。李晓容、李月成均辩称该款系李月成偿还的借款，并提供了李月成借款1400000元的借条和1360000元的银行支付凭证。本院审查认为，从本案李晓容和李月成涉及的债权债务来看，有两笔，一笔是李月成欠李晓容的借款1400000元，不是本案审理范围，虽然对欠款事实李月成、李晓容均无异议，但本案仅认定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不作处理。二笔是李月成欠李晓容水泥款1250584元，该笔债务系李月成以“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新锐.城市首座一标段项目部”名义所欠，虽然应由实际施工人李月成承担支付责任，但金信通达公司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对于李晓龙转款给李晓容1315650元是偿还的李月成的借款或者支付的李月成所欠的水泥款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何认定，将直接关系到金信通达公司承担的责任大小。本院认为，李月成对李晓容负有两笔债务，对于李月成与李晓容的借款，不涉及第三方，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有1360000元有交付凭据，李月成、李晓容均称是以李晓龙转款1315650元来偿还的，但对于目前还下欠多少双方并未做出清楚的陈述，且更难以理解的是既然李晓容、李月成均称已经偿还了借款1315650元而现在李晓容还持有李月成1400000元借条。当然，本案并不审理李月成和李晓容的民间借贷。但如果金信通达公司要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李晓容和李月成所作的借款和还款的陈述有可能损害金信通达公司的利益，金信通达公司有合理怀疑是可以理解的。但金信通达公司主张李小龙转款1315650元是支付李月成所欠的水泥货款，称李晓容与李月成所述的偿还借款有恶意串通的嫌疑，金信通达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审查，本院认为认定李月成对于李晓容所负的两笔债务有证据证明，对李晓龙转款1315650元是偿还借款或者支付水泥货款没有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已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李月成借款1360000元（有交付凭证的）、欠水泥货款1250584元，除2015年8月22日的借款500000元有约定期限一个月外，其余债务均未约定履行期限，但考虑水泥货款李晓容已经提起诉讼，而其余借款并未起诉，且对于李晓容与李月成的借款金信通达公司并不知情等因素，对于李晓龙转款1315650元本院确定按照借款1360000元、水泥货款1250584元的债务比例抵充更加公平合理。本院需要说明的是，这种计算方式仅仅是为了在本案中合理确定金信通达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并不构成对李晓容与李月成民间借贷的审理。据此计算，金信通达公司应当对其中620330.07元水泥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7年4月22日起计算付清为止。而对于李月成应当向李晓容承担的民事责任，李月成没有提起上诉，且李晓容的上诉请求亦不涉及李月成的责任承担，故本院维持一审法院对于李月成的判决部分。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晓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2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2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涉及的给付义务中的水泥货款620330.07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7年4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向上诉人李晓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李晓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8028元，由被上诉人李月成、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5.30元，由被上诉人李月成、四川金信通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蒋 濒
审 判 员 成 琪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红梅
书 记 员 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