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1547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其秋，男，汉族，1983年11月8日出生于广东省翁源县，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广东省韶关市翁源县。因本案于2015年10月9日被羁押并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翁源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镜华，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肖德保，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海玲，女，汉族，1989年8月10日出生于广东省翁源县，住所地翁源县，系被害人李某1妻子。
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起诉原审被告人何其秋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海玲、李某2、温某、李某6、李某7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粤02刑初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何其秋、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海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后，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何其秋因与妻子张某3产生家庭纠纷，张某3将户口本及结婚证带走，去其姐姐张某1家暂住。2015年10月9日凌晨，何其秋驾驶粤Ｆ×××××号小汽车来到翁源县江尾镇联益村陈屋组张某1家找张某3要证件，张某3闭门不见，何其秋便将汽车停在张某1家大门前并大声播放音乐，张某3、张某1因何其秋不肯离去，于是打电话给外出务工的张某1丈夫陈某1，由陈某1联系到被害人李某1来赶走何其秋。后李某1与李某3、李某4、张某2、李某5五人驱车来到张某1家大门外，李某1在赶何其秋离开时与何其秋发生口角，随后何其秋驾驶小汽车加速向站在车头左前方的李某1等人冲去，小汽车撞到门柱，门柱倒塌压住李某1，此时，张某2捡到一块砖头砸向何其秋头部，阻止其继续驾车，何其秋打开驾驶室门下车逃离现场。当天4时许，何其秋在翁源县坝仔镇三坑村路段被民警抓获。李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1系被钝性暴力作用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何其秋身体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案发后，何其秋家属代为赔偿了50000元给被害人家属。
原判另查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中，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38039.93元应由何其秋赔偿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所提死亡赔偿金、扶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证人证言，辨认笔录，户籍证明材料，抓获经过，扣押清单，情况说明，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原审被告人的供述等证实。
原判认为：何其秋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因其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依法有据的应当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何其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何其秋应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海玲、李某2、温某、李某6、李某7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8039.93元，赔偿款从已支付的50000元中抵扣；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海玲、李某2、温某、李某6、李某7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粤Ｆ×××××小型汽车一辆，予以没收，由公安机关上缴国库。
上诉人何其秋上诉提出：原判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上诉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属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被害人素不相识，案发前并无矛盾，虽于案发时发生短暂争执，但上诉人未至于产生希望被害人死亡的故意；2.根据法医鉴定，被害人身上没有骨折等情况，而头面部的损伤应为门柱倒塌所致，可见上诉人所驾车辆并未直接撞击被害人，上诉人主观上是想避免死亡结果产生的；3.上诉人本因夫妻生活矛盾而停留在亲戚家门口，没想突然有多人前来围住自己，在紧张和慌乱中，上诉人出于本能想驾车逃离，但现场乡道较窄，上诉人只能往陈某1（张某1）家方向行驶一段距离调头，但出于疲劳、恐惧、紧张和深夜视野不清，上诉人未能采取有效的避免措施而发生了致人死亡的结果。因此，上诉人的行为应该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更为客观，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其辩护人在辩护意见中提出：一、上诉人何其秋在案发前与被害人李某1素不相识、亦无矛盾，双方在案发时虽有争执，但不足以致何其秋产生杀人的犯意；二、正如证人李某3证言，被害人李某1曾对何其秋吵架，并声称何其秋再不离开就是要砸烂他的车，上诉人何其秋亦供述案发当时“（对方）说我不开车走的话就收我的保护费，不拿就砸车，打废我”，因此，上诉人何其秋驾车驶向李某1等人的举动，更多是为了压制对方嚣张的气焰和逃离可能被对方围殴的危险，是一种正常反应；三、正如上诉人何其秋所供称，“其在驾车驶向张某1家大门方向时，为了避让其前进方向右边停在张某1家大门口水泥路上的李某1等人开来的白色面包车，忽略了前进方向左边的情况，结果直接撞倒了张某1家的围墙和铁门，下车才发现撞倒了人（李某1）”，本案尸体检验鉴定证实被害人系被钝性暴力作用头部（如砖石等）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而被害人身上并无其他骨折等情况，鉴于上诉人案发时车速并不快，辩护人推断被害人并未受到上诉人开车撞击，而是被倒塌的围墙砖石击中头部身亡，上诉人何其秋的驾车行为并非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四、上诉人何其秋归案后一直如实交代其犯罪事实，有坦白的情节，其家属主动代其对被害人家属进行赔偿，何其秋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不深，并有悔罪表现，原判对其量刑过重。综上，请求二审对上诉人何其秋改判过失致人死亡罪，并依法对其减轻处罚。
上诉人李海玲上诉提出：一、何其秋在杀害被害人李某1后毫无悔意，请求二审法院对何其秋重判；二、原审附带民事判决认定经济赔偿金额不足，请求二审增加认定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抚养费及精神损失费部分，合计金额803046.87元。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何其秋因与妻子张某3产生家庭纠纷，张某3将户口本及结婚证等证件带走，搬到其姐姐张某1家暂住。2015年10月9日凌晨，上诉人何其秋驾驶粤Ｆ×××××小汽车来到韶关市翁源县江尾镇联益村陈屋组张某1家找张某3要证件，但张某3闭门不见，何其秋便将汽车停在张某1家大门前并大声播放音乐，张某3、张某1见何其秋凌晨仍在吵闹且不肯离去，于是打电话给外出务工的张某1丈夫陈某1，由陈某1联系到被害人李某1找人来赶走何其秋。后被害人李某1与证人李某3、李某4、张某2、李某5五人驾一面包车来到张某1家大门外停好下车，口头驱赶何其秋离开，期间李某1与何其秋发生口角。随后何其秋突然驾驶小汽车猛加速前进，左转向站在车头左前方的李某1等人撞去，小汽车撞倒李某1后又撞倒张某1家围墙门柱方停下，李某1倒在车前并被撞落的砖石压住，此时，张某2捡起一块砖头砸向何其秋头部，阻止其继续移动车辆，何其秋即打开驾驶室门下车逃离现场。当天4时许，何其秋在韶关市翁源县坝仔镇三坑村路段被民警抓获。李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1系被钝性暴力作用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何其秋身体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案发后，何其秋家属代何某2赔偿了50000元给被害人家属。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户籍证明、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何其秋及被害人李某1的身份情况、以及上诉人何其秋到案经过，何其秋为被动归案。
2、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了被害人父、母亲李某2、温某的血液用于本案DNA鉴定。
3、检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何其秋进行人身检查，并扣押短袖衬衫一件、牛仔裤一条、红米牌手机一部；并扣押涉案的何其秋所有的粤Ｆ×××××小型汽车一辆。
4、翁源县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证实：2015年10月9日2时许，何其秋打电话报警谎称其在江尾镇联益村被人敲诈勒索，经民警到场了解，实情是何其秋因与妻子张某3闹离婚引发矛盾，在张某3姐姐张某1家楼房前开车撞倒前来要求其离开的李某1。
5、诊断证明书，证实：何其秋头部颈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
6、公安机关情况说明：根据何其秋供述，案发前其在现场喝了二、三两用怡宝牌矿泉水瓶装的酒，喝完后将瓶子扔掉了，民警在现场附近未发现该瓶子。
7、病历资料，证实：被害人李某1在翁源县人民医院抢救的情况,被害人李某1于2015年10月9日凌晨2时54分因极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左肩、胸部开放型损伤、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入院，送院时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于3时40分宣告死亡。
8、手机通话清单，证实：①陈某1案发时多次和张某1及李某1通话。②张某1案发时多次和姐夫陈火林通话。③何其秋案发时多次与妻子张某3通话和短信联系。
9、关于提取何其秋手机短信内容和通话记录情况说明，证实：何其秋手机里面和张某3的短信内容和通话情况的照片二十三张。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3证实：2015年9月30日，我和何其秋在龙仙镇罗坑水租住的房子内吵架，何其秋殴打了我，我就拿着户口本和结婚证到我姐姐张某1位于翁源县江尾镇联益村的家中住。同年10月8日23时许，何其秋打电话给我，我们又吵架，之后我就和何其秋互发短信。后来，何其秋发短信说他在门口，要我把户口本和结婚证给他，我说第二天再给，并让他离开，并把他的电话拉入黑名单就睡觉了。次日1时50分许，张某1说何其秋在楼房大门口，将汽车音响放到最大，吵着别人休息。我就打电话给何其秋说我现在人民医院住院，要证件就过去拿。之后，我就听到汽车响着音乐走远了。2时5分许，我又听到何其秋回来了，他打电话说我骗他，并要求将他的结婚证给他，要不他就不离开。我就和我姐姐商量怎么想个办法让何其秋离开。最后我提出打电话给我姐夫陈某1，让我姐夫叫几个当地人来赶走何其秋。我就用张某1的电话告诉陈某1，说何其秋在家门口放音乐很大声，又不肯离开，让他叫几个联益村的人来赶走他。不久，我就听见楼下又来了一辆汽车的声音，我和张某1见有人来了就去开门，我从二楼往下看，看到门口路边停放着两辆汽车，其中一辆是何其秋的，另外一辆白色的汽车停放在大门东侧，从车上下来几个人在大门口看着。我准备穿衣服下去看，听到楼下有吵架的声音。五分钟后，我突然听见楼下一声撞击的声音，我就去到一楼。在院子内看到何其秋从楼房侧边的柴房走去，还拿着手机好像在报警。我看到张某1家楼房大门、门柱和围墙都被何其秋的汽车撞到了，我就打了120和110。有一个男子倒在车头前的地上昏迷了，身上压着一些砖块。过了一会，一辆皮卡车将倒地的男子送去医院治疗。
2、证人张某1证实：2015年10月9日1时许，我在家睡觉时被门口大声的音乐和说话声吵醒了，我就知道在外面的是我妹夫何其秋。然后，我打何其秋电话叫他不要在我家放那么大声的音乐，那样会吵到人家睡觉。何其秋不听劝，我还打电话给何其秋的爸爸让他劝他回去，后又叫我妹妹张某3打电话给何其秋让他回去。后来我又打电话给我丈夫陈某1。2时许，我看到一辆白色的车在我家铁门外停着，车上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人是我认识的李某1。他们走向何其秋放在路边的微型面包车对何其秋进行劝阻，但他不听。后来我就听到“轰”一声，我就赶紧出到屋外，看到我家围墙和其中一扇铁门被何其秋的车撞倒了。这时何其秋就打开驾驶室的车门下车往水泥路方向跑。然后白色车下来的那几个人就去追何其秋。接着我看到何其秋的车头右前方李某1被车撞倒在地下，地上很多血。
3、证人何某1证实：我是何其秋的父亲。2015年10月9日1时25分，张某3的姐姐张某1打电话说何其秋在她家门口吵，我叫何其秋回来，但是何其秋没有听。后来我去到江尾镇听说何其秋撞伤了人后逃跑了，我就和民警一起找人。何其秋和张某3结婚后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吵架。
4、证人张某2证实：2015年10月9日2时许，李某1接了一个电话后，我和李某1、李某5、李某4、李某3坐李某1驾驶的白色面包车去到联益村大坪下一户人家，何其秋驾驶红色微型车放大声音乐，李某1叫其离开，对方不肯，双方发生争吵，后何其秋往后一倒车，然后把方向盘摆正，并且加大油门对着李某1撞过去，李某1的头部被还没有完全撞碎的柱子压住了，之后他的车还想往后退，我们就担心李某1会因为车子后退，再次被柱子压上，我和李某5就在驾驶室那边的门上拉着何其秋的手，不准他退车。我捡起一块红砖砸到何其秋的头部，然后他把车门踢开后就下车了，他就在地上捡起火砖想砸我，我就往那户人家屋里跑，然后我就打电话给王某，让他开车进来送李某1去医院治疗。
何其秋撞人的过程大概持续了10秒，一开始何其秋的面包车的车头超过了何其秋姐夫家的那个路口的，何其秋打算撞人的时候，往后倒了一下车，使车头转向他姐夫家的那个路口，这时我们就跑开了。当时李某1没有跑，就走向何其秋姐夫家的大门口站在那个砖块砌的柱子那，然后何其秋就从那个路口踩很大的油门（车轮的声音都能听的很清楚），驶向他姐夫家的大门，撞向李某1的位置。
何其秋撞人的过程中没有刹车，是在撞到李某1又撞倒砖块砌的柱子后，不能行使时才停下来。
何其秋撞人的时候，先是踩了比较大的油门，没有放离合，发动机当时发出很大的“嗡嗡”声，然后何其秋放离合，车轮开始转的很厉害，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很响，面包车在驶向李某1站的位置这一段路都是加速的。
经辨认混杂照片，张某2辨认出何其秋。
5、证人李某5证实：2015年10月8日晚上，我和李某1、李某3、张某4、李某4等人在李某1家喝茶。次日2时许，李某1接到陈某1电话。李某1说陈某1家楼下有一辆小汽车开很大声的音乐吵人，陈某1叫他过去把那个人赶走，叫我们一起去。接着张某2开着我的金杯面包车搭着我、李某1、李某3、李某4一起去到陈某1家。张某1说何其秋已经走了。过了不久，我就见到一辆猪肝色类似五菱荣光的车开着很大声的音乐来到陈某1家门口。李某1过去让何其秋将音量调小并叫何其秋开车离开，但何其秋不走。后来发生口角，何其秋就倒车，然后往左前方我们这里开过来，速度很快，我就赶紧往旁边躲开，李某1被撞到铁门旁边的门柱上，门柱也被撞倒，李某1的脚被压在车头底下，头被门柱脱落的砖头压着。见此，李某3和李某4就打电话叫人，我和张某2推住驾驶位的车门，不准何其秋下车逃跑。何其秋就用脚在里面踹开车门下车，和张某2对打。何其秋跑到公路边打电话报警说这里有人勒索他，恐吓他。我去搬开压住李某1头部的石头，看到李某1的嘴和鼻子都在流血，没有呼吸了。我就跟李某4、李某3说李某1不行了，后面我和张某2、李某4就将李某1抬上了王某的皮卡车送去医院。
经辨认混杂照片，李某5辨认出何其秋。
6、证人李某4证实：2015年10月9日2时许，李某1说有人在陈某1家闹事，于是张某2驾驶一辆白色面包车搭着我、李某1、李某3、李某5去到陈某1家。在路上，李某1在车上说只要把那个人赶走就可以。去到陈某1家后，张某1说那个人走了。我们正准备走的时候，一辆车开过来停在陈某1家门口。我们就和张某1过去，李某1让该车驾驶员何其秋把车开走，我们就和何其秋发生了争吵。这时，何其秋突然开动车子，我怕他撞，就躲开了。我往白色面包车后面跑，当我回头看时，何其秋的车已经撞了陈某1家的大门，大门和围墙都撞到了。李某1被撞在何其秋车的车头下面，我们就马上打电话叫人送李某1去翁源县人民医院。
经辨认混杂照片，李某4辨认出何其秋。
7、证人李某3证实：2015年10月9日2时许，李某1接到陈某1的电话，陈某1说有人在他家闹事，要李某1去他家看看是怎么回事。之后，李某1、李某4、李某5、张某2和我五人驾驶一辆白色面包车去到陈某1位于江尾联益陈屋组的家，张某1开门出来和我们聊了几句。这时有一辆红色微型面包车来到张某1家门口的公路边，车内的音乐音量比较大，开车的是何其秋。李某1前去劝阻，便和何其秋吵起来。我听到李某1和何其秋说“再不走就砸烂你的车”，我和李某4等人也叫何其秋不要挡路，何其秋就是不肯离开，突然驾车加速要撞我们。我们见状就跑开，但张某1家大门和墙被撞了，李某1也被撞倒在墙边。
经辨认混杂照片，李某3辨认出何其秋。
8、证人陈某1证实：2015年10月9日1时53分许，我妻子张某1打电话给我，说妹妹张某3的丈夫何其秋驾驶一辆车停在我家门口放很大声的音乐。当时我在广州，我就打电话给李某1，让他过去看一下，看能不能将何其秋赶走。2时许，张某1打电话给我，说何其秋已经走了，要我不要让李某1过来了。我打电话给李某1，说对方已经走了，不用过去了。李某1说他们已经到我家门口了，而且那个人还没有走，又开车回来了。不久，张某1打电话给我说何其秋撞到了李某1。
9、证人王某证实：2015年10月9日2时许,我在江尾镇家中睡觉，接到李某3的电话说李某1在联益村陈某1家门口被车撞了。之后，我就开自己的车去到陈某1家，将李某1送去人民医院。
10、证人李某2证实：2015年10月9日凌晨3时许，我听说李某1在陈某1家门口被何其秋开车撞得很伤，后送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辨认尸体照片，李某2确认照片中的男子是李某1。
11、证人陈某2证实：2015年10月9日1时40分，张某1用手机打电话给我，说何其秋开着车在她家门口不肯走，还将音乐声音调得很大，要我去看看。二十分钟后，我还未出发，张某1说出人命了，要我赶紧去看看。我驾车去到现场，但没有一个人在，只看到一辆红色微型面包车停在张某1家大门口，驾驶室车门没有关，车内没有人，车大灯也没有关，车头前面地上有血迹。之后我听张某1说何其秋开车撞了李某1，并将她家的铁门和围墙柱都撞烂了。后来还听说李某1死了。
（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广东省翁源县公安局出具的翁某刑勘[2015]134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翁源县江尾镇联益村陈屋组23号陈某1家门口，陈某1家东面为一片小树林及联益村村委会饭堂。南侧为Y725乡道，Y725乡道往东通往联谊村委会，往西接省道S244线。西面为王敏怡家楼房。背面为山岭。Y725乡道二公里路标旁路面南侧可见一条明显车轮痕迹，Y725乡道二公里路标斜对面有一条水泥路，水泥路路面上可见有点状血迹（已棉拭提取）及一只蓝色左足布鞋（已实物提取），水泥路路面上据Y725乡道11.45米处、距陈某1家东侧围墙5.3米处发现有点状血迹(已棉拭提取)，距Y725乡道11.8米处，距陈某1家东侧围墙5.4米处发现有点状血迹（已棉拭提取），水泥路东侧边缘路面上距Y725乡道14.8米处，距陈某1家东侧围墙6.1米处发现点状血迹（已棉拭提取）。从路口沿着水泥路进入陈某1家，陈某1家为一栋双层楼房。周围有用砖头、铁栅砌成的围墙围着，大门为双扇黑色铁门，大门东侧有用砖头砌的门柱，其中一扇铁门被撞倒在地，门口处西侧门柱及东侧铁栅围墙被撞到，砖头、铁栅、灯罩、小汽车车头灯碎块等物品散落在地。大门门口处有一辆挂粤Ｆ×××××车牌号码的红色北京牌威旺款小汽车，小汽车车头东侧地面上发现有散在点状血迹（已棉拭提取），车头前地面上有面积为92cm×61cm的血泊（已棉拭提取），小汽车车头前地面上倒地的门柱上发现有三处血迹（已棉拭提取）。小汽车车头朝西北，车尾朝东南，驾驶室车门打开，车头盖可见明显凹陷，车头盖上有砖块，小汽车车头左侧可见明显撞击刮擦痕迹，左侧车头灯被撞烂，碎块散落在地，小汽车前挡风玻璃上可见明显砸坏痕迹，小汽车车头车牌封口上发现有明显砸坏痕迹，小汽车车头车牌封扣上发现血迹（已棉拭提取），小汽车驾驶室车门处可见有明显的凹陷痕迹，小汽车车头右侧车轮上的车身发现有血迹（已棉拭提取）。小汽车内前挡风玻璃下方有“LNBMDLAA9ER466501”车架号码，驾驶室内底下可见一块带有“出入平安”字样的红色脚垫，方向盘上棉拭提取一份。
（四）鉴定意见
1、广东省翁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翁）公（司）鉴（尸）字[2015]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意见：被害人李某1检见头面部、颈部、左肩背部、左胸部、左臂、左手、左大腿、左小腿、右足等全身55处擦挫伤，下颌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肩胛骨骨折（肩关节外露）、左颅前窝线状骨折、左颅中窝线状骨折、左颅后窝2处线状骨折、左颅后窝经左颅中窝至颅前窝筛板处线状骨折、右颅后窝环绕枕骨大孔至左颅后窝经鞍背至右颅中窝线状骨折、蝶鞍、右颅中窝及右颅前窝粉碎性骨折、左甲状软骨骨折、左2、3肋骨骨折，大小脑蛛网膜下出血及脑白质出血、脑桥挫伤出血等，分析认为李某1系被钝性暴力作用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的。
2、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韶某（司）鉴（DNA）字[2015]21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①翁源县江尾镇联益村陈某1家大门口粤Ｆ×××××威旺汽车前方地面可疑血迹一份、粤Ｆ×××××威旺汽车前方倒地门柱上面可疑血迹一份、粤Ｆ×××××威旺汽车车头东侧地面上可疑血迹一份、陈某1家大门口水泥路中间可疑血迹一份、陈某1家门口与进联益村公路交界边缘蓝色左足布鞋可疑血迹一份、现场粤Ｆ×××××威旺汽车车头右侧车身上可疑血迹一份与死者李某1心血的STR分型相同。②何其秋右额部可疑血迹一份、何其秋项部可疑血迹一份、何其秋所穿灰色长裤裤腰背内侧处可疑血迹一份、何其秋所穿灰蓝色短袖衬衫上可疑血迹一份与何其秋的血样STR分型相同。③温某、李某2与李某1符合亲生关系。
3、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韶某（司）鉴（化）字[2015]413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①何其秋的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份。②李某1的胃内容中未检出毒鼠强、敌敌畏、敌百虫、对硫磷、乐某、马拉硫磷、硫丹、杀螟松、灭多威、甲胺磷等等成份。
4、广东省翁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翁某（司）鉴（损）字[2015]15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何其秋身体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五）上诉人何其秋供述
主要内容：因妻子张某3之前在翁源县城“千足堂”按摩店做工一事发生争吵，之后张某3去她姐姐张某1家住。2015年10月8日21时许，我开着粤Ｆ×××××小汽车去到张某1家，当时我将车停在距离张某1家岔路口十米左右的水泥路旁边，打电话给张某3，她说不在张某1家，因我的结婚证被张某3拿走了，我让张某3还给我，但是张某3不肯。我就一直将车停在那里等着，期间我一直打张某3的电话，但是张某3不接，最后手机还关机了。22时许，我喝了用小瓶怡宝矿泉水瓶子装好的一、二两“药头酒”后回到车上，开了空调，关好车窗，并打开音乐坐在副驾驶位上睡觉。次日1时许，有人敲我驾驶位的玻璃窗，我看到六个陌生男子站在车外面。其中一个矮个子说我放的音乐声太大了，吵到附近的人。我就将车音乐关掉，接着其中一人叫我把车开走，还说不走的话，就要收我的保护费，要我拿三万元，还说不拿就砸了我的车，人也不准离开，要打我。我就斗气将车开前他们那里去，看他们是不是不敢砸我的车，我就左脚踩离合器，右手将空挡换到一档，右脚将油门踩到底，同时向左打方向盘，车辆就朝着这六个人冲过去，这些男子就往旁边闪，我看到车辆右前方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我经过白色面包车时看了下倒后镜，怕刮到车，就没有注意左边。结果我的车直接撞到了张某1家的大铁门左侧，将围墙和铁门撞倒了。我就下车来，发现我的车撞到一名男子，夹在我的车和围墙之间，然后对方其中一名男子捡起一块砖头砸了我的脑袋顶部。后我用自己的手机打110报警，说有人勒索我。后来，我还打我父亲的手机让他来张某1家来，搞出事情来了。之后我往江尾方向走，没有看到警车来，我就继续走了一个多小时，后被民警抓获了。
上诉人何其秋对现场进行了指认。
针对上诉人上诉、辩护人辩护所提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如下几个方面，并予分析：
1、关于被害人李某1的死亡是否与上诉人何其秋驾车撞击所造成的问题
①通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可证，被害人李某1死因是钝性暴力作用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但李某1身上除头部损伤外，连同躯干、四肢存在多达55处的挫擦伤，部分挫擦伤长度大、深见肌肉、关节，且除颅骨多处骨折外，李某1还存在左肩胛骨骨折、左2、3肋骨骨折、左甲状软骨骨折等情况，这些大量、大面积的伤痕，并非区区被撞倒围墙砖石可以造成的，结合目击证人的证言、何其秋车辆的受损情况、现场地面的轮胎痕、血迹、被害人遗落的鞋子等客观证据，可认定上诉人何其秋驾车撞击被害人李某1倒地后，有一段拖拽的过程，李某1身上大量、大面积的伤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形成。
②退一步讲，若如何其秋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称，被害人李某1致死的重型颅脑损伤系倒塌的围墙砖石造成的，那么，李某1之所以被撞倒至围墙边、以及围墙之所以倒塌，亦是何其秋驾车猛烈撞击所致，何其秋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仍构成直接因果关系。
综上，上诉人何其秋驾车猛烈撞击被害人李某1，系致李某1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对被害人死亡负主要责任，何其秋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何其秋未撞到李某1、李某1身上无其他伤痕、李某1的死亡是张某1家的大门倒塌所致、及李某1的死亡与何其秋无关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何其秋驾车撞死被害人的行为属主观故意还是过失的问题
①根据证人李某3等目击证人的证言及何其秋自己的供述可证，案发时李某3等人所乘坐的面包车正停在张某1家门口的小路上，而上诉人何其秋的红色面包车则停在Y725乡道路边，从公安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可见，张某1家门口小路上案发时并不具备两车同时并排通过的条件，反而小路外的乡道较小路更为宽阔，而公安现场勘验照片的车辆痕迹亦证实，何其秋作案所驾车辆左侧部分当时明显驾离路面，因此上诉人何其秋及其辩护人提出何其秋驾车冲入张某1家门前小路本是想调头，撞到人是操作失误的意见，与事实不符。
②目击证人张某2证言：“何其秋从那个路口踩很大的油门，驶向他姐夫家的门口，然后撞向了李某1站的位置……（何其秋）先是踩了比较大的油门，没有放离合，所以导致发动机当时发出很大的嗡嗡声，然后何其秋放离合，车会移动了，车轮开始打转很利害，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很响，然后面包车驶向李某1站的那个位置的一小段路也是加速的”，目击证人李某5证言：“何其秋先倒车，然后往左前方我们这里开过来，速度很快，我就赶紧往旁边躲开，李某1被撞到铁门旁边的门柱上”，上诉人何其秋供述亦称：“我斗气将车开前他们那里去，看他们是不是不敢砸我的车，我左脚踩离合器，右手将空挡换到一档，右脚将油门踩到底，同时向左打方向盘，车辆就朝着这六个人冲过去”，目击证人证言与上诉人供述中描述案发时车辆急加速形成的轮胎打滑情况，与公安勘验笔录中乡道及张某1门前小路与乡道交接处所留下的汽车轮胎痕能相互印证。因此，足以认定上诉人何其秋驾驶车辆，急加速撞向被害人一方人员，期间加速迅猛、车辆指向明确且并无刹车动作，加上何其秋亦供述其是斗气而为之，足见何其秋驾车撞击被害人一方存在主观上的故意。
综上，何其秋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称何某2驾车撞向人群是出于过失的意见不能成立。
3、关于被害人一方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何其秋因与妻子张某3发生家庭矛盾而后驾车前往张某3暂住处（张某1家）纠缠，以至凌晨时分仍故意将车停于他人门前并将音响音量放大，影响他人休息，此行为属故意滋事在先。被害人李某1一方受屋主之托，驱车前来对何其秋进行驱赶，在劝离不成后，被害人一方人员虽对何其秋进行言语恐吓，其行为烈度属常理之中，且未发生任何肢体冲突，因此直到何其秋驾车撞人之前，被害人一方并无明显过错，更不存在不法侵害，何其秋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一方有过错，何其秋行为属自卫的意见不能成立。
4、关于上诉人何其秋应构成何种犯罪问题
上诉人何其秋酒后斗气，故意驾车撞向被害人李某1一方众人，将被害人李某1撞倒并拖到围墙边，又致围墙倒塌砖石压落李某1身上，致李某1死亡。何其秋作为有多年驾驶经验的成年人，应明知驾车快速撞人会导致他人伤亡却仍放任伤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认定罪名正确，何其秋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何其秋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不能成立。
5、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上诉理由的评判
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一八条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有权对原判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检察院对原判刑事诉讼部分提出抗诉，但本案检察机关未抗诉，上诉人李海玲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无权对刑事部分提出上诉，故其上诉请求对何其秋加重处罚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原判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赔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38039.93元，适用法律正确，计赔数额准确，上诉人李海玲上诉所提死亡赔偿金、扶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其秋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扩大所引发，何其秋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驾车撞人的主要犯罪事实，且通过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有一定认罪、悔罪表现，故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诉讼部分适用法律正确，计赔数额准确。上诉人何其秋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上诉人李海玲上诉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百一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何其秋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李 兵
审 判 员 向玉生
审 判 员 马建兵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林耀斌
书 记 员 曾银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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