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7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凡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登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登霞。
郑州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都机械公司）因与曾凡英、张登泉、张登霞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开江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09月26日作出(2016)川1723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州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双平、赵继祥，被上诉人曾凡英、张登泉、张登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玲蜓、伍明政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都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一、二项，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诉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机器是合格产品，也有警示标识，不存在缺陷，流水线操作，不需要人操作，是死者违规搭建、违规操作引发事故，应自负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产品有缺陷，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是缺陷产品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户口簿显示的是农村居民，应适用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据，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明显错误。一审判决并未指明涉案产品存在的缺陷，却判决上诉人消除安全隐患明显错误。
曾凡英、张登泉、张登霞辩称，上诉人生产销售产品随配说明书缺乏警示标志和说明，导致产品使用者出现事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质量法》的规定，认定产品“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害”为缺陷产品于法有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免责事由，应承担侵权责任。死者虽系农村户口，但其经常居住地和生活来源均来自城镇，应当依照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凡英、张登泉、张登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其缺陷产品致张启贵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被告按照每天1200元予以计算因该事件致原告方停产损失费用，暂定三个月；3、被告及时采取措施消除设备隐患，解决产品缺陷问题；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都机械公司系2006年12月25日依法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机械制造及生产、销售；从事货物和技术进出口业务。2014年6月7日，张启贵与金都机械公司签订《设备购销合同》（编号20140607），从金都机械公司购买其生产的350型中温挂面生产线设备一套，包括拌面机、输送机、熟化机、压面机、给杆机、挑条机、剪齐机、挂面杆、面刀、烘干设备、热风炉。金都机械公司将设备运送至张启贵家中，由公司安装人员刘子建对设备进行了安装及调试后交由张启贵家投入使用。2015年12月16日中午，张启贵在使用该套设备生产挂面过程中，将剪齐机切下的参差不齐的断面头倒入U型熟化机进行二次压面过程中被卷入熟化机内，拔棒插入胸部致其当场死亡。经勘查现场显示，U型熟化机外观上现在没有张贴任何警示标志。U型熟化机距离地面高度为2.16米，熟化机下安装的压面机旁置放的一张小木桌距离地面1.2米，熟化机左边支架上由两块木板搭建的平台距离地面高度1.74米。小木桌及熟化机支架上搭建的木板平台均系张启贵搭建。事发当天张启贵首先踏上小木桌随后踩在压面机圆盘上，登上搭建的木板平台向正在生产运行中的熟化机内倒面头时被卷入熟化机内，开江县消防大队出警后通过切割熟化机外壳、转轴等将张启贵从熟化机内取出，经开江县人民医院120急救医生现场检查，张启贵因重型胸腹部复合型损伤死亡。张启贵购买挂面机设备时随货配送的使用说明书内没有任何提醒用户在使用中应当注意安全的警示文字和标识，也没有对剪齐机切下的面头应当如何进行二次加工处理的说明。死者张启贵户籍地为开江县永兴镇糖房坝村，其多年居住在永兴镇街道并从事杂粮购销和挂面生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金都机械公司出售给张启贵的350型中温挂面生产线设备是否系缺陷产品及与张启贵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事故责任如何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要求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所生产的产品不应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对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中文警示说明。对产品“缺陷”的定义为“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如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金都机械公司作为挂面机的生产者，应当保证其生产的挂面机符合保障使用者生命、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判断生产者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不仅仅是审查设计、材料、制造的缺陷，还应审查是否存在指示上的瑕疵，即产品如具有特殊的性质和使用方法，生产商是否给予指示、说明和警告。案涉挂面机存在低速运转的机器，应当对产品设备在何种情况下可能致产品使用者人身及财产损害作出特别警示，但随货配送的使用说明书仅仅对挂面机生产线设备功能予以了简单介绍，对面机在生产过程中工作人员登上U型熟化机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以及对剪齐机切下的面头应当如何正确进行二次加工处理未作任何警示和说明，同时经现场勘查发现U型熟化机外观上也没有张贴警示标志。由于生产者和产品使用者信息不对称的原因，张启贵作为产品使用者对于产品无法做到正确认知，致使张启贵丧失了通过安全规范操作避免事故发生的可能，金都机械公司因履行指示义务不够导致面机在使用中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足以认定产品存在一定的缺陷。金都机械公司虽然提交说明书表明其在后来生产过程中对设备说明书内容进行了一定的修改完善，但不能以此对抗其向张启贵出售挂面机设备时随货配送的使用说明书内缺乏警示标志或警示说明的事实。根据灭火救援出动命令单、现场照片、开江县人民医院院前急救出诊记录单以及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等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锁链，张启贵在操作金都机械公司生产的350型中温挂面生产线设备时被卷入熟化机内被拔棒插入胸部至其当场死亡的事实足以认定，张启贵的死亡与使用金都机械公司生产的缺陷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产品的生产者的举证责任是举证证明自己的产品不存在缺陷，方可免责；产品的使用者的举证责任是举证证明其所受损害与使用缺陷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金都机械公司举证并不足以证实其对产品责任侵权构成免责，应对张启贵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死者张启贵在金都机械公司产品说明书中未明示的情况下，自行在压面机旁置放小木桌及熟化机支架上搭建的木板平台且擅自将面头倒入熟化机进行二次加工的行为加大了事故的发生可能性。同时，张启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在设备运转过程中登上距离地面1.74米的平台操作具有危险性，但其从设备安装投入生产后一直如此操作，因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导致事故的发生，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对其自身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对张启贵的死亡，金都机械公司承担60%的过错责任，张启贵自行承担40%的过错责任，较为适宜。死者张启贵户籍地虽为开江县永兴镇糖房坝村，但其多年一直居住在永兴镇街道从事杂粮购销和挂面生产，应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和生活来源均来自于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应参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205元计算为524100元（26205元／年×20年），其丧葬费为25233元、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0元，合计579333元。曾凡英、张登泉、张登霞请求按照每天1200元予以计算因该事件致原告方停产损失费用（暂定三个月），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该事故发生后其一直处于停产状态，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不予支持；曾凡英、张登泉、张登霞要求及时采取措施消除设备隐患，解决产品缺陷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郑州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曾凡英、张登泉、张登霞各项损失共计347599.8元（579333元×60%）；二、由郑州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消除张启贵20**年6月7日购买的350型中温挂面生产线设备安全隐患；三、驳回曾凡英、张登泉、张登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郑州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承担1920元，曾凡英、张登泉、张登霞共同承担128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金都机械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说明书没有警示文字”有异议。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应予认定。关于说明书是否有警示文字的问题。虽然金都机械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使用说明书有U型熟化机使用注意事项等内容，但曾凡英、张登泉、张登霞提交的随货配送的使用说明书却无U型熟化机使用注意事项等内容，没有任何提醒用户在使用中应当注意安全的警示文字和标识，也没有对剪齐机切下的面头应当如何进行二次加工处理的说明。应采信随货配送的使用说明书，认定说明书无U型熟化机使用注意事项等内容，没有任何提醒用户在使用中应当注意安全的警示文字和标识，也没有对剪齐机切下的面头应当如何进行二次加工处理的说明。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
一是产品是否存在缺陷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所生产的产品不应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对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中文警示说明。金都机械公司生产销售的挂面机存在低速运转的机器，应当对挂面机可能致使用者人身及财产损害作出特别警示，但随货配送的使用说明书仅仅对挂面机生产线设备功能予以了简单介绍，未对剪齐机切下的面头应当如何正确进行二次加工处理进行说明，亦未对不当使用面机U型熟化机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作任何警示和说明，经现场勘查发现U型熟化机外观上也没有张贴警示标志。金都机械公司虽然提交说明书表明其在后来对设备说明书内容进行了修改完善，但不能以此否定其向张启贵出售挂面机设备时随货配送的使用说明书内缺乏警示标志或警示说明的事实。张启贵在不当使用金都机械公司生产销售的350型中温挂面生产线设备时被卷入熟化机内被拔棒插入胸部至其当场死亡，应当认定金都机械公司对其生产销售的挂面机未尽指示警示义务而危及人身、财产安全，有一定的缺陷，张启贵的死亡与该缺陷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产品的生产者的举证责任是举证证明自己的产品不存在缺陷，方可免责。金都机械公司举证不足以证实其免责事由，一审法院认定金都机械公司对张启贵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张启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使用说明书未明示的情况下，自行在压面机旁置放小木桌及熟化机支架上搭建的木板平台，擅自在设备运转过程中登上距离地面1.74米的平台将面头倒入熟化机进行二次加工，应当意识到危险性，但却一直如此操作，终因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导致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对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金都机械公司承担60%的过错责任，张启贵自行承担4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金都机械公司上诉主张不存在缺陷，不承担赔偿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二是死亡赔偿金计付标准问题。死者张启贵户籍地虽为开江县永兴镇糖房坝村，但其多年一直居住在永兴镇街道从事杂粮购销和挂面生产，其经常居住地和生活来源均来自于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付。一审法院参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205元×20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24100元，并无不当。金都机械公司以户口簿显示是农村居民，而上诉主张应适用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据，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三是消除设备隐患问题。金都机械公司生产销售的挂面机在不当使用中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可采取警示标志、中文警示说明等措施消除隐患。一审判决认定曾凡英、张登泉、张登霞要求金都机械公司及时采取措施消除设备隐患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金都机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消除安全隐患明显错误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都机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郑州金都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其安
审 判 员 郭 彤
代理审判员 古钰钦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治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