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刑终176号
原公诉机关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若群，女，1967年6月1日生，汉族，高中文化，江西国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会计兼江西电联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出纳，捕前住南昌市东湖区，户籍地南昌市东湖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11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陈江波，系江西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若群犯骗取贷款、票据���兑罪一案，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6）赣0102刑初48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若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向的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若群及其辩护人陈江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1.2013年1月，畅源实业实际控制人孙某1指使被告人杨若群通过提供虚假的融利实业与畅源实业的煤炭购销合同等材料向洪城支行申请获得了一年期75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一年后，孙某1偿还上述贷款后再次指使杨若群通过提供虚假的畅源实业与电联实业煤炭购销合同等材料向洪城支行申请获得了一年期67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2013年2月，中新能实际控制人孙某1指使杨若群通过虚假���中新能与荷湖康庄的煤炭购销合同等材料向洪城支行申请获得了一年期8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2014年2月，孙某1偿还上述贷款后再次指使杨若群通过提供虚假的中新能与天天低碳的煤炭购销合同等材料向洪城支行申请获得了一年期64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
2.2013年8月，国某1实业实际控制人孙某1通过提供虚假的国某1实业与电联实业、洲上二矿的煤炭购销合同、业务发票等材料，向工人支行申请获得了贷款880万元，包括一年流动资金贷款480万元和保证金比例为50%的银承授信400万元。次年2月，孙某1指使杨若群通过向银行提供虚开的七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编号为00584145至00584151，未用于抵扣税款，已作废）开出人民币8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次年8月，孙某1因资金周转困难，未能如期归还上述贷款，经与银行协商后，再次申请了一年期880万元的贷款用于借新还旧。
洪城支行、工人支行经过调查发现上述合同中双方公司均为孙某1实际支配控制，申请贷款、承兑汇票提交的煤炭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均系虚假材料，上述贷款、授信至公安机关立案时均未归还。
另查明：被告人杨若群于2015年11月11日10时许在本市高新开发区高新二路丰源商务花园A5栋江西电联实业有限公司内被民警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证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杨若群于2015年11月11日10时许在本市高新开发区高新二路丰源商务花园A5栋电联实业内被民警抓获归案。
2.被告人杨若群的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若群犯罪时已成年，在户籍地无违法犯罪记录。
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若群伙同他人采取欺骗手段骗取银行贷款、票据承兑，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且属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被告人杨若群当庭自愿认罪，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杨若群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杨若群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杨若群上诉提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其与孙某1构成骗取贷款罪的共犯。二审庭审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杨若群在本案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共同犯罪中的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杨若群仅是孙某1公司的兼职会计，领取固定工资，主要工作是报税，每月上班时间不超过三天；其是经公司实际控制人孙某1指使办理相关贷款手续，且未因此获得额外报酬。另检察员出庭意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杨若群造成的银行损失中应扣减880万元。2.具有自首情节。杨若群就同一案情多次主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到案后如实陈述了相关案情，在最后一次接受询问时被采取强制措施，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3.认罪、悔罪，系初犯、偶犯。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检察员出庭意见：1.本案一审审理程序合法。2.上诉人杨若群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3.杨若群虽系实行犯，但系孙某1指使，从犯罪利益归���、犯意提起和犯罪主导等方面，作用和地位较孙某1为轻，建议认定为从犯。4.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杨若群参与了孙某12014年8月骗取某银行贷款880万元，故该笔贷款不能偿还造成的损失不能归责于杨若群。5.杨若群系被抓获归案，不构成自首。
经审理查明：
1.2013年1月，江西畅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源实业）实际控制人孙某1指使上诉人杨若群通过提供虚假的江西融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利实业）与畅源实业的煤炭购销合同等材料向某银行洪城支行（原某银行洪城支行，以下简称洪城支行）申请获得了一年期75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一年后，孙某1偿还上述贷款后再次指使杨若群通过提供虚假的畅源实业与江西电联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煤炭购销合同等材料向洪城支行申请获得了一年期67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2013年2月，江西中新能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能）实际控制人孙某1指使杨若群通过虚假的中新能与丰城市荷湖康庄煤矿的煤炭购销合同等材料向洪城支行申请获得了一年期8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2014年2月，孙某1偿还上述贷款后再次指使杨若群通过提供虚假的中新能与江西天天低碳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低碳）的煤炭购销合同等材料向洪城支行申请获得了一年期64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
2.2013年8月，江西国某1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某1实业）实际控制人孙某1通过提供虚假的国某1实业与电联实业、洲上二矿的煤炭购���合同、业务发票等材料，向某银行工人支行（原某银行工人支行，以下简称工人支行）申请获得了贷款880万元，包括一年流动资金贷款480万元和保证金比例为50%的银承授信400万元。次年2月，孙某1指使杨若群通过向银行提供虚开的七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编号为00584145至00584151，未用于抵扣税款，已作废）开出人民币4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次年8月，孙某1因资金周转困难，未能如期归还上述贷款，经与银行协商后，再次申请了一年期880万元的贷款用于借新还旧。
洪城支行、工人支行经过调查发现上述合同中双方公司均为孙某1实际支配控制，申请贷款、承��汇票提交的煤炭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均系虚假材料，上述贷款、授信至公安机关立案时均未归还。
另查明，被告人杨若群于2015年11月11日10时许在本市高新开发区高新二路丰源商务花园A5栋江西电联实业有限公司内被民警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单位洪城支行职工代表万长春的陈述及报案委托书等。证实：2013年1月21日，孙某1以畅源实业的名义与我行签订了750万元贷款合同，约定用途为购买煤炭，孙某1提供了融利公司与畅源公司的煤炭购销合同。一年后，孙某1偿还了上述贷款后再次以畅源公司与电联实业煤炭购销合同向洪城支行申请了一年期67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2013年2月7日，孙某1以中新能的名义与我行签订了800万元贷款��同，约定用途为购买煤炭，孙某1提供了中新能与荷湖康庄煤炭购销合同。2014年2月20日，孙某1偿还了上述贷款后再次以中新能与天天低碳煤炭购销合同向我行申请了一年期64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上述贷款到期后，我行曾分别向畅源实业、中新能的法定代表人徐某、熊东杰催收过，但其二人均表示借款系孙某1个人行为，所借款项也都被孙某1使用了。孙某1本人告知我行畅源实业和中新能均为其所有，他个人愿意承担贷款，徐某和熊东杰在贷款时也是听从孙某1指挥，按孙某1要求在贷款材料上签字盖章并签订个人担保协议，所以我行认定孙某1系畅源实业与中新能的实际控制人。2014年12月，我行发现上述公司均停止经营，经过调查发现合同中双方公司均为孙某1支配控制的公司，煤炭购销合同均为虚假。孙某1申请贷款的资料都是其公司的会计杨若群负责准备好提交给我行���，我们知道杨若群是孙某1公司财务方面的负责人，孙某1曾经跟我们说过，只要他公司贷款缺少什么材料或要补什么材料都去找杨若群。
2.洪城支行出具的畅源实业、中新能申领贷款材料、银行审批材料等。证实：2013年1月，畅源实业以购买煤炭为由提供与融利实业煤炭购销合同后向洪城支行申请750万元贷款。次年偿还上述贷款后畅源实业再次以购买煤炭为由提供与电联实业煤炭购销合同后向洪城支行申请了一年期67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2013年2月，中新能以购煤为由提供与荷湖康庄煤炭购销合同后向洪城支行申请了800万元贷款。次年2月，偿还了上述贷款后中新能再次以购煤炭为由向洪城支行提供与天天低碳煤炭购销合同后向洪城支行申请了一年期64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
3.证人方某的证言及电联实业工商注册登记资料、国某1实业与电联实业的煤炭交易合同、电联实业声明材料等。证实：我是电联实业法定代表人，我公司在2013年并未与国某1实业有过任何业务往来，根本也不知道有国某1实业这个单位，该公司的所有行为和任何事情都与电联实业无关。民警调取的我公司与国某1实业的原煤供应合同是虚假的，且该合同上印章与我公司在用的印章不符。我公司出纳是杨若群，公司印章由会计和出纳保管。
4.证人欧某1的证言。证实：我是电联实业财务部经理，杨若群是公司出纳，负责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民警从杨若群办公室内收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系杨若群私自开具的，该发票上的公司与我公司之间无业务往来。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我原在电联实业财务部任职，2008年我离开后由杨若群任出纳处理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事宜。民警从杨若群办公室内收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系杨若群私自开具的，我没听说过发票上的国某1公司，我公司与国某1实业之间也无业务往来。
6.被害单位工人支行职工代表刘赟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国某1实业提供了与电联实业、洲上二矿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业务发票、担保合同等材料，以购买煤炭为由向我行申请综合授信880万元，包含一年流动资金贷款480万元和保证金比例为50%的银承授信400万元。后我行按合同规定将上述48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打给了洲上二矿、400万元银承授信单位为电联实业。2014年8月，国某1实业未如期归还贷款，我行催收过，国某1实业实际控制人孙某1承认该公司为其所有，且愿意承担此笔贷款，但现在无力偿还，希望我行可为他再次申请88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借新还旧”。我行发现孙某1仍在继续从事煤炭贸易，有一定的偿还能力，加之其提供了一套公寓作为增加抵押，我行审核后同意了。该笔880万元贷款打给了国某1实业后马上作为银行还款转回给我行了。同年12月，我行发现国某1实业已经停止经营后去购销合同对方单位调查发现洲上二矿的实际控制人是孙某1，且电联实业并没有与国某1实业签订相关购销合同。
7.工人支行出具的国某1实业申领贷款材料、银行审批材料及某银行八一支行（原工人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8月，国某1实业以购买煤炭为由向某银行工人支行申请贷款880万元，包括一年流动资金贷款480万元和保证金比例为50%的银行承兑授信400万元。国某1实业提供了与电联实业、洲上二矿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业务发票、担保合同等材料。2014年8月，国某1实业未如期归还贷款，国某1公司实际控制人孙某1与银行协商后，再次申请一年期借新还旧贷款880万元，该支行在扣除480万元保证金后根据孙某1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材料开出了4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
8.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我从2010年1月开始进入孙某1公司帮忙直到2014年6月份左右，先后从事过接待、出纳等多项工作。据我所知孙某1的煤炭业务一般都是销售给江西省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这种业务都是以提供煤炭方的公司名义直接与电力燃料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孙某1属于中间介绍商，业务完成后直接收取介绍费。孙某1为签订业务合同挂名成立了国某1实业、融利实业、畅源实业、中新能、畅源信息等多家公司，这些公司基本上都属于挂名公司没有实际业务发生的。孙某1上述公司的财务均由杨若群负责，公章都是由杨若群负责和授权使用。孙某1分别以中新能、畅源实业的名义在洪城支行贷款640万元、670万元，我是640万元那笔的担保人之一，所以最清楚。其还以国某1实业的名义在工人支行贷款880万元，上述贷款中需要的申请材料均是由杨若群负责的。
9.证人孙某1的证言。证实：我在洪城支行还有670万元、640万元二笔贷款没还清，均属于到了一年期限后我向银行续贷，分别是以畅源实业、中新能的名义向洪城支行贷的，实际上这两家公司都是我自己的公司，基本上都是注册用来签订合同用的，没有实际的经营。系我指使杨若群伪造合同向银行申领贷款，上述贷款现均未归还。我是国某1实业实际所有人，杨若群系国某1公司会计兼电联实业出纳。我在无实际经营活动情况下让杨若群准备了虚假的国某1实业与电联实业、洲上二矿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等材料，于2013年8月向工人支行申请了880万元贷款，贷款在2014年8月到期，我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归还贷款，让杨若群帮忙筹集了360万元还贷，后我经与银行协商，达成借新还旧，再次向银行申请续贷了880万元贷款，后我让杨若群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材料将贷款中400万元开出承兑汇票归还了杨若群的借款。
10.被告人杨若群的供述与辩解、其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实：孙某1的公司在洪城支行还有670万元、640万元两笔贷款，分别是以孙某1名下的天天低碳和中新能的煤炭购销合同、畅源实业和融利实业的原煤供应合同向银行申请贷款，上述合同���业务均未发生，上述贷款现均未归还。我是电联实业出纳兼任国某1实业会计。2013年8月，国某1实业实际所有人孙某1通过提供虚假的国某1实业与电联实业之间煤炭购销合同向工人支行申请贷款880万元。2014年8月，上述贷款到期后孙某1无法归还，后与银行协商达成“以新还旧”协议即再贷880万元用于归还上笔贷款，孙某1伪造了国某1实业和电联实业之间的购销合同后让我以电联实业名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提供给银行，我明知上述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交易仍按孙某1的要求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立即在税务网站作废了。工人支行根据上述合同、发票等材料向孙某1发放了贷款并开具了一张4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
11.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杨若群于2015年11月11日10时许在本市高新开发区高新二路丰源商务花��A5栋电联实业内被民警抓获归案。
12.被告人杨若群的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杨若群犯罪时已成年，在户籍地无违法犯罪记录。
上述事实，已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属实，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1.关于辩护人、检察员所提上诉人杨若群系从犯，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和出庭意见，经查，上诉人杨若群作为公司兼职会计，受公司实际控制人孙某1指使，伪造虚假贷款材料骗取银行贷款，所骗取的贷款均由孙某1支配使用。孙某1系犯意提起者、犯罪行为实施过程的主导者、犯罪利益归属人，杨若群对犯罪目的起次要作用，可认定为从犯。另结合杨若群二审期间认罪、悔罪，依法对其减轻处罚。故对该项辩护意见、��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2.关于辩护人所提上诉人杨若群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归案经过证明杨若群在2015年11月11日被侦查机关抓获归案，其归案缺乏主动性和自愿性，不构成自首。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检察员所提不应将2014年8月孙某1骗取880万元贷款造成的银行经济损失归责于上诉人杨若群的出庭意见，经查，原审公诉机关未指控，一审法院未判定，亦没有证据在案证实杨若群伙同孙某1于2014年8月骗取银行贷款880万元，且孙某1用骗取的该笔贷款偿还了其指使杨若群于2013年8月骗取同一家银行的880万元贷款，因此，计算杨若群给银行造成的经济损失中应扣除该笔数额。该项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若群受他人指使，采取欺骗手段骗取银行贷款、票据承兑，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且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上诉人杨若群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当庭自愿认罪，酌情从轻处罚。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2刑初481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若群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九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2017年11月10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 剑
审判员 熊祖贲
审判员 张 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 旻
书记员 严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