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2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凯仕达机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文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建成，上海和华利盛（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一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开文。
原审被告：重庆市第三十七中学校。
法定代表人：伍平伟，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大万。
上诉人重庆凯仕达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仕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万公司”）、原审被告重庆市第三十七中学校（以下简称“三十七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日作出(2015)渡法民初字第03220号民事判决，凯仕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2日，杜光建以渝万公司代表的名义与凯仕达公司签订了《“民乐”牌不锈钢管材和管件供货合同书》，并加盖了凯仕达公司与渝万公司三十七中二期改扩建工程项目部印章。2010年3月22日，杜光建以渝万公司代表的名义与凯仕达公司签订《“民乐”牌不锈纲管材和管件供货补充合同书》，并加盖了凯仕达公司与渝万公司三十七中二期改扩建工程项目部印章。两份合同对凯仕达公司供应的产品使用工程地址、使用工程名称、产品规格数量及金额、供货期限、货款支付等进行了约定。凯仕达公司按约定向工程地址即重庆市第三十七中学宿舍及食堂项目陆续进行了供货，现场由翁庆凤、张敏等人陆续接收了凯仕达公司的供货并在相应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凯仕达公司的相关送货单上列明了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合计金额等，凯仕达公司在相关送货单上均予以了签章确认，收货方由翁庆凤、张敏等经办人签名。凯仕达公司陆续供货后，仅收到部分货款。2013年1月8日，案外人翁庆国在凯仕达公司向渝万公司发出的催款函上批注“在春节前支付柒万元货款，余下部分在2013年4月底前付。翁庆国”。2014年1月，凯仕达公司再次向渝万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支付重庆三十七中二期改扩建工程项目部与凯仕达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尚欠的货款155523.38元。
另查明，三十七中与渝万公司于2009年5月2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渝万公司承包重庆市第37中学校改扩建工程（二期）。
凯仕达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月22日，凯仕达公司与渝万公司签订《“民乐”牌不锈钢管材和管件供货合同书》，于2010年3月22日签订《“民乐”牌不锈纲管材和管件供货补充合同书》，约定凯仕达公司向渝万公司供应不锈钢钢管及管件等产品，合同约定产品用于渝万公司承建施工的三十七中的学校公寓及食堂项目。渝万公司在该项目的负责人为翁庆国。合同及补充合同书对价格、产品质量货款支付等条款进行了约定。合同及补充合同书的第7.2条均约定：在甲方未付清本合同所有货款之前，本合同甲方所订货物的所有权归属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凯仕达公司按约向渝万公司施工现场陆续进行了供货，累计供应的产品价值525523.38元，渝万公司应在第一批货物到现场之日起六个月内应将全部货款支付给凯仕达公司，但渝万公司一直严重违背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多次延误付款，截止凯仕达公司起诉尚欠155523.38元货款未付。凯仕达公司多次向渝万公司催收，渝万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翁庆国多次口头、书面承诺付款但未能兑现。现凯仕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渝万公司立即向凯仕达公司支付155523.38元，并以此欠款为基数，从2011年3月8日起算到渝万公司付清全部欠款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凯仕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现暂计20000元；2、判决三十七中对渝万公司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渝万公司、三十七中承担。
渝万公司一审辩称，凯仕达公司主张与渝万公司签订合同中的杜光建并非渝万公司员工，也未经公司授权，合同中的渝万建设公司三十七中二期改扩建工程项目部印章并不存在，只有三十七中学项目部印章。凯仕达公司向翁庆国主张权利时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翁庆国只能代表自己不能代表渝万公司。凯仕达公司在2014年12月用函件向渝万公司主张权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三十七中一审辩称，凯仕达公司起诉要求三十七中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本案所涉项目采用BT模式，虽然三十七中签订了合同，但是由区政府主导，学校只是配合。本案事实理由清楚，学校一直是和渝万公司产生相应的法律关系，工程所涉款项已经在两年前结算并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买卖合同系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货物，买受人向出卖人给付对价而形成的合同关系。就本案而言，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凯仕达公司与渝万公司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凯仕达公司方无相关证据证明渝万公司设立了与合同上签章一致的项目部；其次，凯仕达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所谓代表渝万公司签署合同的杜光建，以及确认欠款事实的案外人翁庆国均系渝万公司的员工或者有渝万公司的相应授权，仅凭案外人杜光建在电话中的自认，并不足以认定两人存在相应身份或者具有相应的授权。故对凯仕达公司主张其与渝万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院不予采信，对凯仕达公司主张由渝万公司承担相应合同责任请求，该院不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凯仕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已由凯仕达公司减半预缴1905元，由凯仕达公司负担1905元。
宣判后，凯仕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准许后也按上诉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但一审判决中没有对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过程作出任何描述、评论，仍按上诉人变更前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作出判决，故一审判决内容严重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渝万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一审中上诉人举示的证据及相关事实能证明上诉人与渝万公司的合同成立并已经实际履行；渝万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合同加盖的印章是“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十七中二期改扩建工程项目部”，而渝万公司与三十七中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工程名称是“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7中学校改扩建工程（二期）”，其工程名称与项目部印章相互印证，完全一致，且被上诉人渝万公司在一审中对该项目部印章也认可，后来否认该印章，但一致未提供其称的真实印章；合同代表杜光建的录音也能印证收货人翁庆凤、张敏及翁庆国等的身份；3、因渝万公司没有支付全部欠款，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现起诉是依据合同7.2条关于所有权保留的约定，要求渝万公司返还货物，在不能返回的情况下向上诉人支付欠款及资金占用费，而返回原物的物权请求权，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渝万公司一审中辩称认为超过诉讼时效，是不成立的。
被上诉人渝万公司辩称,1、一审庭审过程中，如果法庭按照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审理，上诉人应当提出；2、一审法院在一、二次开庭及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开庭质证，一审判决清楚明了。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
三十七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三十七中不知道过程，因为是BT项目，返回货物是不可能的事情。
二审中，上诉人举示了以下证据：
1、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特字第0030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截至2014年翁庆国是渝万公司的职工；
2、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翁庆国长期挂靠渝万公司，在外承揽工程，与本案中翁庆国借用渝万公司的资质承揽三十七中的工程是一致的。
被上诉人渝万公司经庭审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认可，但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裁定书说的是四川省大竹县的项目，与本案的项目不同，不能证明与三十七中项目有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法院的鲜章，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委托的内容不同，权限不同。原审被告三十七中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清楚这个事实。
本院对上述二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查明，2014年，渝万公司为申请人，重庆市渝扬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翁庆国以渝万公司的职工身份担任委托代理人；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8年1月14日，翁庆国、赵文霞为甲方，黄太阳、范生学为乙方签订《联合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用渝万公司名义共同承接百年同创三期工程。同时，审理中渝万公司认可，三十七中项目系其公司承建后承包给翁庆国的，对承诺书中是否系翁庆国签字不清楚，但不申请鉴定，所有的买卖合同公司都需要备案，本案的买卖合同没有经过公司备案。公司已与翁庆国结算并付清了款项，上诉人应找翁庆国。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凯仕达公司是否与渝万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上诉人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凯仕达公司与渝万公司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是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市第37中学校改扩建工程（二期）的货款，而该项目系渝万公司向三十七中承建的工程；其次，二审中上诉人举示的两份法律文书以及一审举示的重庆海啸物资有限公司诉裕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翁庆国、重庆市第三十七中学校等买卖合同纠纷案在大渡口区人民法院的庭审记录可以印证翁庆国为渝万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渝万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其承建该项目后，将该项目承包给翁庆国，翁庆国系该项目的总承包人，因此，翁庆国有权代表渝万公司项目部购买材料；再次，上诉人举示的2010年1月22日签订的《“民乐”牌不锈钢管材和管件供货合同书》，2010年3月22日签订的《“民乐”牌不锈纲管材和管件供货补充合同书》两份合同均加盖了“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十七中二期改扩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渝万公司承认有该项目部，但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却未举示其他证据印证；而上诉人凯仕达公司举示的上述两份合同渝万公司项目部的签约代表杜光建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翁庆凤、张敏系翁庆国聘请的收货人。因此，被上诉人庭审中认可翁庆国为其项目部承包人的事实及上诉人举示的上述两份合同、翁庆凤、张敏签字的送货单、翁庆国签字确认的承诺书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翁庆国以渝万公司名义向上诉人购买了材料并用于了渝万公司承建的三十七中项目的事实。翁庆国在本案中的行为应当是代表渝万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有渝万公司承担，根据翁庆国出具的承诺书，可以认定现渝万公司截止2012年12月27日尚欠上诉人货款275523.38元，上诉人自认之后收到了渝万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现尚欠155523.38元，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诉讼时效。双方的合同分别签订于2010年1月22日、2010年3月22日，上诉人举示的送货单显示从2010年2月28日至2010年8月31日有多次送货，2010年9月7日还有退货，合同约定货到现场支付货物总额的20%，第一批货到现场之日起六个月内付全款，按照上述约定，应付货款时间为2010年8月28日，但2012年12月27日凯仕达公司向渝万公司进行催收，翁庆国2013年元月8日在该催款函上承诺还款，如前所述，翁庆国系代表渝万公司的职务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渝万公司承担。此后，2014年，上诉人又向被上诉人进行了催收。因此，被上诉人渝万公司一审辩称凯仕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凯仕达公司上诉称要求返回货物的主张，因被上诉人渝万公司和原审原告三十七中在法庭上明确不能返回原物，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对其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二审中上诉人举示的新证据及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自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与渝万公司建立买卖关系并实际履行了送货义务的事实成立，现尚欠货款155523.38元本院予以主张。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双方虽有第一批货到现场之日起6个月付清全款的约定，但在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清全款时间届满之后仍有送货，而对该付款时间没有约定，鉴于本案的情况，结合双方约定和交易习惯，本院对上诉人凯仕达公司主张从2011年3月8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对违约损失没有约定，本院酌情主张被上诉人渝万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上诉人凯仕达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5）渡法民初字第03220号民事判决；
二、由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凯仕达机电有限公司货款155523.38元；
三、由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凯仕达机电有限公司资金占用损失（从2011年3月8日期至款付清时止，以155523.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
四、驳回重庆凯仕达机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5元，由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500元，重庆凯仕达机电有限公司负担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10元，由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000元，重庆凯仕达机电有限公司负担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黄 淳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