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2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株洲路***号。
法定代表人：沈桂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伟，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庆凤，女，195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莱芜市钢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丽，女，198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莱芜市钢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芹芹，女，198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博野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会艳，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城子坡建筑安装公司，住所地：钢城区朝阳北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苗宗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明，山东棋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建筑安装分公司。住所地：钢城区里辛开发区莱钢技术研发中心楼**楼。
负责人：张立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伟，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钢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莱芜市城子坡建筑安装公司（以下简称城子坡建筑公司）,原审被告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建筑安装分公司（以下莱钢建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203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莱钢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伟，被上诉人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会艳，被上诉人城子坡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明、原审被告莱钢建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莱钢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莱钢建设公司与王道胜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没有付款义务。王道胜不是实际施工人，而是城子坡建筑公司的员工。涉案合同签订于2004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莱钢建设公司已将2006年前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城子坡建筑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或只能按照城子坡建筑公司2012年10月30日出具的对账表承担970.86元
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辩称，王道胜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莱钢建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已经履行了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主张2006年前所有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莱钢建设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子坡建筑公司述称，王道胜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莱钢建设公司自认到2015年10月31日欠城子坡建筑公司工程款2925326.05元，应承担付款责任。莱钢建设公司拖欠工程款的事实清楚，
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城子坡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89417.16元，并支付从自2011年9月30日至法院判决还款之日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莱钢建安公司和莱钢建设公司对以上工程款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子坡建筑公司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2004年1月1日，王道胜与城子坡建筑公司为明确相互之间的职责、权利和义务，签订一份《合同书》，双方约定：王道胜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生产方式运营，城子坡建筑公司负责工程合同的签订及王道胜施工队工程款的收支与结算，城子坡建筑公司按王道胜施工队年总产值的2%提留，一季一次，年终结清。合同期限一年，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04年12月31日止。在收取建设单位工程款时（包括工程阶段性拨款）由城子坡建筑公司财务开具统一发票进行收款，双方同时出人办理，列入城子坡建筑公司财务。从建设单位收款后，城子坡建筑公司首先扣除税金上交，同时扣除提留，再向王道胜施工队办理拨款手续，其拨款数额须由总经理签字认可，王道胜施工队财务签章后接款。
2004年至2005年，王道胜借用城子坡建筑公司的名义与莱钢建安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莱钢建安公司将承包的莱芜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大H型钢生产线中的部分转炉、连铸工程分包给城子坡建筑公司，合同约定莱钢建安公司按终审结算值的80%（包括已付进度款）付给工程价款，所留20%的尾款（包括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20天内结清。合同签订后，王道胜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并在完工后编制了分包工程预（决）算书。莱钢建安公司作为工程的实际管理者，对涉案工程价值进行了审定。经结算，工程价款总计3365949.53元。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早已交付使用并超出质保期。每次付款均由城子坡建筑公司开具发票后到莱钢建安公司领取，城子坡建筑公司收款后再向王道胜付款。截至2011年1月19日，涉案工程价款尚欠171000元。2011年，城子坡建筑公司又向王道胜支付三次工程价款，分别为1月31日50000元，2011年9月3日11582.84元，2011年9月30日20000元。城子坡建筑公司欠工程款89417.16元。对于已支付的工程价款，城子坡建筑公司已实际提取管理费。
一审审理过程中，王道胜于2016年5月14日因疾病死亡，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葛庆凤、长女王丽丽、次女王芹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起诉是否已超诉讼时效；三、城子坡建筑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莱钢建安公司和莱钢建设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王道胜与城子坡建筑公司所签订合同的实质即挂靠，且城子坡建筑公司对于王道胜借用其资质的事实当庭予以认可。莱钢建安公司的分包施工合同中，王道胜以城子坡建筑公司驻工地代表、委托代理人，甚至承包人的身份出现。54份工程预决算书由王道胜负责编制，其中工程签证记录施工单位栏有王道胜的签字，莱钢建安公司第二项目部在2006年10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中也表明了工程确实由王道胜组织人员施工。上述证据足以认定涉案工程由王道胜实际投入材料、劳力等进行施工，城子坡建筑公司未参与工程的具体施工，只是收取王道胜管理费的事实。王道胜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追偿涉案工程的欠付价款，诉讼主体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根据上述规定，王道胜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莱钢建安公司、莱钢建设公司无证据否定涉案工程由王道胜实际施工，因此，莱钢建安公司、莱钢建设公司的辩解王道胜作为原告不适格的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合同均是无资质的王道胜借用城子坡建筑公司的资质，以城子坡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均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无资质的王道胜借用城子坡建筑公司的资质签订，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虽然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并已过质保期，工程价款应予支付。王道胜所享有的不是基于合同而产生的支付工程价款请求权，而是因合同被确认无效而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诉讼时效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起算，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莱钢建安公司、莱钢建设公司辩解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支付工程价款是合同相对方应履行的基本义务。对于是否支付工程价款、已支付工程价款的数额是多少，应由莱钢建安公司、莱钢建设公司、城子坡建筑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虽然莱钢建安公司、莱钢建设公司不认可截至2011年1月19日欠付171000元，城子坡建筑公司认为该金额包括案外工程价款，但均未对支付工程价款的情况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011年城子坡建筑公司又付款合计81582.84元，尚欠工程款89417.16元。因合同双方对于欠款利息没有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预（决）算书没有决算时间，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要求自最后一次付款之日即2011年9月30日起计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莱钢建安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应在欠付城子坡建筑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莱钢建安公司应就涉案工程款已向城子坡建筑公司付清，承担举证责任，但从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来看，莱钢建安公司始终未提交付清涉案工程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莱钢建安公司在欠城子坡建筑公司89417.16元范围内，对王道胜承担付款责任。
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莱钢建安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签订，莱钢建安公司只是工程的实际管理者和结算者，莱钢建安公司作为莱钢建设公司的分公司，并不具有法人资格，作为法人单位莱钢建设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工程完工后，城子坡建筑公司怠于主张工程款债权，王道胜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要求莱钢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莱钢建设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
综上所述，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要求城子坡建筑公司支付工程价款89417.16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以及要求莱钢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规定，予以支持。经审判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莱芜市城子坡建筑安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工程价款89417.1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9月30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在欠付莱芜市城子坡建筑安装公司工程款89417.16元的范围内对原告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承担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5元，由莱芜市城子坡建筑安装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原告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莱钢建设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如何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均无异议、无补充。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城子坡建筑公司认可王道胜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相关司法解释也并未对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作出特别限定，因此，王道胜有权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城子坡建筑公司认可王道胜及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就涉案款项不间断主张权利，一审庭审中莱钢建设公司认可城子坡建筑公司于2014年向其提交包含2006年前工程款的对账单，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于2015年11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因此，莱钢建设公司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莱钢建设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莱钢建设公司作为发包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欠付工程价款，承担责任的范围限定于“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一审中，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提交了王道胜实际施工工程的决算书，城子坡建筑公司、莱钢建安公司均在决算书上加盖印章。因此，莱钢建设公司应就已向城子坡建筑公司付清涉案工程款承担举证责任。葛庆凤、王丽丽、王芹芹提交的决算书，均未注明决算作出时间，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也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决算作出的具体时间，因此不能确定城子坡建筑公司2012年10月30日出具的对账表包含上述全部决算项目。莱钢建设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已经付清涉案工程款，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各方当事人对截止2015年10月31日莱钢建设公司应付城子坡工程款数额为2925326.05元均无异议，一审判决莱钢建设公司承担的责任在上述欠款数额内，并不增加莱钢建设公司的付款责任。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莱钢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5元，由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亓雪飞
审判员 李逢春
审判员 焦玉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亓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