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5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跃平，男，195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盐城市宁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通榆南路137号。
法定代表人：何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江苏善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跃平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宁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991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跃平上诉请求：1、驳回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991民初625号民事判决书要求胡跃平赔偿宁盐公司违约金24900元的判决；2、支持胡跃平要求宁盐公司返还所谓贷款5%手续费7000元的诉求；3、支持胡跃平要求宁盐公司承担故意占用胡跃平预付购车资金三年多时间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宁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胡跃平与宁盐公司签订的合同和宁盐公司的购进与销售发票，不具备证据证明力，不能作为计算宁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24900元的认定事实依据。1、胡跃平与宁盐公司于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合同内容是依维柯宝迪A32-6车型。胡跃平原来对此一无所知，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自从通过法律维权以后，了解到依维柯宝迪A32-6有NJ﹡﹡﹡﹡﹡等不同型号，其价格区间在12.99至16.99万元之间，高低相差4万元之多。而宁盐公司本次合同售卖的依维柯宝迪A32-6车型汽车，根本没有向胡跃平披露、提供具体的规格、型号，胡跃平对此一头雾水，售卖价格与规格、型号完全不对应，胡跃平就不知不觉地掉进了宁盐公司设下的消费陷阱，成了宁盐公司任意糊弄、宰杀的对象。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的规定，显然，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合同是宁盐公司故意作弄、欺骗、忽悠、损害消费者即胡跃平的证据，对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消费者保护的相关规定，这个没有商品具体服务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的合同，是不合法的无法律效力的无效合同。2、宁盐公司向法院提供的2015年7月14日一张机动车销售发票联，厂牌型号栏并没有标明胡跃平、宁盐公司2014年8月8日合同上注明的依维柯宝迪A32-6车型，而标的是NJ6494CCMZ型号。再从宁盐公司向法院提供的2014年8月29日购进八种NJ型号的一张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看到，又同样是NJ6494CCMZ型号，还分别有130200元和139000元二种价格。胡跃平怎么弄清楚哪个车辆是卖给胡跃平的，又是哪个车辆是变价处置的，到底有没有降价这回事只有宁盐公司自己心知肚明。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五十条“质证时，当事人应当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针对证据证明力有无以及证明力大小，进行质疑、说明与辩驳。”而一审法院对宁盐公司提供的“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合同”、“2014年8月29日购进的一张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和“2015年7月14日一张机动车销售发票联”三份证据，未经胡跃平质证。胡跃平对此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提出严重异议。⑴缺乏真实性：首先，2014年8月29日购进的一张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共购进了NJ车型八种，到底哪一种车型是胡跃平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合同上需购买的依维柯宝迪A32-6车型，书面上没有直接吻合对应；其次，2015年7月14日一张机动车销售发票联上反映的NJ6494CCMZ车辆销售，在2014年8月29日购进的一张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相同的NJ6494CCMZ车辆型号有二个价格130200元和139000元，到底是哪个价格在低价出售，同样没有直接吻合对应。第三，购进车型与胡跃平签订的合同对不上号、降价的车辆又不能唯一确定是购进的哪种价格的车辆，因此宁盐公司车辆降价损失的真实性决不能单凭宁盐公司的一面之词就妄加认定。⑵没有关联性：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合同上胡跃平需购买的依维柯宝迪A32-6车型、2014年8月29日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宁盐公司购进的八种NJ型号车辆与2015年7月14日宁盐公司降价销售的NJ6494CCMZ车辆型号，没有一一对应关联关系，名称、型号、价格都不特定指向胡跃平需购买的同一车辆，三者之间没有一点可比性、关联性。⑶来源不合法：宁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014年8月29日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和2015年7月14日宁盐公司降价销售的NJ6494CCMZ车辆型号发票，在缺乏真实性、没有关联性的情况下，也未经法定程序让胡跃平质证，未得到胡跃平的认可，因此让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上述二张发票，据此计算原合同价的可得利益损失24900元的做法，程序上是不合法的。二、宁盐公司所谓产生了原合同价可得利益损失24900元，是宁盐公司人为制造的假象，完全是一出自编自演的一场闹剧。未经胡跃平同意的降价处理，责任完全在宁盐公司，胡跃平不应承担宁盐公司在隐瞒事实真相、弄虚作假造成的不合理费用损失。1、经宁盐公司方康经理提供的二张微信信息反映，胡跃平情愿多支付利息一年，也不情愿宁盐公司如此将新车糟蹋、贱卖，完全是宁盐公司的一意孤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而宁盐公司这次的适当措施就是将新车（是不是这辆车还是未知数）未经胡跃平同意砸价转让，明显的不合理费用不应由胡跃平承担。2、胡跃平有的是人脉关系，在这期间胡跃平曾经介绍二批人去按成本价接这个盘买这个车，不至于造成宁盐公司所谓的可得利益损失。但接连二次都被宁盐公司以不可告人的动机加以恶意拒绝，还在胡跃平的朋友面前无端中伤胡跃平的为人。3、宁盐公司的减价幅度如此之大，事先也未通报胡跃平，不排除人为制造的假象、恶意串谋自编自演，当真一天未开的新车，在几个月内要比销售给胡跃平的价格降价17.3%，完全不符合市场的自然销售规律。降价处置的车，是不是胡跃平当初所订的车辆；卖给谁，是不是真卖；胡跃平原价收购介绍朋友接盘，为何接连遭到宁盐公司拒绝。种种疑点都明显指向宁盐公司的猫腻迹象，所谓的可得利益损失完全是人为杜撰的自编自演的一场闹剧。三、支持胡跃平要求宁盐公司返还所谓贷款5%手续费7000元的诉求。1、宁盐公司方康经理于2014年8月14日向胡跃平列出费用明细项目，白纸黑字写着“凭发票结帐”（原件已提供给一审法院）。康经理2015年2月11日要胡跃平在承诺书上签字时还信誓旦旦的保证给胡跃平提供7000元的银行发票，所以胡跃平就在支付50009元的基础上减掉了7000元。但事到如今，贷款5%的7000元银行发票始终未给胡跃平。既然宁盐公司事先承诺有银行正规发票7000元结帐，现今一直做不到，胡跃平当然有充足理由拒绝认可7000元费用，要回7000元，有康经理“凭发票结帐”的书面保证。2、胡跃平从没委托过宁盐公司汇钱给什么人，宁盐公司和刘爱东之间的资金往来，胡跃平事先不知情，也与胡跃平没有任何经济关系。因此，宁盐公司汇给刘爱东7000元资金与胡跃平没有任何经济责任关系。四、宁盐公司毫无理由的扣留胡跃平预付的购车款50009元，已长达三年之久。胡跃平因未及时付足全款提车，而于2015年3月向宁盐公司按月息1.5%支付了利息1500元，因此，胡跃平有充足理由要求宁盐公司支付相同利息标准的占用三年时间的50009元的利息。
宁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胡跃平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依法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均组织质证，程序合法。同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胡跃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盐公司返还胡跃平预付购车款及拖欠资金利息44553元；2、宁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胡跃平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宁盐公司返还50000元预付购车款并承担期间月利率1.5%的损失。
宁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胡跃平赔偿反诉人经济损失及利息40689.44元；2、本案的反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8日，供（甲）方宁盐公司与需（乙）方胡跃平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甲方向乙方提供品名为依维柯宝迪A32一辆，单价143900元；主要配置为1、前置空调、动力转向，2、前单后双轮胎、金属漆太空蓝，3、索菲姆2.5发动机；结算方式为分期付款，车验合格一次性付清全部车款；如有一方违约按国家合同法执行；有效期2014年8月30日止。
2014年8月14日，胡跃平通过工商银行卡卡号为1464刷卡向宁盐公司支付139500元。同日，宁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明通过尾号为6517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向胡跃平（银行卡尾号为0513）转账88571元，向案外人刘爱东转账17920元。2015年2月11日，胡跃平又两次向宁盐公司付款计10000元。同日，胡跃平在承诺书中签名，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在2015年2月17日前将在贵公司2014年7月份订购的壹台宝迪A32双胎、金属漆柴油车全款提走上牌。如若在2015年2月17日不能全款到贵公司账户，请求贵公司给予支持，缓交至2015年3月19日。本车车款为143900元，本人已付车款43009元，还差车款100891元。本人承诺，在此期间余款部分100891元，按月1.5%计息。以上内容是本人的承诺，保证兑现。2015年3月19日本人资金不按时到账，所订车辆由贵公司另行处理，本人无权干涉，所交纳给贵公司的资金作为违规费用，与本人无任何关系。特此承诺。”嗣后，胡跃平未有付剩余车款，2015年6月18日，胡跃平向宁盐公司的员工康芙蓉发微信：“康总，车子一定要为我保留，我的情况以及开始好转，到时付利息或罚金都好商量。……”对方未有回复该微信。2015年7月14日，宁盐公司将案涉车辆卖于他人，并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销售价格为119000元。嗣后，康芙蓉将该案涉车辆销售情况告知胡跃平。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8月14日，宁盐公司向胡跃平出具费用清单一份，载明：车价143900、首付3900、车购税12329元、二年利息11200、二年保险15000（左右）、贷款5%：7000、工行个人意外伤害险500、公证锁定上牌1000合计50929-139500=88571，凭发票结账。关于本案购车合同第一次诉讼时，宁盐公司申请刘爱东作为证人出庭，证实刘爱东收到17920元以及办理案涉车辆银行贷款等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权利和义务。本案中胡跃平与宁盐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合同签订后，胡跃平通过银行卡向宁盐公司支付了139500元购车款，随即双方协商，宁盐公司又返还给胡跃平88571元。嗣后，因胡跃平经济困难，导致双方的买卖合同一直没有实际履行，后双方又形成了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应视为对原车辆买卖合同的补充，为原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承诺书上载明的缓交期至2015年3月19日，胡跃平未能于该日前支付剩余购车款，视为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关于胡跃平要求宁盐公司返还预付购车款50000元的诉讼请求，认为宁盐公司支付给刘爱东的7000元相关费用不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根据承诺书上双方对案涉车辆总价款以及已付款、未付款的确定，可以认定胡跃平默认了该7000元，故认定宁盐公司实际收取了胡跃平购车款43009元，在合同解除后，宁盐公司应予以返还43009元。关于胡跃平要求宁盐公司承担期间的月利率1.5%的损失，因案涉的车辆买卖合同，是由于胡跃平未能及时支付剩余购车款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其本身存在过错，故对此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宁盐公司要求胡跃平赔偿经济损失24900元及约定利息损失15789.44元，合计40689.44元的诉讼请求。本案购车合同未履行是由于胡跃平未能及时支付购车款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承诺书上载明的“所交纳给贵公司的资金作为违规费用，与本人无任何关系”。应理解为违约条款，但该违约条款明显加重了胡跃平应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由于胡跃平未能及时支付100891元剩余购车款，导致宁盐公司推迟了案涉车辆再次出售，并以119000元卖于他人，宁盐公司再次出卖行为产生了原合同价的可得利益损失24900元，胡跃平应予以承担。关于利息损失15789.44元，因导致合同没有实际全面履行双方都有过错，故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宁盐公司返还胡跃平43009元。二、胡跃平赔偿宁盐公司违约金24900元。三、驳回胡跃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宁盐公司其他的反诉请求。以上一、二冲减后，宁盐公司再返还胡跃平18109元，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宁盐公司负担452元，由胡跃平负担7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减半收取273元，由宁盐公司负担106元，由胡跃平负担16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庭审中对宁盐公司提供的合同、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机动车销售发票联是否交胡跃平质证；2、宁盐公司降价处理涉案车辆，是否存在欺诈，侵害了胡跃平的利益；3、7000元的手续费是否应当支持；4、宁盐公司是否需要按月利率1.5%的标准向胡跃平支付占用费。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胡跃平称的“2014年8月8日签订的合同、2014年8月29日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和2015年7月14日机动车销售发票联”三份证据在一审法院程序中未经质证的上诉理由。经查，在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了上述三份证据由宁盐公司向法庭举证后，再交由胡跃平质证的过程。在二审审理中，法庭向胡跃平宣读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后，胡跃平承认“交给我看了，但我没有确认”。故该上诉理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宁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欺诈，侵害胡跃平的利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宁盐公司与胡跃平签订的合同中，对车辆的主要配置根据胡跃平要求作了特别的约定。由于胡跃平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付款提车，并向宁盐公司承诺，“2015年3月19日本人资金不按时到账，所订车辆由贵公司另行处理，本人无权干涉，所交纳给贵公司的资金作为违规费用，与本人无任何关系”。该承诺是胡跃平真实意思表示，在承诺期限届满后，胡跃平仍未能付款提车，宁盐公司将该车进行了处置，该处置的行为，不违背胡跃平的承诺。由于胡跃平的违约行为，给宁盐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胡跃平承担宁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并无不当。胡跃平以宁盐公司在降价处置涉案车辆中存在隐瞒事实真相、弄虚作假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7000元的手续费和资金占用费的问题。胡跃平出具给宁盐公司函件中，对购车所需费用进行了确认，包括涉案的7000元手续费，胡跃平的承诺书中再次确认了已付车款43009元，该款项是扣减7000元手续费所形成的。况且，该款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实际发生，而且导致合同解除是胡跃平违约所致，对其主张返还7000元和主张宁盐公司给付资金占用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胡跃平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97.5元，由胡跃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维群
审判员 胥 霞
审判员 钟红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徐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