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982刑初67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安陆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齐军，男，1972年10月25日生于湖北省广水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广水市，现住广水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15日被安陆市公安局决定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经安陆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8月26日由安陆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安陆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胡季春，湖北正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陆市人民检察院以鄂安检公诉刑诉〔2017〕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齐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陆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胡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齐军及其辩护人胡季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齐军与被害人丁某1于2016年7月4日协议离婚后，多次找丁某1纠缠要求复婚，均被丁某1拒绝。2016年8月14日20时许，丁某1在安陆市第一高级中学宿舍内与其姐姐丁某3打电话，正在谈论被告人王齐军在找她时，被告人王齐军突然推门进来，持刀对丁某1身体多处猛刺。其中，左胸部一刀致使丁某1左侧第二肋骨不全性骨折、刺入胸腔后造成其开放性胸部损伤并左侧血气胸；腹部刀伤致使其开放性腹部损伤并创伤性胃、小肠、结肠损伤，网膜外露；全身多处刀剌伤。在丁某1失血休克后，被告人王齐军拿走丁某1的手机后逃离现场。案发后，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丁某1腹部外伤致胃、肠破裂已构成重伤二级，胸部外伤致左侧液气胸已构成轻伤二级，体表外伤致皮肤创口疤痕长度累计为66.9cm，已构成轻伤一级。
安陆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王齐军持凶器故意杀人，侵犯他人生命权，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王齐军已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为支持其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被告人王齐军辩称，被害人的伤是自己造成的，但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自己认罪悔罪，希望法庭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齐军的辩护人辩称：1、起诉书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成立，但确定罪名应为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齐军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被告人对被害人有感情，案发后被告人给他人打电话，要求对方打120急救，主观上不希望死亡结果的发生，其主观上既没有积极追求也没有放任，事实上本案也没有出现死亡的结果；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王齐军有直接或间接故意想致被害人死亡。2、起诉书部分指控事实不属实。被告人王齐军案发当天找被害人的目的并非纠缠复婚，而是谈和好，并没有蓄意伤害的故意；本案被告人同被害人对作案工具即水果刀的来历说法不一致，证人邓某1的证言应予以排除，因其同被害人有利害关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水果刀是被告人带来的，应作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作案后拿走被害人的手机是为了防止被害人求救与证据材料背离；案发后并非被害人报的案。3、被告人王齐军有多个减轻、从轻的处罚情节。被告人王齐军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被告人王齐军在自身经济条件困难的情况下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56000元，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被告人系初犯，认罪态度好，本案起因是家庭纠纷，且被害人先拿刀威胁，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综上，建议对被告人王齐军在二年以内量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齐军与被害人丁某1于2016年7月4日协议离婚后，多次找丁某1纠缠要求复婚，均被丁某1拒绝。2016年8月14日20时许，丁某1在安陆市第一高级中学宿舍内与其姐姐丁某3打电话，正在谈论被告人王齐军在找她时，被告人王齐军突然推门进来，后持刀将丁某1刺伤。其中，左胸部一刀致使丁某1左侧第二肋骨不全性骨折、刺入胸腔后造成其开放性胸部损伤并左侧血气胸；腹部刀伤致使其开放性腹部损伤并创伤性胃、小肠、结肠损伤，网膜外露；全身多处刀剌伤。在丁某1大量失血瘫倒在床上后，被告人王齐军拿走丁某1的手机逃离现场。当日22时许，被告人王齐军打电话给被害人丁某1亲属邓某2，要求其拨打120救助丁某1，22时30分被告人王齐军到广水市骆店派出所投案。丁某3在电话中了解到妹妹丁某1发生危险后便向公安机关报警。案发后，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丁某1腹部外伤致胃、肠破裂已构成重伤二级，胸部外伤致左侧液气胸已构成轻伤二级，体表外伤致皮肤创口疤痕长度累计为66.9cm，已构成轻伤一级。
同时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王齐军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56000元，被害人丁某1对其表示谅解。
以上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被害人丁某1的陈述,证实2016年8月14日晚8时许，其在安陆市第一高级中学其女儿宿舍里接听姐姐丁某3打来的电话，王齐军突然推门进来，“他进门就大声对我喊，’你还在打电话啊’，我看见他手上拿了一把水果刀，我当时坐在床上吓不过，当时电话还没挂，我就对手机里的姐姐喊他来了他来了，他进屋后，就用刀将我的左小臂上砍了几刀，当时血就流出来，我就大声的呼救，王齐军就将我按倒在床上，坐在我身上，左手卡住我的脖子，不让我说话，右手握刀朝我的胸部和腹部乱捅，我一开始还在喊救命，后来就没力气了，他捅完了后就从我身上下来，将我的手机拿走，对我说’你还打手机啊，我看你还怎么打’”，“他从我家走后，我当时就从枕头下面摸出我女儿的手机，打了110报警，还跟我姐姐说自己被王齐军杀伤了”。另证实其是2014年8月份跟王齐军结婚的，但婚后王齐军多次对其实施家暴，2016年7月份，其同王齐军协议离婚，但离婚后王齐军多次来找她要求复婚，但均被其拒绝，多次威胁她如果不跟他复婚就弄死她。并证实王齐军拿的是一把长约15公分的刀，自己房间有两把刀，一把是做饭的菜刀，还有一把短的水果刀。
2.被告人王齐军的供述，证实其是2016年8月14日晚上22时许到广水市骆店派出所投案自首，后被带到安陆市公安局的，并称2014年其同丁某1经人介绍后结婚，后于2016年协议离婚，离婚后其多次找丁商量要求复婚，或对其进行赔偿，2016年8月14日的晚上19时许，其从骆店骑车到安陆市第一高级中学丁女儿的租住处，其听到丁在同她姐姐打电话，“内容都是讲我的不是，而且对跟我成功离婚很开心，我当时听了后心里非常气愤”，“我当时就用力将门推开，丁某1当时还在讲电话，她看到我进屋后十分惊慌，口里还在喊他来了他来了，另一只手就从床边的一个茶几上拿了一把水果刀，并且乱挥，我就想上去把她的刀抢下来，我去抢刀的过程中，我的右手被刀割伤了，我手受伤后，将她拿的刀抢下来，她当时还在动手打我，我一时失去理智，就用抢到的刀朝丁某1的肚子偏下的部位刺了一刀，”后其拿着刀出了门，并将刀随手丢在楼前的绿化带上，在其骑车回骆店的路上，其打电话给丁某1前夫的哥哥，让其打电话救治丁。并证实其拿走丁的手机是因为想看一下她手机里是跟谁联系，并把手机交给派出所调查；刺伤丁的刀是丁房间里的一把水果刀，刀放在床边的茶几上，是一把15公分的水果刀；在抢刀的过程中胸部好像划伤了，其右手也在抢刀的过程中割伤了。
3、证人丁某2的证言，证实其2016年8月14日接到其大姐丁某3的电话，被告知其二姐丁某1被二姐夫捅了十几刀，其知道之前二人离婚是因为二姐夫吵架把二姐打了的事实。
4、证人丁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14日晚，其与妹妹丁某1通电话，听到那边有男人威胁的声音，听声音知道是其妹妹的前夫王齐军，其妹妹好像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来，其便让老公报警，并给其弟弟打电话；并证实丁某1因家暴与王齐军离了婚，二人离婚后王仍经常来找其妹，要求复婚并威胁“你要我家破，我就要你人亡”。
5、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14日晚21时许，其到安陆市第一高级中学接诊，患者伤口凌乱，自称叫丁某1。
6、证人邓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14日10时许，王齐军给其打电话“我失手把芳（丁某1）用水果刀杀了一刀，你打120急救”“估计打120急救也不中，没有希望，我现在去投案自首。”
7、证人邓某1的证言，证实王齐军经常对其母亲丁某1家暴，案发前还来学校找过母亲要求复婚，听母亲说王齐军还威胁过她，案发后第二天，警察还问过她放在靠窗边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是不是她家的，其确认是她家的，家里除这把刀外还有一把菜刀。
8、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后其陪同邓某1到其家中后又到医院看望邓某1母亲的经过，其在邓某1家中只看到一把菜刀，并证实之前听邓某1说过她母亲经常被她继父殴打的事实。
9、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其住在邓某1的隔壁，曾被邓某1求助赶走了一名男子，该名男子来过好几次，后来知道他是邓某1的继父。
10、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后丁某1打电话说自己被前夫杀了让其接她女儿的事实，并证实之前曾被求助赶走被害人前夫的事实。
11、法医学鉴定书意见，证实起诉书指控的被害人丁某1的受伤情况。
12、生物物证意见，证实案发现场凉席上血迹为丁某1所留；学生公寓一楼楼梯口水泥台阶上疑似血迹，学生服务中心西侧柏油路上疑似血迹为王齐军所留。
13、现场勘察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后现场情况。
14、广水市公安局骆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王齐军到该所投案。
15、谅解书、悔过书及收条，证明案发后被告人对被害人表示悔过并赔偿，被害人对被告人表示谅解。
16、被告人王齐军的户籍证明、安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受案登记表及其他书证，证明被告人王齐军的主体身份及案发后丁某3报案等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齐军持凶器故意杀人，侵犯他人生命权，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
被告人王齐军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王齐军没有杀人的故意，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经查，被告人王齐军持刀刺划被害人致其两处深度受伤，多处刺伤后出血严重，在明知被害人若不得到及时救治可能死亡的情况下拿走被害人的手机，客观上切断了被害人同外界联系获得救助的途径，虽在案发后两个小时左右告知他人救助，但此属被告人在犯罪实施终了后的无效挽回犯罪结果的行为，并不影响其犯罪行为的性质，其主观上有剥夺他人生命并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故意，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辩护人另辩称，公诉机关指控部分事实不属实：1、本案的凶器并非被告人随身携带的，证人邓某1同被害人系母女关系，其证言应被排除。合议庭认为，每位公民都有作证的义务，证人邓某1有就其了解的同案件有关的事实向司法机关作证的义务，其证人资格应予采信，但其证明案发后第二天看见自家的水果刀在靠近窗边的桌子上，因该事实同证人黄某的证言相悖，无其他证据印证，且其同被害人系母女关系，虽同被害人陈述相符，应不予确认；2、被告人王齐军并非为要求复婚纠缠被害人，经查，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有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王齐军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人何某、杨某、邓某1的证言证明，足以认定；3、被告人王齐军案发后拿走手机的目的并非是为了防止被害人求救。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没有就上述事实进行指控，但被告人王齐军上述行为客观上切断了被害人向外界求救的途径（如前所述），且其作为一个成年人应明知其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被告人供述所称其作出该行为的主观目的并不影响犯罪行为的定性；4、被害人案发后曾报案。经查，被害人的姐姐在案发当晚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有安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受案登记表及证人丁某3的证言证明，应予认定。辩护人同时辩称，被告人王齐军有自首的情节，经查，案发后被告人王齐军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案发后交代了其主要犯罪事实，应依法认定为自首，辩护人该辩护意见应予采纳；辩护人辩称被告人赔偿被害人并取得被害人谅解，系初犯的辩护意见同本院查明事实相符，应予采纳；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先拿刀威胁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该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被告人王齐军已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被告人王齐军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酌情从轻处罚。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齐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15日起至2026年8月1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耀龙
审 判 员 毛翠娥
人民陪审员 余志强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是否影响自首成立问题的批复》
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