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0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远坤，男，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兆泉，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斯，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仁胜，男，197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智江，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志强，男，197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家家乐房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甘炳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远坤因与被上诉人张仁胜、钟志强、佛山市顺德家家乐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家乐房产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6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仁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钟志强、黄远坤向张仁胜支付工资66716元、误工费及交通费1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钟志强、黄远坤承担。后张仁胜在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家家乐房产公司向张仁胜支付工资66716元、误工费及交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5日，钟志强作为乙方与家家乐房产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室内装修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顺德区陈村镇白陈路段的“嘉悦公馆”第一座8到15楼的房间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乙方。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瓷砖和洁具除外）、包质量、包施工安全的方式。工程期限约定为：开工日期2016年6月15日，竣工日期2016年9月30日前。其中8至12层竣工日期为2016年8月31日，13层至15层的竣工日期为2016年9月30日前。工程按确权的建筑面积计算，总面积为10008平方米，每平方米装修单价为420元整（不含税），合计4203360元，减去甲方提供的瓷砖和洁具的费用517349元，最终确定的工程造价约为3686011元。最终工程完工结算价以实际已装修的房间的总平方面积为结算依据。合同约定，工程的主要联系人为钟志强及黄坤（黄远坤）。该份合同由钟志强签名并加捺指模，以及家家乐房产公司盖章予以确认。签订合同后，黄远坤通知另案范文波到案涉工程从事砌砖、防水工作，范文波在与黄远坤签订分包合同后带领班组成员包括张仁胜进场施工。张仁胜在工作初期，由范文波直接向其支付报酬，工作后期，黄远坤通知张仁胜单独从事搬运工作，并由黄远坤向其支付劳务报酬。2016年12月31日，张仁胜与钟志强对工程量及报酬进行结算，确定报酬总额116716元，已付50000元。2016年12月31日，张仁胜与钟志强对工程量及报酬进行结算，确定报酬总额116716元，已付50000元。该份结算表由张仁胜、钟志强及施工员曾驿权签名确认。2017年1月6日，张仁胜与钟志强签订《工程余款协议》一份，约定张仁胜为钟志强承包的家家乐房产公司嘉悦公馆1座、2座装修施工期间产生的结余工程款项（含人工、材料款等），经双方协定由开发商将余下合同内未结的工程余款按各班组提供的金额账户按相应比例逐一发放后若有剩余的款项归钟志强所有。协议下方班组资料显示姓名为张仁胜，工种为搬运，工程金额为116716元，尚余66716元未付。该份协议由张仁胜签名及钟志强签名确认。2017年1月9日，钟志强与张仁胜等工人代表在陈村镇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签订《保证书》一份，钟志强保证妥善完成各班组材料等工程款发放，保证于2017年1月20日前完成工程的竣工验收，于2017年1月10日前按相应比例安排部分工资予各班组，待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钟志强承诺保证于2017年1月与各班组及材料方结算至总工程的85%。余款15%作为保质量待3至6个月后分二次付齐，其中10%于3个月支付，5%于6个月支付。该份保证书由张仁胜等工人及钟志强签名并加捺指模确认。2017年1月11日，家家乐房产公司与钟志强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双方确定扣减后总装修结算合计为3436986元，其中已经支付款项2985803元，应付未付款项201183元，质量保证金250000元。2017年1月13日，家家乐房产公司与钟志强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就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室内装修合同书》因钟志强出现挪用工程款、拖欠工人工资等问题导致工程期限严重滞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协商同意终止合同，确定合同于2017年1月11日终止；对于已完成的工程，家家乐房产公司保留250000元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该份协议由钟志强签名并加捺指模确认，家家乐房产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同日，钟志强向家家乐房产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钟志强确认案涉工程款截止至2017年1月11日全部结算，家家乐房产公司一次性支付余款201183元。该笔款项已经由家家乐房产公司代钟志强全部支付给各班组成员，家家乐房产公司已经足额支付装修工程款，并承诺：家家乐房产公司已经全额支付工程款（250000元质保金除外），其余未付工人工资款由钟志强处理，与家家乐房产公司无关。质保金由家家乐房产公司支配整改单元内的遗留工程，与钟志强无关；钟志强在案涉项目承接的业主私人装修工程及《室内装修合同书》内部分单元的改装工程，超出《室内装修合同书》约定的装修范围均视为改装，其扫尾善后质保及工人工资等问题均与家家乐房产公司无关。该份承诺书由钟志强签名并加捺指模确认。2017年2月13日，钟志强与家家乐房产公司签订《佛山市顺德家家乐房产有限公司代钟志强垫付南田轩项目装修各班组工人工资协议》，约定家家乐房产公司代钟志强垫付案涉工程的工人工资281237.3元；同时家家乐房产公司以转账的形式垫付给案涉工程装修各班组工人工资账户，并由各班组工人签收确认。张仁胜认为黄远坤、钟志强、家家乐房产公司未有向其支付相应的报酬，遂向法院起诉。
另查明，钟志强及黄远坤在承包家家乐房产公司交付的工程外，还自行与嘉悦公馆的业主达成部分装修工程项目，并由钟志强及黄远坤向业主收取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与张仁胜产生劳务关系的主体是哪名被告以及各被告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何种责任。首先对于劳务关系的相对方，本案中张仁胜明确其在进场工作时是由范文波通知，并由范文波支付报酬，故最先与张仁胜形成劳务关系的主体为范文波，在张仁胜为范文波提供的劳务期间，范文波已经全额向张仁胜支付了报酬，后张仁胜受黄远坤指示，单独从事搬运工作，且报酬也是由黄远坤向其支付，故可以认定张仁胜之后与黄远坤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务关系。黄远坤辩称，其通知张仁胜到案涉工程工作，是钟志强指派的，但是钟志强对黄远坤的辩解不予认可，张仁胜也表示其不知道是钟志强雇请，黄远坤的该项抗辩没有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钟志强将劳务部分发包给没有用工资质的黄远坤，应当对黄远坤须向张仁胜支付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家家乐房产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钟志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对本案中家家乐房产公司已经与钟志强结清了案涉的工程款，且也已经为钟志强垫付了案涉工程部分拖欠张仁胜的报酬，钟志强及黄远坤自行增加及改装的工程部分的报酬与家家乐房产公司无关，故张仁胜主张要求家家乐房产公司承担增加及改装部分的工程的报酬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张仁胜确认已经收取了家家乐房产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部分的报酬，而对于增加及改装部分，张仁胜表示部分是由钟志强通知其工作，部分是由黄远坤通知其工作，该部分的工程并非钟志强发包给黄远坤，从形式上看钟志强及黄远坤属于合作经营类型，故钟志强、黄远坤应当对增加及改装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钟志强辩称拖欠款项与实际不符，但根据家家乐房产公司提供的钟志强质证无异议的工资表等证据显示，钟志强已经屡次就拖欠的报酬数额进行确认，故对于钟志强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张仁胜向法院主张误工费及交通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误工的实际情况及实际交通费的支出，由于张仁胜未能举证证明损失的实际产生及产生的具体数额，张仁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依法对张仁胜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钟志强、黄远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张仁胜支付劳动报酬66716元；二、驳回张仁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46.45元（张仁胜已预交），由钟志强、黄远坤负担。
黄远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黄远坤无须向张仁胜支付劳动报酬66716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张仁胜、钟志强、家家乐房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黄远坤与钟志强为合作经营关系的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一、钟志强与家家乐房产公司成立装修合同关系，家家乐房产公司已将所有的工程款向钟志强支付完毕。黄远坤作为工程管理人员，受钟志强之托从钟志强处领取过900000元款项，此后以工人工资以及材料款全部支出。钟志强至今仍欠黄远坤工资60000元未支付，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钟志强将劳务部分分包给黄远坤。若黄远坤承包了劳务部分，那为何钟志强还会向工人单独发放工资。涉案的工程面积达10008平方米，黄远坤以包工包料的低价承包且没有合同约定，也明显违背日常生活法则。钟志强承认收取了所有的工程款并携款逃避责任，钟志强答辩状中称“黄远坤携工程款失联将工人置之不理”与事实不符，由此证明钟志强颠倒事实，故意掩盖其是唯一承包方的事实。二、钟志强收取了家家乐房产公司的全部工程款后却拒绝向工人支付劳务报酬，该行为理应受到法律的严惩。若要求黄远坤连带向张仁胜支付劳务报酬，将对黄远坤严重不公且造成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三、没有证据证明钟志强将劳务部分分包给黄远坤或黄远坤与钟志强为合作合伙关系，实际上黄远坤受钟志强之托，代其与班组签订合同，而所有的工程造价都是钟志强与工人协定的，这也与后期由钟志强确认工资单相对应。黄远坤没有参与过工资核算过程，黄远坤作为工程管理人员亦没有此权限，所有对账均是家家乐房产公司、钟志强与工人之间一致确认核算的，由家家乐房产公司垫付款项，最终确认欠款人是钟志强，即所有人均认可钟志强为实际承包方的事实。钟志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工人签订欠款对账文件确认欠款理应知悉其应负的责任，黄远坤承担连带支付劳务报酬的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张仁胜辩称，张仁胜虽然与黄远坤没有签订合同，但劳务报酬是和黄远坤商定的，所以黄远坤应向张仁胜支付劳务报酬。
家家乐房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家家乐房产公司在本案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家家乐房产公司已向钟志强支付完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以及垫付了工人的劳务费，不应再承担付款责任。
钟志强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期间，黄远坤依法提交了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8424号民事判决书1份。家家乐房产公司依法提交了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5975号民事判决书1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判决均有原件核对且各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上述判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黄远坤提交的判决为买卖合同纠纷，该案并未审查涉案工程中黄远坤与钟志强之间的关系，不能证实黄远坤在涉案工程中受雇于钟志强，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家家乐房产公司提交的判决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黄远坤应否对涉案劳务报酬承担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钟志强与家家乐房产公司签订的《室内装修合同书》中约定，工程的主要联系负责人为钟志强和黄坤（黄远坤）。二审经本院询问，黄远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没有异议。其次，钟志强确认其承包涉案的装修工程后，将工程的劳务部分转包给黄远坤，由黄远坤雇佣施工人员进行施工。张仁胜陈述其工作内容及待遇均与黄远坤协商，黄远坤亦曾向其发放报酬。张仁胜与钟志强两者的陈述能相互印证。再次，因钟志强拖欠涉案工程的劳务报酬，钟志强与施工人员代表曾就劳务报酬的发放和结算事宜协商签订了《保证书》一份，黄远坤陈述该《保证书》由其起草钟志强负责抄写，若黄远坤受雇于钟志强，其理应在《保证书》上作为工人代表签字，但黄远坤不能合理解释为何其未在《保证书》上签名。由此可见，钟志强将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没有用工资质的黄远坤，黄远坤雇佣张仁胜为工程施工人员，钟志强与黄远坤之间并非雇佣关系。黄远坤虽提交了由钟志强签名的《工程余款协议》，但钟志强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况且，仅凭该协议也不足以推翻本案一、二审查明涉案工程中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因此黄远坤应向张仁胜承担涉案工程劳务报酬的清偿责任，钟志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涉案工程外增加和改装的工程，张仁胜称有部分是钟志强通知其工作，有部分是黄远坤通知其工作。黄远坤亦确认增加和改装工程由钟志强与业主协商达成协议，其有收取过业主的工程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故钟志强、黄远坤对于增加和改装工程是合作关系。对于增加和改装工程所拖欠的劳务报酬，黄远坤应与钟志强连带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黄远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元，由上诉人黄远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绮云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