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6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蓟县东赵各庄镇李将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蓟县东赵各庄镇李将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宝利,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军,男,住天津市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伟,天津宗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东,男,195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敏,天津仁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祥,男,195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县。
上诉人蓟县东赵各庄镇李将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将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振东、被上诉人王春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县人民法院(2016)津0225民初6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将庄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合同无效,李振东将涉诉土地退还给上诉人;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涉诉土地是1995年李振东担任村主任时与蓟县东赵各庄镇牛道口村更换的耕地,之后李振东利用村主任身份,强行侵占并无偿使用,未向村委会或乡镇有关部门缴纳过费用。经过村民多次反映控告,2003年李振东不再担任村主任职务。为达到长期无偿侵占该耕地的目的,李振东串通时任村党支部书记王春祥,在村委会没有成立的情况下,于2013年5月3日未经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代表民主议定,以村委会名义签订所谓《腌制厂延包协议书》。依据法律及相关法规,只有村委会有权代表村集体经济组织行使有关村集体事务,村党支部无权行使涉及村集体经济利益的事务,更无权处置属于村集体的财产。2015年10月23日,天津市蓟县东赵各庄镇承包合同管理办公室出具证明,涉诉土地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未履行发包程序,没有向村级账务缴纳任何费用。
依据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耕地必须以家庭承包方式,只有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才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其他方式承包。假定该土地属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等农村土地,也应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本案涉诉耕地,村党支部既没有依据法律规定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又没有遵循发包承包程序,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二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利益输送,损害集体利益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李振东辩称,本人与王春祥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因天津市蓟县东赵各庄镇李将庄村(以下简称李将庄村)没有村委会,所以我找到党支部书记王春祥,由王春祥组织村民开会,村党支部为了村集体的收入及村集体的利益进行延包。涉诉土地性质早已从耕地变更为建设用地,本案如果确认合同无效,不利于村集体也不利于承包者。本人承包土地后进行了大量投资建设腌制厂,作为腌制厂用地与土地承包的性质不同,承包费用是不同的。1996年承包土地时,是不需要村民讨论的。承包的土地不是口粮地,属于使用其他方法承包的土地。本人是本村村民,不需要经过半数村民同意或三分之二代表同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春祥辩称,本人在2008年4月到2015年9月任村党支部书记,当时没有村主任,村里各方面的事情都是村党支部承担。《腌制厂延包协议书》由相关人员签字,是比较规范的。
李将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之间的《腌制厂延包协议书》无效;判令刘振东将腌制厂土地退还给李将庄村委会;本案诉讼费由刘振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振东、王春祥系李将庄村村民。李将庄村委会在本村东南有一块土地。1996年李振东和案外人丁连海、孙学东、张志宾共同承包该土地,投资建立腌制厂,承包期限15年。2000年丁连海、孙学东、张志宾退出,腌制厂由李振东继续经营至2011年。承包到期后,因李将庄村自2003年后一直没有村委会,李振东与当时的村党支部协商延包事宜。2013年5月3日,村党支部以村委会的名义与李振东签订《腌制厂延包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李将庄村委会。乙方:李振东。为发展农村经济,增加集体和个人的经济效益,经村两委班子研究和村民代表民主议定,现将村东南头腌制厂延包给乙方。经甲乙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民主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继续提供腌制厂(乙方李振东所有)所占土地,面积三亩。四至:南北长五十米,东西宽四十米,南至道边(八米路面),北至刘占军房(墙外有一米宽滴水),东至耕地边,西至村委会地边,西墙外有1.5米宽滴水,与腌制厂北墙滴水相连。另外,村委会无偿提供腌制厂西墙外南端污水坑一个,占地0.5亩(东西宽11米、南北长30米),污水坑南至道边、西至张志宾油房东墙,北至村委会地边。二、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自2013年5月2日起至2043年5月1日止。三、承包费为每年贰仟元,每十五年交一次……六、在承包期内,乙方有权对土地进行转租、转包和合伙经营,甲方不得干涉。七、合同期内,允许乙方建筑。合同期满后,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归乙方所有,是否拆除,双方协商解决。八、在承包期内,双方必须自觉履行合同。除法律和政策的原因外,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前收回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乙方不得私自放弃承包经营。任何一方违约,须向对方交纳承包费总额的双倍违约金。因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重大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九、此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十、此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上交签证机关一份留查备案。甲方李将庄村委会在协议书加盖公章。村委会成员:王春祥、王某、孟某、张某、李振文在协议书签字。乙方李振东签字。协议签订后,李振东在2015年2月28日交了承包费30000元。蓟县东赵各庄镇农村合作经济管理站(以下简称农经站)以李振东延包腌制厂村民有异议为由拒收,村会计王某收取承包费,给李振东出具了收条,该款被用于村里开支。
2015年5月6日,李振东将腌制厂转包给本村村民李景杰,双方签订转包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李振东,乙方:李井(景)杰。甲方于2013年5月3日从李将庄村委会承包取得村南头腌制厂土地及其(地)上附着物的经营权(详见甲方与李将庄村委会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腌制厂延包协议书》),因甲方个人原因,甲方自愿将上述土地及所有地上附着物一并转包给乙方承包经营,具体事项约定如下:一、甲方向乙方的转包范围及期限见甲方与李将庄村委会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腌制厂延包协议书》第一、二条;并且包括甲方在其上新增的地上附着物。二:承包费为:一年2600元,共计72800元;交付方式为:于协议生效之日一次性付清。转包后,李景杰将腌制厂进行改造,新建了冷库。
另查,在《腌制厂延包协议书》中签名的村干部任职情况:王春祥为村党支部书记,张某、孟某为村党支部副书记,王某为村会计,李振文为村调解主任。李振东在2003年之前为村委会主任。后李将庄村一直没有成立村委会,直至2016年2月1日现任村委会成立。
再查,2015年6月10日,李将庄村村民刘桂英等318人作为原告,以李将庄村委会为被告、李振东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腌制厂延包协议书》无效。诉讼过程中,孙桂香等46人撤回起诉。对于刘桂英等272人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2015)蓟民二初字第0762-2号民事裁定书,以李将庄村未选举产生村委会主任、副主任以及委员,李将庄村委会不具有参加诉讼的主体资格,原告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驳回刘桂英等人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李将庄村委会主张《腌制厂延包协议书》是李振东、王春祥在明知村委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恶意串通,以村委会名义与李振东所签订,该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证人孟某、张某、王某的证言来看,就李振东延包腌制厂之事,王春祥等村干部经过几次协商,才与之签订《腌制厂延包协议书》,村干部成员也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有李将庄村委会公章,并不存在李振东、王春祥恶意串通的情形。签订协议时,李将庄村虽然没有村委会,但为维护村里的正常工作,村党支部代行村委会职责,亦无不可。关于此事是否违反了民主程序问题,本案涉诉土地的是家庭承包以外的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李振东系李将庄村村民,不是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故《腌制厂延包协议书》不存在违反民主程序的问题。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李将庄村委会主张合同无效,其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但从李将庄村委会提供的证据看,均不能证明涉诉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李将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李将庄村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将庄村委会提交两份证据,1、农经站出具的证明,证明腌制厂2007年1月至2015年1月31日未向农经站交过承包款。2、张志宾的证明。证明腌制厂1999年和2006年没交承包费。刘振东质证认为,对于农经站的证明,虽然盖有公章,但没有经办人签字,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对该证明不予认可。同时,其内容也是不真实的,承包费已交到村里,有收据为证。张志宾的证明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并且证人没有出庭。张志宾证明1999年和2006年没交承包费,是用其他物品抵顶的承包费,并不能说没交承包费。王春祥质证认为,承包费没交农经站,我村收取李振东的承包费,为李振东出具收条。因出现纠纷,农经站没收承包费。承包费已用于村内开支,账目在农经站。对于张志宾证明,因为1999年和2006年我不是村干部,不清楚相关情况,不发表意见。
二审庭审中,李将庄村委会提出李振东所称将腌制厂转包给李景杰,其在一审中没有提供转包协议原件,故不存在转包事实。对此李振东陈述称,转包给李景杰是真实的,转包行为与本案无关,所以一审未提交协议原件。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
本院认为,李将庄村委会上诉主张李振东与王春祥恶意串通签订的《腌制厂延包协议书》无效,要求李振东退还承包土地。经查,2013年5月至2016年2月,因李将庄村没有村委会,在此期间该村的村务工作由村党支部及村干部负责。在2013年5月3日村委会与李振东签订的《腌制厂延包协议书》上有村干部、党支部成员签字并加盖村委会的印章。一审期间,在《腌制厂延包协议书》上签字的村干部、党支部成员证明,关于李振东延包腌制厂之事,王春祥等村干部经过几次协商,双方才签订《腌制厂延包协议书》,不存在李振东、王春祥恶意串通的情形。因此,李将庄村委会与李振东签订的《腌制厂延包协议书》不具备合同无效的法定条件。本案涉诉土地由李振东承包,投资建设腌制厂经营多年。一审法院认定涉诉土地是家庭承包以外的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农村土地,《腌制厂延包协议书》不存在违反民主程序,并无不当。李将庄村委会提供的张志宾证明,在1999年和2006年期间,李振东以物品抵顶了承包费。王春祥当庭亦确认2015年2月村里收取李振东的承包费,承包费已用于村内开支,账目在农经站。故对于李将庄村委会提出的李振东没有缴纳承包费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李将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蓟县东赵各庄镇李将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全胜
审 判 员 常鸣志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白俊勇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