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民再26号
抗诉机关：陕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安公司。
负责人：金ＸＸ，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德兵，陕西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艳，陕西维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华夏物资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匆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陆军，该公司法律顾问。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沧州昊天建筑安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全利，陕西瑞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西安公司（下称广厦西安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陕西华夏物资租赁有限公司（下称华夏租赁公司）及沧州昊天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下称沧州昊天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咸中民再终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陕检民（行）监[2016]6100000005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陕民抗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贺军、助理检察员刘艳容出庭。申诉人广厦西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德兵、魏艳、被申请人华夏租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陆军、沧州昊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全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广厦西安公司不是《建筑机具租赁合同》一方当事人，该合同对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广厦西安公司与沧州昊天公司签订《脚手架分项工程施工合同》，将脚手架分项工程分包给沧州昊天公司。沧州昊天公司与华夏租赁公司签订《建筑机具租赁合同》，向华夏租赁公司租赁钢管、扣件等。该两份合同主体不同、客体不同、权利义务不同，相互独立，形成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沧州昊天公司未按约支付租赁费，华厦租赁公司起诉要求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终审判决予以支持，合理合法。但是，广厦西安公司不是涉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不是该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终审判决以广厦西安公司实际占有租赁物、拒绝返还为由，判决其与沧州昊天公司共同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租赁物虽然用于广厦西安公司的工程，但租赁物由沧州昊天公司承租，应由其按约履行正确使用、维修整理、如数返还的义务。广厦西安公司无向华夏租赁公司返还租赁物的合同义务。且两份合同价款结算标准、支付方式及期限均不同，终审判决未审查《脚手架分项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情况，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广厦西安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租赁费、租费损失、违约金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广厦西安公司申诉称，华厦租赁公司起诉的案由是租赁合同纠纷，而涉案租赁合同是沧州昊天公司与华厦租赁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无任何条款涉及到广厦西安公司，广厦西安公司依据其与沧州昊天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占有、使用租赁物，并未对华厦租赁公司构成侵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华厦租赁公司只能以沧州昊天公司为被告进行诉讼，广厦西安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华厦租赁公司将广厦西安公司列为共同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擅自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处广厦西安公司承担共同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请求依法撤销（2015）咸中民终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驳回华厦租赁公司对广厦西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厦租赁公司辩称，广厦西安公司虽不是涉案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但涉案租赁物实际使用人是广厦西安公司，且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广厦西安公司承诺愿意代沧州昊天公司向华厦租赁公司支付租赁费，也实际代付了部分租赁费。诉讼中，华厦租赁公司与沧州昊天公司一致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广厦西安公司拒绝拆除并返还租赁物，要求继续使用，且广厦西安公司也实际使用了涉案租赁物，与华厦租赁公司建立了事实租赁合同关系。广厦西安公司作为实际承租人，在享有使用租赁物权利的同时，依法应承担承租人的义务。原审判决广厦西安公司共同承担租赁费、返还租赁物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广厦西安公司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沧州昊天公司辩称，其与广厦西安公司的施工合同2013年底工程已完工并进行了结算，双方互不相欠，欠华厦租赁公司的租金其自愿承担。
华厦租赁公司向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华夏租赁公司与被告沧州昊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2、判令沧州昊天公司和广厦西安公司返还原告全部租赁物，并按照租赁价格承担自2012年2月26日至租赁物返还完毕之日的租费损失；3、判令沧州昊天公司和广厦西安公司支付原告租赁费1652628.86元（截止2012年2月25日）及违约金220000元。4、判令两被告承担诉讼费。
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2）咸秦民初字第0084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广厦西安公司总承包浐河滨河花园小区三期7-14号住宅楼、2号商业楼及2号地下车库工程。2011年1月14日，广厦西安公司与沧州昊天公司签订《脚手架分项工程施工合同》，将工程外架、防护架、支撑架周转材料提供等分项工程发包给沧州昊天公司。结算方式：建筑面积约157155㎡，单价40.5元／㎡。其中：周转材料租赁费18元／㎡，搭拆费16元／㎡，其他综合费6.5元／㎡。合同价款约630万元。付款方式：沧州昊天公司垫资至主体结构五层，其中周转材料租赁费在沧州昊天公司垫资达到后，主体阶段按完成建筑面积的12元／㎡的70%支付；主体封顶后，按完成建筑面积的6元／㎡的70%支付，余款在竣工后4个月付清。2011年4月15日，沧州昊天公司与华夏租赁公司签订《建筑机具租赁合同》，结算及付款方式：租费连续按日计算，每月25日结算一次，首次付款为供货之日起四个月内付届时累计租赁费的70%，随后每两个月付届时累计的租赁费的70%。华夏租赁公司按照沧州昊天公司的要求向广厦西安公司浐河滨河花园小区三期工程提供钢管、扣件等租赁物。沧州昊天公司仅通过广厦西安公司银行账号支付华夏租赁公司19万元租赁费，截止2012年2月25日累计拖欠华夏租赁公司租赁费1652628.86元。未归还华夏租赁公司钢管357727.1米、扣件235627套、顶托918套。广厦西安公司浐河滨河花园小区三期工程处于停工状况，沧州昊天公司同意拆除返还华夏租赁公司全部租赁物，并要求广厦西安公司代其支付欠华夏租赁公司的租赁费。广厦西安公司不同意拆除脚手架、返还租赁物，仅同意将所欠沧州昊天公司的进度款30万元先行代付，等与沧州昊天公司结算后可以代沧州昊天公司支付华夏租赁公司的租赁费。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解除华夏租赁公司与沧州昊天公司签订的《建筑机具租赁合同》；二、沧州昊天公司、广厦西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华夏租赁公司钢管357727.1米、扣件235627套、顶托918套，并承担自2012年2月26日至返还之日的租赁费损失（按照合同约定的租费单价计算，钢管0.015元/米/天，扣件0.007元/套/天、顶托0.05元/套/天）。三、沧州昊天公司、广厦西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华夏租赁公司租赁费1652628.86元（计算止2011年12月25日）及违约金120000元。案件受理费2165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6654元，由被告沧州昊天公司承担。
沧州昊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移送至有管辖权人民法院审理；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中要求沧州昊天公司承担120000元违约金的判决；3、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由沧州昊天公司与广厦西安公司共同向华夏租赁公司支付租赁费的判决；4、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沧州昊天公司与华夏租赁公司分担；5、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夏租赁公司承担。
广厦西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由广厦西安公司返还华夏租赁公司钢管、扣件、顶托，及承担租赁费损失的判决；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中由广厦西安公司支付华夏租赁公司租赁费及违约金的判决；3、本案上诉费由华夏租赁公司承担。
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咸民终字第01013号民事调解书认定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明，现广厦西安公司总承包浐河滨河花园小区三期7-14号住宅楼、2号商业楼及2号地下车库工程已恢复施工，本案所涉租赁物也在不断的归还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三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1、沧州昊天公司于2012年12月30日前将所租华夏租赁公司所有租赁物归还完毕，双方并对所欠租费及丢失租赁物损失赔偿进行结算；2、沧州昊天公司委托广厦西安公司直接向华夏租赁公司支付所欠租费及丢失租赁物损失赔偿款；3、广厦西安公司于2013年元月30日前代付给华夏租赁公司上述欠款总额的50%，剩余部分于2013年5月31日前代付清。4、华夏租赁公司放弃违约金的请求权利，若沧州昊天公司、广厦西安公司未按期履行该协议，华夏租赁公司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执行。5、本协议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以上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且三方已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该协议已经生效。一审案件受理费用2165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7元，共计51061元，由沧州昊天公司、广厦西安公司、华夏租赁公司平均承担17021元。
广厦西安公司不服，向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广厦西安公司给委托代理人的授权仅系一般授权，故该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遂将本案裁定提起再审。
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咸中民再终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并予以确认。另查明，该案一审期间，广厦西安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2012年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咸秦民初字第008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沧洲昊天公司、广厦西安公司（含下属分公司、项目部）帐户存款48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2年3月26日，广厦西安公司提出复议申请。2012年4月6日，一审法院以广厦西安公司申请所提主体不适格及超标的保全的理由不能成立为由通知驳回了该公司申请。后该院作出判决：一、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咸民终字第01013号民事调解书。二、维持秦都区人民法院（2012）咸秦民初字第0084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条；三、变更秦都区人民法院（2012）咸秦民初字第00844号民事判决第三条为“沧州昊天公司、广厦西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华夏租赁公司租赁费1652628.86元（计算止2012年2月25日）及违约金12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65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7元，共计51061元，由沧州昊天公司承担。
广厦西安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2014）陕民三申字第00884号民事裁定，指令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咸中民再终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及原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并予以确认。该院认为，沧州昊天公司和华夏租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沧州昊天公司未按时支付租赁费，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支付租赁费及返还租赁物、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沧州昊天公司租赁华夏租赁公司钢管、扣件等周转材料，全部用于广厦西安公司滨河花园小区三期工程，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是广厦西安公司。广厦西安公司作为总承包方，与沧州昊天公司签订《脚手架分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广厦西安公司承担租赁费，沧州昊天公司也要求广厦西安公司将所欠租赁费直接支付给华夏租赁公司。在华夏租赁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时，沧州昊天公司同意退还全部租赁物，但因广厦西安公司拒绝返还，致使沧州昊天公司无法履行返还租赁物的义务。广厦西安公司虽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但却对该租赁合同的正常履行或解除有决定作用。故广厦西安公司应与沧洲昊天公司共同支付华夏租赁公司租赁费、返还华夏租赁公司租赁物并承担逾期返还期间的租费损失。遂判决：维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咸中民再终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及原再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5月29日，一审主审法官与广厦西安公司法律顾问、特别授权人马银安的谈话笔录显示，广厦西安公司不同意沧州昊天公司拆除涉案租赁物并返还，但同意将所欠沧州昊天公司的进度款30万元先行代付，等其与沧州昊天公司结算后可以代沧州昊天公司支付华夏租赁公司的租赁费。一审判决后，广厦西安公司于2012年7月6日通过银行向华夏租赁公司支付租赁费20万元。广厦西安公司在本院申请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一份其与沧州昊天公司于2014年1月5日就架子班组的总结算单（结算金额5996084元）及付款说明一份，沧州昊天公司也向本院提交一份付款说明，但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有效的支付及收款凭证。本院再审期间，广厦西安公司庭后向本院提交了其于2011年6月9日至2014年1月25日共向沧州昊天公司支付5973609元工程款记账凭证。后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华厦租赁公司认为该证据是广厦西安公司单方记账凭证，不是付款凭据，对其证明目的和真实性不予认可。沧州昊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因广厦西安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记账凭证均是其公司的单方记账凭证，华夏租赁公司又不予认可，不足以证明其与沧州昊天公司已就工程款支付完毕。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原审判决沧州昊天公司与广厦西安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华夏租赁公司租赁费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案涉诉租赁合同的相对人虽然是华夏租赁公司与沧州昊天公司，但在该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沧州昊天公司将应向华夏租赁公司支付的租赁费交由建设工程总承包人广厦西安公司代付，广厦西安公司承诺自愿代付，并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华夏租赁公司支付了租赁费19万元。沧州昊天公司承租华夏租赁公司的租赁物全部用于广厦西安公司滨河花园小区三期工程，广厦西安公司不仅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同时又是涉案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后因沧州昊天公司违约欠付租赁费，华夏租赁公司将沧州昊天公司和租赁物实际使用人广厦西安公司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其与沧州昊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要求沧州昊天公司和广厦西安公司共同支付下欠的租赁费，返还租赁物，并赔偿损失。诉讼中，沧州昊天公司同意解除合同返还租赁物。广厦西安公司同意先行代付30万租赁费，其余租赁费等其与沧州昊天公司结算后可以代沧州昊天公司向华夏租赁公司支付。一审判决后，广厦西安公司亦按其承诺向华夏租赁公司支付了20万元租赁费。且根据广厦西安公司与沧州昊天公司的施工合同约定，沧州昊天公司在工程中租赁的钢管、扣件、顶托等周转材料租赁费由广厦西安公司承担。虽然广厦西安公司代付的前提是与沧州昊天公司结算后可以代付，但结合本案目前的实际情况，广厦西安公司与沧州昊天公司虽陈述双方已结算，但在本案诉讼各个阶段中均不能有效证明其与沧州昊天公司的工程款已经实际支付完毕。从广厦西安公司在本案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行为来看，其同意代沧州昊天公司向华夏租赁公司支付租赁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已构成单方允诺，应受该允诺的约束。广厦西安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利害关系人，原审判处广厦西安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并没有增加广厦西安公司的负担。据此，原审判处广厦西安公司与沧州昊天公司共同承担支付下欠华夏租赁公司租赁费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判决沧州昊天公司与广厦西安公司共同承担返还租赁物并赔偿逾期返还期间的租赁损失责任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在华夏租赁公司诉请解除合同时，沧州昊天公司同意解除并退还全部租赁物，但因广厦西安公司拒绝拆除返还，致使沧州昊天公司无法履行返还租赁物的义务，广厦西安公司虽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但却实际控制着租赁物，对该租赁合同的正常履行或解除具有决定性的作用。故原审根据广厦西安公司与沧州昊天公司工程中周转材料租赁费由广厦西安公司承担的约定和沧州昊天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拆除租赁物并返还时，而作为实际使用涉案租赁物的发包人及租赁合同的利害关系人广厦西安公司拒绝返还的实际情况，判处沧州昊天公司与广厦西安公司共同承担返还租赁物并承担逾期返还期间的租赁损失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申诉人广厦西安公司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咸中民再终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顶峰
审 判 员 贾黎明
代理审判员 杨宗信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