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吉05民再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英哲，男，1984年2月15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集安市团结街道东盛委*组。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燕霞，女，1963年10月2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集安市团结街道东盛委*组。
委托代理人迟泽东，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敏，女，1963年3月1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南湖新村东街*栋5门***号。
委托代理人张键（系张敏的妹妹），女，1967年10月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新华路**号。
委托代理人鞠佳潓，吉林仁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英哲、王燕霞与被申请人张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集安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016）吉0582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书，被申请人张敏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2017）吉05民终162号民事判决书。申请人王英哲、王燕霞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吉05民申64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申请人王英哲、王燕霞及二人的委托代理人迟泽东，被申请人张敏的委托代理人张健、鞠佳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请人王英哲、王燕霞申请再审称，王成刚购买车辆用于驾校，张敏提供部分资金，王成刚出具借据。一、关于本案中2015年5月27日的两张借据，时间、用途、数额都完全一样，是否为一式两份。按照生活常理，应该是一笔债权债务关系。该借据的签订时间是2015年5月27日，在签订该借据时，购车费用尚未发生，如何形成借据中的数额。申请人已向张敏支付了8万元首付款，为购车已缴纳的税费等款项也在这8万元中。二、王成刚生前已将欠款全部还清。三、41250元的借款首付的费用是不存在的。综上，被申请人的主张前后矛盾，双方仅存在一笔1152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且王成刚生前已偿还完毕。请求依法驳回张敏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张敏的意见，二申请人怀疑借据是伪造的，但在一审、二审法院已经释明的情况下均没有申请笔迹鉴定，视为对借据的真伪无异议。其中一张是张敏为王成刚垫付的购车款及各项费用72699.26元。因为两台车每月要还贷款4800元，两年为115200元，贷款的名头是张敏，所以另外一张借据是偿还抵押借款的担保。如张敏替王成刚垫付了3期贷款合计14400元，属于王成刚对张敏的欠款，加上张敏为王成刚买车垫付的钱，王成刚共欠款87099.26元，两张借据就是这么形成的。二、一审申请人提供的还款证据是给付万利驾校的学员报名服务费，不是偿还的车辆贷款。申请人主张借款已偿还，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判令申请人偿还欠款87099.26元。
张敏在一审时诉称，2015年，王燕霞的丈夫、王英哲的父亲王成刚向张敏借款115200万元用于购买两台车辆，借款期限至2017年5月26日。同时约定王成刚购买的两台车辆登记在集安市万利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称万利驾校）作为抵押担保。2016年4月王成刚去世，在王成刚去世前一个月至张敏起诉时，张敏代为其偿还车辆贷款共计14400元。因王燕霞是王成刚的妻子，故其对钱款有偿还义务，王英哲以王成刚继承人的身份将两辆车开走，并扬言即不还钱也不交车，还要将车出售，现情况紧急，故提起诉讼，要求王燕霞偿还欠款129600元，王英哲在继承王成刚遗产范围内连带偿还欠款129600元。
王燕霞、王英哲辩称，不清楚张敏提交的欠条是怎么回事，二人认为王成刚生前就购买登记在万利驾校的两辆车已经不欠张敏的钱，王成刚死后二人在其遗物中找到很多王成刚向张敏及万利驾校汇款的票据，当中和车有关的汇款就是114700元，另外一些票据应该是王成刚向张敏汇的学员费用，不同意张敏的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王成刚系王燕霞丈夫、王英哲父亲，2016年4月王成刚去世。王成刚生前购买的两辆车登记在张敏创办的万利驾校名下，并挂靠该驾校招收学员，按照约定向万利驾校交纳一定费用。王成刚去世后，张敏主张王成刚欠其购车款115200元及三期车辆贷款14400元。因王成刚生前向张敏及万利驾校工作人员名下多次汇款远远超过张敏的诉讼标的，故王燕霞、王英哲认为王成刚不欠张敏钱款。
一审法院认为，张敏主张王成刚生前向其借款115200元未偿还，亦主张王成刚登记在万利驾校名下的两台车辆的三期贷款14400元是张敏代为偿还，在王成刚已死亡无法质证情况下，张敏应就自己的主张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首先张敏应该就自己主张的事实有客观稳定的陈述，但张敏诉状中陈述王成刚生前系向其借款115200元购买两台车，庭审过程中在申请人拿出王成刚生前向张敏及万利驾校工作人员名下汇款的多枚汇款单据后，张敏委托代理人又临时变更陈述，主张王成刚对张敏存在两笔115200元的借款，故在同一时间为张敏出具了2张115200元的借条，一笔是购车款，另一笔是之前的生活借款，在借购车款时补了借据。张敏代理人这一陈述明显缺乏客观性。两张借据体现内容完全一致，均系为购买车辆向张敏借款115200元，借款种类为现金，并未体现有之前的生活借款字样。另外之前的生活借款与购车款数额完完全全一致，均系115200元太过巧合，且如果确存在生活借款，按照常理完全可以书写一个借条，没有必要写两张借条。故张敏委托代理人变更的陈述内容缺乏客观性和真实性，无法予以支持。其次在申请人提交了大量王成刚向张敏汇款凭证后，张敏认可部分是交纳车辆贷款，其他部分是交纳的学员费用，就这一主张，在知道实际情况的当事人王成刚去世后，张敏需要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哪些是偿还的车款，哪些是学员费用。张敏提交的单方下账凭证，在没有学员自己认可确系王成刚挂靠报名的学员情况下，单方下账凭证不足以认定张敏的主张。且既然张敏认可车辆贷款95750元在张敏手中，之后又是王成刚按期偿还的贷款，那么又何来的欠购车款115200元？综上，在王成刚死亡情况下，张敏仅凭借据提起诉讼，庭审中陈述不稳定，且申请人又提供了大量的王成刚在书写完借据至死亡期间的大量向张敏汇款的凭证，导致无法查清案件的真实情况，对张敏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张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6元、保全费1168元由张敏负担。
张敏上诉请求：一、第一份借款协议及借据的形成。张敏为王成刚购买两台车辆总价款为137000元，为购置车辆花费的其他费用为：强制险2560元、购置税12000元、车籍费250元、邮寄费100元、临时号牌费20元、保险保证金1000元、商业险8994.26元、封籍费3000元、车船税2525元、第二年定金1000元、首付款41250元，共计209699.26元，扣除车辆贷款95750元，张敏为王成刚购买车辆共花费113949.26元。借据为115200元，差额1250.74元是王成刚生活借款及为购车支付的其他没有票据的费用，双方认可是115200元。这样形成第一份借据；二、第二份借款协议及借据的形成。张敏是贷款购车人，需每月向银行偿还贷款4800元，两年共计115200元。因此款需王成刚偿还，故形成第二份借据。但王成刚只偿还了9期贷款（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为7期），至起诉时，张敏代王成刚偿还了3期贷款共计14400元。以上合计王成刚欠张敏128349.26元。三、一审申请人举证偿还欠款的证据有一部分是王成刚汇给辽宁省的，与车辆有关的是33600元（上诉人认可38400元），其余是王成刚给付万利驾校的学员报名服务费。四、一审申请人主张其汇款有3万元是购置车辆的首付款，实际是王成刚缴纳的学员报名服务费。王成刚偿还贷款是固定每期4800元，其余是汇到万利驾校工作人员名下的学员报名服务费，有财务传票为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集安市人民法院（2016）吉0582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王燕霞偿还欠款128349.26元，王英哲在继承王成刚的遗产范围内连带偿还欠款。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燕霞、王英哲承担。
王英哲、王燕霞答辩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认为，本案名为民间借贷实际是合同纠纷。王成刚生前向张敏借款230400元购买两台车辆，登记在万利驾校名下，并挂靠该驾校招收学员，王成刚为张敏出具两张欠条，每张欠条分别为115200元，另外张敏为王成刚购置的两台车交纳了137000元购车款、2560元的强制险、12000元的车辆购置税、250元的车籍款、100元牌照邮寄费、20元临时号牌费、1000元保险保证金、8994.26元商业险、3000元封籍费、2525元车船税、1000元第二年的保险定金、41250元两台车的贷款首付，扣除95750元（王成刚生前用两台车共贷款95750元，该款已经支付给张敏），合计113949.26元，加上张敏代王成刚偿还的14400元的三期贷款，即张敏实际为王成刚购置的两台车支付费用为128349.26元，王成刚应该偿还该笔费用，因王成刚已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被上诉人王燕霞、王英哲作为被继承人王成刚的法定继承人，依法应当在继承王成刚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张敏128349.26元的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遂判决：一、撤销集安市人民法院（2016）吉0582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二、王燕霞、王英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王成刚遗产范围内偿还张敏128349.2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元、保全费1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元，合计5494元，由王英哲、王燕霞负担。
再审审查期间，本院到为张敏购车提供担保的吉林省世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世通公司）询问担保购车的流程，世通公司的工作人员答复：首先由客户提出申请，然后，世通公司与银行共同考核客户的征信。审核通过后，客户向世通公司交纳30%的首付款，剩余70%由世通公司垫付，交给4S店。客户提车后，银行将世通公司垫付的70%的车款返还给世通公司，之后客户便按照银行为其出具的还款计划，按时向银行还款。还有一种贷款方式叫反贷，就是全部车款先由客户交纳，待提车后，银行再将70%的贷款返还给客户，其他贷款流程与上一种方式相同。张敏采用的就是反贷的方式。
再审查明的事实：申请人王燕霞、王英哲系母子关系，王燕霞的丈夫、王英哲的父亲王成刚生前挂靠在张敏创办的万利驾校名下招收学员，并按照约定向驾校交纳一定费用。王成刚于2016年4月去世。2015年5月28日，张敏与王成刚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其中一份协议第一条约定：借款金额为115200元，借款期限为两年；第二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用途为：甲方为乙方支付购买两台捷达教练车的首付款及部分临时借款。……”；第四条约定“乙方在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借款人民币100000元；余款2017年5月28日前还清。”另一份借款协议第一条约定：借款金额为115200，借款期限为两年；第二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借款用途为：甲方为乙方购买车辆贷款提供担保，担保其购买两台捷达教练车的款项。……”；第四条约定“1、按月等额还款。乙方每月归还金额为：人民币（大写）肆仟捌佰元整，小写4800元；2、乙方自2015年6月28日开始按月还款，还款期共计24期，每月的28日为还款日，乙方逾期还款一期以上，甲方有权扣押车辆以物抵债。”并出具了两张借据。当日，张敏采用反贷的方式，向银行贷款，并由世通公司提供担保，代王成刚购买了两台捷达轿车，共支付价款72699.26元，其中首付款41250元（两台车辆总价款137000元，扣除应返还的两台车贷款95750元）、2560元的强制险、12000元的车辆购置税、250元的车籍款、100元牌照邮寄费、20元临时号牌费、1000元保险保证金、8994.26元商业险、3000元封籍费、2525元车船税、1000元第二年的保险定金。两台车辆登记在万利驾校名下。
本院经审理认为：
一、关于张敏提供的两份借据和借款协议是否存在虚假或者一式两份的问题。因申请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据及借款协议是虚假的，故对其该项主张不能支持。另外，虽然两份协议当中的借款金额相同，但借款用途及还款期限均不同，所以两份协议也不存在一式两份的情况。
二、关于王成刚生前是否已将欠张敏的购车款及贷款全部偿还的问题。申请人主张王成刚在借款次日，即2015年5月28日，分几次付给张敏80000元，就是两辆车的首付款及其他费用。张敏主张这80000元是学员的服务费，并提供了2015年5月28日驾校对王成刚交来的80000元学员服务费的记帐凭证，里面附有学员名单。虽申请人质证认为张敏提供的记帐凭证为单方记载不具有真实性，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张敏代王成刚购车共计支出72699.26元，并不是80000元，加之如果王成刚自己有能力买车，那么在借款次日即把购车款汇给张敏，用于购买车辆，不符合逻辑。综合以上证据，对申请人主张已将购车首付款支付给张敏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申请人主张，该车辆的贷款王成刚也全部还给了张敏。其提供的证据是，王成刚和张敏之间的银行转帐凭证。张敏主张，车辆贷款是王成刚按照双方约定，每月月底由王成刚将4800元汇给张敏，申请人提供的16笔转帐凭证中有9笔是偿还贷款，其他是学员培训费。本院认为，按照双方约定，该贷款是按月等额偿还，除张敏自认的9笔是偿还贷款外，其余转帐凭证中记载的转帐时间和转帐金额均与双方约定不一致。且申请人提供的银行转帐凭证中转帐数额总计为86100元，而双方约定的王成刚应偿还的全部贷款是115200元。所以在申请人不能进一步就偿还贷款的事实举证证明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王成刚生前即将贷款全部偿还的事实成立。因为申请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在王成刚去世后，即2017年5月起，申请人向张敏偿还过贷款，故张敏主张自2017年5月至7月，其代王成刚偿还三期贷款共计14400元的事实成立。
综上，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申请人即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将欠款全部偿还，故对其请求不能支持。被申请人张敏代王成刚购车共计支出72699.26元，原审认定支出113949.26元，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吉05民终162号民事判决书；
二、撤销集安市人民法院（2016）吉0582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书；
三、王燕霞、王英哲于判决生效后在继承王成刚遗产范围内立即偿还张敏87099.26元；
四、驳回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6元、保全费1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元，合计5494元，由王英哲、王燕霞负担4200元，由张敏负担12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红
审判员 黄智慧
审判员 张丽晶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孙小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