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虹民四(民)初字第1598号
原告唐杰，男，197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代理人夏雷，上海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王兴鹏，医院院长。委托代理人孙岗。原告唐杰与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桑静华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杰及其委托代理人夏雷律师，被告市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孙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患者唐文祥(原告父亲)于2015年2月2日凌晨因“胸闷伴胸痛”至被告医院急诊，心电图提示急性下壁心梗，被告未对患者采取必要的抢救措施，仍按常规程序要求患者排队付费，致使患者昏倒在收费处，终因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患者唐文祥死亡与被告抢救措施不及时有关，故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888.42元、丧葬费35,634元、死亡赔偿金359,04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3,500元。审理中，原告增加主张律师代理费10,000元。被告辩称，医院对患者的诊断正确、抢救及时，被告医院有大量急诊病人，无法进行一对一服务，患者死亡与自身疾病发展迅猛有关，患者家属有陪同患者就诊的义务，被告愿意接受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按1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经审理查明，患者唐文祥(1949年3月出生)，原告系唐文祥与其妻子徐耀芳之子。唐文祥与徐耀芳已经于1990年经法院判决离婚。2015年2月2日4：36，患者因胸闷伴胸痛12小时至医方急诊，心电图提示急性下壁心梗，告病重，进抢救室。诊断：急性下壁心梗。当日5：00记录：患者在外诊等待补液期间突发意识不清，抽搐一次，立即转入抢救室。入抢救室心律未听及，血压测不出，予电除颤，胸外按压，告知家属病情危重；并予可拉明、洛贝林、肾上腺素等抢救。5：36心内科会诊：心电图示：SR、Ⅱ、Ⅲ、aVFST段抬高，V1－V6ST段弓背向上抬高，V1－V3QS型，治疗过程中神志不清，意识丧失，予反复胸外按压，气管插管，电除颤，未恢复自主心律。诊断：急性广泛前壁、下壁心梗，心源性猝死。同意继续抢救治疗，告知病危，成功率低。患者经持续胸外按压，并电除颤数次，心率仍未恢复，瞳孔散大固定，反复心肺复苏无效于上午6：15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急性广泛前壁、下壁心梗。原告认为被告在对患者唐文祥的治疗中存在不当，与被告交涉未果，故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以下简称长宁医学会)就被告在对患者唐文祥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患者唐文祥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2015年9月28日，长宁医学会出具沪长医损鉴[2015]018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患者于2015年2月2日凌晨4：36因“胸闷伴胸痛12小时”至医方急诊，心电图提示急性大面积心梗，之后患者在急诊区突发意识不清，即刻转入抢救室，经持续心肺复苏无效于6：15宣告临床死亡。根据法院送鉴资料，现场调查，专家组分析认为：1、医方诊断及时明确。患者来院就诊时心电图提示大面积心梗。2、诊疗过程中医方存在以下医疗过错行为：①未及时开通急诊绿色通道。已经诊断急性广泛心梗，让患者自行付费，突发意外，违反常规。②患者来院后未及时请心内科会诊。根据《急性ST抬高心梗治疗指南》，应及时请心内科会诊。诊断明确后应予吸氧、制动，生命体征监护，医方未予患者制动、监护，存在过错。③书写记录存在笔误。上述第①、第②点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本例患者来院时已病发12小时，且入院时病情严重，入院20分钟即发生猝死，进展迅速，死亡率极高。因此患者主要死亡原因系本身疾病的严重度所致，故医方承担医疗损害的次要责任。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医方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未及时开通急诊绿色通道、未及时予心内科会诊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唐文祥最终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唐文祥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以上事实，有沪长医损鉴[2015]018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原告提供的户口簿、户籍证明、独生子女证、上海市南市区人民法院(89)南法民字第1429号民事判决书、门急诊就医记录册、心电检查申请单、心电图图谱、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医疗费单据、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聘用律师合同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及相当复杂性，故医疗损害赔偿必须以医疗机构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且患者的损害结果与医疗机构的不当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而对于医疗行为是否违反诊疗常规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认定外，还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相关专家作出判断。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医疗争议经长宁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结论为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且该过错与患者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上述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分析客观、论证全面，已充分考虑了被告对患者整个诊疗过程中未及时开通急诊绿色通道、未及时予心内科会诊等医疗过失行为，具有较强证明力，本院依法采纳该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之一。本案中,接诊医生对唐文祥病情诊断正确，发现患者病情危重又独自一人就诊时，甚至提供自己手机给患者，让其联系家属。此行为应予以肯定。但急诊医生有其岗位，有其他等待急诊的病人，不能要求医生为病人去排队付费，然患者当时情况应该予以吸氧、制动、密切观察生命体征，且患者无家属陪伴，被告作为大型三甲医院，应该设立绿色通道，为类似患者这样的危重病人提供多科室参加、医护配套完善的急救措施，被告在此方面有所欠缺，故被告关于急诊病人多，不可能对病人提供一对一服务，对患者死亡的结果被告应承担轻微责任，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范围的确定。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单据，结合门急诊就记录册及心电图检查报告等，本院确认患者因本案共计产生医疗费888.52元。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本案中，死者唐文祥系城镇居民，结合其死亡时年龄，本院按照本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核定死亡赔偿金为794,430元、丧葬费35,634元。参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根据医方责任程度，本院确定上述三项费用，由被告按30%的比例进行赔偿。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66.56元、死亡赔偿金238,329元、丧葬费10,690.2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唐文祥去世，必然给原告造成精神痛苦，综合考虑原告实际损害后果及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支持该项费用16,000元。4、律师代理费。诉讼具有专业性，原告为此聘请代理律师，并无不当。然其主张金额过高，本院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综合考虑案件实际情况及诉讼难易程度，酌情支持该项费用4,000元。5、鉴定费。此项属于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由被告承担。第3、第4、第5项费用的赔偿由被告全额赔偿，不再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当前，医疗资源紧张、医患矛盾突出，全社会均应尊重医务工作者，而被告亦应本着对生命的尊重，提高诊疗水平、完善配套措施。希望被告能从此案吸取教训。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唐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合计272,785.76元。二、原告唐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91.78元，减半收取2,695.89元，由原告唐杰负担395.89元、被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2,3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桑静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钟 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