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07执复42号
申请复议人（原审异议人、案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连云港海关，住所地连云港市连云区中华西路**号。
负责人：张军雄，该海关关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洋波，南京海关公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翔，江苏念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南京润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珍珠街83号。
法定代表人：胡广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该公司财务总监。
被执行人：连云港天利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青年路6号。
法定代表人：吴绵生，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复议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连云港海关（以下简称连云港海关）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州法院）（2016）苏0706执异9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6年12月6日举行了公开听证，申请复议人连云港海关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洋波、孔祥翔，申请执行人南京润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钢、陈刚到庭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国建设银行连云港市海州办事处与连云港天利公司（以下简称天利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院）（1998）连经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案执行期间，经市中院执行庭主持，双方当事人于2001年10月15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一、天利公司欠建设银行连云港分行海州支行借款本金679万元，利息及相关费用视其还款情况再作协商。二、天利公司用其所有的位于新浦青年路××住宅楼××单元××层，建筑面积122.36㎡，第二层建筑面积164.94㎡，折款28.87万元，所有权转移给建设银行连云港分行海州支行。三、维嘉（香港）贸易公司（以下简称维嘉公司）欠天利公司购销款16142671.56元，依据最高院（1997）经终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书，现该案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执行庭正在执行中。四、天利公司用维嘉公司的第一笔还款来给付其欠建设银行连云港分行海州支行的679万元；由市中院执行庭向省高院执行庭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五、此案如上述不能履行，则恢复执行。2006年8月18日，市中院作出（2001）连执字第5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变更润祥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2010年5月28日，市中院作出（2010）连执他字第0012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指定海州法院执行。海州法院于2010年8月24日立案执行，同年11月25日申请执行人润祥公司向海州法院申请撤销执行，海州法院于同年11月29日作出（2010）海执字第4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润祥公司撤销执行申请，市中院（1998）连经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2016年3月11日，润祥公司向海州法院申请恢复本案执行，海州法院于同年5月5日作出（2010）海执字第468号通知书，通知连云港海关：本案因市中院指定，海州法院于2010年8月24日立案执行。海州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天利公司已无可供执行财产，但其在省高院执行天利公司申请执行维嘉公司一案中，依法裁定追加你单位为该案被执行人，并在1646.7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你单位在向天利公司履行付款300万元后，余款1346.7万元至今未能支付给天利公司。该案在市中院指定海州法院执行前，于2001年10月19日已对此款采取强制措施。现限你单位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0日内在1346.7万元范围内将应付给本案申请执行人润祥公司的款项679万元及相应利息汇至海州法院指定账户。逾期不履行，海州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连云港海关收到该通知书后即提出执行异议。
另查明，天利公司针对其与维嘉公司的经济纠纷，曾于1996年4月10日向市中院提起三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因同年7月12日天利公司又向省高院提起与维嘉公司购销合同纠纷诉讼，省高院遂于同年9月24日提审了市中院上述三起借款合同纠纷案，与该购销合同纠纷一案合并审理。市中院审理期间查明，维嘉公司与连云港川嘉油脂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嘉公司）以来料加工名义进口油菜籽15500吨，因该批油菜籽涉嫌走私被连云港海关于1995年9月5日查扣。据此，市中院于1996年4月10日分别作出（1996）连经初字第54号、第5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上述维嘉公司所有的油菜籽中的6193.87吨，并向仓储单位连云港中储物资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1996年4月12日，为防止查封的油菜籽霉变，市中院通知连云港海关同意出货处理，但要求将其保存售货款。同年4月15日，市中院向连云港海关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海关协助保存货物或售货款。当日，连云港海关签收了协助执行通知书。1996年5月23日，连云港海关将上述15500吨油菜籽变卖完毕，并以海关名义结清了仓储、装卸等费用，共计收款3664.7万元。其中变卖市中院查封的6193.87吨油菜籽，得款1646.7万元。1996年9月18日连云港海关作出（96）连关查字第09005号处罚通知书，决定将上述售货款全部予以没收。但连云港海关实际并未实施上述行为并上缴国库，相反却在连云港华士房地产公司设立账户处分了该售货款。市中院得知此事后，多次派人或书面函形式与连云港海关进行交涉，连云港海关当时口头承诺协助将款项保留在海关，但事实上并未协助执行。省高院依据此事实，于1999年3月31日向连云港海关发出（1999）苏执字第11号通知书，要求连云港海关于1999年4月30日前追回法院查封货物的价款，并汇至省高院。连云港海关逾期未履行通知。为此，省高院于2000年7月17日作出（1999）苏执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连云港海关为被执行人，由连云港海关在1646.7万元人民币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对于连云港海关未按省高院通知追回法院查封货物的价款，以及其提出法院保全的油菜籽属于川嘉公司所有，在海关作出没收处罚决定后属于国家所有，并非被执行人财产，海关查扣在先法院属重复查封的异议，省高院于2005年10月9日作出（1999）苏法执字第01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连云港海关作为协助义务人，在对该批油菜籽作出没收处罚决定前已擅自将法院查封的油菜籽的大部分变卖款支付给了其他案外当事人，且未在省高院指定的期限内予以追回，妨碍了法院正常执行工作，侵害了申请执行人天利公司的实体权益，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遂裁定连云港海关在人民币1646.7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案执行期间，因维嘉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经与政府有关部门协商，政府同意筹措资金300万元给天利公司作适当补偿。天利公司收到该款后，于2006年9月5日向省高院书面承诺放弃对连云港海关民事赔偿责任的追偿，并同意对该案终结执行，待发现被执行人维嘉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时，再重新申请执行。同日，省高院作出（1999）苏法执字第011-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维嘉公司已无任何资产可供执行，天利公司又放弃了对连云港海关民事赔偿责任的追偿，本案已无实际执行事项。鉴于申请执行人天利公司已同意对本案终结执行，遂裁定最高人民法院（1997）经终字第141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
还查明，市中院在执行本案期间，于2001年10月19日向省高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将天利公司在其申请执行维嘉公司案中执行到的款项直接汇至市中院，省高院执行局未予协助。
连云港海关异议称：1、海州法院通知书制作和发送程序不当且内容错误。该通知书未附生效裁判文书、未告知救济途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的规定，第三人提出执行异议的，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所提异议不进行审查。2、连云港海关与申请执行人润祥公司之间无权利义务关系。本案债务人是天利公司，即使天利公司启动对连云港海关的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应为天利公司而非润祥公司，连云港海关不应成为本案被执行人。3、本案恢复执行不当。本案债权人与债务人于2001年10月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即使按新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申请执行人也应在2008年9月之前申请恢复执行，而市中院于2010年受理恢复执行不当。同时，该案恢复执行后，申请执行人又于2010年11月25日申请撤销执行，海州法院作出（2010）海执字第4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终结执行。故润祥公司于2016年4月申请恢复执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相关规定。4、连云港海关所负法定义务已履行完毕，并由省高院（1999）苏法执字第011-1号民事裁定书所确认。天利公司在省高院执行其与维嘉公司一案中书面承诺放弃对连云港海关的民事赔偿责任的追偿。天利公司对连云港海关实体权利已经消灭，相关债权人无权再申请执行连云港海关。即使润祥公司意图行使撤销权也已超过法定行使期限，且该撤销权不能通过执行程序直接行使，而应另行起诉获得生效判决确认。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申请执行人润祥公司对被执行人天利公司的债权系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的不良债权，连云港海关事实上已被海州法院认定为唯一的债务履行人，而海关为国家行政机关，该执行行为有违上述《纪要》精神。综上所述，实体上异议人不存在应付润祥公司的任何款项，润祥公司提出的执行申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程序上，润祥公司已经丧失了申请执行的权利。请求法院根据民诉法的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撤销海州法院制发的执行通知书。
申请执行人润祥公司辩称，1、此案市中院于2006年已经恢复执行，变更润祥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2、本案被执行人是天利公司，省高院在执行其申请执行维嘉公司购销合同纠纷案中，作出（1999）苏法执字第011号民事裁定书，并且该裁定书确认连云港海关在擅自处分财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裁定追加了连云港海关为被执行人。对于经法院裁定确认的到期债权再提出异议，依法应不予支持；3、省高院（1999）苏法执字第011-1号民事裁定书，终结执行的依据是天利公司和连云港海关的和解协议，但天利公司作为本案债务人，在没有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放弃对连云港海关的债权是无效的；4、市中院已通知连云港海关保存变卖款项不得兑现，但连云港海关却擅自进行清偿债务，后省高院又拒绝协助市中院执行，并将政府筹措的300万元进行转让。此行为违法。据此，异议人提出的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省高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天利公司与被执行人维嘉公司购销合同纠纷案中，以连云港海关擅自处分被法院查封的财产且未按期追回价款为由，裁定追加连云港海关为该案被执行人，由连云港海关在1646.7万元人民币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天利公司对连云港海关享有的到期债权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连云港海关对该到期债权再予以否认，海州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天利公司作为海州法院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且市中院在执行期间向省高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尽管省高院未予协助，但表明市中院已对该到期债权采取了保全措施，天利公司无权放弃对连云港海关到期债权。另外市中院执行该案期间，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但未约定履行期限。市中院在该和解协议未能履行的情况下，恢复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程序合法。海州法院执行期间，因申请执行人申请撤销执行申请而裁定终结执行，但该案并未实际执结。现申请执行人在申请恢复执行条件具备时申请恢复执行，符合法律规定。鉴于市中院已裁定保全涉案财产并请求省高院协助执行，省高院裁定追加连云港海关为被执行人，由连云港海关在1646.7万元人民币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海州法院据此通知连云港海关在1346.7万元范围内将应付给本案申请执行人润祥公司的款项679万元及相应利息汇至海州法院指定账户，通知内容正确，程序合法。遂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苏0706执异91号执行裁定，驳回连云港海关的异议请求。
连云港海关不服原审法院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原审裁定对案件关键性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连云港海关从未收到（1999）苏执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而（1999）苏法执字第011-1号民事裁定书只是裁定“连云港海关在1646.7万元人民币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润祥公司并未申请追加连云港海关为被执行人，因此连云港海关不应当成为润祥公司申请执行天利公司案件的被执行人；市中院在程序上未采取任何法定保全措施，实体上也没有可以保全的标的，市中院在2001年10月19采取强制措施，而省高院直到2005年10月9日才认定连云港海关在1646.7万元人民币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市中院制发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行为不属于法定的保全种类；从民事法律关系的相对性来看，连云港海关与润祥公司无权利义务关系，不应直接作为被执行人，市中院执行的是建设银行连云港分行的债权，而省高院执行的是天利公司对维嘉公司的债权，两个法院依据不同生效法律文书执行不同的对象；天利公司放弃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且被省高院裁定书所确认，非经法定程序，海州法院不应对省高院的生效裁判文书上认定的事实做出改变，即使润祥公司意图对天利公司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行使撤销权，也早已超过法定行使期限。2、海州法院启动执行程序明显违反人民法院有关执行立案、结案的有关规定，其制作和发送的通知不当且内容错误。通知书缺少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润祥公司已经撤销执行申请，海州法院亦裁定“终结执行”，应当受到执行期限的限制；即使润祥公司有权恢复执行，海州法院没有启动恢复执行程序而是直接制发（2010）海执字第0468号通知书，严重违反人民法院关于案件恢复执行的相关程序性规定。3、润祥公司的债权来源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润祥公司对天利公司的债权系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的不良债权，虽然连云港海关在本案中并非直接的责任人，但事实已被海州法院认定为唯一的债务履行人，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无效。请求撤销（2016）苏0706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和（2010）海执字第0468号执行通知书。
润祥公司辩称，1、连云港海关对天利公司的债务经过省高院的裁定所认定，海州区法院要求连云港海关履行债务，连云港海关无权提出异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债权转让时连云港海关不是债务人，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2、执行中已经向海州区法院两次申请，依法对连云港海关采取执措施，要求省高院在3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审查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省高院（1999）苏法执字第011-1号民事裁定已经认定，维嘉公司无任何资产可供执行，天利公司已经书面放弃了对连云港海关的民事赔偿责任的追偿，并裁定最高人民法院（1997）经终字第141号号民事判决终结执行。本院在执行过程中虽向省高院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但因（1999）苏法执字第011号案件已经终结执行，连云港海关的协助执行义务也相应终结。故海州法院在本案后续执行中，作出（2010）海执字第468号通知书，要求连云港海关继续承担协助执行义务，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连云港海关的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海州法院驳回连云港海关的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6执异91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0）海执字第0468号执行通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进
审 判 员 黄 宇
代理审判员 乔永礼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宗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