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1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甘君，男，1985年4月11日出��，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雄，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刚，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韶关市曲江区安顺达管道天然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城东开发区东苑新村第*栋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刘运生，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鹏程，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靖琪，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韶关市曲江区旭盛车队。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韶钢大圳口禾坪头村。
经营者：邱建明，男，198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原住韶关市曲江区，现羁押于韶关市看守所。
原审第三人：邱建明，男，1980年12月25日出生，汉��，原住韶关市曲江区，现羁押于韶关市看守所。
上诉人甘君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安顺达管道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达公司）、原审第三人韶关市曲江区旭盛车队（以下简称旭盛车队）、邱建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5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雄、刘志刚、被上诉人安顺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鹏程、曾靖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5执93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中裁定扣留的旭盛车队在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限公司的运费1866491元属于旭盛车队所有；2.判令执行旭盛车队在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限公司的运费1866491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安顺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认定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是挂靠经营关系错误，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构成投资关系而非挂靠关系。所谓挂靠经营是指挂靠者借用被挂靠者的经营资质，以被挂靠者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并向被挂靠者支付管理费，在内部实现独立核算的经营行为。本案不存在安顺达公司以旭盛车队的名义自行对外承接运输业务的事实，也不存在安顺达公司向旭盛车队支付管理费的事实，更不存在安顺达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事实。安顺达公司出资购买的车辆，购买方是旭盛车队，入户也是在旭盛车队名下，并由旭盛车队对外承接运输业务，所有经营成本由旭盛车队统一核算。据此，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明显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盈利，共担风险，属���安顺达公司向旭盛车队的投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两者挂靠关系的依据是安顺达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该协议明显存在为了本案诉讼而事后补签的嫌疑：一是协议第七条明确写到合作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说明签协议的时间是合同的重要内容，但协议偏偏没有写签订时间，有悖常理，并费尽心机在协议的开头刻意写“2014年5月份为应对……”，以此来说明双方合作时间。二是该协议仅强调安顺达公司独立购置车辆21台，其有所有权，而没有如何结算，费用如何承担等必要条款。按照这份协议，双方根本不具有履行的条件。如果这份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那么从2014年履行至今已经3年时间，双方必然存在分配结算，分摊费用的详细资料，但安顺达公司却无法提供这些证据，一审判决也没有查明这些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21台牵引车及半挂车的所有人���安顺达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规定。根据本案证据显示：21台牵引车及15台半挂车的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税收缴款书均显示购车方为旭盛车队，而车辆管理部门的《注册登记信息栏》记载的法定车辆所有人亦登记为旭盛车队，且涉案车辆均由旭盛车队购买保险、路费，对外承接运输业务，收取运费。因此，已登记的机动车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属于法定的所有人。购买车辆的付款方即使是安顺达公司，安顺达公司作为投资者之一，直接付款购车是非常正常的情形，最多在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之间，可以认定其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效力也仅限于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之间，对外只能以登记的所有人为法定所有人。一审判决以谁是付款人谁就是车辆所有人的逻辑，混淆了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违反了物权法的规定。二、安顺���公司与旭盛车队之间即使是所谓的挂靠关系，安顺达公司登记在旭盛车队名下的车辆也要为旭盛车队的行为承担责任。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同时，国务院《道路运输条例》及交通部《道路运输业发展规划纲要(2001-2010)》，《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禁止挂靠经营，即挂靠首先是行政违法行为；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对挂靠车辆在以被挂靠人的名义进行道路运输经营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时，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那么当被挂靠人在经营过程中出现债务，而挂靠者的财产全部登记在被挂靠者名下，很多善意第三人无法了解公司内部的具体情况，很多人是看到被挂靠者名下有诸多资产才愿意进行交易往来，如果登记在被挂靠者名下的财产不能为其履行债务，对善意第三人不公平。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的借名登记，只是在其内部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不能据此认定挂靠者是车辆的所有人。同时，基于物权公示原则，设立或转让物权，必须采用法律规定的公示方式，才能取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果。挂靠者将车辆挂靠经营本身就具有过错，是为了规避国家法律与政策，对此产生的风险理应自行承担。因此，被挂靠者应以其名下所有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
安顺达公司辩称，一、甘君提出的两个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范畴，对其上诉应予以驳回。1.甘君要求将涉案的1866491元运费判决归其所有，该请求已被生效的(2017)粤0205民初l0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甘君再提出属于一事再理，应予以驳回。其次，该诉求在���审中并没有向法院提出，二审属于新的独立的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畴。2.甘君要求判令执行旭盛车队在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限公司的运费1866491元。首先，涉案的1866491元运费已经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为安顺达公司所有，而安顺达公司与甘君不存在债务关系，甘君无权要求执行安顺达公司的财产。其次，甘君作为原审被告，在一审期间仅针对安顺达公司提出的诉求作出了答辩，并无提起反诉。现甘君在上诉阶段提出明确的诉求，要求人民法院执行涉案标的属于新的独立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畴。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甘君认为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构成投资关系，旭盛车队是涉案的21台牵引车及15台半挂车的法定所���人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安顺达公司独立购置涉案车辆，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将车辆登记在旭盛车队的名下，且双方还特地在每一份车辆注册登记信息栏上附上了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邱建明对车辆所有权的约定，并签名及盖公章确认。在挂靠期间，安顺达公司以旭盛车队的资质及名义对外承接运输业务。另外，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以运费统一结算至车队账户，再由旭盛车队与安顺达公司分别结算各自的运费后，将属安顺达公司所有的运费划至安顺达公司账号内的方式，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如果是投资行为，就不可能存在区分车辆所有权的约定行为，车辆应当皆属于旭盛车队的财产，更不可能有车辆实际所有人与所谓的法定所有人两者的存在。此外，挂靠经营中的管理费属于挂靠协议中双方自愿协商的内容之一，并非必要条款。如被挂靠��没有要求挂靠方支付管理费，那么挂靠关系就不成立吗?（二）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邱建明签订的《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双方合作期间各自运营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虽然《合作协议》在签订时间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不能就此否认该份协议的效力。就算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没有签订《合作协议》，但双方实际履行了合作行为，双方的挂靠关系就成立。（三）关于涉案车辆所有权的问题，根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的规定，甘君仅依据车辆管理部门的注册登记信息认定车辆的所有权人是片面的。涉案的21台牵引车及15台挂车，均由安顺达公司出资购买，承缴税费，并承担运营的一切费用。除因挂靠经营关系以旭盛车队的资质及名义承接运输业务，涉案车辆由始至终均由安顺达公司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四）就目前的法律来说，只有被挂靠人对挂靠人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还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挂靠人要对被挂靠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涉案车辆及其产生的运费属于安顺达公司所有。甘君申请执行的只能是作为其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执行属于安顺达公司的财产。安顺达公司对涉案运费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
旭盛车队和邱建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安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一审法院立即将扣留的运费1866491元予以解封，并返还给安顺达公司；２.诉讼费由甘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21日，邱建明向甘君借款139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和借据一张交甘君收执，旭盛车队及案外人钟洁萍作为担保人在该两张借款凭条上签名、盖公章；同日，钟洁萍向甘君借款24万元并出具借据一张交甘君收执，邱建明及旭盛车队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上签名、盖章。同年11月2日，邱建明再次向甘君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交甘君收执，钟洁萍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名。因上述债务未得到清偿，2016年11月17日，甘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建明及旭盛车队归还借款183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清偿日止）；2.判令邱建明及旭盛车队负担诉讼费。该案诉讼期间，甘君因与邱建明、旭盛车队达成调解协议而撤回对钟洁萍的起诉。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邱建明、旭盛车队欠甘君借款183万元，定于2016年11月30日前归还14万元，2017年1月25日前归还25万元，2017年2月开始，邱建明、旭盛车队每月归还5万元，直至所有借款还清为止。二、如邱建明、旭盛车队有任何一期未按上述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甘君有权申请法院执行全部欠款余额。案件受理费106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635元，由邱建明、旭盛车队负担。一审法院制作了（2016）粤0205民初182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因邱建明、旭盛车队未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甘君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后[案号：（2016）粤0205执931号]，于2017年1月3日作出（2016）粤0205执93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扣留被执行人旭盛车队在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公司的运费1866491元。安顺达公司得知上述运费被扣留后，于2017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案外人异议，以其是上述运费的实际所有人为由，要求对查封扣留的财产予以解封，并返还异议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日作出（2017）粤0205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申请人安顺达公司的执行异议。安顺达公司在收到上述执行裁定书后，于2017年3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安顺达公司于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没有注明签订的日期，安顺达公司称是2014年5月签订），以安顺达公司为甲方，旭盛车队为乙方签订协议，内容为：2014年5月份为应对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限公司中标承运货物，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合作。由甲方投资21台联合重卡牵引车，乙方投资7台牵引车，以旭盛车队为单位参与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限公司的招标承运配送货物业务。现就有关合作事宜达成如下共议：１、甲方独立购置21台联合重卡牵引车（见附表），挂车21台（见附表），产权归甲方拥有，与旭盛车队及法人代表邱建明及其合作者邱一清无关。２、甲乙双方合作期间各自运营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即甲方拥有的车辆在运营期间所产生的收入、成本费用及利润与乙方无关，乙方拥有的车辆在运营期所产生的收入、成本费用及利润与甲方无关，双方互不干涉，各自运营。３、甲、乙双方合作前的一切债权与债务均独立承担，与另一方无关。４、甲、乙双方合作期间，如有一方产生债权、债务与另一方无关。因车辆为各自拥有的产权，所以一方不得损害另一方产权利益，并不能用另一方的资产作为融资抵押等。5、……在该协议的后面，附了《车辆明细表》（安顺达公司称为车辆登记后补充），��表列明21台牵引车的车牌号分别为：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15台挂车的车牌号为：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安顺达公司还提供了上述车辆牵引车及挂车的《注册登记证》，根据该证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显示，上述车辆登记的所有人均为旭盛车队。在每辆车的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的中间，均注明：1、车辆（���应的车牌号）是安顺达公司独自购买的资产，与旭盛车队（邱建明、邱一清）无关；２、车辆（对应的车牌号）是安顺达公司独立经营、成本费用、利润与旭盛车队（邱建明、邱一清）无关。并由安顺达公司、旭盛车队加盖了公章，同时邱建明也在上面签名。
安顺达公司还提交了上述车辆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收缴款票、韶关市惊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惊涛公司）的《收据》、承兑汇票、支付证明等，证明上述车辆是其支付的购车款、新车购置税等。
2017年1月7日，邱建明出具《证明》，内容为：“今有安顺达管道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21台牵引车挂靠在旭盛车队，21台牵引车产权归安顺达所有，旭盛车队无权变更，大家只是挂靠合作方式，特此证明”。
2017年1月20日，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给安顺达公司，内容为：旭盛车队（账户：曲江区旭盛车队；账号：20×××73；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韶冶支行）在2016年11月份及12月份承运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限公司运输任务，结算期内的运费共计2833993.08元。承运运输任务车辆为：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粤Ｆ×××××共计21台车运输韶钢厂的货物所产生的运费。
安顺达公司于一审诉讼中还提供了2016年韶钢在港物资提运单、广东韶钢松山股份有限公司出库单、宝钢特钢韶关有限公司销售出库单等，经核对，该部分单据与安顺达公司提交的���2016年9月1日至12月28日旭盛车队回程动作明细》基本相符。
安顺达公司在诉讼中陈述其与旭盛车队的结算方式为，先由广东韶钢松山股份有限公司将运费统一结算至旭盛车队的账户，再由旭盛车队与安顺达公司分别结算各自的运费后，由旭盛车队将属安顺达公司所有的运费划至安顺达公司的账号内。
一审庭审过程中，安顺达公司明确其第一项诉请求为：除要求解除对本案争议的1866491元运费解除查封外，还要求确认该部分运费归安顺达公司所有，并将该笔款项返还安顺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是合伙关系还是挂靠关系；安顺达公司是否是涉案21台牵引车及半挂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上述车辆所产生运费是否应属安顺达公司所有；二、是否应���停止对涉案运费的执行。
一、关于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是合伙关系还是挂靠经营关系；安顺达公司是否是涉案21台牵引车及15台半挂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上述车辆所产生运费是否应属安顺达公司所有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是挂靠经营关系；安顺达公司是涉案21台牵引车及15台半挂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上述车辆所产生运费应属安顺达公司所有，理由如下：
第一，挂靠经营一般是指没有相应资质、资质较低或其他不具有经营资格的经营主体，采取借用、租用等手段，以具有相应经营资格的经营主体的名义，从事某种经营行为的现象。本案中，由于安顺达公司没有经营运输业务的资质，便与有相应营运资质的旭盛车队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各自出资购买各自的运营车辆，各自运营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所产生的收入等各自所有。以上可看出，安顺达公司仅是借用旭盛车队的名义进行车辆的运营，不存在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等合伙经营的情形，因此，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之间符合挂靠经营的特征，其二者之间属挂靠关系。虽然诉讼中甘君对上述《合作协议》未标明签订的时间，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甘君并未提供证据可证明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之间是恶意串通、弄虚作假，且亦无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之间是合伙关系，因此，协议中未注明签订时间，不足推翻对二者之间关系的认定，因此，应认定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之间是挂靠关系。
第二，对于涉案的21台牵引车及半挂车是否属安顺达公司所有的问题。因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之间是挂靠经营关系，安顺达公司其是主张涉案的上述车辆实际所有人，且提供了上述车辆的车辆登记证(该证内有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邱建明对车辆属安顺达公司所有的约定）、机动车××销售发票、税收××、韶关市惊涛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收据》、承兑汇票、支付证明以及邱建明的证明等，足以证明上述涉案车辆是由安顺达公司出资购买，虽然该车辆均登记在旭盛车队的名下，但安顺达公司才是上述车辆的实际所有人。
第三，关于本案争议的运费是否属安顺达公司所有的问题。以上已陈述涉案的21台牵引车及15台挂车安顺达公司为实际所有人。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其对上述车辆享有运行支配权及运行利益权，因此，该部分车辆运营所产生的运费，应属其实际所有人即安顺达公司所有。本案争议的运费是否是上述车辆运营所产生的运费，成为认定其权属的关键。安顺达公司在诉讼中提供了托运单位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旭盛车队在2016年11月至12月，承运其运输任务，结算期内的运费共计2833993.08元。根据该公司列明的承运车辆的车牌号，与安顺达公司所有的21台牵引车的车牌号相符。另外，安顺达公司还提供了2016年韶钢在港物资提运单、广东韶钢松山股份有限公司出库单、宝钢特钢韶关有限公司销售出库单等，该部分单据经核对与安顺达公司提交的《2016年9月1日至12月28日旭盛车队回程运作明细》基本相符。该部分提运单、出库单与上述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可认定本案争议的运费为安顺达公司所有的21台牵引车运营所产生的利益，应属安顺达公司所有。
二、关于是否应当停止对涉案运费的执行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权属争议的实体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能否对本案争议的运费继续执行，取决于安顺达公司对该运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争议的车辆虽登记在旭盛车队的名下，但是该部分车辆是由安顺达公司支付价款并取得占有，因此，本案争议的车辆为安顺达公司实际所有。根据查明的事实，甘君是基于与邱建明、旭盛车队的民间借贷纠纷而由旭盛车队承担清偿的���任，为一般债权，旭盛车队、邱建明作为债务人，其责任财产的范围应当为其依法所有的财产。而旭盛车队虽为本案争议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但是以上已陈述该部分车辆是由安顺达公司支付购车款并实际占有、使用和管理，安顺达公司应为该车的实际所有人，旭盛车队对该部分车辆不具有实际所有权。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故对于该部分车辆营运所产生的运费亦应归安顺达公司所有，不能作为邱建明、旭盛车队的责任财产用于清偿其债务。甘君作为一般债权人，不能对抗本案争议运费的实际所有人，安顺达公司有权请求对该部分运费停止执行。而且法院在执行阶段只能根据生效判决对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因本案的运费并非被执行人旭盛车队及邱建明实际所有��财产，而系执行案件案外人即安顺达公司实际所有的财产，故不应对该部分运费继续采取执行措施进而用以清偿邱建明、旭盛车队须向甘君承担的债务，甘君陈述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安顺达公司要求甘君返还本案争议的运费的问题，由于甘君仅是对上述运费要求法院采取了扣留的执行措施，但甘君并未实际领取并占有上述运费，故安顺达公司要求甘君返还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本案争议的1866491元运费的实际所有人应为安顺达公司，旭盛车队、邱建明不具有所有权，该部分运费不能作为旭盛车队、邱建明的责任财产用于向甘君清偿其债务，安顺达公司有权请求对该部分运费停止执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粤0205民初341号民事判决：一、确认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5执93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中裁定扣留的旭盛车队在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限公司的运费1866491元属韶关市曲江区安顺达管道天然气有限公司所有。二、停止对上述第一项旭盛车队在广东粤钢松山物流有限公司的运费1866491元的执行。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5执异1号执行异议裁定于该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三、驳回韶关市曲江区安顺达管道天然气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98元，由甘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安顺达公司提交了：1.惊涛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出具的《证明》及所附清单、40辆牵引车及38辆半挂车的注册��记信息，《证明》内容为安顺达公司与惊涛公司于2014年4月签订车辆销售合同，购买了40辆牵引车及38辆挂车，并列出上述78辆车的车架号，拟证明涉案的21辆牵引车及15辆半挂车为安顺达公司购买。2.涉案21辆牵引车与15辆半挂车2016年5月份至2017年5月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原件（缺车牌号为粤Ｆ×××××、保险单号为6051301080120160000845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原件），上述保险向福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购买，拟证明涉案车辆保险费由安顺达公司支付。3.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两张，分别显示王璇于2016年5月13日从其韶关市曲江区农村信用社尾数为2377的账号转账30万元至旭盛车队，旭盛车队于同日通过网上银行将373756.10元转账至福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用途为保险费。4.王璇出具的《证���》一份，内容为王璇作为安顺达公司股东于2016年5月13日应安顺达公司要求从其本人农村信用社尾数为2377的存折转账30万元至旭盛车队，用于购买安顺达公司挂靠在旭盛车队的21台车头和15台挂车的车辆保险。甘君质证认为：一、对惊涛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附件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材料与安顺达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19张《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有矛盾，19张发票中其中3张发票的销货单位为惊涛公司，其余16张发票的销货单位为广州集瑞重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证明》及附件清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即使涉案车辆均是从惊涛公司所购买，也不能仅依据惊涛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涉案车辆所有人为安顺达公司。即使购买车辆的付款方是安顺达公司，涉案车辆的保险资金由安顺达公司支付，法律上的实际支付人也应该是旭盛车队，而不是安��达公司。二、（一）对王璇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王璇是安顺达公司的股东。（二）对工商银行交易记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的关联性有异议，这几份证据无法证实涉案车辆的保险费由安顺达公司支付。即使王璇是安顺达公司的股东，保险费由王璇支付，也不能就此认定涉案车辆属于安顺达公司。针对甘君提出的质证意见，安顺达公司另行提交了惊涛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由于安顺达公司购买40台牵引车和38台挂车需要供车贷款，因广州集瑞重型汽车销售服务公司是一级经销商，其中一部分是由该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做贷款，其中一部分是由惊涛公司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做分期。因此，上述车辆由两个公司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甘君质证表示对上述《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出具《说明》的主体应该是广州集瑞重型汽车销售服务公司而不是惊涛公司，安顺达公司应出示购买合同和支付凭证等证据证实，仅通过出具说明材料证实签订了购车合同的理由是不成立的。贷款购车不是分开开具统一发票的理由。对安顺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虽然惊涛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附件清单、王璇出具的《证明》、工商银行交易记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不是安顺达公司购买涉案36辆车的直接凭证，但上述材料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涉案车辆保险费的资金来源和去向清楚，安顺达公司持有保险单据的原件，可佐证涉案车辆由安顺达公司购买。惊涛公司出具的《说明》对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销货单位作出了合理解释，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仅对甘君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甘君和安顺达公司的上诉意见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安顺达公司对争议的运费1866491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根据惊涛公司出具的《证明》、《收据》及安顺达公司提交的《委托代付证明》、《银行承兑汇票》、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税收缴款书、购买涉案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的原件等一系列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车辆是由安顺达公司出资购买，安顺达公司是涉案21辆牵引车及15辆半挂车的实际���有权人。根据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签订的《合作协议》所反映的内容，安顺达公司实际上是借用旭盛车队的名义进行车辆运营，与旭盛车队形成挂靠关系。甘君上诉对《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无提交证据证明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邱建明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弄虚作假的行为。虽然《合作协议》未注明签订日期，但此瑕疵不足以认定其是伪造的，甘君上诉申请对该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准许。
安顺达公司现请求确认一审法院扣留的运费1866491元归其所有，并要求解封及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需要对安顺达公司就1866491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确认。本案中，虽然2833993.08元运费为安顺达公司所有的21辆牵引车所产生，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安顺达公司拥有的车辆在运营期间所产生的收入、成本费用及利润与旭盛车队无关，但该协议为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之间的内部协议，并不足以对抗第三人和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安顺达公司陈述其与旭盛车队的结算方式为先由广东韶钢松山股份有限公司将运费结算至旭盛车队的账户，再由旭盛车队与安顺达公司分别结算各自的运费后，由旭盛车队将属于安顺达公司所有的运费划至安顺达公司的账号内。即1866491元应由旭盛车队与安顺达公司进行结算后划至安顺���公司账户的部分才属于安顺达公司所有，而本案争议的运费1866491元尚未在旭盛车队和安顺达公司之间结算，因此，结算前的1866491元仍属于旭盛车队，换言之，旭盛车队仍享有1866491元的权益。在此情形下，安顺达公司对1866491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在安顺达公司与旭盛车队尚未结算的情况下径行认定1866491元属安顺达公司所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甘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5民初3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韶关市曲江区安顺达管道天然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98元，由韶关市曲江区安顺达管道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98元，由韶关市曲江区安顺达管道天然气有限公司负担。韶关市曲江区安顺达管道天然气有限公司应向本院交纳21598元，甘君向本院预交21598元，本院退回21598元给甘君。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茜
审 判 员 李 罡
审 判 员 黄颖红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丘 毅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