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力和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沿山村1幢。
法定代表人黄如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259号B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陈青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常东岳，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杭州文强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沿山村。
法定代表人顾文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华强、戴思佳，浙江诚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力和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杭州文强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强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8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杭州银行网上银行记账凭证（付款）、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显示，2015年1月27日力和公司向信达公司开具票面金额分别为62580元、57420元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二份，货物名称钢化玻璃，发票背面手写有“口岸联检楼金鲜花”“顾文强”。2015年1月30日，信达公司向力和公司汇款12万元，备注资金用途材料款。《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载明以下主要内容，项目名称为嘉兴内河港海宁港区环城河（海昌）作业区工程－口岸联检楼，承包方式综合单价包干，工期自2015年5月25日至2015年7月25日，乙方指定顾文强为施工现场联系人等。甲方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宁口岸联检楼项目部落款处签有“唐情康”名字，乙方杭州余杭崇贤文强门窗经营部落款处签有“顾文强”名字。2016年5月20日，海宁市人民法院受理杭州余杭区崇贤文强门窗经营部与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海宁海泰港务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第三人唐情康主张2015年1月该公司为杭州余杭区崇贤文强门窗经营部代为支付案涉工程所需材料款421200元。杭州余杭区崇贤文强门窗经营部提出异议认为，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杭州力和钢化玻璃有限公司等三家单位的421200元的付款凭证及三家单位开给该公司的发票等与该案没有关联性，其没有委托该公司代向三家单位支付材料款，更没有收到该笔款项。海宁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6）浙0481民初328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7月，海宁海泰港务有限公司将海宁口岸联检大楼工程发包给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该项目的负责人为唐情康。2015年3月左右，唐情康与杭州余杭区崇贤文强门窗经营部的经营者顾文强商定，将该工程中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经营部施工，后双方签订《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2015年10月至11月间，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该院认为，杭州余杭区崇贤文强门窗经营部与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分包行为违法，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无效。关于产生争议的代付材料款421200元是否成立，举证责任在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但根据该公司的举证材料，尚难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唐情康在此争议上的抗辩意见、陈述不予采纳。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以其支付给杭州力和钢化玻璃有限公司玻璃款120000元属于根据顾文强的指示代文强经营部支付的款项，应在该案中作为已付款予以认定等为由，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6）浙04民终2379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关于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2015年1月30日支付给杭州力和钢化玻璃有限公司玻璃款120000元、杭州南方机电市场赣西五金商行玻璃胶款201200元、杭州市拱墅区幕墙装饰材料商行皮条款100000元应否在该案中作为已付款扣除的争议，二审认定一审对此争议阐述的理由充分，对此予以认同，并补充以下理由：因上述款项均发生在该公司与文强经营部成立合同关系之前，而双方合同约定该公司根据门窗安装进度支付价款给文强经营部，如在合同订立之前该公司已经支付文强经营部款项，按常理，双方应在合同中作出明确约定。另外，2015年9月21日该公司曾要求顾文强出具承诺书，要求文强经营部在2015年10月10日前完成门窗安装，余款在竣工验收后领取，如未在2015年10月10日完工，则将余款抵作罚款。如该公司主张的其根据文强经营部指示代为支付材料款421200元的陈述属实，加2015年8月6日和9月21日该公司支付给文强经营部的430000元，在顾文强出具承诺书之时支付给文强经营部的款项已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暂定价，也超出了双方合同约定的进度款支付比例。如工程款已经超额支付，何来要求文强经营部放弃工程余款之说。显然，该公司主张的其在2015年1月30日支付给杭州力和钢化玻璃有限公司玻璃款、杭州南方机电市场赣西五金商行玻璃胶款、杭州市拱墅区幕墙装饰材料商行的款项421200元，与涉案工程项目缺乏关联性，其要求在本案中作为已付款扣除，二审不予支持。2017年5月26日，信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力和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20000元；2、判令力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庭审中，信达公司和文强公司均确认（2016）浙0481民初328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信达公司履行了相关义务。另查明，杭州余杭区崇贤文强门窗经营部于2017年3月28日变更登记为杭州文强门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当事人对信达公司向力和公司汇款12万元并无异议，分歧在于：信达公司主张其按照文强公司的指示，向力和公司支付120000元材料款，后因文强公司不予承认，法院生效判决认为该笔款项与文强公司的合同款无关，而信达公司与文强公司并无其他合同关系，与力和公司无合同关系，故该款项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文强公司认为信达公司、力和公司之间是平等的交易，信达公司是货物的购买方，力和公司是货物的供应方，文强公司仅起了委托或者介绍的作用，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经查，信达公司、力和公司均否认相互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认可与其发生交易的另一方当事人为第三人，且力和公司陈述其向信达公司开具案涉发票，是应文强公司负责人顾文强要求并由顾文强交给信达公司，故在信达公司提交相关证据，拟证明“被告获得利益、原告利益受损、被告获利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后，文强公司应对其主张的“被告取得案涉款项有法律上的根据”负举证责任，但文强公司否认该款系信达公司代其支付的货款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信达公司的主张，且其对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关系所作的解释，与信达公司、力和公司的陈述相矛盾，亦无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信达公司要求力和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杭州力和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杭州信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当得利1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0元，由杭州力和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力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原审法院采信“原告与第三人并无其他合同关系，与被告无误合同关系，故款项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及“但第三人否认该款系原告代其支付货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原告的主张”，从而认定上诉人与信达公司存在不当得利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案外人唐情康挂靠信达公司，承包了嘉兴内河港海宁港区作业码头房建工程，所建工程除了口岸联检大楼外，还有区港区内“风情街”等工程。是唐情康要求文强公司提供本案所涉玻璃，文强公司便从上诉人这里采购来了玻璃，交付给了唐情康。在结算款项时，款项直接支付给了上诉人，并由上诉人开具了发票，上诉人对法律知之甚少，对这样一个交易行为在法律上如何界定根本不懂，在上诉人看来，既然货也发了，款也付了，发票直接就出具了，因为在现实交易中，第三方代为付款的情况很多。且上诉人与第三人多年生意来往，多年来大家都很守信用，且从未发生过纠纷，故上诉人也没有多想。二、本案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审理中，文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要求追加案外人唐情康为被告，原审法院以“原告信达公司认可唐情康系其公司项目经理以及被告力和公司否认知晓唐情康的情况下，结合信达公司、文强门窗、唐情康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浙0481民初328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于法无据，予以驳回。事实上，在案发前，文强公司与信达公司的一系列交易，都是与唐情康发生，并经唐情康确认。尤其是海宁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浙0481民初3285号民事案件中，信达公司一直是否认与唐情间项目经理的关系，并要求追加唐情康为被告，后法院未同意，才追加为第三人的。可见唐情康在本案中的地位重要，只有他参与到本案中来，才能查明本案事实，现原审法院予以驳回，违背平等保护诉讼当事人权利的原则。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通过文强公司提供了货物，并开具了发票，且发票也已抵扣，本案根本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况，是一个已经履行完毕的交易。信达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唐情康以信达公司的名义的交易行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信达公司不当得利款120000元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力和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信达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但信达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与第三人没有合同关系”，本案的事实是信达公司和力和公司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交易往来，双方也不存在任何合同往来，上诉人和文强公司有合同，且有相关的交易关系。是文强公司从上诉人这里买货，用于海宁口岸联检楼的工程，这是文强公司自己的陈述，信达公司作为承包人是不清楚货品用于哪个工程，文强公司是中间某一块的分包人，其从上诉人这里买的产品，用在哪里，和总包人即信达公司是没有任何关系。该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是自认的，其是和文强公司之间产生合同关系。关于一审为什么是信达公司向上诉人付款，是因为信达公司要把款项支付给文强公司，但应文强公司的要求，由信达公司把款项支付给了上诉人，只是抵扣顾文强从信达公司这里要拿的工程款。但在嘉兴中院生效判决和海宁法院的一审判决，都没有把12万元认定为应当是信达公司支付给文强公司的工程款，而是在判决书中明确表示这笔款和顾文强从信达公司这里承包的工程款没有关联，要求信达公司另外处理这笔钱。基于这个事实就构成了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即上诉人从信达公司处取得的12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信达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文强公司辩称：本案根本不存在不当得利，本案中12万元的玻璃确系用于海宁港区的工地，在海宁港区的联检楼的实际承包人是唐情康，文强公司都是和唐情康交易的，该笔款项在法律上作为文强公司还是上诉人如何界定是不清楚的，海宁法院的案件中也认为可能是第三方支付的货款。实际承包人唐情康不仅在港区承包了两个标段，一个是联检楼，还有一个是风情街，风情街的门窗工程也是由文强公司做的。可能存在为了结算方便，由信达公司直接支付，但上诉人并不存在得利的情况。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建筑工程竣工验收阶段工资支付情况报告表、海宁市人民法院的传票、诉状、经办人结算单，欲证明证人王某是案涉工程的现场结算人。2、海宁法院庭审笔录，欲证明本案的实际承包人唐情康在同一区块还承包了风情街的工程，本案所涉的12万元用于涉案工程。3、证人王某的证言，欲证明本案12万元的货款是真实存在的，是信达公司委托文强公司向上诉人购买玻璃发生的款项。
文强公司提交的证据，力和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情况不清楚，上诉人是和文强公司发生关系，至于玻璃用在哪个工程上诉人是不清楚的。对证据3表示不清楚。
文强公司提交的证据，信达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中工资支付情况报告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面工资支付情况报告表仅有王某的名字，并不能证明王某进行了结算，不能证明文强公司的待证事实；法院的传票、诉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文强公司的待证事实；结算单和本案没有关联，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正好可以证明在海宁法院开庭时信达公司认可这笔款是为顾文强代付的，但法院没有认定，所以正好证明本案构成不当得利。证据3，王某不具备证人资格，身份有问题，顾文强和王某本身就是认识和熟悉的，文强公司的代理人在海宁联检楼涉及的一系列案件中代理过王某和文强公司，王某一审没有出庭作证，到二审才出庭，不符合举证期限，王某是工地的负责人，他既没有在材料单上签字，也没有参与付款，他凭什么确定上诉人的货用在工地上以及款项支付的情况，故王某证人证言不能达到他的证明目的，且也不具备证人身份。
文强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文强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信达公司、力和公司均否认相互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认可与其发生交易的另一方当事人为文强公司。现信达公司主张力和公司对案涉120000元的获得构成不当得利的基础事实为：信达公司按照文强公司的指示，向力和公司支付120000元材料款，后因文强公司不予承认，法院生效判决认为该笔款项与文强公司的合同款无关，因信达公司与文强公司并无其他合同关系，与力和公司无合同关系，故力和公司所获得的该款项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为此，信达公司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此时，举证责任转移至力和公司或文强公司，由其举证证明力和公司获取该120000元具有合法根据。力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向信达公司收取该款项具有合法根据，仅认为其与文强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其向信达公司开具案涉发票，是应文强公司负责人顾文强要求并由顾文强交给信达公司。文强公司则认为其仅起了委托或介绍的作用，货物买卖双方为力和公司、信达公司，该货物可能用于信达公司承包的其他工程。文强公司对其主张，未提交相应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在无有效证据证明力和公司获取信达公司支付的120000元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信达公司以给付目的未达到为由要求力和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的请求，应予支持。从款项的支付和收取主体，以及信达公司与文强公司的合同关系看，本案无需追加唐情康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故力和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追加唐情康为本案当事人，存在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杭州力和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亚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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