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02民初207号
原告：荆州市沙市区恒旺建材，经营场所：荆州市沙市区十号路93号十号路钢材城一期北大街*****号商铺。
经营者：邓刚。
委托代理人：邓崇高。
委托代理人：齐奇，湖北思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北省荆州市广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北京路219号广源大厦七楼。
法定代表人：胡必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明，湖北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荆州市沙市区恒旺建材（以下简称恒旺建材）诉被告湖北省荆州市广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洪学梅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7年2月14日原告恒旺建材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依法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财产保全民事裁定，并于2017年2月17日向荆州市楚天置业有限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荆州市楚天置业有限公司停止支付广源公司工程款600万。2017年3月22日本院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恒旺建材的经营者邓刚及其委托代理人邓崇高、齐奇，被告广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明到庭参加了诉讼。2017年4月17日，应原、被告双方要求，本院再次组织调解，未达成一致。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恒旺建材诉称，被告广源公司系建筑工程施工企业，因承建湖滨小区、思源小区项目需要，向原告采购钢材。2015年2月前，被告向原告采购钢材均为现款现货，货到付款。2015年2月以后，原告向被告供货，被告未能及时付清货款，且拖欠货款严重。2015年9月28日，经双方结算，截止到2015年6月1日，被告向原告采购钢材总货款13535537.34元，已付8200000元，未付5335537元。上述货款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于2016年8月23日支付200万元，2016年12月28日支付100万元，迄今尚有货款2335537元未付。根据原、被告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应付账款计息协议》之约定：“截止2015年4月22日广源公司因湖滨小区、思源小区项目施工，向原告采购钢材累计欠付货款400万元，经双方协商，2015年4月22日之前共计息18万元，2015年4月22日至2015年5月31日应计息8万元，2015年5月31日之前如不能付清累计挂账应付货款（邓刚钢材货到工地一个月内挂账），双方协商从2015年6月1日之后按月3%向邓刚计息。”被告应按此约定承担违约利息损失，截止到2017年1月31日共计利息损失为3164012元。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清偿所欠原告货款2335537元，从2015年4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的利息3164012元，从2017年2月1日起至货款本金清偿之日止按约定利息付息。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广源公司辩称，1、对于交易总货款以及已经支付和未支付的货款金额没有异议；2、对原告400万元以内计息没有异议，对超出部分不应计息；3、约定的3%的月息不符合法律规定；4、本案原告没有向被告出具已经支付货款发票，应付款发票，导致不能结算货款，要求原告开具相应发票。
经审理查明，原告恒旺建材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邓刚，经营范围为：建筑钢材加工，建筑材料，建筑钢材，五金产品，化工产品批发；被告广源公司系企业法人，经营范围为：建筑安装施工，构件生产，室内外装饰工程等。被告广源公司在滨湖小区、思源小区项目建设施工时，向原告恒旺建材购买建筑钢材，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5年4月22日，原告的经营者邓刚与被告广源公司因货款问题达成《应付账款计息协议》，协议约定：“截止2015年4月22日，湖北省荆州市广源建设有限公司因湖滨小区、思源小区项目施工，向邓刚采购钢材累计欠付货款400万元，经双方协商，2015年4月22日之前共计息18万元，2015年4月22日至2015年5月31日应计息8万元，2015年5月31日之前如不能付清累计挂账应付货款（邓刚钢材货到工地一个月内挂账），双方协商从2015年6月1日之后按月3%向邓刚计息。”原告恒旺建材经营者邓刚在该协议上签字，被告广源公司的经办人王爱民、胡必升亲笔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2015年9月28日，原告恒旺建材与被告广源公司对账确认，原告供货总金额为13535537.34元，被告广源公司已付货款8200000元，欠付货款5335537.34元。对账单显示，5月份欠付货款230738元，6、7、8月份欠货款89497元，其余货款（5015302.34元）为5月份之前的欠款。被告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必升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股东王爱民2016年1月29日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并注明“同意2016年3月底付款”。2016年8月23日，被告广源公司付货款200万元，2016年12月28日付货款100万元。截止2016年12月28日，被告广源公司向原告恒旺建材支付货款1120万元，尚欠2335537元至今未付。原告恒旺建材向被告广源公司委托付款单位湖北精盛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5700000元，开具收款收据5500000元。被告广源公司支付原告恒旺建材收据收款时，按照5%的税率扣减285000元税款，实际向原告恒旺建材支付货款521500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恒旺建材提交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邓刚身份证复印件、《应付账款计息协议》、《对账单》、银行交易清单、《湖北省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被告广源公司对上述事实没有异议。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1、《应付账款计息协议》约定迟延支付货款按月3%计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应付账款计息协议》约定从2015年6月1日之后按月3%计息的约定，是否对欠付的全部货款产生约束力。
原告恒旺建材认为：1、《应付账款计息协议》约定从2015年6月1日之后按月3%计息符合法律规定，理由是：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和强制性规定，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利息的约定做出了强制性规定，但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法规定违约金明显高于损失的时候，以守约方实际受到的的损失为基础，法院可以作出适当调整；由于原告向被告供货的融资方式主要是民间借贷，被告长期大量占用原告民间借贷的流动资金，造成原告重大损失，按月3%计息与原告方的损失基本相当；违约金具有一定的惩罚性，即使略高于实际损失，人民法院也应该支持。2、2015年4月22日双方签订《应付账款计息协议》时，未对买卖合同应付欠款对账，签订该协议时，实际累计欠款本金530万元，并非400万元；该协议中约定2015年5月31日之前如不能付清累计挂账应付款（邓刚钢材货到工地一个月内挂账），双方协商从2015年6月1日之后按月3%向邓刚计息，应包括签订该协议时未结的挂账和之后的供货未付货款。
被告广源公司认为：1、月3%计息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明显过高；按照法律规定，我们只承认按照原告损失承担违约金，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损失，所以不存在损失问题。2、对于计算利息的本金，应该按照2015年4月22日的约定，以400万元本金计算相应利息，对于4月22日前后的相应货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不应计息；协议签订后被告先后支付了300万元本金，应从400万本金中扣除后计算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
一、原告恒旺建材将建筑钢材送到被告广源公司建筑工地，被告广源公司支付钢材款，双方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由于原告恒旺建材与被告广源公司未签订书面钢材买卖合同，对迟延付款违约责任没有约定，双方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应付账款计息协议》，对迟延付款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故该协议是对买卖合同中违约责任的补充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应付账款计息协议》约定“2015年5月31日之前如不能付清累计挂账应付货款（邓刚钢材货到工地一个月内挂账），双方协商从2015年6月1日之后按月3%向邓刚计息。”是对迟延付款违约损失计算方法的约定，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
1、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恒旺建材作为买卖合同的供货方，在完全履行供货义务后，要求购货方广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双方经过协商达成了《应付账款计息协议》。该协议约定了支付货款的时间，违约损失的起算时间，金额以及违约损失的计算方式。该协议意思表示清楚，供货方恒旺建材经营人邓刚，采购方广源公司经办人王爱民、胡必升签字并加盖了广源公司的公章。该协议内容是双方内心的意思表示，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因原告恒旺建材与被告广源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该协议关于从2015年6月1日之后按月3%向邓刚计息的约定，是对违约损失计算方式的约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调整的范围。
2、该约定具有敦促违约方及时履行合同义务功能，约定损失计算方式带有一定惩罚性。该协议约定“2015年5月31日之前如不能付清累计挂账应付货款（邓刚钢材货到工地一个月内挂账），双方协商从2015年6月1日之后按月3%向邓刚计息。”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违约损失起算之日，预留了8天履约时间，具有敦促违约方在一定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意思表示;该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具有确定性、预防性、和预测性，违约方有足够的时间履行合同约定，违约方对违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已经充分考虑了违约的法律后果。违约法律后果的发生属于被告广源公司的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该规定突破了违约责任补偿性原则，赋予了违约责任惩罚性辅助功能。原告恒旺建材与被告广源公司关于迟延支付货款，按照月3%计息的约定，显然属于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违约责任形式。
3、该约定不存在道德风险；所谓道德风险，是指当事人一方利用自己的强势地位订立高于合理范围的违约金、损失计算方式，或者采取不当手段恶意造成对方违约，达到获取高额违约金目的，导致合同自由原则和严守合同原则与合同公平、正义原则严重冲突的社会风险。本案原告恒旺建材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不属于强势地位一方，违约损失计算方式是双方经过协商后确定的，不存在以强凌弱情形；协议签订时，原告恒旺建材作为守约方给予了被告广源公司一定期间履约时间，并积极争取违约方在履行期间内履行该约定的义务，不存在恶意造成对方违约的情形。
4、该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依被告广源公司的请求适当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了违约金调整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对违约金调整规则进行了具体解释，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约定违约金或者违约损失计算方式，具有规避守约方损失举证责任的法律价值，在民商事活动中被广泛采用。被告广源公司作为违约方，主张约定月3%计息过高，应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广源公司以原告恒旺建材未提交证明损失的证据，应认定没有损失，不应支付违约损失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被告广源公司举证证明约定的违约损失过高存在客观困难的现实，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关于“人民法院要正确确定举证责任，违约方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非违约方主张违约金约定合理的，亦应提供相应的证据”的规定，要求原告恒旺建材对月3%计息的合理性予以说明。原告恒旺建材称，向被告供应建筑钢材需要大量流动资金，流动资金的来源大多数通过民间融资，融资成本在月3%左右，最高达到月4%，被告迟延履行付款义务，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本院认为原告恒旺建材作为个体工商户，通过民间融资方式向被告广源公司供应建筑钢材是合法的经营行为，但其民间融资成本应该控制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月2%范围内，超过部分通过违约金的方式转嫁合同当事人，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民间借款利率不超过月2%的规定，确认原告恒旺建材融资成本为月2%。故该协议约定按照月3%计算违约损失，超过了原告恒旺建材民间融资成本的50%，应属于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形；被告广源公司主张适当减少违约损失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将双方约定的月3%计算迟延付款违约损失，调整为按月2%计算迟延付款违约损失，足以弥补被告广源公司迟延支付货款造成原告恒旺建材损失。
二、该协议约定从2015年6月1日之后按月3%计息，对被告广源公司迟延支付的所有货款具有约束力。原告恒旺建材、被告广源公司关于迟延付款违约损失是以4000000元为基数，还是以5335537元为基数的争议，实际上是双方对《应付账款计息协议》存在不同理解造成的，正确理解该协议是解决争议的关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1、协议中表述的“累计欠付货款400万元”与实际不符。本院庭审查明，2015年9月28日，经过对账双方确认买卖按合同总金额，已付货款总金额，欠付货款总金额；对账单明细显示，5月份之前已欠货款5015302.34元，5月份欠货款230738元，6、7、8月份累计欠货款89497元。双方于2015年4月22日签订的协议内容为：“截止2015年4月22日，湖北省荆州市广源建设有限公司因滨湖小区、思源小区小区项目施工，向邓刚采购钢材累计欠付货款400万元，经双方协商，2015年4月22日之前共计息18万元，2015年4月22日至2015年5月31日应计息8万元，2015年5月31日之前如不能付清累计挂账应付货款（邓刚钢材货到工地一个月内挂账），双方协商从2015年6月1日之后按月3%向邓刚计息。”可见，协议中表述的“截止2015年4月22日累计欠付货款400万元与事实不符，该数据是双方认可大概数据。
2、原告恒旺建材与被告广源公司订立的《应付账款计息协议》非格式合同，对该协议的理解应以普遍认同为基础，符合一般认知逻辑；该协议的标题为《应付账款计息协议》，从字面上理解，是对钢材买卖货款应付而未付的款项作出的约定。如果只针对400万元未付货款作出，应该在协议中作出特别约定；原告恒旺建材与被告广源公司钢材买卖民事行为是连续发生的，所欠货款总金额是逐步积累的，被告广源公司将该协议理解为所欠货款400万元不按约定时间付清才按照月3%付息，协议之后的到期货款不承担迟延付款违约责任（月3%付息），不符合一般认知逻辑，亦违反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广源公司拖欠原告恒旺建材应付的钢材款，有少量是2015年5月至8月发生的，在双方签订协议时这一部分拖欠货款的事实还没有发生，如果从2015年6月1日起以5335537元为基数计算迟延付款违约损失，显然不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依法对《应付账款计息协议》作如下理解：截止2015年4月22日，被告广源公司累计欠原告恒旺建材未付钢材款约400万元，经双方协商，被告广源公司给付原告恒旺建材2015年4月22日之前迟延付款损失（利息）18万元，2015年4月22日至2015年5月31日迟延付款损失（利息）8万元，2015年5月31日之前不能付清400万元应付货款，双方协商从2015年6月1日之后按月3%计算迟延付款损失（利息），原告恒旺建材钢材到工地一个月内挂账，从下一个月开始按月3%计息。
3、按照本院对该协议的理解，被告广源公司迟延支付货款给原告恒旺建材造成的损失，应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按照月2%分五段计算。
第一段从2015年6月1日至7月1日，以双方约定的4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迟延付款损失，金额为80000万元（400万元×2%×1个月）；第二段，4至5月份的挂账124604元到期，从7月1日至9月1日以524604元为基数计算迟延付款损失，金额为209842元（524604元×2%×2个月）；第三段，6、7、8月份的挂账89497元到期，从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22日以5335537元为基数计算迟延付款损失，金额为1248516元（5335537元×2%×11个月＋2%÷30×5335537元×21天）；第四段，被告广源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支付货款200万元，从2016年8月23日起至12月28日以3335537元为基数计算迟延付款损失，金额为277961元{3335537元×2%×4个月＋（3335537元×2%÷30×5天）}；第五段，被告广源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支付货款100万元，从2016年12月29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以2335537元为基数计算迟延付款损失，金额为52939元{2335537元×2%×1个月＋（2335537元×2%÷30×4天）}。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被告广源公司应向原告恒旺建材支付的迟延付款损失为2129258元。
开具发票是法定的附随义务，不具有可诉性，不构成同时履行抗辩权。经审理查明，原告恒旺建材向被告广源公司委托付款单位湖北精盛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5700000元，开具收款收据5500000元。被告广源公司支付原告恒旺建材收据收款时，按照5%的税率扣减285000元税款，实际向原告恒旺建材支付货款5215000元。现有应付货款2335537元未开具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恒旺建材转移买卖标的物所有权于被告广源公司，被告广源公司向原告恒旺建材支付价款，是原被告各方所负主给付义务。被告广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与原告恒旺建材建立买卖关系时，明确约定了必须以出具增值税发票为付款条件，开具发票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主给付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二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原告恒旺建材与被告广源公司在订立买卖合同时虽然没有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义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原告恒旺建材仍然负有向被告广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这一义务属于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该义务不具有确定性、独立性和可诉性，不能成为诉讼请求的客体，与被告广源公司向原告恒旺建材履行支付所欠货款的主给付义务不能构成相应的对价关系，因而不构成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同时履行抗辩权。故，被告广源公司关于原告恒旺建材出具发票后再支付所欠货款及违约损失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广源公司在给付所欠货款后，原告恒旺建材应依法履行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若拒绝履行该附随义务，被告广源公司可向有关税务机关投诉，也可以就原告恒旺建材不履行开具发票义务给其造成的积极损害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原告恒旺建材将采购的建筑钢材出售给被告被告广源公司，广源公司向恒旺建材支付建筑钢材款，双方成立买卖合同民事法律关系。2015年4月22日原告恒旺建材与被告广源公司订立《应付账款计息协议》，是双方对实际发生的买卖合同作出的书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了被告广源公司支付货款时间、金额，以及迟延支付货款违约损失计算方式。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应受法律保护。该协议约定的迟延支付货款违约损失计算方式，除2015年4月22日之前和2015年4月22日至5月31日作出特别约定之外，应适用于被告广源公司拖欠原告恒旺建材的所有货款。被告广源公司关于该协议仅适用于协议中约定的400万元的抗辩意见，不符合一般认知逻辑，亦违反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纳。因该协议约定的按照月3%计息的迟延付款损失计算方式，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确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2%)的50%，属于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情形。故被告广源公司主张降低违约损失计算标准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应付账款计息协议》约定原告恒旺建材将出售的建筑钢材交付给被告广源公司后一个月内挂账，应理解迟延付款一个月免责的特别约定；对账明细显示，《应付账款计息协议》签订后，原告恒旺建材仍然在向被告广源公司供货，故迟延付款违约损失应分段计算。本院分段计算被告广源公司从2015年4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迟延支付货款，造成原告恒旺建材损失为2129258元；原告恒旺建材主张被告广源公司从2015年4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承担迟延支付货款损失3164012元，高于本院测算的损失金额，对于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违约后，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赔偿违约损失的责任，故原告恒旺建材关于判令被告广源公司立即支付货款本金并赔偿违约损失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广源公司要求原告恒旺建材先出具增值税发票，然后支付货款及违约损失赔偿金，经本院与原告恒旺建材沟通，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由于被告广源公司的要求没有可诉性，本院不予审理，被告广源公司可以按照本判决（三）所述程序维护自己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北省荆州市广源建设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荆州市沙市区恒旺建材购买钢材货款2335537元，赔偿迟延支付货款违约损失2129258元，两项合计44647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二、被告湖北省荆州市广源建设有限公司从2017年2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为止，以未付货款金额为基数，按月2%向原告荆州市沙市区恒旺建材给付迟延付款违约损失；
三、驳回原告荆州市沙市区恒旺建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296元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251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合计30148元，由被告湖北省荆州市广源建设有限公司承担25648元，原告原告荆州市沙市区恒旺建材负担4500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预交上诉案件诉讼费，收款人：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荆州市长江大学支行，账户：17260401040005030。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洪学梅
二〇一七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胡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