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陕07刑终13号
原公诉机关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方志强，男，196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中共党员，本科文化，南郑县盐业公司经理，户籍所在地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县，住南郑县周家坪镇。2017年7月19日因涉嫌犯保险诈骗罪被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云，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永安，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建安，男，197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中共党员，本科文化，南郑县盐业公司副经理，户籍所在地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县，住南郑县大河坎镇。2017年7月19日因涉嫌犯保险诈骗罪被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徐婧，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审被告人方志强、朱建安保险诈骗一案，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陕0702刑初22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方志强、朱建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方志强是南郑县盐业公司经理，被告人朱建安是南郑县盐业公司副经理。2017年6月14日22时许，被告人方志强饮酒后驾驶雷诺牌SUV汽车行驶至南郑县草堰村向西至转盘间路段时，不慎将车辆撞向路边绿化带，造成车辆右前部严重受损。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方志强因害怕酒驾被保险公司拒赔，便给被告人朱建安打电话，让其前来帮助处理交通事故。后朱建安乘车赶往事故现场。途中方志强打电话给朱建安，称因肇事影响不好，让朱建安谎称自己为肇事司机，在行车过程中为躲避野狗而撞上路边绿化带造成单方交通事故向保险公司报案。被告人朱建安在明知方志强为肇事驾驶员的情况下，仍帮助方志强以自己为肇事驾驶员，编造虚假的保险事故发生原因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市分公司报险。保险公司查勘员按程序对方志强的车辆进行定损理赔，并于2017年6月30日向被告人方志强的农业银行账户支付保险理赔金69845元。2017年7月17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市分公司向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经侦大队报案，由此案发。2017年7月19日，被告人方志强退回全部保险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分公司对被告人方志强、朱建安表示谅解。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相关书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方志强、朱建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已发生的保险事故编造虚假事故原因，骗取保险金69845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保险诈骗罪。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二被告人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以惩处。根据2012年12月22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陕高法（2012）438号《关于适用刑法有关条款数额情节标准的意见》规定“保险诈骗数额，个人进行保险诈骗数额在5万元以上的，数额巨大”，本案保险诈骗数额69845元，应认定为数额巨大。被告人方志强在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方志强在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后，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可认定为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案件事实，可认定为自首，应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方志强退赔了全部保险金，并取得被害单位保险公司的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被告人朱建安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朱建安能如实供述案件事实，可认定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朱建安取得被害单位保险公司的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犯罪事实、性质、社会危害性和被告人具有的量刑情节，并结合二被告人的社会调查评估报告，可对二被告人减轻处罚，并可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方志强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万元（已缴纳）。二、被告人朱建安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宣告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已缴纳）。
上诉人方志强及其辩护人提出，1、其车辆损失是否属于酒后驾车免赔范围的证据未予认定。2、一审判决认为其“饮酒后驾车”的事实认定错误。3、上诉人指使他人顶包保险的行为不属于合同约定免赔范围，其行为不构成犯罪。4、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金额属于“数额巨大”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有自首、取得被害人谅解情节，请求二审改判无罪或者免予刑事处罚。
上诉人朱建安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保险诈骗罪，且一审认定犯罪数额巨大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构成自首，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即使其罪名成立，应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方志强、朱建安犯保险诈骗罪的事实是清楚的、正确的，有以下证据证实：
1、报案材料证实，2017年7月17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市分公司向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经侦大队报案情况。
2、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方志强行驶证、朱建安的驾驶证、保险事故现场查勘询问笔录证实，2017年6月14日23时38分，朱建安以驾驶员身份向保险公司报案以及2017年6月16日，朱建安在接受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询问事故经过时，称其驾驶方志强的雷诺牌SUV汽车于2017年6月14日发生交通事故。
3、事故现场照片证实，事故车辆现场受损情况。
4、机动车损失情况确认书、三星金诺汽车销售公司维修汽车开具的发票、人保财险汉中市分公司理赔中心情况说明及修理工时材料费清单证实，事故车辆最终定损为69845元（含700元施救费）。
5、支付信息证实，2017年6月30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市分公司向方志强支付了69845元的保险金。
6、保险合同、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实，2016年12月30日，上诉人方志强对其所有的东风雷诺牌SUV汽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并在投保人声明上签字等相关情况。
7、侦查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7月18日下午15时，侦查人员到南郑县盐业公司传唤上诉人方志强、朱建安，因二上诉人不在公司，遂电话要求方志强、朱建安到公安汉台分局办案中心接受讯问，方志强于当日17时到汉台分局办案中心接受讯问，朱建安在亲友的陪同下于当日23时53分到汉台分局办案中心接受讯问。
8、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实，2017年7月19日，上诉人方志强退还保险金69845元及该款已发还保险公司的事实。
9、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市分公司出具的书面谅解书证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市分公司对方志强、朱建安的行为予以谅解。
10、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方志强、朱建安的身份情况。
11、涉案车辆行车轨迹监控及截图证实，涉案事故车辆在2017年6月14日的行车轨迹及驾驶车辆人员的相关情况。
12、手机通话基站位置图证实，上诉人方志强、朱建安案发当晚接打电话时间及所处位置。
13、证人张某（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市分公司工作人员）证言证实，2017年6月14日23时许，朱建安向他们保险公司专线95518报案，朱建安称其当日17时借用方志强的东风雷诺牌SUV，22时许独自驾车从大河坎沿南郑大道前往周家坪，在南郑大道上为避让野狗致使车辆右前方撞到了路边的行道树，造成车辆前部、右前方以及三棵行道树和绿化带损失，要求保险赔付。后经评估定损为69845元，保险公司支付给了方志强。赔付后他们保险公司理赔中心稽查部门发现该车是单方肇事，未报交警部门进行勘察，且车辆驾驶员并非车主本人，他们总公司理赔核查反馈为可疑肇事，并委托他到公安机关报案。
14、证人刘某（系南郑县盐业公司工会人员）证言证实，2017年6月14日16时许，方志强让她帮忙开车去新集镇接一个朋友，当时她和方志强一起去接的方志强朋友，接到后她就在金色蓝镇小区下车回家了，车辆交由方志强的朋友驾驶。方志强在当晚10时许打过电话，内容她记不清了。
15、证人陈某证言证实，他与方志强是朋友关系。2017年6月14日18时许，方志强约他、侯某、王某等人一起到南郑县龙岗路“好日子酒店”吃饭，当天是刘某驾驶方志强的车和方志强到新集接的他，后来刘某到金色蓝镇小区就下车了，他就驾驶方志强的车到了“好日子酒店”。他们共7个人一共喝了2瓶白酒。方志强称身体不舒服只抿了一点酒，后方志强先开着雷诺SUV离开了。
17、证人侯某证言证实，他与方志强是朋友关系。2017年6月14日下午下班后，方志强约他、陈某、王某等人一起到南郑县龙岗路“好日子酒店”吃饭。他们7个人共喝了2瓶白酒，从下午7点多吃到晚上9点多，他看到方志强抿了一点酒，后来他有事就先离开了。
18、证人王某证言证实，他与方志强是朋友关系。2017年6月14日下午下班后，方志强约他、陈某、侯某等人一起到南郑县龙岗路“好日子酒店”吃饭，7个人共喝了2瓶白酒。晚上9点多吃完饭，方志强称不舒服要先回家，就驾驶雷诺SUV走了。
19、证人王某（系南郑县盐业公司工作人员）证言证实，2017年6月14日，他和方志强到汉台区办事。12时许，方志强就和几个朋友在汉台区陈家营十字一家饭店吃饭，他们一共五六个人，他因要开车没有喝酒，方志强他们一共喝了一瓶白酒。中午2时许，他开车与方志强回到单位。2017年6月底，方志强安排他去三星汽修厂确认维修配件清单，维修清单一共四份，他在第一份上签了他的名字，后他问工作人员应该签谁的名字，工作人员说谁维修车签谁，他因听单位同事说朱建安开方志强的车出的交通事故，所以后面三份清单他签的是朱建安的名字。2017年7月初，他和方志强、朱建安一块去三星汽修厂提车和支付了修理费。
20、上诉人方志强供述，2017年6月14日12时许，他和同事王某到汉台区办事，办完事后在汉台区陈家营十字向北一家酒店吃了午饭，他们共七八个人喝了3瓶48度的双沟牌白酒，他喝了三、四两白酒，饭后王某开车送他回到单位。到单位后他约了几个朋友下午吃饭。下午3时许，他让单位的刘某开着他的雷诺牌SUV汽车和他前往新集接他朋友，然后就前往大河坎龙岗路“好日子酒店”，后来刘某就离开了。下午5时许，他和几个朋友共七人在大河坎镇龙岗路好日子酒店吃饭，喝了2瓶48度的白酒，他因为中午酒喝得有点多，所以下午在饭桌上他就喝了一点白酒，他担心酒后驾驶不安全又违法，在饭后叫了滴滴代驾，代驾司机到后向他要100元的代驾费，他觉得费用高，就让代驾走了。他当时觉得自己状态还可以开车，就自己驾车往周家坪方向行驶。车辆行驶到南郑大道时，他在打电话给刘某说工作的事情时，把方向打偏了，车辆一头撞向路边绿化带里，撞到了一颗树上，车上的安全气囊弹出来了。事故地点就在杨家坝附近，车道对面是一个中国石油加油站。他下车查看，车辆的右前脸撞击受损严重，车辆已经无法行驶。他想打电话给保险公司报险，又害怕保险公司的人过来查勘现场时发现他酒驾，会拒赔，会向交警报案。他就给公司副经理朱建安打电话，当时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下事故情况，然后叫朱建安赶紧到事故现场来帮他处理一下。他在电话里给朱建安说因自己是领导，晚上出了交通事故影响不好，让朱建安到现场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让朱建安说当天借的他的车，由大河坎南郑大道向周家坪还车的路上，因避让路上突然跑出的野狗，撞到路边的绿化带，还说车钥匙、行驶证在车上放着。打完电话，他在离车30多米远的地方等，后来看见朱建安打出租车到了现场，他就回家了。过了两天保险公司打电话让朱建安到保险公司去配合做个笔录，还说让车主本人也要去，他就和朱建安去了保险公司，保险公司给朱建安做了笔录。之后保险公司定损理赔时，他把个人证件和银行卡都给了朱建安，让去办理相关手续。2017年6月30日，他的农行银行卡内收到了人保财险公司赔付给他的保险金69845元。
21、上诉人朱建安供述，2017年6月14日晚10时许，他在家接到了方志强的电话，方志强说其开车在南郑大道草堰村西面快到转盘位置出了单方事故，让他马上过去帮忙处理一下。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事故现场。快到事故现场时，方志强又给他打电话说，因为其是单位领导，晚上驾车出了交通事故怕影响不好，不方便露面，让他顶替驾驶员全权处理事故，还让他到现场后给保险公司打电话报保险，就说他当天下午5、6点借方志强的车，后从大河坎去周家坪还车途中，为避让公路上跑出来的野狗，不小心撞到绿化带，并说车钥匙、行驶证等东西都在车上放着。他到现场以后，看见方志强的陕F9S9**雷诺汽车停在路边，双闪开启，车辆的安全气囊弹开了，车辆外部右前脸受损严重，车辆右前轮内陷，根本无法行驶。他考虑到方志强是他多年的领导，而且这个是单方事故，没有人员伤亡，所以就按照方志强在电话里给他说的情况，打电话给人保财险的客服。过了没多久，保险公司的查勘员就来到现场，他就按照方志强教他说的话欺骗了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过了两天，保险公司工作人员通知他去保险公司做个笔录，他就和方志强去了保险公司，在去之前，方志强又给他重复了假事故过程。他就按照方志强说的假话去保险公司做了调查笔录，并在笔录上签了他的名字。后来方志强给他提供了身份证、银行卡等资料，他把这些资料都交给了保险公司。半个多月后，方志强让他、王某到三星修理厂去把修好的车提了。6月底，保险公司给他发短信说保险赔付已经结案了。
以上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方志强、朱建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违反保险法规定，对已经发生的交通事故，采用虚构事实编造事故原因的方法，骗取保险金69845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经构成保险诈骗罪，原公诉机关指控上诉人方志强、朱建安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
上诉人方志强在保险诈骗中，首起犯意，指使上诉人朱建安假冒事故车辆驾驶员，对保险事故的原因做虚假陈述，并实际骗得保险金69845元，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其在侦查人员口头通知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且其到案后积极退缴全部赃款，取得被害单位保险公司谅解，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
上诉人朱建安听从上诉人方志强的安排，假冒事故车辆驾驶员对事故原因做虚假陈述，为他人骗取保险金提供条件，在共同犯罪中属从犯，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并取得被害单位保险公司谅解，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
上诉人方志强、朱建安及其辩护人提出二人的行为不构成保险诈骗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方志强饮酒后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受损后，为取得保险理赔，指使上诉人朱建安假冒事故车辆驾驶员向保险公司报案并对保险事故原因编造虚假原因，并实际取得保险理赔款，二上诉人的行为均已构成保险诈骗罪。对方志强饮酒后驾车是否属于保险合同免赔条款规定的“酒后驾驶”，并不影响二人保险诈骗罪的成立。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上诉人方志强、朱建安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数额属于“数额巨大”不当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一审法院根据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陕高法（2012）438号《关于适用刑法有关条款数额情节标准的意见》，认定本案涉案数额属于“数额巨大”符合法律规定，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上诉人方志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属于“饮酒后驾车”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方志强在案发当日饮酒后驾车的事实，有证人证言和上诉人侦查期间供述予以证实，且相互印证，一审认定该事实正确。对于该饮酒后驾车行为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范围，因上诉人方志强指使他人冒充事故车辆驾驶员向保险公司报案并编造虚假事故原因，致使案发时未对其进行酒精测试，但并不影响本案二上诉人保险诈骗罪罪名成立。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上诉人朱建安提出其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朱建安经侦查人员通知到案后，并未如实供述其冒名骗取保险金的事实，在上诉人方志强如实交代二人犯罪事实后，其才向侦查人员如实供述，其行为不构成自首。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根据二上诉人保险诈骗的数额、情节，已对二上诉人所犯保险诈骗罪减轻处罚在法定刑幅度用缓刑，二上诉人请求对其从轻判处免予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晓敏
代理审判员 高 飞
代理审判员 李思彤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