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9民终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毅，男，198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务工，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杰，四川玉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小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重庆金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毅因与上诉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马汽车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1902民初3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毅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6）川1902民初301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18日建立劳动关系后，被上诉人一直按月工资3200.00元向上诉人足额发放而2015年8、9、10月的每月工资3116.00元，是在月工资3200.00元的基础上扣除了上诉人在公司的餐费等所发放的工资额度，并不是上诉人的工资为3116.00元。2015年11月至2016年8月，因被上诉人处于停产状态，经开区管委会预借应急周转金164.09万元给被上诉人，并按被上诉人提供的资金方案由四川省巴中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向上诉人发放相关费用，这些费用并不是职工的基本工资，仅是基本生活保障工资或基本生活费。2016年8月25的“会议纪要”明确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工资问题及支付方式，但上诉人并不是放假员工，工资应足额发放。原审未查明被上诉人欠付工资的实际情况下，以没有约定和没有法律规定为由裁判被上诉人不应支付欠付工资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同时，依据《违法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3条规定，还需加发相当于下欠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2．2016年8月25日，被上诉人决定经济性裁员，并于次日向上诉人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了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按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方式，显然不符合经济性裁员的法律规定，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原审以被上诉人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认定系合法解除明显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劳动合同法》中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额外费用使用的是二倍工资的表述，也就是说，应支付的另一倍费用仍然是工资，是工资就是劳动报酬，现行没有任何法律把另一倍工资表述为赔偿，均表述的是支付二倍工资，如将劳动者追索二倍工资的请求数额理解为“提出请求的最近一年”显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立法本意不符合，更与《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违背。从另一个角度看，支付二倍工资是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34条：“用人单位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或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而未支付的，劳动行政部门应当责令用人单位支付”。可见，如果劳动者因为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的，也可以通过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而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任用人单位支付。因此，从《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立法本意来看，都是倾向于保护劳动者利益的。所以，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权利已过一年仲裁时效，缺乏法律依据。2．《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7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等货币性收入”。也就是说上诉人的月平均工资标准应以实际应得工资报酬作为计算基础，而一审法院计算上诉人月平均工资标准时，是将上诉人近十个月的基本生活保障工资或基本生活费作为计算平均工资的基数，显然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裁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决。
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答辩称：万马汽车公司不存在拖欠劳动者工资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情形，劳动者提出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经济赔偿金与经济补偿金相互矛盾，应视为劳动者诉讼请求不明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超诉请，违背了民事诉讼处分原则。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程序及本案一审程序中均未提出请求上诉人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的主张，应视为其放弃了该项权利。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径行判令上诉人支付一个月工资，缺乏裁判依据，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处分原则。二、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上诉人对于解除与被上诉人间的劳动合同无任何过错，亦无任何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判令上诉人承担经济补偿金对上诉人显失公平。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既提出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又提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基于两个完全不同且无法兼容的事实，提出根本对立的两项诉讼主张，此二项主张相互矛盾，均应被驳回。
上诉人杨毅辩称：双倍工资我们认为是工资报酬，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双倍赔偿我们认为万马汽车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按照法律支付双倍赔偿金。
杨毅向一审法院诉请：1.依法撤销巴劳人仲案（2016）48号仲裁裁决书；2.判令万马汽车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5200.00元；3.判令万马汽车公司向其支付拖欠工资5100.00元；4.判令万马汽车公司向其支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1725.00元；5.判令万马汽车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6400.00元；6.判令万马汽车公司支付违法解除事实劳动关系赔偿金12800.00元；7.判令万马汽车公司补交社会保险费；8.判令万马汽车公司承担其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10000.00元；9.本案诉讼费用由万马汽车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杨毅于2014年3月18日被招聘到万马汽车公司上班，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万马汽车公司一直未办理生产资质，从2015年11月以后，万马汽车公司处于停产状态，杨毅未在生产岗位上工作。2015年8、9、10月，杨毅的月工资为3116元。2015年11月开始至2016年8月，万马汽车公司利用职工应急周转金为杨毅发放1500.00元（2015年11月-2016年1月）、1380.00元（2016年3月-8月）不等的工资。从2016年1月起，杨毅就没有上班。2016年8月25日，万马汽车公司召集杨毅等职工召开职工大会，讨论裁员方案，其会议记录记载：2016年8月25日上午10：00，万马汽车公司负责人李小蓉召集万马在职职工召开职工大会，签到职工58人，经会议现场职工讨论决定，实施经济性裁员，自2016年8月31日截止，解除职工与万马汽车公司劳务关系，清算所有在册职工工资，协商综合性补偿方案，经协商会议内容如下：“一、工资问题：1.2015年11月份-2016年1月按表内工资补发。2.2016年2月份-2016年4月，放假期间的工资按1380.00元/月发放。3.2016年5月放假员工按照1380.00元发放至8月31日止。二、裁员赔偿：1.公司一次性综合补偿每位员工5000.00元。解除劳动关系后不得上诉，放弃争取本人相关合法权益。2.不同意综合性补偿方案的员工，可到巴中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三、支付方式：签完协议后支付部分所欠工资，余下工资由公司出具欠条，在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完。四、离职人员的工作移交：离职人员需移交完与工作相关内容（包括资料，工具等）完毕。”杨毅不同意该方案，2016年8月26日，万马汽车公司给杨毅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了与杨毅之间的劳动关系。2016年9月18日，杨毅向巴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申请，要求万马汽车公司支付二倍工资、经济补偿、赔偿金、补交社会保险以及补发拖欠的工资。2016年10月20日，该仲裁委作出巴劳人仲案（2016）48号《仲裁裁决书》：1、被申请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杨毅经济补偿4282.00元；2、从2014年3月18日至2016年8月26日止，为杨毅补缴社会保险费，缴纳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相关法律法规计算的数据为准；3、申请人杨毅与被申请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从2016年8月26日终止；4、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杨毅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同时查明，杨毅、万马汽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之前12个月平均工资是1699.00元[（3116.00元×2+1500.00元×3+1380.00元×7）÷12]；2016年巴中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3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杨毅、万马汽车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1.关于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杨毅于2014年3月18日到万马汽车公司上班，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至2015年3月18日满一年万马汽车公司仍未与杨毅签订劳动合同，杨毅从此时起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其仲裁时效应当从2015年3月18日起计算一年即2016年3月18日止，杨毅于2016年9月18日才提出仲裁申请，已过仲裁时效，故杨毅要求万马汽车公司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杨毅要求万马汽车公司支付拖欠工资以及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的。2015年11月开始由于万马汽车公司处于停产状态，杨毅未在生产岗位上工作，杨毅要求万马汽车公司支付全额工资，既没有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万马汽车公司按照相关规定给杨毅计发最低生活费，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杨毅要求万马汽车公司支付拖欠工资以及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杨毅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万马汽车公司一直未办理生产资质，从2015年11月以后，万马汽车公司长期处于停产状态，经营情况发生变化。2016年8月25日，万马汽车公司召开职工大会，讨论解除原、万马汽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协商综合性补偿方案。因杨毅、万马汽车公司未达成协议，万马汽车公司于次日向杨毅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万马汽车公司之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之规定的情形，故万马汽车公司解除与杨毅间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万马汽车公司应向杨毅额外支付一个月的工资1699.00元。杨毅于2014年3月18日到万马汽车公司上班，至2016年8月26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之规定，万马汽车公司应当支付杨毅2.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4247.50元（1699.00元/月×2.5个月）。4.关于杨毅主张万马汽车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万马汽车公司向杨毅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在一审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杨毅一个月工资1699.00元；二、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在一审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杨毅经济补偿金4247.50元；三、驳回杨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小蓉陈述2016年8月25日，公司召开职工大会，是对公司员工进行经济性裁员，公司的技术骨干仍在公司工作。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毅于2014年3月18日到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上班，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至2015年3月18日满一年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仍未与杨毅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杨毅从此时起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其仲裁时效应当从2015年3月18日起计算一年即2016年3月18日止，杨毅于2016年9月18日才提出仲裁申请，已过仲裁时效，故原审认为上诉人杨毅要求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过仲裁时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杨毅认为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拖欠工资，但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从2015年11月开始就处于停产状态，上诉人杨毅也未在公司从事加工、生产等原岗位工作，故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按照相关规定向上诉人杨毅计发最低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认为其解除与上诉人杨毅双方的劳动合同，是因公司经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可以单方面解除与劳动者之间劳动合同。但从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小蓉在二审中的陈述，并结合2016年8月25日，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召开职工大会，讨论决定经济性裁员方案。上诉人万马汽车公司解除与上诉人杨毅等职工的劳动合同的程序，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
综上，上诉人杨毅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的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1902民初30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撤销第一项；
二、变更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1902民初30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杨毅经济补偿金4247.50元”为“上诉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杨毅经济赔偿金849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杨毅负担5.00元，上诉人巴中万马汽车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东
审 判 员 郭 毅
审 判 员 黎 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苟绍阳
书 记 员 邓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