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甲，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现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贾X鸣，广东民生康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曾X、黄X妮，分别系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某甲因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胡某甲原是军人，与邹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女儿胡某乙。胡某甲于2002年3月转业。胡某甲、邹某及女儿长期在胡某甲原所属部队提供的广州市越秀区水荫路X房居住。2010年4月16日，空军司令部直属工作部发文拟集资建房，其中售房范围包括转业时已婚且职级为副营职以上人员，报名截止时间为2010年4月30日，个人购房款分三次收入缴，首付款于开工前缴纳25万元，住房主体结构封顶时缴纳第二笔购房款，A、B户型分别缴纳25万元、20万元，第三笔购房款于领取住房钥匙前结清。胡某甲申请并取得资格。2010年10月30日，胡某甲、邹某在广州市越秀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女儿由邹某携带抚养，无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等。离婚后，胡某甲、邹某与女儿仍然在广州市越秀区水荫路X房共同居住。2011年4月25日，邹某转账15万元至胡某甲名下，同日由胡某甲向部队缴交了第一期购房款15万元。同年4月28日，胡某甲向部队缴交了购房款10万元，部队向某强出具了25万元的收款收据。2013年3月22日，邹某通过银行转账向部队缴交了25万元的二期购房款。2013年10月开始胡某甲未再到X房居住，××××年××月××日，胡某甲与罗某结婚。2014年2月8日和2015年6月8日，胡某甲两次填写《购买广州经济适用住房人员情况审批表》，申请人配偶情况一栏均填写为“罗某”。2015年部队发出《关于严格审核购房人员资职的通知》，其中第二项“生活基础在广州的标准”规定为1999年以后转业复员人员安置地为广州市，且未领取住房补贴。2015年10月，胡某甲向部队缴清购房尾款。2015年11月2日胡某甲（乙方）与部队（甲方）正式签订了购房协议书，其中协议书第一条房屋基本情况中约定：（一）甲方住宅小区位于广州市越秀区水荫路X号大院，乙方购买的房屋为X栋X单元X号（以下简称该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38.3873平方米，购买车位编号为X号。(二)该房屋户型布局及空间尺寸具体为该房屋现场之实际情形，乙方在签署本协议时已对该房屋进行具体考察和了解，同意该房屋之实际情形作为交付使用条件。（三）本房屋不承诺办理产权证。等。胡某甲当天验收完毕并取得了房屋钥匙。另胡某甲、邹某于2005年购买得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X房，胡某甲、邹某各占有二分之一产权。
原判认为，邹某、胡某甲自离婚后至2013年10月，双方仍然共同居住在广州市越秀区水荫路X房，故邹某、胡某甲在此期间应认定为同居关系。自2013年10月胡某甲离开该住房后，双方的同居关系自行解除。在双方离婚前，胡某甲基于其前军人及在广州已婚的身份取得原部队的经济适用房分房资格，在离婚后同居期间，邹某间接或直接向部队出资合共40万元的购房款，理应对所购得的房产享有相应权益。现邹某与女儿共同生活，在广州并无其他住房居住，虽邹某、胡某甲在佛山市南海区有共有房产，但邹某、胡某甲均不同意在此址居住生活，从保障妇女权益原则考虑，邹某要求取得新建房屋广州市越秀区水荫路X房的房屋使用权，并向某强支付月租金补偿款1000元的诉求合理，予以支持。胡某甲称邹某出资实为借款，事后有还款，但邹某均予以否认，且邹某、胡某甲当时仍在同居期间，借款无任何借据等书面凭证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胡某甲称其有还款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胡某甲的该点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邹某享有对广州市越秀区水荫路X房的使用权，并向某强每月支付月租金补偿款1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255元（邹某已预付），由邹某、胡某甲各负担8627.5元。
上诉人胡某甲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1992年11月25日，以下简称《通知》)第三条规定：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有关起诉条件的属于历史遗留的落实政策性质的房地产纠纷，因行政指令而调整划拨、机构撤并分合等引起的房地产纠纷，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涉及军队房地产腾退、拆迁安置纠纷案件的答复》(2003年8月8日法研[2003]123号，以下简称《答复》)进一步明确：“因涉及军队房地产腾退、拆迁安置而引起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并可告知其向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本案属于军队内部建房、分房(并在六个月内腾退原住房屋)引起的相关纠纷，根据上述《通知》及《答复》的精神，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2.对讼争房屋的性质认定错误。本案讼争房屋系军产，并非普通的商品房。从买方的角度讲，系胡某甲购买，从卖方的角度讲，系部队内部分房。即使在同居期间购买，也属于购买人的个人财产。3.对邹某支付40万元的行为性质认定错误。邹某并无资格购买本案讼争房屋，在分房计分、付款收据、购房协议书、同意入住意见书等文件上均是胡某甲的名字。因此，对于邹某支付40万元的行为，只能认定是借款而不能认定是出资。况且，事后上诉人胡某甲已经偿还了邹某的部分借款(181800元)。4.一审法院列举的判决依据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二条规定，同居期间所得的财产，由当事人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照顾无过错方的原则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宣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本案讼争的财产，系于上诉人胡某甲与案外人罗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而非于上诉人与邹某同居期间所得。上诉人胡某甲与罗某结婚时间为××××年××月××日，而胡某甲与部队签订购房协议书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日。5.一审判决是一个矛盾的的判决。首先是房屋所有权与使用权的矛盾，再次是使用权与1000元／月补偿款的矛盾。综上所述，本案讼争的房屋使用权，来源于房屋的所有权，而本案所涉房屋为军产，并未确定房屋的所有权，因而邹某所请求的使用权就无从谈起。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邹某的诉讼请求并由邹某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邹某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1.本案属于普通民事主体间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不属于涉军案件，也不涉及军产，原审法院有权受理。2.其支付的40万元资金是同居期间双方共同出资购房，是直接向军队支付的，不存在借款一说。胡某甲给其的18万是用于生活开支、孩子上学的家庭开支，并非借款。3.原审在涉案房屋尚未登记却已经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对其使用权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其辛勤工作，相某教子，承担女儿的抚养义务，涉案房屋在双方同居期间购买，判决应当照顾其20多年来对家庭做出的贡献。
原判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邹某对于涉案房产并无产权或其他相应权益，理由如下：1.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胡某甲虽然进行了申报并首次取得购房资格，但售、卖双方既未签订合同，亦未进行款项交接，并未实际进入合同订立阶段。其后在2014年2月8日和2015年6月8日，胡某甲就涉案房产两次进行重新申报，根据2015年6月2日空军司令部直属工作部《关于严格审核购房人员资职的通知》及所附《广州经济适用住房分配实施方案》第六条第（十）项的规定，“已交纳房款但审查不合格的人员……办理退款手续”。可见，胡某甲于2010年的申报已经被取代，其购房资格的最终确立时间为2015年，购房合同的签署亦在2015年，而此时邹某、胡某甲已经离婚，涉案房产系胡某甲与现任妻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完成申报并购买。2.邹某向某强及胡某甲部队转款时与胡某甲已经离婚，而涉案房屋的分配与胡某甲的个人资质，包括职务、工龄等密切相关，邹某并无购房资格，故其付款行为并不必然产生物权效果，还需举证其与胡某甲就支付款项即取得房屋产权达成一致意见。邹某主张可基于双方共同生活及共同申购的事实推定具有共有的意思，但双方均表示居住在一起是为了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形象，且双方离婚时胡某甲的首次申购已经获批，但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时表示并无共同财产，亦未提及涉案房产，故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进行上述推定。邹某未能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应自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故此，邹某提出的对涉案房屋拥有产权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而邹某名下有其他房屋，亦不属于需要胡某甲在住房上予以照顾的情况，邹某要求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权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邹某、胡某甲在同居期间涉及的财产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双方可另案诉讼。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本案纠纷系因双方离婚后仍共同居住引发，双方均有责任，一审诉讼费应由双方共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邹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55元，由邹某、胡某甲各负担86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27.5元，由邹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聪颖
赵琳
秦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