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8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交通职业学院。
法定代表人：张伯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双福自来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白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正超。
上诉人重庆交通职业学院（以下简称交通职业学院）与被告重庆市江津区双福自来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福自来水公司）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的(2015)津法民初字第0646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5日，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与重庆顺庆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项目投资协议》约定，由重庆顺庆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投资在重庆市江津区双福工业园建设独立法人实体的重庆市科技信息学院。2009年3月17日，经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2009]38号批复，同意设立重庆交通科技职业学院，系专科层次的高等职业技术学院，由重庆顺庆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投资举办，市教委主管。同年6月23日，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2009]91号通知，重庆交通科技职业学校更名为重庆交通职业学院。重庆市江津区双福自来水有限公司原名重庆市江津区双福水厂，于2014年9月29日转型升级为有限公司。
另查明，双福自来水公司于2008年7月为交通职业学院安装了一只用水计量表并出具了水表安装发票，嗣后开始向交通职业学院供水。交通职业学院先后以重庆顺庆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重庆交通科技职业学院等名义按企业经营用水价格向双福自来水公司缴纳水费、污水处理费和水资源费。2009年9月，交通职业学院正式招生开学后，未按学校用水不同性质安装用水计量表，双方仍然按企业经营用水类别计取水费、污水处理费和水资源费，交通职业学院亦按期如数缴纳。2009年1月至2015年4月期间，双福自来水公司收取交通职业学院经营用水水费、污水处理费和水资源费共计3882697.24元。一审中，双福自来水公司举示2007年12月30日签订的供水单位为重庆市江津区双福水厂，用水人为重庆交通学院后勤处的《自来水供水合同》一份，合同载明，第一条第（二）项：用水性质系企业经营用水，执行企业经营用水价格……。第三条第（二）项供水价格：供水人依据用水性质，按照江津区政府批准的供水分类价格收取水费。另代收污水处理费和水资源费。在合同有效期内，遇水价调整时，按照调价文件规定执行……。合同还对用水地址、用水量、供水方式和质量、供水人和用水人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并加盖了用水人“重庆交通职业学院后勤处”印章。交通职业学院对该份合同真实性有异议，陈述其从未与双福自来水公司签订书面供水合同，同时该份合同盖的章是“重庆交通职业学院后勤处”，交通职业学院后勤处并没有此公章，后勤处也不能代表学校。
一审再查明，2007年9月24日《国家发改委、教育部关于学校水电气价格有关问题的通知》（发改价格〔2007〕2463号）规定：“一、对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电、用水、用气价格分别按居民用电、用水、用气价格执行。……三、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电、用水、用气，是指教室、图书馆、实验室、体育用房、校系行政用房等教学设施，以及学生食堂、澡堂、宿舍等学生生活设施使用的电、水和管道燃气（包括管道天然气、煤气以及空混气等）。四、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电、用水、用气应与其他用电、用水、用气实行分表计量。暂未实行分表计量的，由学校与供水、供电、供气单位协商确定用电、用水、用气数量。双方不能协商一致的，报价格主管部门裁定”。2009年1月后至今，交通职业学院一直在继续进行相应工程建设项目。交通职业学院校园内有一个天然水湖，交通职业学院自行安装了抽水设备和相应管道，交通职业学院陈述其自建设备从湖中抽水是用于绿化洒水等需非教学生活用水。
交通职业学院一审诉称，2009年1月至2015年4月，双福自来水公司一直按3.83元/吨或4.23元/吨的价格向交通职业学院收取水费。但按照2007年9月24日《国家发改委、教育部关于学校水电气价格有关问题的通知》（发改价格〔2007〕2463号）规定：对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用电、用气价格分别按居民用水、用电、用气价格执行。双福自来水公司在此期间向交通职业学院超标准收取了水费587173.01元。由于双福自来水公司的超标准收费违反了上述规定，故双方在事实供水合同中超标准价格部分无效，超标准收取的费用应当返还。由于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据此，请求判决：1、由双福自来水公司返还交通职业学院超标准收取的水费587173.01元；2、由双福自来水公司向交通职业学院支付超标准收取水费的利息损失150871.56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至2015年6月），3、双福自来水公司承担诉讼费。
双福自来水公司一审辩称：从2009年1月起至2015年4月，双福自来水公司共计收到交通职业学院所缴水费3882697.24元是事实，但并未多收交通职业学院587173.01元，故不同意交通职业学院请求。其理由：2007年12月30日，交通职业学院重庆交通职业学院在筹建过程中，以重庆交通学院后勤处名义与双福自来水公司签订《自来水供水合同》约定：用水性质系企业经营用水，执行企业经营供水价格。嗣后，交通职业学院单位一直按合同约定价格向双福自来水公司缴纳水费，双方严格按合同履行至今。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交通职业学院与双福自来水公司建立供水合同关系之时，其正在进行校舍、宿舍、操场、驾驶员培训基地等基础设施修建，至今仍在进行相应建设，其用水性质当然是企业经营用水性质。且2007年9月24日《国家发改委、教育部关于学校水电气价格有关问题的通知》（发改价格〔2007〕2463号）规定：四、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电、用水、用气应与其他用电、用水、用气实行分表计量。暂未实行分表计量的，由学校与供水、供电、供气单位协商确定用电、用水、用气数量。双方不能协商一致的，报价格主管部门裁定。”因此，2015年4月前，交通职业学院一直是按企业经营用水类别进行缴费。2015年5月，交通职业学院提出按居民用水标准计收水费时，双福自来水公司要求交通职业学院将教学用水与非教学用水分表计量，但交通职业学院一直认为分表没有必要，至今仍未对用水进行分表计量。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不同用水性质共用一具计费水表时，供水人按照最高类别计收费用。双方供水关系长达八年之久，现交通职业学院起诉要求返还自认为多收取的水费，已明显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应驳回交通职业学院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是否签订书面《自来水供水合同》；二、双方按企业经营用水类别标准计收缴水费是否无效，双福自来水公司未按居民用水类别标准向交通职业学院计收水费是否存在超收并应返还。
一、关于双方是否签订有书面《自来水供水合同》的问题。交通职业学院对双福自来水公司举示的《自来水供水合同》真实性有异议，陈述其从未与双福自来水公司签订书面供水合同，交通职业学院后勤处至今没有“重庆交通职业学院后勤处”的印章，后勤处也不能代表学校。一审法院认为，双福自来水公司举示的《自来水供水合同》，因交通职业学院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合同中“重庆交通职业学院后勤处”的印章、签名均存在真伪不明，故双福自来水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合同是交通职业学院真实意思表示，该《自来水供水合同》不能作为本案的事实依据。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均承认从交通职业学院筹建学校时起，一直存在事实供水关系，为此，对双方业已建立的事实供用水关系。
二、关于双方按企业经营用水类别标准计收缴水费是否无效，双福自来水公司未按居民用水类别标准向交通职业学院计收水费是否存在超收并应返还的问题。从双方之间事实供水关系的履行情况看，交通职业学院从筹建时起，就仅安装一只用水计量表，并一直按企业经营用水类别向双福自来水公司计缴水费。交通职业学院正式招生开学后，其至今一直未根据相关规定安装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计量水表以实行分别计量缴费，其仍按原企业经营用水类别计缴水费，至今已六年之久从未提出异议，结合其缴费发票载明“非居民水费”，因此，应当确认交通职业学院对此缴费类别知晓并认同。从交通职业学院实际用水情况看，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虽然是学校用水的较大部分，但不能完全排除学校用水中没有非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的情况，《国家发改委、教育部关于学校水电气价格有关问题的通知》（发改价格〔2007〕2463号）规定：“……三、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电、用水、用气，是指教室、图书馆、实验室、体育用房、校系行政用房等教学设施，以及学生食堂、澡堂、宿舍等学生生活设施使用的电、水和管道燃气（包括管道天然气、煤气以及空混气等）”。2009年1月后至今，交通职业学院仍然一直在继续进行相应工程建设项目。虽然交通职业学院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利用校园内的天然湖，安装了抽水设备和管道从湖中抽水作为绿化洒水等非教学生活用水，但此并不能完全证明其除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之外，其他所有用水都是使用自给自足的供水，没有使用双福自来水公司的供水，更不能证明从2009年1月起至2015年4月期间，交通职业学院每天都有充足的自供水（干旱时期仍然有），且每天的非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都是使用的自供水。综合案件事实的各种因素和生活常理，一审法院确认交通职业学院的一只用水计量表，仍然存在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与其他性质用水并存的较大可能性。从相关规定看，根据《国家发改委、教育部关于学校水电气价格有关问题的通知》（发改价格〔2007〕2463号）规定：“一、对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电、用水、用气价格分别按居民用电、用水、用气价格执行。……四、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电、用水、用气应与其他用电、用水、用气实行分表计量。暂未实行分表计量的，由学校与供水、供电、供气单位协商确定用电、用水、用气数量。双方不能协商一致的，报价格主管部门裁定。”该通知对执行居民用水类别收费也有前置要求，即实行分表计量。审理中，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因未实行分表计量而无法确定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数量进行协商或报价格主管部门裁定，但至今无果。同时，双福自来水公司计收的“经营用水”类别标准并未超出国家定价规定。为此，双方根据现有供水的客观实际，自觉按经营用水类别标准计收缴水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交通职业学院依据《国家发改委、教育部关于学校水电气价格有关问题的通知》（发改价格〔2007〕2463号）主张双福自来水公司按企业经营用水类别计收水费属于无效，因此而要求双福自来水公司返还计收的超出居民用水类别标准的部分水费，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交通职业学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减半收取5590元，由交通职业学院负担。
交通职业学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交通职业学院的诉讼请求。其提出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了学院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是学校用水的较大部分，那么，本案必须查明的关键事实就是：“上诉人的用水中到底有多少用于学生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一审仅凭推断“上诉人的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与其他性质用水并存的可能性较大”，便全面否定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有违“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精神，且与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部分事实相矛盾。
二、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代理人的口头申请未作出裁定。2、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体现出被上诉人代理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
双福自来水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未能明清本案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理由依法应予以驳回。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用水到底多少属于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根本未查清，从而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混淆了事实与举证责任之间的关系。首先，上诉人所提到的上诉人的用水多少属于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应由上诉人自行收集证据并向法院提交，该证据并不属人民法院为其收集证据的范围，而上诉人并未向法院提交上述证据、亦未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或调取相关证据，由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其次，上诉人所称的以上事实与被上诉人并无任何关系。在双方供水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其用水分别多少属于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根据双方签订的供水合同进行履行，而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期间并不存在任何违约，亦不存在对上诉人有任何侵权行为，至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供的水如何进行使用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联。第三，上诉人所称的事实其本身不具备能查清的条件和可能。因上诉人提供的自来水是上诉人自行在使用，而在使用过程中，上诉人并未进行教学和生活用水的区分和量化，导致该事实永远无法能够真正意义土的查清，上诉人将自己的行为强加给人民法院或被上诉人，并以此理由认定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纯属混淆视听，故对其上诉理由依法应予以驳回。
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并未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法院委托价格主管部门对上诉人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数量进行裁定。其次，上诉人要求价格主管部门对上诉人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数量进行裁定的请求萁本身不具备合理性和可操作性，因为“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数量”是一种客观事实的存在，价格主管部门对此此无裁定进行区分的职能，且将该区分本身不具备可操作性。第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未体现被上诉人代理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而程序违法。其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事实上，被上诉人的一审代理人白正超系被上诉人的员工、上一届法定代表人，现仍在上诉人公司任监事，其完全具备代理人的资格。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双福自来水公司是否存在超收水费并应返还。根据查明的事实，交通职业学院从筹建时起，就仅安装一只用水计量表，并一直按企业经营用水类别向双福自来水公司计缴水费。交通职业学院正式招生开学后，也一直未根据相关规定安装学校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计量水表以实行分别计量缴费，其仍按原企业经营用水类别计缴水费，双福自来水公司向其提交的缴费发票载明的也是“非居民水费”，交通职业学院也从未提出异议。因此，可以确认交通职业学院对此缴费类别是知晓并认同的，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供水合同关系，并且根据学校教学、建设的客观实际，对按经营用水类别标准计收缴水费达成了一致意见。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福自来水公司依照双方约定按企业经营用水类别标准收取水费并无不当。现交通职业学院没有证据证明双福自来水公司依照按企业经营用水类别标准收取水费存在超收的情形，其要求返还超收水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交通职业学院所称程序问题。一审中，该校并未向法院书面提出申请，委托价格主管部门对教学和学生生活用水数量进行裁定，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对于双福自来水公司一审代理人的资格问题，其如有异议应当在法庭准备阶段提出，但其并未提出，且经一审法院审查，双福自来水公司一审代理人具有相应的代理权限，故允许其参加诉讼。所以，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交通职业学院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交通职业学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由重庆交通职业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玉妹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