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8785号
原告林春骥。委托代理人潘婷，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邵礼春。委托代理人卢卫东，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林春骥与被告邵礼春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潘婷、被告邵礼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卢卫东两次均到庭参加庭审，原告林春骥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林春骥诉称，自2014年6月起，被告邵礼春租用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陶宅村十组的十亩三分地用于蓄养家禽。原告于2015年8月起，委托被告蓄养并贩卖家禽，被告将贩卖所得款返还给原告。但截止至今，被告仍拖欠29,757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未返还给原告，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均置之不理。故原告诉讼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邵礼春返还欠款共计29,25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邵礼春负担。审理中，原告表示，记账单中部分笔数没有被告签字确认，故放弃主张，只要求被告归还其签字确认的部分，并当庭变更诉请为：1、被告邵礼春返还欠款共计26,71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邵礼春负担。原告针对其诉请，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记账单四张（该四张记账单系从整本账本中撕下的、与本案有关的四张），证明被告从原告处拿了鸡鸭鹅去卖，但是卖掉以后的款项没有交付原告；2、原、被告身份信息、村委会开具的居住证明，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被告邵礼春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认为原告说的与事实相反。他虽然承包的有土地，但同时也在原告的养鸡场里打工。因为被告之前卖过菜，算是有经验的，所以原告就请被告也帮着卖鸡鸭鹅等（以下简称卖鸡），探看一下市场销路。平时需要卖鸡的话，先由养鸡场主要负责人陈某某决定大概卖多少只，然后由养鸡场员工常某某当天晚上去抓，被告第二天一大早再骑着电动自行车去市场上零售，卖鸡的价格一般由陈某某指定，有时候也随行就市，回来后会给陈某某讲一下。因为工人们每天中午会在一起吃饭，陈某某会在中午过来找他收每次卖鸡的钱。又因为后续还要多次卖鸡，所以他有时候交钱就只交整数的钱，如1,000元、2,400元、1,500元、1,700元等，其余的零钱留着下次卖鸡找零用，有时候也会全部交上去。而陈某某有时候也会自己去卖鸡，所以每次陈某某收完钱后会让被告在记账单上签字确认这一笔是被告卖的。被告邵礼春针对其辩称意见没有提交书面证据，但申请证人常某某、周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常某某向本院发表证人证言称：其是在原告养鸡场做饲养员的，平时卖鸡的时候，他是根据陈某某的指派来抓鸡，就是陈某某每次告诉他大概要抓多少只鸡，然后他就当天晚上去抓好，第二天再由被告一大早拿出去卖。中午工人们都会在一起吃饭，所以基本上每次卖掉鸡以后，陈某某会到吃饭的地方去找被告要卖鸡的钱，但陈某某每次收了多少钱他不知道，只是经常见陈某某来收钱。养鸡场里，原告是老板，陈某某是具体负责的人，他的工资也是陈某某负责发的，另外，原告也给他发过一次工资。证人周某某向本院发表证人证言称：他是种地卖菜的，有些不好的菜就卖到养鸡场喂鸡。他跟被告是老乡，以前也在一起种过田，所以认识。被告给原告打工，鸡场里需要菜了，被告就给他打电话让他送菜到鸡场，然后被告会把菜钱给他。大概是八九月间他送过几次菜，看到过陈某某向被告要钱，他还问被告这是什么钱，被告说是卖鸡的钱。本案在审理中，被告认为陈某某对案情比较了解，账本也是陈某某做的，应该由陈某某出庭向法院说明情况。考虑到原、被告均确认账本是陈某某所制作，故本院将陈某某作为“知道案件情况的个人”，依法传唤其出庭作证。证人陈某某向本院发表证人证言称：其只是原告鸡场里的员工，在卖鸡这件事情上，根据原告的安排由她来记账，其他事情她不管的。原告提交法庭的记账单确认是她本人制作的，因为原告相信她，所以她记着玩。账本上被告签字的意思是每次卖鸡后没有交卖鸡款，并在记账单上签字确认欠款，记账单上所有被告签字的钱款陈某某均没有收到。被告每次卖鸡的时候，是被告自己从鸡场抓鸡，然后她也没数，被告说抓了多少只就是多少只，到底卖了多少只她也不管的。至于记账单上为什么很多笔卖鸡的钱数都是如1,000元、2,400元、1,500元、1,700元等的整数，她认为是被告自己说的钱数，被告说卖了多少钱她就记上多少钱。对记账单上9月15日一笔陈某某签字的、当日卖鸭鹅共计2,400元的钱，其表示已经交给老板即原告。对记账单上9月17日一笔陈某某签字的、卖鸡鸭共计847元的钱，其表示已经拿去买鸡饲料了，买饲料的记账单不在提交法庭的这个记账本上。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人常某某、周某某证言发表如下意见：证人常某某、周某某都是被告请来的，还是老乡，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认可。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诉请；对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认为存在前后矛盾之处。根据庭审调查，结合原、被告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证人证言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记账单、身份信息、村委会开具的居住证明等，被告均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亦予以认定；对证人常某某的证言，其系原告工作人员，陈述较为客观、详细，本院予以采信；对证人周某某的证言，其仅是偶尔卖菜给原告养鸡场，按常理其关于细节问题可能是听被告所转述，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人陈某某证言，本院着重分析认证如下：1、陈某某身份问题。陈某某称其只是员工，但原告庭审时确认：养鸡场实际是为陈某某开的。因为陈某某以前的男朋友是原告的朋友，他见陈某某年纪小、身世也可怜，就投入几十万元资金开了这个养鸡场，让她学会养鸡、算账，原告没有从陈某某那里拿过一分钱。被告及证人常某某对此意见一致，也认为陈某某系养鸡场主要负责人，故本院确认陈某某身份系养鸡场主要负责人。2、抓鸡、卖鸡的程序问题。陈某某称其不知道，每次都是被告自己抓鸡卖，被告说抓了多少只就是多少只，被告说卖了多少只就是卖了多少只。对此，被告及证人常某某陈述比较一致，即先由陈某某安排大概抓多少只，再由证人常某某当天晚上提前抓好，然后再由被告于第二天一大早去市场卖掉。因被告及证人常某某陈述符合一般经营常识，而陈某某陈述与其鸡场主要负责人身份明显不符，也不符合原告为陈某某开办养鸡场“让她学会自己养鸡、算账”的初衷，故本院认定陈某某证言不真实。3、记账单有些笔数都是如1,000元、2,400元、1,500元、1,700元整数钱款的问题。陈某某称是因为当时卖好鸡记账时被告报的都是整数，而且被告说多少她就记多少，其他的她不管的。被告称，因为后续还要卖鸡，所以他有时候交钱就只交整数的钱，其余的零钱留着下次卖鸡找零用。本院认为，根据生活常识，几十只鸡鸭鹅零售时不可能是整数，陈某某作为养鸡场主要负责人，在记账时对被告怎么说就怎么记的做法，明显不符合常理，而被告陈述则较为符合实际，故本院认定陈某某证言不真实。4、卖鸡款交付问题。陈某某称被告说卖了多少钱她就记上多少钱，先攒着等以后一起问被告要。被告则称每次卖鸡的钱，到了中午吃饭时，陈某某会过来找他收，收完钱后会让被告在记账单上签字确认，同时也能看出这一笔是被告卖的。本院认为，首先，记账单上不仅有被告签字确认的卖鸡款，也有陈某某签字确认的卖鸡款，陈某某称其签字的卖鸡款有的交给原告了，有的拿去买饲料了，但单从记账单无法看出陈某某签字的卖鸡款和被告签字的卖鸡款在是否交付或者支出上有任何区别；其次，原告庭审时陈述养鸡场有时急需钱买饲料，曾让司机给陈某某送钱去买，但经过审理查明，被告每次去卖鸡基本都是在市场零售的，其拿到的应该都是现金，卖鸡回来后被告又基本都在养鸡场里，如果急需用钱，按照常理陈某某应当是先向被告收回卖鸡款，不足的再让原告送来；再者，记账单上被告签字的卖鸡款很多都是整数，如果只是暂记一下卖鸡款，待最后再统一结算收回，一是简单事情复杂化，二是此时应该记录有整有零的实际卖鸡款而不是仅记录整数。鉴于陈某某陈述与常理明显不符，故本院认定陈某某证言不真实。5、是否存在被告先不交回卖鸡款，待最后结算时再将卖鸡款与被告应得工资相冲抵的情形。审理中，本院发现原、被告除本案所涉纠纷之外还有其他纠纷，并已另案诉至本院，故本院对是否存在上述情形向原、被告及证人陈某某询问。对此被告陈述称，工资确实有拖欠着，大概有三个月的工资没发，但是他认为工资问题和卖鸡款问题是一码归一码的，所以还是每次都把卖鸡款交掉了。原告表示以证人陈某某庭后在笔录上补充作答为准。证人陈某某庭后在庭审笔录上写明，没拖欠工资，没有约定把鸡款当做工资。据此，本院认定，不存在被告先不交回卖鸡款，待最后结算时再将卖鸡款与被告应得工资相冲抵的情形。综上，鉴于证人陈某某的证言与其养鸡场主要负责人的身份以及生活常理、经营常识等明显不符，故本院对其关于“被告每次卖鸡后没有交卖鸡款，并在记账单上签字确认欠款”的证言不予采信。根据以上认定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原告投入几十万元资金在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开办一家养鸡场，该养鸡场实际是为陈某某开办的。原告开办的养鸡场除自己承租的土地外，也借用了被告承租土地的一部分。被告、证人常某某在原告养鸡场工作。因被告以前曾经卖过菜，具有市场经验，原告遂委托被告代为卖鸡等，以探看市场销路。卖鸡过程中，陈某某负责记账。后因原告认为被告未将卖鸡款及时交付原告，遂诉至本院，要求判令被告邵礼春归还其签字确认的欠款共计26,71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记账单上被告邵礼春签字的意思表示，是确认其已经交付该笔卖鸡款，还是确认其尚欠该笔卖鸡款未交？2、如果被告邵礼春已经将卖鸡款交付给陈某某，是否可以认定为其已经完成了原告委托的事务。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在认证证人陈某某证言时已明确，其关于“被告每次卖鸡后没有交卖鸡款，并在记账单上签字确认欠款”的证言不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告未将上述卖鸡款交付给陈某某。因此本院认为，记账单上被告邵礼春签字的意思表示，是确认该笔款项系被告当日卖鸡所得且已交付给陈某某。对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于庭审时明确该养鸡场是其为陈某某开的，被告及证人常某某也都知晓陈某某是养鸡场主要负责人，故陈某某可以确认为原告在养鸡场的代理人。因此，被告每次卖鸡后将卖鸡款直接交付给陈某某，并由陈某某做账、被告再签字确认已交付的行为，即可认定为被告已完成原告委托的事务，并已将因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交付给原告。至于陈某某是否将其收到的上述钱款转交原告，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论证。本院同时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鉴于原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未交付卖鸡款，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春骥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元，由原告林春骥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 林
审 判 员 谷培涛
人民陪审员 邬伯贤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唐桂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八条人民法院认定证人证言，可以通过对证人的智力状况、品德、知识、经验、法律意识和专业技能等的综合分析作出判断。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七十二条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