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6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红利，男，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蓝田县。
委托代理人王朵，女，198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碑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香利，女，196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蓝田县。
委托代理人王朵，女，198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西安市碑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某。
法定代理人黄飞燕，女，198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户，住甘肃省正宁县，系焦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屈增阳，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畅舒逸，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红利、刘香利因与被上诉人焦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3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上诉人吴红利、刘香利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朵，被上诉人焦某之法定代理人黄飞燕及委托代理人屈增阳、畅舒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焦某与吴红利、刘香利共同租住在雁塔区西等驾坡村一户民房中，两家背向而住，到事发之日，已居住长达六年之久，双方居住的房屋门前均有过道，各自出门不必经过对方门口。吴红利、刘香利夫妇做麻辣烫生意，在其租住的房屋门口摆放了蜂窝煤炉，2015年3月18日，吴红利将烧开的开水从蜂窝煤炉拿下来径直放在地上后，去忙其他事情。焦某因在吴红利房屋附近玩耍不慎撞倒开水锅，将自己烫伤。焦某烫伤后，刘香利将焦某的裤子脱下后，用凉水冲洗受伤部位。后焦某的母亲及吴红利、刘香利将焦某紧急送往陕西省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腘窝、小腿后区、足背深Ⅱ度烧伤（面积约9%）；臀部Ⅰ度烧伤（面积约2%）；左腕部浅Ⅱ度烧伤（面积约1%）等。共住院治疗35天，花费门诊费1437.3元，住院治疗费22061.6元。其中吴红利、刘香利垫付200元。出院医嘱载明：1、2周后来院复诊，隔4-5天换药1次；2、术后半年内避免植皮处受伤及摩擦；3、加强营养，坚持患肢功能锻炼；4、植皮处伤口愈合后辅助应用祛疤药物减少瘢痕形成；5、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出院后，焦某又在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复查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832.4元。审理中，焦某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焦某的伤残等级应属九级；2、焦某后续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拾叁万伍仟元。吴红利、刘香利对该鉴定意见要求答复，鉴定机构对吴红利、刘香利所提异议答复如下：1、对于意外伤害导致伤残等级的，××致残等级分级》。故本鉴定按照该标准的相关规定进行。2、法医学伤残等级鉴定是在被鉴定人受伤当时情况，病历记载，影像学资料检查结果，结合法医学检查所见，进行综合评定，本中心是在基本原则基础上进行的，鉴定客观公正。3、被鉴定人焦某烧伤后瘢痕形成，后期去除瘢痕治疗所需费用鉴定，本鉴定是在对被鉴定人进行相关法医学检查，并聘请烧伤整形科专家进行会诊，在此基础上对其伤残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评估，鉴定专业、客观、科学。吴红利、刘香利后又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吴红利、刘香利对鉴定人的询问主要针对鉴定适用标准、后续治疗及费用的问题。鉴定人陈某定标准是依据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陕高法司技2号关于司法鉴定涉及伤残等级评定适用标准的通知。由于焦某烫伤造成瘢痕面积较多，焦某是女孩，后续治疗主要是尽可能减少瘢痕，因此聘请了烧伤整形科专家进行讨论后得出后续治疗费用。同时，合议庭向鉴定人提出如下问题：1、后续治疗方案的选择是否仅是针对焦某腿部外观的修复；2、后续手术与焦某入院进行的手术有什么区别和联系。鉴定人答复如下：1、焦某受伤的左小腿伤属于增生性瘢痕，瘢痕会随时间越来越明显，有可能会牵拉到其他部位，对腿部功能和外观的影响都比较大，其中一个影响可能造成皮肤感觉丧失，汗腺出现问题等。后续治疗尽可能使腿部瘢痕减轻，腿部功能、外观得到恢复。2、由于焦某年级尚小，如果后期手术取自体皮肤进行瘢痕修复，又会形成新的瘢痕，所以医疗上真皮取异体，表皮取自体。两者相互结合尽可能减少焦某自身瘢痕的增多。另查明，陕西省都市快报栏目对焦某情况进行了报道，记者采访了焦某的主治医师案外人侯刚，侯刚提到由于焦某被烫伤后直接脱掉裤子，致使表皮破坏，给予抗感染治疗。
庭审中，焦某主张下列费用：1、医疗费，住院费22061.6元、诊疗费3271.3元，提供住院病案及医疗费用发票；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日30元，计算住院期间35天，共1050元；3、营养费，按照每天20元，计算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三个月，共2500元；4、护理费，焦某烧伤面积大，护理时间较长，计算住院期间35天及出院后183天，每天按照100元计算，共21800元；5、交通费，酌情主张400元，未提供相应交通费票据；6、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焦某受伤情况及伤残，主张20000元；7、伤残赔偿金，父母均在城镇连续生活一年以上，且以城镇的收入来源为主要生活支出，而焦某随其父母生活，故主张按照2014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焦某构成九级伤残，计算为97464元。提供房东居住证明、等驾坡幼儿园证明及商铺租赁合同；8、后续治疗费135000元，提供鉴定意见书；9、鉴定费1600元，提供鉴定费票据。
2015年5月22日焦某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称，其与吴红利、刘香利同租住在西安市雁塔区西等驾坡村一队24号民房一层。2015年3月18日吴红利用放置在公共过道边的火炉烧水，待水烧开，吴红利将开水盆放在火炉旁地上后，径直离开，其在楼道玩耍时被烫伤。其母亲黄飞燕及房东等人听到哭声，立即赶到现场。刘香利慌乱中脱下其裤子时，将连带烫伤的皮肤一起带下。后其被紧急送往陕西省第四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造成其左腘窝、小腿后区、足背深Ⅱ度烧伤，臀部Ⅰ度烧伤，左腕部浅Ⅱ度烧伤，现已花费数万元医疗费。其母亲多次找吴红利、刘香利协商均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吴红利、刘香利赔偿其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301712.9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红利、刘香利承担。
吴红利、刘香利共同辩称，其与焦某共同租住在等驾坡村24号院1层，但是两家是背向而住，不在一个院内。2015年3月18日下午，其回家做饭，焦某和她姐姐来其家门口玩耍，其将二人劝回。其取下热水锅，准备下粉条，在回去取东西的几分钟时间发生事件，属于意外事件，因为当时根据其日常生活经验，不可能有别的孩子到院子中玩耍，因之前其已经将焦某和她姐姐劝回了。这起事件是由于焦某的母亲对孩子管理不严，未尽到监护职责所致，其没有责任，但是其愿意依法予以补偿。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本案中，吴红利将盛有开水的饭锅径直放在地上后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而离开，没有意识到开水可能对过往行人造成危险，致使焦某撞倒开水锅被烫伤，焦某被烫伤后，刘香利虽及时采取措施，但根据焦某主治医生接受记者采访时的陈述，刘香利的急救措施致使焦某受伤部位表皮破坏，加重了病情，因此，吴红利、刘香利对焦某的受伤均存在过错，因吴红利、刘香利是夫妻关系，对焦某的损伤应当共同赔偿。焦某和吴红利、刘香利两家居住在一起时间较长，对各自生活习惯及家庭情况应当相互了解，因此焦某的监护人对租住地方可能存在的安全问题有一定的知晓，焦某受伤时仅五岁，而焦某的监护人放任焦某自行在院子玩耍，未能尽到监护职责，对焦某的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失。关于责任比例，吴红利、刘香利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以70%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焦某本次主张，焦某损失确定为以下部分：1、医疗费，根据焦某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及住院病案，结合查明事实，确定为25331.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日30元，计算住院35天，共1050元；3、营养费，按照每日20元，结合出院医嘱，酌情认可60天，共1200元；4、护理费，护理人原则为一人，按照每人100元，根据焦某的伤情，认定90天护理期，共计9000元；5、交通费，焦某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考虑到其受伤住院及复查情况，酌情认可200元；6、伤残赔偿金，焦某受伤前随其父母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且在城市就学，故对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意见，焦某构成九级伤残，应计算20年，伤残系数为0.2，共计97464元；7、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予以支持135000元；8、鉴定费1600元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270845.3元。吴红利、刘香利按照责任比例赔偿焦某189591.71元。扣除吴红利、刘香利已经垫付的200元，还应向焦某支付189391.71元。焦某因此事造成九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可3000元，应由吴红利、刘香利承担。上述费用共计192391.7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遂判决：一、被告吴红利、刘香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焦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92391.71元。二、驳回原告焦某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09元，由原告焦某承担603元，由被告吴红利、刘香利承担1406元。因原告已经全部预交，吴红利、刘香利应将该款连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焦某。
宣判后，吴红利、刘香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焦某的监护人对焦某的伤害应依法承担主要责任。焦某事发时年仅五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的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焦某的父母作为监护人依法负有监护的责任和义务，因其监护职责的怠于履行，才是发生烫伤事件的根本原因；二、根据其和焦某居住的环境可以排除其承担主要责任。其居住的过道尽头是死胡同，与焦某的出行无任何交集，焦某有自己的出行道路，其根本就不会想到有小孩经过其房屋门前；三、根据双方的生活习惯及生活常识，应当排除其承担主要责任。其和焦某家人共同租住时间很长，互相了解彼此的生活习惯，其是做米线、菜夹馍生意的，平时收摊回住处及做饭时间对方十分清楚，作为一个五岁小孩的监护人，应当想到事发时所有住户都在做晚饭，应当预见孩子此时出去可能会有危险，却放任或者疏忽大意，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四、蜂窝煤炉的摆放是所有住户的常态做法，其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管理义务，应排除其承担主要责任，相反是焦某的监护人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才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五、事发时的实际情况是，焦某被烫伤后，其和焦某的姐姐一同给焦某脱裤子，脱鞋拽裤腿是焦某的姐姐做的；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残疾赔偿金，故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重复判决，应予纠正；七、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082号鉴定意见书适用法律错误，不具有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八、上述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治疗方案费用明显过高，已经超过常人的负担能力、经济发展的平均水平以及治疗的基本常识。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焦某承担。
焦某辩称，一、吴红利、刘香利对其人身损害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吴红利、刘香利将煤炉这种高危险物放置于公共过道的行为是其过错之一。其次，吴红利在煤炉上将水烧开后，将烧开的热水盆放置在门口地上，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径直离开是其过错之二。再次，刘香利给其脱裤子的错误行为导致其受伤部位表皮破坏，伤情加重是其过错之三；二、原审法院根据医院诊断证明、住院病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等相关证据，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判决是合法合理的。首先，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082号鉴定意见书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依法应当采纳。其次，鉴定人员在原审出庭接受质询时，明确表示其必须接受后续治疗。其左小腿伤属于增生性瘢痕，瘢痕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明显，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导致腿部功能丧失、皮肤感觉丧失、汗腺出现问题等严重后果。后续治疗费用是经法医和专家会诊后计算得出的，合情合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焦某家与吴红利、刘香利家共同租住在西安市雁塔区西等驾坡村一处民房的一层，事发时，吴红利在自家门口的蜂窝煤炉上将水烧开后，将盛有开水的锅直接放到地上径直离开，焦某路过时将开水锅撞倒导致烫伤。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于焦某烫伤产生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因吴红利放置开水锅的地方并非自家的封闭空间，其将危险物搁置在地上，在未采取任何警示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就离开，对于焦某的烫伤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刘香利在焦某受伤后采取的急救措施不当，对焦某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和吴红利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而焦某的监护人长期在该处民房租住，对租住房屋的安全情况应该了解，但其对孩子并未完全尽到看管和监护义务，对于焦某的受伤亦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认定吴红利、刘香利承担70%的责任，焦某监护人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吴红利、刘香利上诉认为应由焦某的监护人承担主要责任，其承担次要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吴红利、刘香利针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后续治疗费和护理费提起上诉，关于后续治疗费，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确定的后续治疗费用为135000元，吴红利、刘香利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但并未提供反驳该鉴定结论的充分证据，故原审判决依据鉴定结论判决的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而原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亦于法有据，故对于吴红利、刘香利上诉要求改判该两项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9元（吴红利、刘香利已预交），由吴红利、刘香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亚凤
代理审判员 王慧芳
代理审判员 辛 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