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6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雄辉，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树英，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年丰，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桂彩，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龙开茂、刘嘉仪,均系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诗养，住广东省连州市龙坪镇石桥村民委员会小水洞村**号。
委托代理人：黄爱珍，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雯雅，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威，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因与被上诉人蔡诗养、王志威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工程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瑞边村四队38号之一、二，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土地使用者为王雄辉。蔡诗养与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均确认蔡诗养、王志威不具备相应建设工程资质。2013年8月6日，王雄辉、王年丰（甲方）与王志威（乙方）签订《建房合同书》，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建设私人住宅一幢。合同约定：一、建筑项目为狮岭镇瑞边村四队工程。总建筑面积按投影计算（壹仟玖佰贰拾肆点捌㎡），完工后按实际建筑投影面积计算付款；二、承建方式，甲方将一幢七层的工程以包工包料先做主体工程的方式承包给乙方承建。（一层至二、四、五、六、七层砌外墙砖体，第三层按图纸要求砌筑）；三、付款方式，按主体工程建好每层楼面每平方（￥680元/㎡）计算付款：（1）合同签订日，甲方需付给乙方预付款壹拾伍万元正（人民币：￥150000），然后每层楼面捣好，甲方需付给乙方伍万元正。（2）余款，甲方同乙方另外签订补充合同确定还款方式；四、乙方责任：（一）工程质量：（1）乙方在施工前详细、认真看清甲方提供的图纸，若发现图纸有不合理部分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在取得明确一致的施工方案后乙方可再进行施工。（二）施工安全：（3）建房工期，建房工期为120天。2013年8月7日，蔡诗养（乙方）与王志威（甲方）签订《建房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一幢七层的工程以包工先做主体工程的方式承包给乙方承建。除付款方式中约定按主体工程建好每层楼面每平方（￥205元/㎡）计算付款贰万伍仟元正，本幢楼房的主体（包括砌砖）工程全部完成后四个月内全部付清，其余内容与王雄辉、王年丰和王志威签订的《建房合同书》基本一致。
2013年8月31日，王雄辉、王年丰向王志威出具欠据：（一）王雄辉、王年丰建房总造价约壹佰叁拾万零捌仟捌佰陆拾肆元正（￥1308864）。以结算时总欠款为准。（二）王雄辉、王年丰只付给王志威工程款肆拾伍万元正。约欠王志威工程款捌拾伍万捌仟捌佰陆拾肆元正（以最终结算欠款为准）。（三）王雄辉、王年丰从楼房封顶日起每月还款贰万元正给王志威，时间为期三年还清。除去三年还款柒拾贰万元正，还欠费拾叁万捌仟捌佰陆拾肆元正应在签订还款计划日一次性还给王志威。（四）王雄辉、王年丰必须按时还款，否则负责一切法律后果。（五）此协议连同建房合同书一起执行。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称已向王志威支付工程款750000元，并提供了收款情况拟证实其主张。王雄辉、王年丰称因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王雄辉、王年丰与王志威签订的《建房合同书》为无效合同；2、蔡诗养、王志威赔偿王雄辉、王年丰因工程质量问题而产生的修理、更换、重作等损失暂计500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蔡诗养、王志威承担。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168号。
2015年9月5日，王志威（甲方）与蔡诗养（乙方）签订《确认书》，确认甲方承建王雄辉、王年丰楼房建筑项目已于2013年11月24日完工，但王雄辉、王年丰拖欠甲方工程款至今未付，导致截止到确认书签订当日，甲方尚欠乙方关于承建王雄辉、王年丰楼房（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瑞边村四队）建筑项目工程款人民币叁拾肆万玖仟伍佰捌拾肆元整（￥349584），其余所有建筑工程项目款项（包括工人工资）均已结清。原审诉讼中，蔡诗养称，其在2013年8月14日进场施工，实际施工完毕的实际是2013年11月24日，涉案工程已完全竣工并交付给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使用。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认为涉案工程并未完工，其中屋顶没有完工，还有部分天花、瓷砖没有完工，且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至今未交付给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使用。王雄辉、王年丰至今未与王志威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
另查明，王雄辉、夏树英系夫妻关系，于1994年11月21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王年丰、邱桂彩系夫妻关系，于2003年6月4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蔡诗养于2015年7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王志威共同向蔡诗养支付工程款349584元及利息（从2013年1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全部欠款为止）；2、案件所有诉讼费由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王志威承担。原审诉讼中，蔡诗养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为：1、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王志威共同向蔡诗养支付工程款349584元及利息（从2014年3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全部欠款为止）；2、案件所有诉讼费由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王志威承担。
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在原审中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蔡诗养的全部诉请。
王志威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蔡诗养与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均确认蔡诗养、王志威不具备相应建设工程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故本案中，蔡诗养与王志威签订的《建房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但债务应清偿，王志威已确认涉案工程于2013年11月24日完工，尚欠蔡诗养349584元工程款未支付。故对于蔡诗养要求王志威支付工程款34958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蔡诗养与王志威签订的《确认书》中明确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11月24日。现蔡诗养要求王志威自2014年3月24日起支付利息，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按照王雄辉、王年丰与王志威签订的《建房合同书》的约定，涉案工程的造价为1308864元，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王志威支付工程款750000元。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虽辩称涉案工程未完工，未与王志威进行结算，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王志威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支付完毕工程款。故对于蔡诗养要求王雄辉、王年丰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蔡诗养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雄辉、王年丰如对此存有异议，可另行主张。上述债务发生于王雄辉与夏树英，王年丰与邱桂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于蔡诗养要求夏树英、邱桂彩对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王志威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判决:一、王志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诗养支付349584元；二、王志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蔡诗养支付利息（利息以349584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24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利息以349584元为限）；三、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对王志威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2元，由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王志威负担。
判后，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均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蔡诗养与王志威均不具备相应建设工程资质，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与王志威、王志威与蔡诗养之间签订的《建房合同书》均属无效合同。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蔡诗养作为承建人和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在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才有权请求发包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涉案工程现未经竣工验收合格，蔡诗养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竣工验收合格，原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二、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无法确定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是否拖欠王志威工程款或拖欠王志威多少工程款。本案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已以蔡诗养和王志威为被告向原审法院另案起诉，要求其二人赔偿因涉案工程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工程出现质量问题，接受分包的一方即蔡诗养应对涉案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而该损失应在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现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与王志威尚未进行结算，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多少尚未明确，故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是否拖欠王志威工程款尚不确定，需待另案审结后才有定论。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在原审庭审中已向法院说明上述情况，但原审法院对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提出中止审理或合并审理的请求置之不理，仍在事实未查明、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参照无效的合同约定直接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1308864元，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未按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支付完毕工程款，原审法院在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且未结算的情况下直接参照无效合同判令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支付工程款，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三、按照蔡诗养提交的《欠据》，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与王志威对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有明确的约定，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尚欠王志威多少工程款是以最终实际结算欠款为准。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在给付450000元工程款后，在工程楼房封顶之日起每月还款2万元，为期3年，至2016年8月31日止。原审法院认定蔡诗养于2013年11月24日完工，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至2013年11月23日止已共向王志威支付了590000元工程款，后分别又在2014年1月、4月、7月、9月、10月向其支付了160000元工程款，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一直都有按照《欠据》向王志威支付工程款。后因工程出现质量问题，蔡诗养与王志威拒绝对工程进行重作、修复，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才开始拒绝支付工程款，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的做法合乎情理。原审法院在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蔡诗养与王志威拒绝重作、修复的情况下，不但不去查实，还直接参照无效合同作出判决，原审法院的做法严重损害了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的合法权益；四、关于利息问题。蔡诗养在原审中主张的利息属于建设工程合同中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款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现涉案两份《建房合同书》均为无效合同，王志威与蔡诗养均在不具备相应建设工程资质的情况下签订《建房合同书》，其二人对合同无效存在明显的过错，原审法院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仍判决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承担违约责任，其判决与其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综上，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蔡诗养对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蔡诗养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志威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书面陈述意见。
经二审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依据已查明的事实，王志威向王雄辉、王年丰承包涉案建筑工程之后将其中的主体工程以包工的方式交由蔡诗养承建。蔡诗养以王志威拖欠其工程款，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系发包方为由，诉请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与王志威共同承担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但王雄辉、王年丰否认其已与王志威进行最终结算确定王雄辉、王年丰尚欠王志威剩余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而蔡诗养所提交的王雄辉、王年丰于2013年8月31日向王志威出具的《欠据》明确注明“以结算时总欠款为准”，即该《欠据》并非王志威与王雄辉、王年丰之间的最终结算文件，且王雄辉、王年丰与王志威之间就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产生纠纷并在诉讼过程中，故此，王雄辉、王年丰是否欠付王志威工程款及欠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目前尚未确定，蔡诗养完工工程是否经验收合格尚待核查。在此情况下，蔡诗养诉请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作为发包方与王志威共同承担支付剩余工程款责任理据不充分，原审判决支持蔡诗养的该项诉请有失妥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王雄辉、夏树英、王年丰、邱桂彩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三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72元,由王志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44元，由蔡诗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培娟
审判员 谭红玉
审判员 黄 嵩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杨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