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行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陈永光，代县长。
委托代理人周锦锋，平阳县国土资源局执法监督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勉弟，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平阳县仁和档案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白垟路22号。
法定代表人胡乃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逢图，浙江越人（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阳县良种繁育场，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平瑞路农贸宾馆内。
法定代表人鲍世武，场长。
委托代理人陈峰，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平阳县良种繁育场（以下简称平阳县良种场）诉平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阳县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9日作出（2015）浙温行初字第341号行政判决。平阳县政府和平阳县仁和档案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阳县仁和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同年4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阳县政府副县长林伟及委托代理人周锦锋、周勉弟，上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逢图，被上诉人平阳县良种场的委托代理人陈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白垟路22号的土地，西北至电业局水泵房以自墙为界，东北至通道以自墙为界，东南至白垟路以自墙为界，西南至原民兵训练基地以自墙为界。该宗地共计1350平方米，从北至南分为912.70平方米、437.30平方米两块。涉诉土地位于该宗地的南首。平阳县良种场系平阳县事业单位，原平阳县金属用具厂为集体所有制企业。1985年2月28日，平阳县良种场与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签订《协议合同》，约定如下：“平阳县良种场将坐落于平阳县东门外电业公司对面车路下空闲杂地一片，计1340平方米，让给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兴建厂房；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每年付给平阳县良种场税前利润人民币2000元，并同意录用良种场青年职工两名……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如停业闭歇，对厂房建筑物的处理，平阳县良种场有优先承买权……。”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缴纳上述约定款项至2007年。1997年12月17日，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就白垟路22号两块土地分别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并提供了《关于要求补发土地使用证的报告》作为权源证据。报告称：“我厂于1973年创办，随着购销业务不断扩大，原厂房狭小无法使用，故于1981年3月在昆阳镇白垟路22号新建厂房四幢，占地面积1350平方米，建筑面积1650平方米。当时在新建时，均无审批手续，房屋产权证已办，土地使用权证迄今尚未办理，今具报告，请切实予以补发为盼。”平阳县昆阳镇乡镇企业管理站及平阳县乡镇企业局在报告上盖章，并注明“情况属实”。同年12月23日，平阳县政府予以核准登记，并颁发平国用（97）字第1102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平国用（97）字第11026－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5年10月13日，经评估，平阳县金属用具厂企业总资产为108.74万元（含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47.93万元），负债63.99万元，净资产44.75万元。同年11月24日，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经批准改制，由原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法定代表人胡乃仁与职工朱秀凤组建股份制企业平阳县仁和公司，并共同出资48万元，以该公司名义整体受让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的全部资产。同年12月15日，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变更登记为平阳县仁和公司。2006年7月28日，平阳县政府批准同意涉诉土地由划拨转为出让。同年8月14日，平阳县国土资源局批准涉诉土地使用权由平阳县金属用具厂转让给平阳县仁和公司。同年8月17日，平阳县国土资源局与第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签订关于涉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计出让土地面积为1350平方米。同日，第三人交纳了土地出让金82360元。同年8月21日，平阳县仁和公司向平阳县国土资源局申请涉诉土地变更登记，并提交了申请表、原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出让合同、出让金票据、平阳县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表、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同年8月23日，平阳县国土资源局经审核后上报被告予以发证，被告于《新平阳》报上刊登涉诉土地使用权由平阳县金属用具厂转让给平阳县仁和公司的公告。同年9月6日，被告平阳县政府向第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核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并核发平国用（2006）字第01-80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内容如下：土地使用权人为平阳县仁和公司；土地坐落于昆阳镇白垟路22号；地号330326001011GB00129（注：原地号0111026-1）；用途为工业；使用权类型为出让（注：原使用权类型为划拨）；面积为437.30平方米。2014年10月23日，平阳县良种场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温平行初字第131号、（2014）温平行初字第132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平阳县政府作出的平国用（97）字第11026号及平国用（97）字第11026-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该二案经本院二审判决予以维持并生效。2015年9月1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平阳县政府作出的平国用（2006）字第01-80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及平国用（2006）字第01-808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另案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涉诉土地原属原告占有使用，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基于《协议合同》使用涉诉土地并办理了涉诉土地使用权的初始登记，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涉诉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原告与此具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被告、第三人主张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涉诉土地使用权是否由第三人善意取得。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因《协议合同》使用涉诉土地，但其在申请涉诉土地初始登记时未如实陈述，主观上不能推定善意。鉴于涉诉土地使用权的初始登记已被撤销，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诉土地使用权已由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由受让人善意取得不动产应具备以下条件：（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已经登记。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经批准改制后变更为平阳县仁和公司，两者存在一定的承继性，且变更前后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胡乃仁，第三人的股东朱秀凤亦是原平阳县金属用具厂职工，以及第三人在2006年、2007年时仍缴纳了《协议合同》约定的款项，第三人应当知晓《协议合同》的存在，故不能认定第三人在受让涉诉土地使用权时主观上属于善意，不符合上述规定的“善意取得”。第三人主张涉诉土地使用权由其善意取得，本院不予支持。三、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平国用（97）字第11026-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被诉土地变更登记的权源依据，鉴于该证已由法院判决予以撤销，故被诉土地变更登记行为亦应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9月6日向第三人平阳县仁和档案柜有限公司核发平国用（2006）字第01-80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
平阳县政府上诉称：1、原告对涉案的土地不享有权利，故原告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应驳回其起诉。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涉及的土地与其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原告与颁证行为无关，原告的起诉应驳回。2、本案被告是根据第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的申请及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等证据进行颁证，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涉及的土地系国有建设用地，原告对该土地原本不享有权利，被告根据出让合同将土地证颁发给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本次发证行为不是变更行为，与原证撤销无关。3、第三人是经过整体购买全部资产包括涉案土地，并支付了对价，故第三人系善意取得了涉案土地，被上诉人的原审诉求应该驳回。4、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综上，一审判决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求。
平阳县仁和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平阳县良种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错误。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被上诉人跟所争议的土地有利害关系，故被上诉人无原告主体资格，无权提起行政诉讼。2、一审认定上诉人不是善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错误。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善意取得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已经登记。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是在政府相关部门主导、指令下改制为平阳县仁和公司，作为法定代表人胡乃仁是无权决定的。上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当时是将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的土地使用权以47.93万元受让，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并办理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因此，上诉人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善意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平阳县良种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状，二审庭审时辩称：答辩人一审起诉主体适格。因为答辩人根据《协议合同》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平阳县金属用具厂使用，该厂基于《协议合同》使用涉案土地并办理土地初始登记。被诉登记行为对答辩人的权利义务产生了影响。2、平阳县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涉案土地原登记行为已由生效判决撤销，被诉土地登记行为没有权源依据。3、平阳县仁和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不属善意。4、答辩人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5、仁和公司的上诉理由前后矛盾。该公司承认涉案土地使用权是根据《协议合同》的约定取得，但在申请土地登记时隐瞒了该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本院围绕被上诉人平阳县良种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合起诉条件，以及被诉土地登记行为是否正确等审理重点，进行了审查。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土地于1985年2月28日由被上诉人平阳县良种场通过签订《协议合同》的方式转让给原平阳县金属用具厂使用，后由该厂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该厂进行转制以后，涉案土地由上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受让并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故被上诉人平阳县良种场与被诉土地登记行为有利害关系，其符合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条件。平阳县人民政府诉称被上诉人不具有原告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平阳县政府在办理涉案土地变更登记过程中，于2006年8月23日在当地《新平阳》报上进行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公告，一审时其提交了该报样（复印件），但其一审答辩时并未主张被上诉人超过起诉期限，本案中其提出被上诉人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平阳县政府向上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作出的平国用（97）字第11026-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已被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行初字第131号行政判决撤销，被原审法院（2015）浙温行终字第6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本案中上诉人平阳县政府对涉案土地进行变更登记并核发平国用（2006）字第01-80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依法亦应予撤销。原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申请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时未如实申报土地权属来源，平阳县仁和公司由该厂企业改制变更而来，且两者法定代表人都是胡乃仁。该公司诉称涉案土地使用权系善意取得的理由也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平阳县人民政府和上诉人平阳县仁和档案柜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跃进
代理审判员 蒋倩倩
代理审判员 万成兆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