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7民再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全忠，男，196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宣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明山，河北包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福生，男，195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祥，河北经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全忠与被申请人李福生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7民终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6）冀07民申11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全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明山，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全忠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开庭时违反法定程序，拒绝申请人的证人到庭作证，请求再审时允许我方证人出庭作证；二、由再审申请人提供证人证言、会议纪要、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李福生向倪文广借款没有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公司账目上也无此款项，原一、二审法院却把被申请人李福生个人债务，认定为福升公司债务，显属错误。综上，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确有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撤销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5）宣商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7民终256号民事判决，改判李福生向其赔偿180万元的入股款及利息、向福升公司的借款56万元及利息。
李福生辩称，一、再审申请人以被申请人侵害股东权益为由要求被申请人向其赔偿180万元入股款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法院依据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强制执行，是法院司法行为，与被申请人无关；三、即使拍卖款有部分用于偿还了被申请人的个人债务，再审申请人也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或民法通则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返还，而不应当适用公司法中关于侵害股东利益的相关规定；四、再审申请人向福升公司的56万元借款及利息，与被申请人无关，其应向公司主张。综上，原一、二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当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刘全忠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被告李福生于2004年2月27日与宋海永、李家利出资注册了宣化县福升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升公司）。2005年4月23日，原告以18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宋海永在福升公司享有的30%股份。协议明确约定，原告作为股东不享有该协议生效前公司的债权，也不承担该协议生效前公司的债务。当时被告李福生及另一股东李家利均签字同意该股份转让，后原告按约定支付宋海永180万元转让金。李福生在担任公司董事长期间，背着其他股东，未经任何法定程序，私自利用其保管公司公章、营业执照的便利，私盖公章，对外大笔借债，这些借款均用于被告李福生个人，且大部分债务是在原告成为公司的股东之前发生，这些款项均用于被告个人经营。在债权人倪文广起诉福升公司过程中，被告向法庭虚假陈述，与债权人达成调解协议，张家口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6）张商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法院强制将福升公司所有的全部设备及矿源拍卖，拍卖款偿还了本应由被告个人承担的债务。被告的行为导致原告作为公司股东利益的巨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入股本金1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7年8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李福生辩称：原告起诉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当时公司是由被告独自管理，其他股东没有参与，由于企业遇到经营困难，被告向其他人借款，并将借款用于企业的资金周转，所以该借款是属于公司借款，不属于个人行为。公司是被法院强制拍卖的，拍卖公司所得款也均归还了公司债务，因此我没有损害原告的股东利益。另外，公司被拍卖后，原告现在才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福升公司系李福生、宋海永、李家利于2004年5月10日签订合作协议成立。合作协议书约定，公司总投资700万元，其中李福生以现金及矿山所需设备、物资出资，占公司67%股份，宋海永以现金出资160万元，占公司30%股份，李家利以现金出资20万元，占公司3%股份，资金及设备于2004年5月底全部到位。协议同时约定，李福生任公司董事长，李家利任总经理，宋海永任副总经理。2005年4月23日，刘全忠与宋海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刘全忠以180万元价格购得宋海永在福升公司30%股份，并享有宋海永“合作协议书”中的全部权利，承担宋海永“合作协议书”中义务；二、本协议生效前刘全忠不承担、也不享有该公司“合作协议书”的债权、债务，由宋海永及其它二位股东负责。2005年5月10日，福升公司在工商部门作了股东变更登记，将股东宋海永变更为刘全忠，同日，经股东会研究决定，免去李家利执行董事职务，由李福生担任。2006年4月20日，李福生委托其女儿李华作为福升公司诉讼代理人在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与债权人倪文广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如下：一、被告宣化县福升矿产品经销公司所欠原告倪文广借款150万元人民币，于本调解书生效后10日内偿还15万元人民币，剩余款项按每月22.5万元人民币分六个月还清。结止日为2006年10月31日。二、被告须按月按期偿还借款，如有未按期偿还借款之情况，原告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剩余全部款项，并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上述协议作出了（2006）张商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2006年6月14日，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张商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作出（2006）张法执字第36号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福升公司位宣化县××、××山村村北大沟尖子山选矿厂的设备。2006年12月16日，河北省张家口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张家口正源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对福升公司所有的位宣化县××矿产品生产、加工设备及生产、生活用房及宣化县××村村羊圈沟矿山探矿权进行拍卖，2007年7月27日，王登玉以第三次拍卖保留价280万元买受该财产。2007年8月16日，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6）张法执字第36-2号裁定书裁定，福升公司所有的矿产品生产、加工设备及生产、生活用房及矿山探矿权归买受人王登玉所有。拍卖款支付倪文广欠款外，剩余部分支付了其他基层法院正在执行的债务。2007年7月31日，福升公司不服（2006）张商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效力，向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申请再审。2007年9月11日，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张民监字第71号裁定书，决定再审。2008年8月9日，河北省张家口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张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本院（2006）张商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倪文广的起诉。倪文广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张民再字第4号裁定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因上诉人倪文广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1日裁定：本案按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均按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张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执行。另查明，福升公司因未参加2005年度企业年检，于2007年1月22日被宣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刘全忠作为福升公司股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如果其他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其股东利益，刘全忠有权利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6）张商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2014）张民再初字第1号判决书系已经发生效力的法律文书，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该调解书作出（2006）张法执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2006）张法执字第36-2号民事裁定书，及此后采取的所有强制执行措施，均属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司法行为，不属福升公司执行董事李福生的个人行为，因此，刘全忠要求李福生赔偿其入股本金18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全忠要求李福生赔偿其入股本金18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600元，由刘全忠负担。
刘全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刘全忠作为福升公司股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如果其他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其股东利益，刘全忠有权利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6）张商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2014）张民再初字第1号判决书系已经发生效力的法律文书，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该调解书作出（2006）张法执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2006）张法执字第36-2号民事裁定书，及此后采取的所有强制执行措施，均属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司法行为，不属福升公司执行董事李福生的个人行为，因此，刘全忠要求李福生赔偿其入股本金18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全忠要求李福生赔偿其入股本金18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刘全忠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刘全忠作为福升公司股东，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起诉另一股东即被上诉人李福生赔偿其入股本金180万元及利息。但是刘全忠并未提供李福生作为董事或高级管理人员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而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对于本案中的福升公司，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6）张商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2014）张民再初字第1号判决书是已经发生效力的法律文书，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该调解书作出（2006）张法执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2006）张法执字第36-2号民事裁定书，及此后采取的所有强制执行措施，均属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司法行为，不属福升公司执行董事李福生的个人行为。关于上诉人刘全忠所诉的，李福生在担任公司董事长期间，对外借债，及用途等问题，属于公司内部经营问题。因此，上诉人刘全忠要求李福生赔偿其入股本金18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刘全忠负担。
庭审中，再审申请人刘全忠提供了如下证据：1、党玉贵、刘淑英、李家利书面证言，拟证明刘淑英是福升公司的会计，从公司账目上看不出李福生为公司借款的事实，另说明会议纪要是真实的。2、账册两份，拟证明刘淑英担任会计期间没有倪文广的账目往来，公司也仅仅只有刘淑英这一个会计，没有聘其他会计。3、李生瑞、王国深、张玉兴、王志强四证人出庭证言，由该四人的证人证言，结合会议纪要、公司账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主张成立。
被申请人李福生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1，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其与本案无关联性。刘淑英的证言仅仅证明其当会计时没有相关账目往来，起不到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证2，刘全忠入股后并没有参与公司经营，账本的来源无法确定，更不能证实该账本的真实性，另外这两本账是不是公司的所有账目也无法确认。证3中四个证人证明了两个问题，一是证明了当时公司经营人是李福生和李佳丽，二是证明了股东会纪要的存在。但其无法证明李福生侵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利益，达不到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
另查明，关于倪文广与福升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14）张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该案中，福升公司提交了2007年6月2日公司形成的会议纪要，李福生分别于2007年5月28日、6月2日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欲证明倪文广所诉的150万元借款是李福生个人借款，与福升公司无关。
本院再审认为，公司制度的核心在于股东的财产权与公司的财产权相互分离，股东以投入公司财产为代价获得公司的股权。股东对公司财产并不享有直接权利。因此，再审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主张由被申请人李福生向其赔偿180万元的入股款及利息的观点，其实质是主张其作为股东享有的公司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遭受损害因而请求的损害赔偿。侵害剩余财产分配权的形态表现为，在公司清算解散的前提下，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未按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向股东分配公司剩余财产。而本案中，福升公司虽未经清算解散，但由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本院（2006）张法执字第36-2号民事裁定书可知，因福升公司未按时履行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本院依据倪文广的申请对福升公司的相关财产进行了拍卖，其拍卖价款为280万元，除向倪文广支付140万元外，剩余款项亦被其他法院强制执行，现福升公司已无相关财产。由刘全忠提交福升公司会议纪要载明的“倪文广的钱是我个人借的，与你们各股东无关”、“我认为虽然盖公章了，但我本人打了条，不入公司会计账，就是我个人借款”，及刘全忠提交党玉贵等7人的证人证言、李福生出具证明等证据可知，现已生效的（2014）张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虽已认定对倪文广的借款为福升公司借款，并已由福升公司进行了偿还，但由于该款项实际为李福生个人所借、所用，其行为已侵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权益。再结合福升公司的现状，本院认为刘全忠因李福生的行为主张损害赔偿的观点应予以支持。其赔偿的数额应为刘全忠在福升公司所占投资比例30%与福升公司拍卖款项280万元的乘积，即280万元×30%=84万元。对于刘全忠主张损失利息的问题，因福升公司于2007年7月27日就被王登玉拍卖取得，所以刘全忠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准，从2007年8月11日起计算利息的观点应予支持。关于刘全忠请求由李福生向其返还借给福升公司56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观点，一是该款项是刘全忠与福升公司之间的借款；二是该请求为刘全忠新增诉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再审申请人刘全忠的该请求不予审理，其可另行解决。
综上，刘全忠主张损害赔偿的数额为84万元，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准，从2007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冀07民终256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5）宣商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
二、李福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全忠支付赔偿款项84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准，从2007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如果李福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刘全忠负担20580元、李福生负担39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建新
审 判 员 耿淑君
代理审判员 谷海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