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404号
原告范县龙马铜业有限公司，注册地河南省。法定代表人马宗森，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程伟东，河南忠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郝瑞峰，河南忠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注册地上海市徐汇区。负责人沃薛军，该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委托代理人张军，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录春，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被告杨宏，男，汉族，1978年9月7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高碑店市。原告范县龙马铜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以下简称京衡律所)、杨宏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由审判员杨亦兵独任审判。因案情复杂，故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程伟东、郝瑞辉，被告京衡律所的委托代理人张军、王录春，被告杨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范县龙马铜业有限公司诉称，2010年7月，原告与被告京衡律所签订一份股票公开发行与上市法律业务委托合同，约定原告就A股发行及上市工作涉及的法律事项委托京衡律所办理，该所指派被告杨宏律师具体负责该项工作，并担任上市项目总协调人，该合同经原、被告双方签字盖章于2010年7月16日生效。原告按约于2010年7月23日向被告京衡律所支付了律师费人民币(下同)50万元，于同年8月18日向被告杨宏支付差旅费50万元。合同开始履行后，被告杨宏至原告所在地就发行股票并上市的法律事务进行了前期工作，并凭票报销了部分差旅费。根据合同约定，法律事务操作期为12至36个月。但至今A股发行及上市工作未完成。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告应退还律师费及剩余差旅费。但二被告拒不退还。鉴于涉案委托合同已经实际无法继续履行，原告A股发行及上市目的亦无法实现，合同应依法予以解除。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解除原告与京衡律所签订的股票公开发行与上市法律业务委托合同；二被告返还律师费50万元、差旅费48万元，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范县龙马铜业有限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律师服务委托合同1份、汇款票据2份，证明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了律师费、差旅费各50万元。但因上市工作无法继续履行，上述费用被告应当返还原告。2、证明1份，证明石月连是原告财务人员，其于2010年8月向被告杨宏汇款的行为系原告授权行为。被告京衡律所辩称，原告上市不成系由政策、环保、中介、原告自身等原因造成；原告应按约支付150万元后才符合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二被告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而原告自身存在违约行为。其余意见同被告杨宏。原告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京衡律所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供发票3份，证明其收到原告支付的律师费50万元，并开具了发票。被告杨宏辩称，1、被告履行了推荐义务，但原告没有聘请专业的会计师事务所、资产评估机构、券商等；2、原告不提供尽职调查清单上的文件，违反了合同第三条第三项和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3、被告通过补充协议及工作重点提示催促原告办理省级环评，但原告未予办理；4、在未通知被告的情况下，原告擅自从3,500万元增资至1.10亿元，股东产生巨大的个税风险，原告把库存和利润转化为增资款项，之前的企业所得税没有缴清；5、原告擅自将股东的股权进行质押，增加了诉讼风险。而上市的条件为股权清晰，不存在权属纠纷；6、原告未支付融资中介费，融资款亦未进入公司的公积金账户，而是进入了个人账户；7、原告的违约行为导致项目无法推进，原告已于2014年将3,500万元融资款以年利率12%的利率退回；8、根据合同约定，差旅费是凭发票报销，无需票据交割确认书。为了防范风险，被告让原告签署了部分票据交割确认书。但未签署部分依约不影响报销。被告杨宏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委托合同、补充协议各1份，证明京衡律所与原告签订了上市业务的委托合同。2、尽职调查清单1份，证明被告为履行职责要求原告提供相应文件的目录。3、工作重点提示1份，证明原告延迟办理省级环评，经被告催办，原告仍未予办理。4、范县人民政府文件1份、原告的情况说明1份、政府网站公示打印件2份、原告网页打印件1份、原告资质文件1份，证明原告至今未通过省级环评。5、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1组，证明原告在未经被告同意的情况下对企业注册资本进行了增资，实际控制人马宗林把自己名下的股权进行了质押的事实。6、融资委托协议1份，证明被告履行融资顾问义务后，原告应按约支付融资顾问费，但至今未支付的事实。7、票据交割确认书3份，证明已经报销的差旅费金额。在庭审中，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京衡律所、杨宏经质证后均认为，证据1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违反了合同约定；证据2无异议，收到了原告支付的款项。对被告京衡律所提供的证据，原告、被告杨宏经质证后均认为无异议。对被告杨宏提交的证据，原告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证明委托合同已过期限，应予解除；证据2、3不能证���原告有违约行为，被告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证据4，原告能否通过省级环评非原告所能决定，不能证明原告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证据5，股权质押发生于委托合同约定期限之后，该质押与合同履行没有任何关系。注册资本显示1.10亿元的工商核准日期也已经超出双方合同约定的合作期；证据6与原告诉请的委托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被告京衡律所经质证后认为，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均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采纳。经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质证、认证并结合庭审陈述，本院确认本案如下事实：2010年7月，原告(甲方)与被告京衡律所(乙方)签订一份股票公开发行与上市法律业务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法律顾问，办理有关A股发行及上市工作的法律事务(操作���12至36个月)。甲方就A股发行及上市所涉法律事项，按合同约定的条件委托乙方办理，由乙方杨宏律师担任甲方上市项目总协调人。第二条乙方的工作范围约定：“(一)接受甲方委托选任中介机构：1、承销商；2、会计师事务所；3、资产评估机构；4、其他有关中介机构。(二)发行股票及上市前期的法律调查事务：1、对公司主体、设立及存续是否合法合规进行法律调查；2、对公司的股权结构及内部组织机构是否合法合规进行法律调查；3、对公司资产形成中的投资主体、投资行为之合法性、资产之有效性、合同状况等重大事项进行法律调查；4、对公司未了结的经济诉讼、仲裁、行政诉讼能否胜诉及其法律后果做出认真的预测分析……；5、对公司的各种经营合同及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做法律调查，对还未完全履行的经营合同及合作协议可能产生的法律纠纷及其后果做出���细的预测分析；6、按照公司法的要求对公司董事人员的任职资格进行法律调查；7、对公司的核心技术及产品的知识产权归属及可控程度进行法律调查；8、对公司的各种资质认证及奖励证书的真实性及有效性作相关的法律调查及分析判断；9、对公司股票发行上市前涉及发行上市的重大法律问题，如是否具备发行股票之条件、股权比例之合法性、是否存在明显的法律障碍等做出法律调查。(三)A股发行及上市工作：1、就甲方股份制改造和资产重组提供法律咨询，并起草相关法律文件。参与公司重组方案的制订、协助起草公司股票公开发行及上市方案；2、就甲方股票发行与上市过程中所涉及的法律问题提供咨询，并起草相关法律文件。草拟、修改公司章程、股东大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3、协助主承销商对甲方进行辅导，并根据工作需要参加中介机构的协调会。与公司���其他中介机构就重大法律问题进行磋商；4、审查与公司股票发行及上市有关的法律文件；5、出具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和上市法律意见书和律师工作报告；6、参与讨论招股说明书；7、参加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及上市的其他相关法律业务。”第三条甲方的权利义务约定：“……3、应乙方要求，提供与委托事项相关的文件资料，并保证其完整、真实、准确。”第四条乙方的权利义务约定：“1、有权要求甲方提供为完成委托事项所必须的完整、准确、真实的文件、资料，并有权对上述文件、资料进行审查和验证。……4、尽职完成本合同项下的法律事务，在法律的范围内尽力维护甲方权益；5、服从甲方债转股与A股发行及上市工作的整体安排，保质保量提供法律服务，并应甲方要求随时报告工作进度；6、不得有损害甲方利益或故意拖延、单个办理受托事项等违反律师执业纪���或职业道德的行为；7、对甲方所提供的文件资料和所作陈述及在工作中所知和可知的信息负有保密义务。”第五条律师费用及支付办法约定了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费150万元，于签署合同之日起五日内支付50万元，在股份制改造完成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其余律师费。乙方律师办理甲方委托事项所实际发生的差旅费、食宿费、翻译费、复印费、长途通讯费、打字、传真、电邮、查询等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于合同签订后五日内向被告杨宏账户支付50万元差旅费(凭票实报实销，多退少补)。若A股发行及上市工作未能完成(以两次未通过发审委会议为限)，甲方应按乙方根据本协议第二条已完成工作量，经双方协商后适当支付律师费(最高不超过律师费用的30％)，其余费用于7日内退还。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1、甲方违反合同第三条规定的义务，致使委托事项无法完成，乙方有���终止合同，不退还依约收取的费用；2、乙方违反本合同第四条规定的义务，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依约收取的费用全部予以退还，并赔偿由此遭受的损失。”该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原告合同专用章，授权代表处由马宗林签名。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0年7月23日向被告京衡律所支付了律师费50万元，于同年8月18日向被告杨宏支付了差旅费50万元。同年9月20日，被告京衡律所向原告开具了50万元的律师费发票。2011年1月12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京衡律所(乙方)签订一份融资委托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龙马铜业A股上市战略投资引入”项目进行融资，委托项目包括对融资项目进行调查、推广，寻找投资资金并与投资方进行谈判。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费用支付等方式均予以了明确约定。2011年2月2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上市操作期限在原合同的基础上顺延一年。��日，被告京衡律所向原告送达“下一步上市工作重点提示”，载明“为上市工作扫清障碍及为融资做准备，请积极办理以下事项：一、省级环保部门的环评应积极快速推进，争取尽快办理完毕。二、关于生产车间治理，应尽量做到干净整洁，采光方面应予以注意。物品堆放有条不紊，工人统一着装并尽量保持整洁。”2011年4月20日，原告申请的“年产8万吨铜杆项目”获得范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备案。同年6月21日及7月21日，该项目先后两次在范县政府网站上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公示。同年9月，原告向河南省环保厅出具该项目的情况说明，对该项目的基本情况进行书面汇报。现原告未通过河南省环境影响评价程序。2011年9月25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律师尽职调查清单，要求原告提供清单中所列的包括原告成立、合法存在的文件，股权结构、组织机构文件，有关证书、财务、资产文件，目前正在履行的合同及重大合同，工商、税务、土地、环保、产品质量、技术标准及其守法文件，劳动保护文件，诉讼、仲裁、行政处罚文件，股东资料，实际控制人的其他企业情况，原告工作人员、关联交易、同业竞争、经营业务资料，收购或出售资产、利润分配情况等系列文件。并注明，以上文件清单系为原告提供法律服务及制作法律意见书所需的初步文件，要求原告予以配合。本院另查明，原告与被告杨宏于2010年10月25日、2011年1月11日，2012年1月分别签署了金额为34,224.60元、26,033元、20,029元的票据交割确认书，合计80,286.60元。确认相应差旅费发票已经交付原告。本院还查明，本案于2015年6月15日先由范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被告京衡律所于同年6月19日收到原告诉状副本，后因被告杨宏提出管辖异议，本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认为，从涉案合同的内���来看，系约定由被告京衡律所接受原告委托处理股票公开发行与上市的相关事务，并提供约定的法律服务，故涉案合同性质应为法律服务合同。因法律服务合同非合同法分则规定的有名合同，故依法可以参照合同法分则最相类似的规定。而涉案合同内容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且涉案合同的名称亦为“股票公开发行与上市法律业务委托合同”。故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合同法明确赋予了委托合同的委托人及受托人享有合同的任意解除权。故原告作为委托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合同自相对方收到解除通知之日起即解除。现载有原告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诉状副本已经送达被告京衡律所，故涉案合同自被告京衡律所收到诉状副本之日起已经解除。故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院无需处理。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系依据涉案合同第五条第4项���规定，认为A股发行及上市工作未能完成，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职责。故被告应退还50万元律师费及未提供票据报销的剩余差旅费。而被告认为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职责，原告却违反了合同约定，未提供与委托事项相关的文件资料，导致股票发行及上市工作未能完成。因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及未能完成委托事项的过错是否在于被告。关于被告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因发行股票及公司上市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环环相扣。被告履行合同义务亦存在先后顺序，前期工作若未完成将导致后续工作无法继续。涉案合同亦明确约定了原告有义务应被告要求提供与委托事项相关的文件资料。现被告已经举证其为履行前期的尽职调查义务向原告送达了尽职调查清单，亦向原告书面提示尽快办理省级环评。然原告未举证其已配合被告提供了��期尽职调查所需的文件，亦未举证其已通过省级环评。因原告未配合提供被告履职所需的相关文件，更未通过股票发行及公司上市所必备的省级环评，导致被告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后续工作。况且，通过省级环评系国家规定涉及环保的公司上市条件，原告因自身条件不符合省级环评通过标准，显然责任在于原告。由此，委托事项未能完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现原告以股票发行及上市工作未能完成为由要求被告退还相应费用，违背契约精神，亦无合同依据。且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明确约定因原告违反合同第三条规定的义务，即未提供与委托事项相关的文件资料，导致合同事项无法完成，则不退还依约收取的费用。所以，原告要求退还已支付的律师费，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合同法规定了委托人负有向受托人预付处理委托事务费用的义务。原告向被告杨宏预支了50万元差旅费，明确约定实报实销，多退少补。故差旅费的性质并非服务报酬，须有出差事实才会产生。预支差旅费的未发生部分，被告理应退还原告。现被告在诉讼中举证的已发生差旅费为80,286.60元，这些费用的相关票据被告已经交付给原告，本院予以确认。其余费用因被告未举证已经发生，均应返还给原告。鉴于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为原告与被告京衡律所，被告杨宏仅是接受京衡律所的指派履行相关职责。现被告杨宏作为涉案合同中被告京衡律所指定的差旅费收款人，行使的是职务行为，故剩余的差旅费仍应由被告京衡律所承担返还之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范县龙马铜业有限公司返还差旅费419,713.40元；二、驳回原告范县龙马铜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原告范县龙马铜业有限公司负担7,775.41元，被告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负担5,824.5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亦兵
人民陪审员 石定伟
人民陪审员 邢美新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顾臻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