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甲,男,汉族,1987年07月23日出生,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代理人：吴祥海，重庆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某,女,汉族,1963年05月12日出生,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代理人：胡祖财，重庆市南川区大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某某，女，汉族，1958年9月26日出生，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
上诉人吴某甲与被上诉人周某某及原审被告李某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川法民初字第0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某乙与李某某原系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共同在重庆市南川区XX街道XX村XX组修建砖混结构两楼一底三层房屋一栋[房屋所有权证号：南房权字第033**号；土地使用证号：南川国用（92）字第569号]。该房屋总建筑面积为179.30平方米，其中第一层建筑面积66.25平方米，第二层建筑面积69.67平方米，第三层建筑面积43.42平方米。1996年8月21日，吴某乙与李某某因感情不合签订《离婚协议》，双方约定：一、吴某甲归吴某乙抚养，由李某某代养，吴某乙每月支付100元生活费；二、房屋一栋，面积176平方米，双方各占二分之一，其中李某某的88平方米归吴某甲所有。……1999年9月9日，吴某乙与李某某到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上述房屋由吴某乙居住使用。
2005年7月23日，吴某乙自书遗言一份，内容为“（1）我叫吴某乙，现有两楼一底房屋一栋（系与前妻李某某共同修建），其中两层房屋的所有权归其儿子吴某甲所有，我只有一层的所有权（三分之二的所有权归吴某甲，三分之一的所有权归吴某乙）；（2）今后我不论与任何人结婚，其人只有居住权，而无所有权。其所有权归其吴某乙的子女吴某甲所有，由吴某甲继承”。
2007年1月16日，吴某乙与周某某再婚，婚后周某某随吴某乙生活。同年9月，吴某乙、周某某在房屋第三层增加客厅一间、厨房一间、厕所一间，面积约为16平方米。该部分房屋至今没有取得合法产权。2015年2月，吴某乙经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诊断患上癌症，经过一段时间住院治疗后吴某乙出院回家。2015年5月4日，由周某某女婿冯某执笔，吴某乙立下书面遗嘱，遗嘱内容为“我现有房屋两楼一底一栋（系与前妻李某某共同所建），其中三分之一的所有权归吴某乙所有，三分之二的所有权归李某某与吴某乙所生之子吴某甲所有。今后吴某乙过世后，整栋楼的三分之一由周某某继承（底楼由周某某居住所有）”。吴某乙本人在遗嘱上签名并捺印，邻居周茂兰、梁兴淑、辛勇作为见证人也在遗嘱上签名捺印。2015年5月9日，吴某乙去世。因周某某主张其对吴某乙的财产享有权利，吴某甲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位于重庆市南川区XX街道XX社的房屋一幢所有权归自己所有；2、诉讼费由我、周某某、李某某承担。
另查明，吴某乙与李某某婚后生育一子，取名吴某甲。吴某乙与周某某在婚后未生育子女，冯某系周某某与前夫所生女儿的丈夫。吴某乙的父母吴某丙、张某某分别于1996年和2002年去世。2009年6月15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周某某颁发残疾人证，证上载明周某某为肢体贰级残疾。
一审审理中，法院对遗嘱见证人周茂兰、梁兴淑以及执笔人冯某进行了核实。据三人证实，2015年5月4日，吴某乙在立遗嘱时神志清醒，能够表达自己的意思，遗嘱写好后经吴某乙确认由吴某乙本人签字捺印。吴某甲和李某某对以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提出冯某与继承人周某某有利害关系，其执笔写的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证明系吴某乙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代书的遗嘱应当无效。
周某某一审辩称：位于重庆市南川区XX街道XX社两楼一底房屋一栋系吴某乙与李某某共同修建属实。1996年8月21日，吴某乙、李某某离婚时，双方约定该房屋176平方米（实为179.30平方米）的二分之一，即李某某所有的88平方米赠与吴某甲所有。2005年7月23日，吴某乙自书遗言，将上述房屋的三分之二归吴某甲所有，三分之一归吴某乙所有，该遗书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也不具备立遗嘱应当有二至三人在场见证的法定要件，有虚假和被迫之嫌，不是吴某乙的真实意思，应当无效。2007年1月16日，吴某乙与我结婚，婚后关系良好。2015年2月26日，吴某乙经诊断患重症，3月出院后一直在家与周某某一起生活。从吴某乙住院治疗至去世，全由我借钱医治和护理，吴某乙认为我为他付出很大，担心自己死后我无依靠又无任何经济来源，要将其所有的房屋遗产交由周某某继承所有。2015年5月4日，吴某乙请邻居周茂兰、梁兴淑、辛勇到场见证，由冯某代书遗嘱一份，该遗嘱由吴某乙亲笔签名按印，遗嘱载明“改栋房屋的三分之一，即一楼的所有权由周某某继承所有”。吴某乙这次所列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继承法有关立遗嘱的相关规定，而吴某乙于2005年7月23日所列的遗嘱与现在的遗嘱内容相互抵触，按照继承法的规定，应当确认吴某乙2015年5月4日的代数遗嘱有效，房屋的底层归周某某所有。二、吴某乙与我结婚后，于2007年共同在房屋的第三层配件房屋一间、厕所一间、厨房一间。共计面积约16平方米。该部分属于吴某乙与我的共同财产，按规定我分得8平米，继承4平米。但我无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在吴某乙生病期间也尽到了抚养义务，因此吴某乙的部分应全部归我所有。同时由于该部分房屋不宜共同使用，故可将房屋处理归一方所有，由另一方支付对方房屋折价补偿款。
李某某一审辩称：吴某甲的诉称属实，位于重庆市南川区东城街道花果3组的房屋一栋归吴某甲所有，我没有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两份遗嘱的效力以及应以哪份遗嘱为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1人或者数人继承”。吴某乙去世前针对同一财产先后立下两份遗嘱，2005年7月23日的遗嘱为自书遗嘱，2015年5月4日的遗嘱为代书遗嘱。从两份遗嘱的内容看，吴某乙将整栋房屋分为三份，并对三份都作了处分，由于吴某乙与前妻李某某离婚时已对房屋进行分割，明确双方各占二分之一的产权，因此吴某乙只能处分属于自己的二分之一，其在两份遗嘱中指定三分之二的房屋归吴某甲所有，显然处分了李某某赠与给吴某甲的二分之一，吴某乙对该部分的处分应当无效。另外的三分之一房屋，吴某乙在自书遗嘱中指定由吴某甲继承，在代书遗嘱中指定由周某某继承，两份遗嘱的内容相互抵触，由于代书遗嘱的形成时间在自书遗嘱之后，虽然代书人不是见证人中的一人，形式上稍有瑕疵，吴某甲和李某某也因此对遗嘱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吴某乙立遗嘱时具有行为能力，遗嘱确为吴某乙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吴某甲和李某某又无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推翻该遗嘱。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本院认定吴某乙2015年5月4日代书遗嘱中对自己部分财产的处分有效，吴某乙遗产的分割应以此份遗嘱为准。
二、关于房屋分配的问题。吴某乙在代书遗嘱中指定周某某继承三分之一的房屋，并且专门注明“底楼由周某某居住所有”，可以理解吴某乙处分给周某某的三分之一房屋是指整栋房屋的第一层（建筑面积66.25平方米），故该部分房屋应归周某某所有。吴某乙在代书遗嘱中指定吴某甲继承三分之二的房屋，第二、三层房屋总建筑面积为113.09平方米，除去李某某赠与给吴某甲的二分之一（实际面积89.65平方米），其余属于吴某乙的部分应视为吴某乙指定由吴某甲继承，故其二、三层房屋应归吴某甲所有。吴某乙与周某某婚后增建的房屋，因未取得合法的产权，法院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重庆市南川区XX街道XX村XX组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南房权字第033**号；土地使用证号：南川国用（92）字第569号]的第二层（建筑面积69.67平方米）和第三层（建筑面积43.42平方米）归吴某甲所有。二、位于重庆市南川区XX街道XX村XX组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南房权字第033**号；土地使用证号：南川国用（92）字第569号]的第一层（建筑面积66.25平方米）归周某某所有。三、驳回吴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交纳525元，由吴某甲负担350元，由周某某负担175元。
吴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周某某提交的吴某乙于2015年5月4日所立的代书遗嘱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无效。该代书遗嘱的代书人冯某同周某某的女儿张怡已经办过了婚宴，现在为同居关系，代书遗嘱上签名的三名见证人周茂兰、梁兴淑、辛勇都是周某某的邻居，冯某、周茂兰、梁兴淑、辛勇与周某某都有利害关系，该代书遗嘱形式违背法律规定，应为无效。2、一审法院向周茂兰、梁兴淑的调取的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因为周茂兰、梁兴淑同周某某有利害关系，且他们的证言内容不合常理，只能证明吴某乙在代书遗嘱上签了字，没有证明吴某乙是怎样表述财产处理方式，不能证明代书遗嘱上的内容是吴某乙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周某某二审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正确。1、冯某代书遗嘱完全是吴某乙真实意思，并未违背法律规定。吴某乙于2015年5月4日所立的代书遗嘱的代书人冯某，是受吴某乙的邀请，按照吴某乙的真实意思和口述代为书写。且该代书遗嘱内容是经过吴某乙亲自审阅，并签名确认。在冯某代书遗嘱时，吴某乙头脑清醒，有充分的分析能力和识别能力。2、周茂兰、梁兴淑、辛勇作为见证人在吴某乙于2015年5月4日所立的代书遗嘱签字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未违背吴某乙的真实意思。周茂兰、梁兴淑、辛勇都是吴某乙和我的邻居，但我和他们很少往来，对他们不十分熟悉，没有特殊关系，该三名见证人都是吴某乙随意邀请来的。3、一审法院向周茂兰、梁兴淑调取证言是应尽的职责，所调取的证据真实、合法有效。
原审被告李某某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吴某乙于2015年5月4日所立的代书遗嘱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代书遗嘱系周某某女婿代写，三个见证人也都与周某某具有利害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周某某女儿为张怡，冯某与张怡于2014年办过结婚宴席，但未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结婚，不是夫妻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某乙于2015年5月4日所立的代书遗嘱是否有效。吴某甲主张代书遗嘱代书人冯某和周某某之女张怡在吴某乙去世前就举办了婚礼，对外以夫妻名义生活，冯某是与周某某有利害关系的人，其替吴某乙代为书写的遗嘱，应为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利害关系人，是指权利义务受继承直接影响的继承人、受遗赠人以外的第三人，即第三人权利义务发生变化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是否继承遗产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冯某同周某某之女张怡未办理结婚登记，不属于夫妻关系，周某某是否继承遗产，对冯某的权利义务没有影响。证人周茂兰、梁兴淑、辛勇同样如此。因此，冯某、周茂兰、梁兴淑、辛勇均不属于利害关系人，其见证人和代书人身份合法。冯某、周茂兰、梁兴淑、辛勇均证实吴某乙于2015年5月4日立代书遗嘱时神志清醒，该遗嘱是吴某乙的真实意思，吴某甲并无证据证明该遗嘱上不是吴某乙本人的真实意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吴某乙于2015年5月4日所立的代书遗嘱有效，其遗产继承应按代书遗嘱执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吴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呢吴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谭红艳
代理审判员 张东一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邬昌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