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鑫，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
委托代理人：李素敏，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丹蕾，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欣光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曹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建勋，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一千零一色卫浴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何加平。
委托代理人：杨创铄，���东奔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鑫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欣光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光宏公司）、广州市一千零一色卫浴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千零一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欣光宏公司与一千零一色公司在2013年11月、2013年12月、2014年1月、2014年2月、2014年3月、2014年4月、2015年1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一千零一色公司向欣光宏公司购买多种生产原料。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根据由一千零一色公司公司员工陈绍铿、陈某飞签收的欣光宏公司《销售出库单》载明的货物单价、数量累加计算，2013年11月的货物价款为724321.75元，2013年12月的货物价款为492861.75元、2014年1月的货物价款为257681.5元，2014年2月的货物价款为91630元，2014年3月的货物价款为80784元、2014年4月的货物价款为67760元、2015年1月的货物价款为163893元。以上货款累计为1878932元，其中减去2015年1月的货款后为1715039元。欣光宏公司陈述一千零一色公司已经支付581927元，尚欠1297005元未付，其中减去2015年1月的货款后为1133112元。庭审中，一千零一色公司确认尚欠欣光宏公司货款1297005元未付。关于付款期限，欣光宏公司陈述双方通常为月结，即当月底或下月10日前支付当月货款，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千零一色公司确认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为下月10日前付清上月货款。赵鑫对此不予确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关于诉请的损失，欣光宏公司陈述其要求的损失系以每个月的货款为本金从下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20日止，其中要求赵鑫承担的��失须减去以2015年1月的货款作为本金而算出的利息。但是，对于其最终要求一千零一色公司承担的利息数额110746元及要求赵鑫承担的损失109615元如何计算得出，欣光宏公司并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具体计算详情。另查明，一千零一色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2日，自成立后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赵鑫一人。2014年9月17日，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该公司的股东由赵鑫变更为何加平、赵某甲。庭审中，赵鑫陈述其与何加平系于2014年6月28日完成经营权交接手续。诉讼中，赵鑫提交了一千零一色公司2009年、2010年、2011年、2012年度的审计报告和企业年检登记表，拟证明一千零一色公司的财产和赵鑫的个人财产并未混同。以上各年度的年检机关审核意见均为“同意年审”，以上各年度的审计报告的审计意见均认为“一千零一色公司的财务报表已经按照企业会���准则和《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一千零一色公司当年的财务状况以及当年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诉讼中，赵鑫还提交了一千零一色公司2009年2月16日的验资报告及2011年8月23日的验资报告，从报告内容看，赵鑫对一千零一色公司履行了100万元的出资义务。诉讼中，欣光宏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冻结一千零一色公司、赵鑫价值1300000元的财产，并由苏周桢提供其名下所有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日出印象花园3栋二单元1102的房产为上述申请提供担保。原审法院经审查后对该申请予以准许，依法查封了上述担保房产，并查封了赵鑫名下所有的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南航碧花园北区五溪御龙湾F091房的二分之一份额。
欣光宏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1.一千零一色公司向欣光宏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共计1297005元；2.一千零一色公司向欣光宏公司支付因拖欠货款所产生的损失110746元；3.一千零一色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4.赵鑫对货款1133112元及损失10961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欣光宏公司与一千零一色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欣光宏公司已经实际向一千零一色公司提供了货物，一千零一色公司也确认欠欣光宏公司货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根据由一千零一色公司公司员工陈绍铿、陈某飞签收的欣光宏公司《销售出库单》计算，2013年11月、2013年12月、2014年1月、2014年2月、2014年3月、2014年4月、2015年1月期间一千零一色公司收到欣光宏公司提供的货物货款共计1878932元。现欣光宏公司陈述一千零一色公司已经支付581927元，尚欠1297005元未付，一千零一色公司亦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确认一千零一色公司尚欠欣光宏公司货款1297005元。关于付款期限，欣光宏公司陈述双方通常为月结，即当月底或下月10日前支付当月货款，一千零一色公司确认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为下月10日前付清上月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根据一千零一色公司的自认，原审法院确认一千零一色公司应在下月10日前支付上月货款。因此，一千零一色公司应当在2013年12月10日前支付2013年11月的货款724321.75元，在2014年1月10日前支付2013年12月的货款492861.75元，在2014年2月10日前支付2014年1月的货款257681.5元，在2014年3月10日前支付2014年2月的货物价款为91630元，在2014年4月10日前支付2014年3月的货款80784元、在2014年5月10日前支付2014年4月的货物价款67760元、在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2015年1月的货款163893元。欣光宏公司在本案中诉请的损失系以每个月的货款为本金从下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20日止，该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损失起算时间应为一千零一色公司开始迟延付款之日即下月11日。由于欣光宏公司并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具体计算详情供当事人质证及法院核实，故原审法院仅以本金、计算标准及计算起止时间表述损失的有关判项。关于赵鑫是否应当承担本案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赵鑫在本案中提交的一千零一色公司2009年、2010年、2011年、2012年度的审计报告和企业年检登记表仅表明该公司在相应年度通过工商部门的年审、财务报表符合相关规定，一千零一色公司2009年2月16日的验资报告及2011年8月23日的验资报告仅表明赵鑫曾足额出资，但以上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一千零一色的公司2013年、2014年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赵鑫自己的财产。因此，赵鑫应当对一千零一色的公司2013年11月、2013年12月、2014年1月、2014年2月、2014年3月、2014年4月的货款1133112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对欣光宏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一千零一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欣光宏公司支付货款129700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724321.75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11日起计算，以492861.75元为本金从2014年1月11日起计算，以257681.5元为本金从2014年2月11日起计算，以91630元为本金从2014年3月11日起计算，以80784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1日起计算，以67760元为本金从2014年5月11日起计算，以163893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11日起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20日止）；二、赵鑫对一千零一色公司上述货款中的1133112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724321.75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11日起计算，以492861.75元为本金从2014年1月11日起计算，以257681.5元为本金从2014年2月11日起计算，以91630元为本金从2014年3月11日起计算，以80784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1日起计算，以67760元为本金从2014年5月11日起计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8月20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回欣光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542元，由一千零一色公司、赵鑫负担。
判后，赵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在庭询中变更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在赵鑫对本案诉争的债务真实性有异议、已查明赵鑫与一千零一色公司存在明显利害关系的前提下，仅凭销售出货单和欣光宏公司、一千零一色公司的共同陈述，即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过于草率，有失公平。原审时双方至少三次反复说没有合同存在交易习惯，但原审法院对在没有合同的前提下，双方的交易习惯、付款的习惯未予查明。二、本案债务跨一年多，中间涉及赵鑫与一千零一色公司的股东何加平的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双方对一千零一色公司的债权债务确认并没有涉及本案债务。同时，原审时应当查明欣光宏公司是否真实地催收过这笔债务，而本案一千零一色公司股东何加平与赵鑫有其他诉争，明显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冲突。三、关于赵鑫对一千零一色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案赵鑫在诉争时已不是一千零一色公司的股东，于此适用公司法有误。（二）原审开庭时，大量的会计帐册是一千零一色公司提供，原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63条判定赵鑫承担责任，不公平。（三）原审仅凭一千零一色公司的记帐凭证认定赵鑫作为2014年6月28日前的股东对一千零一色公司之间的财务混同，存在问题。记帐凭证，有会计法的会计基础是原始凭证，一个没有原始凭证的记帐是无始之源，本案的记帐凭证没有人签名，遵���会计制度不可以作为会计凭证，更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在没有原始凭证，没有一系列符合会计法规定的凭证下认定赵鑫与公司的财务混同，这是缺乏证据的。四、即使原审法院确认记帐凭证属于记录的会计内容，确认其真实性，也不应将帐目混同视为财务混同。赵鑫是否将一千零一色公司的财务与本人资产或财产混同，应当由第三方审计或会计事务所来认定。独资企业可能存在帐目混同，但并不必然是财务混同。公司法设定的目的是防止财产混同导致对外债务或转移财产，但帐目的混同和财务的混同是有清楚界定的。仅凭上述缺失证据即作出事实认定，缺乏依据。综上，赵鑫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欣光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欣光宏公司和一千零一色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欣光宏公司答辩称：一、欣光宏公��与一千零一色公司存在长期的供货关系。原审开庭中，一千零一色公司认可该事实，欣光宏公司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同时欣光宏公司在实收帐款中将已收取的款项予以扣除。另一方面，赵鑫提交的上诉状中对欣光宏公司与一千零一色公司买卖合同关系也是予以认可的，只不过是提出了债权债务抵消的问题。而赵鑫的陈述却完全否认这个事实，可见其陈述不真实。就赵鑫提交的诉讼材料来看，其诚信有非常大的问题。二、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和举证责任分配方面没有错误。赵鑫刻意混淆举证不能和举证责任分配的概念。三、公司法之所以规定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作出在人格混同的情况下，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就是为了防止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滥用法人地位，恶意损坏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在原审中，欣光宏公司提交相应的原始记帐凭证来证实赵鑫在担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期间存在着严重的财务混同。赵鑫刻意混淆财务混同与帐务混同的概念，欣光宏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在赵鑫未能举证其担任股东期间公司的财务与本人的财务相互独立的情况下，法院判令其对在担任股东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一千零一色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鑫在上诉中提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千零一色公司与欣光宏公司存在真实交易，欣光宏公司原审提交的出货单签收人员确实仓管人员，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赵鑫提交上诉状也予以确认，但二审庭审时又改口说不存在这个东西，欣光宏公司认为赵鑫利用诉讼手段来逃避责任。公司现已形同空壳，是否有欠款和是否有这个交易，欣光宏公司认为都是真实的。是否人格混同的问题，欣光宏公司认为是混同的，本��的债务均是发生在股权未变更前，赵鑫还是股东的时候发生。赵鑫拿公司的资金去个人消费，在里面都列举得很详细，做这份帐本的人是赵鑫的姐姐赵某乙，公司由赵鑫的家庭掌控。赵鑫与其丈夫离婚有仲裁，离婚协议中将一千零一色公司的资产给了其丈夫，明显是有混同，赵鑫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赵鑫上诉时由其原代理人提交了书面上诉状。赵鑫在其提交的书面上诉状中陈述：“被上诉人1向被上诉人2的1001公司供应油品时，被上诉人2的1001公司仓库管理人员发现每桶油少两公斤，告知被上诉人1后，其承诺赔偿。另外，2013年的时候，被上诉人1向被上诉人2的1001公司供应的大批量原料有杂质，存在质量问题，从而导致1001公司生产出来的成品存在质量问题，大批量不能交付给客户，被上诉人2的1001公司向被上诉人1反馈问题时，被上诉人1也承诺赔偿。最后，双方通过电话沟通，商议的结果是，被上诉人1的赔偿与被上诉人2的1001公司应付货款互相抵消。所以被上诉人1才继续向被上诉人2的1001公司供货，所以不存在货款未付事情。”二审庭询时，赵鑫新委托的代理人当庭变更了上诉的事实和理由，对书面上诉状的内容予以否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综合赵鑫与欣光宏公司）、一千零一色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两点：一是欣光宏公司与一千零一色公司的交易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是赵鑫作为时任一千零一色公司（原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欣光宏公司与一千零一色公司的交易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欣光宏公司为证明交易关系的发生，于诉讼中提��了一千零一色公司员工的签收单据，赵鑫以欣光宏公司与一千零一色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否认交易关系发生，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签收单据的真实性；结合一千零一色公司在诉讼中的自认以及赵鑫在上诉状中关于债务基于抵消而消灭的陈述，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客观反映交易关系存在的真实情况，赵鑫关于交易关系不存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赵鑫作为时任一千零一色公司（原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赵鑫任股东时，一千零一色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所以规定上述性质公司与一人股东构成人格混同的情况下，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就是为了防止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滥用法人地位，恶意损坏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当然，一人股东如���能够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则股东的责任可以豁免。一审诉讼中，欣光宏公司已提供证据显示，赵鑫有利用公司账户支付个人消费的行为，而赵鑫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发生时段，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相互独立，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赵鑫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98元，由上诉人赵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东 劲
审判员 叶 建 伟
审判员 ���陈舒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 佩 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