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0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麦赞新，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3373。
委托代理人：杨峰，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月红，女，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3382。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邓杰，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炳，男，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代理人:习心中，广东仁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阳。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晶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李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习心中，广东仁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阳。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晶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李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习心中，广东仁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阳。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大岭山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黎远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习心中，广东仁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阳。
上诉人麦赞新、蔡月红因与被上诉人李炳、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晶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和公司）、东莞市晶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隆公司）、东莞市大岭山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大岭山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赞新、蔡月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二人系夫妻关系，在2002年5月15日登记成立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新公司），麦赞新占长新公司90%股权、蔡月红占10%股权。2006年8月6日，麦赞新与李炳签订《协议书》，约定麦赞新将长新公司全部股份以1.3亿元价格转让给李炳。同日，双方签署《交接书》一份，确认移交长新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私章各一枚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正本一份、9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2006年6月14日至2007年7月20日，李炳分别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麦赞新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人民币3410万元（此款不含《协议书》中经双方确认的应李炳承担的银行借款本金及自2006年8月6日起产生的利息）。麦赞新分别出具《收据》或《借据》，载明收到李炳现金合计人民币610万元（实为白条）。2007年4月24日，蔡月红向原审法院起诉麦赞新和李炳，请求确认《长新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及其他涉及股权转让的行为无效。原审法院作出（2007）东中法民二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支持蔡月红的诉讼请求。李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08）粤高法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判令麦赞新与蔡月红将其名下的长新公司股权全部过户给李炳。2008年12月24日，李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将麦赞新与蔡月红在长新公司的全部股份过户到了李炳名下。李炳在取得长新公司全部股权后于2010年1月6日将长新公司更名为晶隆公司。李炳取得股份后仍未支付剩余959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2013年5月8日，麦赞新用特快专递方式向李炳邮寄《催告函》催收股权转让款并在“南方都市报”登载该函。李炳在2013年5月11日收到该函后仍拒不支付股权转让款，麦赞新决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解除其与李炳签订的所有涉案股权转让协议。麦赞新在2013年5月29日将《解除合同的通知》以特快专递方式邮寄到李炳的身份证地址并在2013年5月30日“南方都市报”登载了该通知。2013年9月10日，麦赞新又将该《解除合同的通知》以特快专递方式寄到李炳的身份证地址，通知其《解除合同的通知》已生效并要求办理股权过户和移交公司资料、财产手续。2013年9月24日，麦赞新到东莞市工商局查询晶隆公司资料时发现李炳已将其在晶隆公司90%股份过户到了其拥有99%股份的晶和公司名下。因李炳长达数年拒不履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麦赞新与蔡月红依法有权解除合同。李炳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后至今已超过三个月未提出书面异议，也未向法院提起确认《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的诉讼，因此该通知已生效，麦赞新与李炳签订的转让长新公司股权的所有协议已经解除。据此，请求法院：1.确认麦赞新与李炳于2006年8月6日签订的转让长新公司股权的协议书、确认书、交接书、授权委托书、托管协议及2006年8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出资协议、确认书等相关文书已经解除；2.判决李炳将其所持有的晶隆公司全部股权按麦赞新占90%、蔡月红占10%的比例过户到麦赞新、蔡月红名下；3.判决晶和公司将其所持有的晶隆公司全部股权按麦赞新占90%、蔡月红占10%的比例过户到麦赞新、蔡月红名下；4.判决李炳将“莲湖山庄”房地产项目全部返还给麦赞新、蔡月红；5.判决李炳将“莲湖山庄”房地产项目2本在晶隆公司名下、9本挂靠在大岭山房地产公司名下的国土证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营业执照、公章、公司账册等晶隆公司的全部资料和财产交还给麦赞新、蔡月红；6.依法委托司法会计鉴定所对李炳、晶和公司对晶隆公司的投入进行审计，并由麦赞新、蔡月红返还该部分投入（暂定5000万元）；7.判决李炳向麦赞新、蔡月红支付3000万元违约金；本案受理费由李炳承担。
李炳、晶和公司、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一审答辩称：(一)长新公司的股权转让及“莲湖山庄”项目转让纠纷，经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认定李炳与麦赞新、蔡月红签订的长新公司股权包含“莲湖山庄”项目转让的一系列协议合法有效，麦赞新与蔡月红应履行协议将长新公司100%股权包含“莲湖山庄”项目过户至李炳名下。麦赞新与蔡月红将“莲湖山庄”项目与长新公司股权转让给李炳后，再次以长新公司名义将“莲湖山庄”项目转让给利X公司、宝X公司，行为构成“一地二卖”，最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协议书》包含两个法律关系,长新公司向李炳转让“莲湖山庄”项目法律关系和股权转让关系，李炳已支付麦赞新与蔡月红股权转让款4244万元、支付土地款2119万元。李炳已先后向麦赞新与蔡月红支付股权及“莲湖山庄”项目转让款共计6363万元，已实际接管长新公司和合法先行占有包括11块土地在内的“莲湖山庄”项目并进行了开发建设。现麦赞新与蔡月红以向李炳发出解除通知为由诉请法院确认涉案协议已解除，要求返还股权并过户，试图推翻法院已生效判决，严重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予驳回。（二）李炳已全面适当地履行了《协议书》及相关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项目转让款的义务。根据《协议书》约定，转让款1.3亿元在优先扣减麦赞新与蔡月红的借款约1700万元及长新公司银行借款8445万元（实际偿还借款为6000万元），再扣减李炳按《协议书》约定应由麦赞新与蔡月红承担而由李炳代为支付长新公司所欠土地款2119万元、土石方工程款2123062元，以及李炳支付麦赞新与蔡月红股权转让款4244万元（其中包括1700万元麦赞新与蔡月红向李炳的借款），各项合计125753062元，余款为4246938元。麦赞新与蔡月红于2008年12月24日之后未在合理期限内内向李炳请求支付此余款，直至本案诉前，麦赞新与蔡月红也从未要求李炳支付上述股权和“莲湖山庄”项目转让款余款，长达五年的时间，早已过了诉讼时效。此外，协议书约定长新公司的股权按股东出资额确定股权转让价款，长新公司股东总出资额为2000万元,按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李炳已支付麦赞新与蔡月红股权转让款4244万元，也远远超过了2000万元。（三）李炳不存在违反《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行为，故麦赞新与蔡月红诉称其已于2013年5月至9月通过快递或登报向李炳发催告函要求李炳支付9590万元股权转让款对李炳不具法律效力，不受法律保护。(四)晶和公司从李炳手中受让晶隆公司90%股权是合法有效的，麦赞新与蔡月红请求返还过户，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五)“莲湖山庄”项目已由李炳、晶和公司及其他投资商投入近10亿元资金，开发建设的第一期房地产已销售，第二期正在开发建设中，现形成20多亿元财产。麦赞新与蔡月红以暂定5000万元价值主张返还，即使进行司法评估后返回也是不可能的,何况最高人民法院已判定李炳合法拥有该项目并享有开发建设的权利，不存在任何返回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麦赞新与蔡月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一、蔡月红因案涉股权转让一系列协议以李炳、麦赞新为被告于2007年4月24日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麦赞新与李炳签订的《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及其他涉及股权转让的行为无效；2.受理费由麦赞新、李炳承担。李炳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蔡月红与麦赞新履行《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约定的义务，将麦赞新名下持有的长新公司90%股份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给李炳；2.反诉费由麦赞新与蔡月红承担。
该院作出（2007）东中法民二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1.确认2006年8月8日《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无效；2.确认2006年8月6日《协议书》中麦赞新转让蔡月红股权（长新公司10%股权）部分的协议内容无效；3.限蔡月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两个月内对麦赞新拟转让的长新公司90%股权行使优先购买权；4.驳回蔡月红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李炳的反诉请求。
李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因蔡月红于二审明确其请求涉及全部转让合同，故李炳的反诉相应为请求蔡月红和麦赞新共同履行将其名下长新公司股权全部过户到李炳名下。本院于2008年6月4日作出（2008）粤高法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1.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07）东中法民二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2.驳回蔡月红的诉讼请求；3.麦赞新与蔡月红应于收到判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名下长新公司的股权全部过户给李炳。
蔡月红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26日作出（2008）民申字第67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蔡月红的再审申请。蔡月红还就该案分别向最高人民检察院和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2008年12月24日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7月2日作出粤检民行终字[2010]7号民事行政检察终止审查决定书。
二、本院作出(2008)粤高法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并于2008年6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事实如下：1.蔡月红与麦赞新于1992年结为夫妻，2002年5月15日，麦赞新与其哥哥麦某森在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长新公司，其中麦赞新占股90%，麦某森占股10%，长新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450万元。2004年6月，麦某森将其在长新公司的10%股份转让给蔡月红，同年，长新公司注册资本增至2000万元。麦赞新一直为长新公司法定代表人。
2.2006年6月8日，时任东莞市长安镇人民政府规划办公室（以下简称长安镇规划办）会计的蔡月红因涉嫌挪用公款被刑事拘留。麦赞新委托麦某森借款以弥补蔡月红挪用公款的空缺。麦某森通过时任东莞市长安镇成西村委会主任的麦全意向李炳借款，李炳于2006年6月14日通过深圳市泰辉达实业有限公司借款1500万元至长新公司，该款后划入长安镇规划办。
3.2006年7月28日，长新公司作为甲方，麦某森作为乙方，麦锦弟（麦赞新的姐姐）作为丙方，李炳作为丁方，四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于2003年7月10日与大岭山房地产公司及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颜屋村委会）签署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有关莲花山脚下的颜屋村水库周边土名为“白鸽岭”、“平润”、“龟斗”山地地段莲湖山庄项目），甲方股东并拥有东莞市东亚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亚公司）股权，乙方根据甲方授权代为签署本协议将长新公司全部股权连同名下莲湖山庄项目一并转让给丁方，丙方为乙方具有合法代理人身份及相关履约能力向丁方提供担保；乙方根据授权与丁方确认甲方连同名下房地产项目一并转让的价款为人民币13000万元，丁方在此前已借给甲方及/或乙方、丙方的款项可据实冲抵转让款，余款优先支付甲方项目款并保证项目权属不留瑕疵；协议各方对目前暂无法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等事宜均了解，并确认一经条件成就立即将相关股权变更至丁方指定的新股东名下，而签署本协议后甲方及名下房地产项目全部由丁方接管；甲方此前因该方地产项目所引发的协议由本协议各方共同协调处理，处理过程中不得损害任何一方权益，如因提供虚假授权、虚假项目情况或甲方股东变卦等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的，乙方及丙方应向丁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该协议由四方分别签章，麦全意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中签名。
4.2006年7月29日，李炳与麦某森签署《确认书》一份，双方就麦某森代表麦赞新与蔡月红将其二人享有的大岭山“莲湖山庄”项目转让给李炳一事，确认“莲湖山庄”项目虽签于长新公司名下，但由于麦赞新同时为东亚公司股东，东亚公司其余两股东对“莲湖山庄”项目的权属有争议，李炳对此事已知悉；李炳受让长新公司全部股权及麦赞新与蔡月红二人享有的“莲湖山庄”项目份额，如因日后法院判决该“莲湖山庄”项目属东亚公司所有，则麦某森代表麦赞新与蔡月红转让的是长新公司全部股权及麦赞新在东亚公司的全部股权。
同日，麦某森将长新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私章各一枚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正本一份移交给李炳，双方确认该日期前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由麦赞新负责，与李炳无关。
5.2006年8月6日，麦赞新代表长新公司作为甲方，又与李炳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甲方至签订该协议书之时，名下资产有与大岭山房地产公司及颜屋村委会于2003年7月10日签署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有关莲花山脚下的颜屋村水库周边土名为“白鸽岭”、“平润”、“龟斗”山地地段），依该合同书享有的“莲湖山庄”房地产开发项目；甲方将长新公司全部股份及名下“莲湖山庄”项目整体转让给乙方，由于特殊原因暂无法办理工商登记手续，该股份及项目转让事宜已事先取得长新公司全体股东决议通过；双方确认整体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3000万元，该转让款应优先扣减此前向乙方借款约人民币壹仟柒佰万元及长新公司银行借款约人民币8445万元（包括自2006年8月6日起计之利息，此前利息由麦赞新负责），余款在按乙方指定受让人办理完长新公司股份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支付；签订该协议前长新公司的债权债务由麦赞新负责，之后由乙方负责。在未完成相关手续前甲方需全面配合乙方开展工作，保证项目顺利进行。该协议由麦赞新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名并加盖长新公司公章。
同日，李炳作为甲方与麦赞新作为乙方签订《确认书》一份，双方对麦赞新享有的大岭山“莲湖山庄”项目权益转让给李炳一事，确认：“莲湖山庄”项目虽签于长新公司名下，但由于麦赞新同时为东亚公司股东，东亚公司其余两股东对“莲湖山庄”项目的权属有争议，甲方对此事已知悉；甲方受让长新公司全部股权及麦赞新与蔡月红二人享有的“莲湖山庄”项目份额，如因日后法院判决该“莲湖山庄”项目属东亚公司所有，则乙方麦赞新（及蔡月红）转让的是长新公司全部股权及麦赞新在东亚公司的全部股权。
同日，麦赞新签署《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麦赞新以身体不适为由授权李炳代为履行其作为长新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职，代为行使作为长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一切权限，委托期限为自2006年8月6日起至2011年8月5日止；该委托书另载明受托人可以在该《授权委托书》列明之委托权限范围内对被委托事宜进行委托，无需委托人另行确认，该委托书为不可撤销之委托。
同日，麦赞新代表长新公司与李炳签署《托管协议》一份，协议载明长新公司将公司全部资产委托给李炳经营管理，期限从协议签署之日起至长新公司书面确认解除托管之日止；双方并约定李炳有代为继续履行长新公司先前之经营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签署相关合同文书、对外进行融资借贷、投资开发项目等）所产生之后续义务等经营管理权。麦赞新与长新公司均在该协议中签名并加盖公章。
同日，麦赞新作为移交人与李炳作为接交人签署《交接书》一份，双方确认移交长新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私章各一枚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正本一份，另移交国有土地使用证正本9份：东府国用（1993）第特3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东府国用（1993）第特38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东府国用（2005）第特279-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东府国用（2005）第特279-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东府国用（2005）第特28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东府国用（2005）第特28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东府国用（2005）第特281-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东府国用（2005）第特281-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东府国用（2005）第特281-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
6.2006年8月8日，麦赞新作为甲方与李炳作为乙方签订《长新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一份，其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将持有的长新公司90%的股份以人民币18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在本协议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所转让的股份。双方另就股份转让的其他事项做出了约定，并注明该协议经长新公司股东会同意并由各方签字后生效。
同日，麦赞新与李炳签订《确认书》一份，双方确认2006年8月8日签订的长新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协议仅作为到东莞市工商局办理股份变更登记之用。长新公司股份及“莲湖山庄”项目转让的相关事宜以双方在2006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及确认书为准。
7.2006年6月14日至2007年7月20日，李炳通过深圳市泰辉达实业有限公司、东莞市骏科模具五金有限公司、东莞市迎海商贸城有限公司、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莞市合禾五金贸易有限公司，分别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麦赞新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人民币3634万元。其中，李炳于2006年6月14日支付的人民币1500万元于当天被用于归还蔡月红挪用的长安镇规划办公款。此外，麦赞新于2006年7月27日、2006年9月20日、2006年12月29日、2007年2月26日、2007年3月18日分别出具《收据》或《借据》，载明收到李炳现金合计人民币610万元，麦赞新在该案一审开庭审理中否认其收到过上述现金，但未提出相应的证据。
8.2007年3月28日，蔡月红在《东莞日报》刊登《声明》一则，其内容为：“本人蔡月红系东莞市长新实业发展公司股东之一。近日得知有人擅自签订合同将公司股权向他人转让并将公司委托给他人代管。上述行为本人不予认可。特此声明”。
9.蔡月红因任长安镇规划办出纳期间涉嫌挪用资金，于2006年7月7日被逮捕。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诉（2006）390号起诉书指控蔡月红犯挪用资金罪，于2006年10月9日向该院提起公诉。该院于2007年1月15日以（2006）东中法刑二初字第3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1997年至2006年期间，蔡月红与其丈夫麦赞新先后成立东莞市长安健力洗涤用品厂、长新公司、东亚公司、东莞市欧亚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亚公司）、东莞市竣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竣业公司）等企业，开发位于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的“莲花名居”房地产项目。其中，长新公司投资人为麦赞新与蔡月红，法定代表人为麦赞新；东亚公司投资人为苏建波、陈辉龙、麦赞新，法定代表人为麦赞新；欧亚公司投资人为麦赞新与蔡月红，法定代表人为蔡月红；竣业公司投资人为蔡月红、麦赞新，法定代表人为蔡月红。2002年4月至2005年12月期间，蔡月红利用其担任长安镇规划办出纳的职务便利，挪用长安镇规划办公款13笔，共计2792.6372万元，用于长新公司等公司营利活动。其中为增长长新公司的注册资金，蔡月红于2002年4月17日从长安镇规划办转账450万元到健力厂账户，再转到麦赞新账户，并于次日将其中300万元转入长新公司账户，作为麦赞新在长新公司的出资。将另外150万元先转入麦某森的账户，然后转账到长新公司，作为麦某森在长新公司的出资。2004年11月22日，蔡月红从长新公司转让605万元到欧亚公司，再从欧亚公司转账657.8万元至麦赞新账户，再从麦赞新账户转账900万元到长新公司，作为麦赞新在长新公司的出资。长新公司的注册资金在2004年11月22日增资至2000万元。蔡月红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案发后，蔡月红通过家属已退回全部赃款及相关利息。该院判决蔡月红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蔡月红代理人在该案二审时确认，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10.2003年7月10日，在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颜屋村委会作为甲方、大岭山房地产公司作为乙方与长新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一份，三方约定甲方同意把位于莲花山脚下的颜屋村水库周边土名为“白鸽岭”、“平润”、“龟斗”山地地段面积约499600.0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在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许可证后交由丙方作为房地产项目开发（分第一期和第二期）；开发过程中丙方将挂靠乙方名义进行开发，土地使用证也以乙方名义办理；地价转让款单价为人民币185元/平方米，其中人民币114元/平方米支付给甲方，人民币71元/平方米支付给乙方。上述土地转让总价款9242600.37元。2007年5月31日与2007年6月11日，李炳以长新公司的名义向颜屋村委会、大岭山房地产公司分别支付地价转让款人民币865万元和1254万元，共付款2119万元。
11.该案一审期间，李炳于2007年7月30日向该院提交《调查证据申请》，请求法院向案外人麦全意调查了解涉案合同、协议书的产生及签署背景。该院于2007年9月12日依李炳申请向时任东莞市长安镇成西村委会主任的麦全意进行调查。麦全意称蔡月红在长安镇镇政府担任出纳，2006年上半年因蔡月红挪用两千多万元款项面临刑事指控，蔡月红、麦赞新及其家人多次找到麦全意要求其联系筹款以填补公款空缺。后来蔡月红、麦赞新及其哥哥麦某森及其他家人一起到麦全意办公室提出以1.2亿的价格变卖他们所持有的长新公司股份及其名下的莲花山庄房地产项目。经麦全意翰旋，李炳、蔡月红与麦赞新最终确定交易价格为1.3亿，这个价格是经过蔡月红同意了的。在签合同之前，李炳经麦全意做工作先行向麦赞新支付了1500万元用于支付被蔡月红挪用的公款并于当晚通过银行转账汇入了公款账户。但在正式签订合同时，因蔡月红已经被刑事拘留，因此才没有在合同上签名。蔡月红与麦赞新以麦全意未出庭接受质证且其陈述与事实不符为由对上述调查结果不予确认。
12.2007年8月15日，麦赞新向该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该院向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经济合作社及大岭山房地产公司调查李炳是否支付过2119万元及该笔款项的性质。该院依申请于2007年10月18日和2007年10月19日分别至颜屋村委会和大岭山房地产公司进行调查，上述两被调查人确认2007年5月31日与2007年6月11日，长新公司分别向颜屋村委会和大岭山房地产公司汇款人民币865万元和1254万元用以支付颜屋村委会、大岭山房地产公司与长新公司于2003年7月10日共同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所约定的土地转让款。
三、本院作出的（2008）粤高法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李炳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8年12月24日，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长新公司变更住所地、法定代表人、注册号、企业类型、股东及董事会成员等登记事项，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为李炳，股东为李炳，持股100%。2010年1月6日，长新公司经核准变更为晶隆公司。现晶隆公司登记股东为晶和公司（占股90%）和李炳（占股10%），法定代表人为李炳，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400万元。晶和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16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炳，公司登记股东为李炳（占股99%）和李跃卿（占股1%）。
四、麦赞新分别于2013年5月9日、2013年5月30日在南方都市报发布《催告函》、《解除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是催告李炳限期支付拖欠的股份转让款、解除双方签订的涉及本案股权转让的相关文书等。麦赞新还提交三份特快专递回单，并当庭拆封2013年9月10日的特快专递，内附文件内容是要求李炳将晶隆公司100%股份返还给麦赞新与蔡月红，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及返还9块国土证原件及晶隆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法人代码证、会计账册、合同、财产。李炳否认存在催款事实，否认拒收特快专递，对快递单真实性不予确认。
五、该案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确认如下事实：1.双方当事人确认，2006年8月6日的《协议书》第二点载明的“特殊原因”系指蔡月红被刑事拘留。2.双方当事人确认，在本院（2008）粤高法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案件审理期间，麦赞新另行申领了长新公司的营业执照、雕刻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开立新的银行账户，之前移交给李炳的账户已不能使用。麦赞新以长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案外人东莞市利XXX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X公司）、河源市源城区宝X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X公司）就案涉“莲湖山庄”房地产项目签订项目整体转让合同书。后利X公司、宝X公司就该项目转让合同诉至法院，该案经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2）民提字第122号民事判决，认定利X公司、宝X公司共向长新公司支付6000万元，长新公司分三次归还银行贷款，分别为2008年4月21日归还1000万元、2008年6月18日归还2500万元、5029050元。麦赞新在本案庭审时确认前述6000万元是其代表长新公司收取，确认没有证据证明长新公司归还前述银行借款时已告知李炳。3.李炳确认其变更为长新公司股东后重新接手经营长新公司，没有再向银行归还长新公司《协议书》涉及的剩余借款本息。
六、李炳于2012年3月30日以麦赞新与蔡月红恶意违约给李炳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向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麦赞新与蔡月红向李炳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2）东二法民二初字第602号民事判决，认为即使麦赞新与蔡月红的行为构成违约，李炳提起该案诉讼也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对李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炳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133号民事判决，驳回李炳上诉，维持原审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麦赞新转让长新公司全部股权的行为已由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并享有相应的合同权利。由于麦赞新的第2-6项诉讼请求均以其第1项诉讼请求成立为基础，故本案争议焦点为：1.麦赞新与李炳于2006年8月6日签订的转让晶隆公司（长新公司）股权的协议书、确认书、交接书、授权委托书、托管协议及2006年8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出资协议、确认书等相关文书是否已经解除；2.麦赞新与蔡月红是否有权要求李炳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
关于焦点一。麦赞新与蔡月红以李炳未履行支付股权转让余款的合同义务为由请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一系列协议及文书已经解除，李炳以麦赞新与蔡月红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李炳已全面适当履行了付款义务、即使李炳尚欠部分股权转让款也已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等为由主张麦赞新与蔡月红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该院认为，首先，麦赞新与李炳于2006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长新公司股权及“莲湖山庄”项目整体转让价款为13000万元，双方同意先行扣减此前麦赞新向李炳借款1700万元及长新公司银行借款8445万元（包括2006年8月6日之后的利息），余款在办理完股份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支付。本院（2008）粤高法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08年6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李炳亦据此于2008年12月24日经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长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根据前述协议书约定，在李炳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成为长新公司股东后，应当向麦赞新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余款。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李炳的具体付款期限，但李炳在2008年12月24日已成为长新公司登记股东，此时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麦赞新与蔡月红如认为李炳尚欠其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完毕，则麦赞新与蔡月红在2008年12月24日就应当知道其合法权利已被侵害，其请求李炳支付股权转让余款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此日起算至2010年12月24日届满。根据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可知，李炳最后向麦赞新与蔡月红支付款项的时间是2007年7月20日，麦赞新与蔡月红未提交证据证明李炳此后还有支付款项。麦赞新与蔡月红于该案中仅提交2013年5月之后其向李炳主张股权转让余款的证据，此时距李炳成为长新公司股东逾四年之久，距李炳最后一次付款亦超过五年，麦赞新与蔡月红无证据证明有造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发生，也无证据证明李炳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同意支付股权转让余款，因此即使李炳尚欠股权转让余款未付，该债务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李炳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麦赞新与蔡月红请求确认案涉股权转让一系列协议及文书已经解除的基础即李炳未支付股权转让余款这一债权已不受法律保护。最后，解除权为形成权，受除斥期间的限制。案涉股权转让一系列协议及文书均未涉及合同解除的问题，且麦赞新与蔡月红所主张的李炳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麦赞新与蔡月红能否以李炳未履行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要债务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进行催告履行及行使合同解除权，是争议焦点的关键。如前所述，即使李炳未向麦赞新与蔡月红付清股权转让余款，但麦赞新与蔡月红所享有的该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受法律保护，因此，麦赞新与蔡月红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再向李炳进行催告要求李炳履行付款义务，并不能引起诉讼时效重新起算，该债权仍是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权。虽然我国目前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解除权存续的合理期限，但若解除权无论经过了多长期间都可以行使，显然与现行法律制度和法律原则相违背，亦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故该院认为由于麦赞新与蔡月红解除合同所依据的前提已超过诉讼时效，得不到法律保护，不宜认定麦赞新与蔡月红此时仍然享有合同解除权。麦赞新与蔡月红以李炳未履行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为由解除合同，缺乏依据，该院对麦赞新与蔡月红关于确认案涉股权转让一系列协议和文书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由于案涉股权转让的一系列协议并未解除，麦赞新与蔡月红关于要求李炳、晶和公司将其持有的晶隆公司股权全部过户给麦赞新与蔡月红，要求李炳将“莲湖山庄”房地产项目全部返还给麦赞新与蔡月红，要求李炳将“莲湖山庄”房地产项目的11本国土证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营业执照、公章、公司账册等晶隆公司全部资料和财产交还给麦赞新与蔡月红，要求委托司法会计鉴定书对李炳和晶和公司对晶隆公司的投入进行审计并由麦赞新与蔡月红返还该部分投入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亦予以驳回。
关于焦点二。麦赞新与蔡月红主张因李炳取得长新公司股权后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构成严重违约而应向麦赞新与蔡月红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如前所述，李炳在2008年12月24日已成为长新公司登记股东，麦赞新与蔡月红如认为李炳尚欠其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完毕，则麦赞新与蔡月红在2008年12月24日即知晓其所主张的李炳相关违约事实的存在，距麦赞新与蔡月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2013年11月1日，早已超过两年，麦赞新与蔡月红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麦赞新与蔡月红基于李炳未向其支付股权转让余款存在违约行为而于本案中诉请李炳向其支付3000万元违约金已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麦赞新与蔡月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3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麦赞新与蔡月红承担。
麦赞新与蔡月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麦赞新与蔡月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由李炳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麦赞新与蔡月红的诉讼时效起算日应为2013年5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按照上述规定，麦赞新与蔡月红要求李炳支付股权转让余款的诉讼时效应从余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股权转让款分两部分支付，2006年8月6日前应扣减麦赞新与蔡月红向李炳的借款1700万元及银行借款8445万元，余款在完成长新公司股份的工商变更登记后支付。可见，麦赞新与蔡月红与李炳对股权转让款余款的履行期限何时届满并没有作出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中对没有具体履行给付款项期限案件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等规定，长新公司股份于2008年12月24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后，麦赞新与蔡月红可随时主张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008年12月24日仅仅是麦赞新与蔡月红可以主张权利的起始时间，一审法院明知双方没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余款的具体期限，却将麦赞新与蔡月红“可以主张权利”变成“必须主张权利”，将可以主张权利的“开始时间”2008年12月24日认定为权利人应当知道其合法权利已被侵害的时间，据此认定诉讼时效已经超过，这是明显错误的，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麦赞新与蔡月红在2013年5月8日发函要求李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给予15天支付期限,李炳于5月11日收到该函，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5月26日起开始计算。（二）一审中李炳提供的《工程款确认书》证明其于2012年2月13日同意向麦赞新与蔡月红的债权人丁见祥、黎祥毛支付工程款2123062.66元。虽然麦赞新与蔡月红不认可李炳的支付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李炳如确有该行为则表示其在2012年2月13日仍同意履行义务。麦赞新与蔡月红在2013年5月9日向李炳发出《催告函》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于2013年11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原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认定麦赞新与蔡月红不享有合同解除权错误。原审法院混淆了合同解除权与诉讼时效期间这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协议书对合同解除的条件和期限并无约定，不存在麦赞新与蔡月红解除合同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原审法院在未审查麦赞新与蔡月红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的情况下，以所谓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麦赞新与蔡月红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四)李炳拖欠麦赞新与蔡月红9590万元股权转让款，存在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事实，麦赞新与蔡月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的前提基础成立。1.麦赞新与蔡月红收取李炳4065万元款项中,有655万元并非涉案协议书项的股权转让款，该655万元款项在收据上均已注明系支付长新公司于2006年8月6日后所产生的银行利息。根据案涉协议书第三项约定,2006年8月6日后所产生的银行利息，均应由李炳负担,故此部分款项应当从转让款中剔除，剔除后的余额为3410万元。麦赞新与蔡月红在一审中已指出在此3410万元中，尚有610万元为虚假的收据，麦赞新虽有签名，但并未收到该款项。2.李炳向东莞市大岭山颜屋经济合作社及东莞市大岭山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的2119万元款项及土石方工程款2123062元并不能冲抵案涉的转让款，2119万元款项为李炳未经麦赞新确认过而恶意支付的。该款项原本应由麦赞新同东莞市大岭山颜屋经济合作社及东莞市大岭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协商后支付，至于具体金额为多少，均应经麦赞新确认后再行支付。李炳自称支付的土石方工程款2123062元，也并未经过麦赞新的确认，同样不能冲抵转让款。3.案外人利X公司及宝X公司支付的6000万元亦不能冲抵转让款。因李炳拒不按照《协议书》约定向银行归还借款，导致长新公司在2008年1月至3月被农业银行东莞市大岭山支行追收4000万元贷款和被广东融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追讨近2000万元债务而起诉到原审法院。为偿还银行债务，麦赞新代表长新公司与利X公司、宝X公司签订《“莲湖山庄”房地产项目整体转让合同书》，约定以1.5亿元价格将“莲湖山庄”房地产项目转让给利X公司、宝X公司。合同签订后，2008年4月21日，利X公司、宝X公司支付第一笔1000万元项目转让款给长新公司，长新公司当天就将该1000万元归还给农业银行东莞市大岭山支行；5月26日，利X公司、宝X公司支付第二笔2000万元的项目转让款给长新公司，5月28日长新公司将该笔款项支付给了广东融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在东莞中院申请执行长新公司两宗调解案的执行款；6月18日，利X公司、宝X公司支付第三笔3000万元的项目转让款给长新公司，长新公司当天就将该3000万元归还给农业银行东莞市大岭山支行。李炳在2008年12月24日取得长新公司全部股份并成为其法定代表人后，既不履行《“莲湖山庄”房地产项目整体转让合同书》约定的将“莲湖山庄”项目11块土地交付给利X公司、宝X公司的义务，至今也未退还600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给利X公司、宝X公司。2014年2月，利X公司、宝X公司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晶隆公司返还6000万元土地转让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贵院以（2014）粤高法民一初字第1号立案，目前仍在民一庭审理中,故该笔归还银行债务的6000万元实际是由利X公司、宝X公司支付的，李炳并未支付该笔款项。该6000万元系长新公司（现晶隆公司）与利X公司及宝X公司之间的争议，从合同相对性来和款项性质来看都无法进行抵销。综上，案涉协议书约定的1.3亿元转让款，李炳仅支付了3410万元（其中有610万元未实际支付），李炳主张的2119万元、2123062元、6000万元均不能在本案中抵扣，现李炳仍欠有麦赞新与蔡月红股权转让款9590万元（13000万-3410万元=9590万元）。退一步来说，即使根据（2008）粤高法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认定及扣除李炳所称支付的丁见祥、黎祥毛的工程款，李炳仍欠麦赞新与蔡月红股权转让款6424.6938万元。原审判决对李炳尚拖欠麦赞新与蔡月红股权转让款、存在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就取得长新公司全部股权及公司名下之项目的事实不予认定，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五）麦赞新与蔡月红向李炳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李炳在2013年5月30日收到麦赞新与蔡月红的解除合同通知后超过3个月既未提出书面异议，也未向法院提起确认《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的诉讼，因此，解除合同的通知已经生效。麦赞新与蔡月红在涉案合同解除后要求李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六)李炳应依约向麦赞新与蔡月红支付3000万的违约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支持麦赞新与蔡月红的上诉请求。
李炳二审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在涉案一系列生效民事判决和裁定查明认定的事实的基础上，认定麦赞新与蔡月红于2008年12月24日长新公司全部股权变更至李炳名下时应当要求李炳支付股权转让余款，但其怠于行使权利，直至2013年5月已长达五年之久后才向李炳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故已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麦赞新与蔡月红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其已丧失了债权，其用已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向李炳主张权利，李炳即使收到也有权拒绝。合同解除权是有条件的形成权，必须以麦赞新与蔡月红对李炳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为前提。麦赞新与蔡月红无权对李炳主张债权，也就不存在解除权。（二）麦赞新与蔡月红在本案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实为推翻此前法院的生效判决并达到执行回转的目的。麦赞新与蔡月红已行使过申请再审的权利及向法律监督机关申请检察监督的权利，其救济办法已用尽，非经法院审判监督程序，上述生效并强制执行的案件不可再次再审。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麦赞新与蔡月红就上述生效判决和裁定已审的股权纠纷案包括房地产项目纠纷案已作判决的诉求再次起诉，依法应不再审理，应驳回麦赞新与蔡月红全部的诉讼请求。（三）即使麦赞新与蔡月红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也不具备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无权解除与李炳签订的一系列协议文件。《协议书》约定实际转让款应是1.3亿元,包括1700万元借款、长新公司在签订《协议书》之前的银行债务8445万元、所欠土地款2119万元和土石方工程款21230662元。根据已生效的法院判决认定，李炳已支付麦赞新与蔡月红4244万元股权转让款（其中包括1690万元借款及偿还银行利息834万元）并支付长新公司所欠土地款2119万元，共计支付麦赞新与蔡月红股权及项目转让款6363万元。法院生效判决还认定李炳在受让长新公司股权并接管长新公司经营管理权及其名下房地产项目后，利X公司、宝X公司支付给长新公司的6000万元项目转让款，长新公司收到后全部用于偿还银行借款本息（应属协议书约定应由李炳偿还的并应扣减的银行借款及利息，生效判决已认定自2006年8月6日起，李炳已拥有长新公司及名下房地产项目的权利，故以长新公司名义偿还银行贷款本息的行为，亦即李炳的行为，其法律后果由李炳承受）。上述两项合计123630000元,再加上李炳于2012年2月15日代麦赞新支付长新公司在《协议书》签订之前的所欠土石方工程款2123062元，及应从1.3亿元中扣除的长新公司收取6000万元之日起至2008年12月24日长新公司股权过户至李炳名下之日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之利息414万元，三项共计129903062元（与1.3亿元总转让款尚存96938元的价差）。上述事实证明李炳已实际履行支付涉案股权及项目转让款1.3亿元中的129903062元即履行约99.9%以上，应认定为李炳依法适当地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不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三）项规定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情形。麦赞新与蔡月红以李炳迟延履行支付9590万元为由催告并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同法》上述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不能引起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四）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解除权除斥期间参照一年的规定，即使麦赞新与蔡月红曾享有过合同解除权，长新公司股权在2008年12月24日已通过法院强制执行过户，但麦赞新与蔡月红直至2013年才向法院诉请行使解除权，明显超过合理期限，解除权超过除斥期间而丧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晶和公司、晶隆公司、大岭山房地产公司称同意李炳的答辩意见。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作出的已生效（2008）粤高法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06年6月14日至2007年7月20日，李炳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麦赞新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3634万元。2007年5月31日至2007年6月11日，李炳以长新公司名义向颜屋村委会、大岭山房地产公司支付地价转让款865万元和1254万元，共付款2119万元。此外，麦赞新于2006年7月27日、2006年9月20日、2006年12月29日、2007年2月26日、2007年3月18日分别出具《收据》或《借据》，载明收到李炳现金合计610万元。
再查明：2014年2月，利X公司、宝X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晶隆公司返还6000万元土地转让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本院受理案号为（2014）粤高法民一初字第1号，该案目前仍在审理中。
又查明：李炳和晶隆公司向本院出具《说明》，内容为关于利X公司、宝X公司支付给晶隆公司的6000万元，由于该款是代为偿还长新公司的银行贷款6000万元，而该贷款根据2006年8月6日《协议书》包含在1.3亿元转让款中，故李炳和晶隆公司在122号判决生效之后，均有意在解除项目转让合同的前提下返还给利X公司、宝X公司,甚至在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主动提起诉讼请求解除项目转让合同、返还款项，只是因该两公司在贵院又提起了诉讼，要求我司承担高达10亿元的可得利益赔偿，我方只能撤诉，等待贵院判决。对此，李炳和晶隆公司从未否认该6000万元本金及法定孳息应当予以返还，该6000万元就是指包含在与麦赞新签订的《协议书》中的1.3亿元范围内的长新公司银行借款，但由于涉诉，故需等案件审结','2018-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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