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6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能知，住广东省新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武，住广东省新丰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东方晓，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宋发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什康，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能知、陈文武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能知、陈文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明显有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未能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审核证据。一、一审法院违法采信《产品买卖合同》，导致错误判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真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于买卖合同第8页签名页，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复印件给一审法院和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没有提交该证据第8页原件给上诉人质证，该证据材料因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不具真实性，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作出判决的证据被采信。但一审法院却违法采信该证据材料，程序严重违法，实体处理不当，直接剥夺上诉人质证等诉讼权利，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能知接受交付，收到被上诉人诉称的挖掘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违反民事证据认证、采证规则。上诉人陈能知并未亲自亦未授权委托任何人在被上诉人诉称的挖掘机交付文件上签名。迄今为止，上诉人陈能知并未收到被上诉人诉称的挖掘机，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将其诉称的挖掘机及其配件交付给上诉人陈能知。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陈能知作为个人，假如有被上诉人诉称的以个人名义购买挖掘机，对于一台价值上百万元的挖掘机，不可能委托一个陌生人去接受交付；而被上诉人作为一间从事挖掘机贸易的专业公司，格式合同、格式文件设置如此繁复，也没有理由在没有任何授权委托手续、不用核实身份的情况下，就将一台价值上百万的挖掘机交给一个陌生人。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挖掘机交付的唯一证据材料，即《新机交付使用通知单》并无上诉人陈能知、陈文武的签名，且被上诉人当庭同时提供了该通知单红色（客户）与蓝色（代理公司）二联。而关于《新机交付使用通知单》客户签名一栏并非上诉人签名等问题，被上诉人承诺庭后核实签名人的身份，但至今未有核实。依据常理，如果案件事实如被上诉人所称的有交付挖掘机的行为，则由买受人一方留存的红色联（客户联）就应当由接受交付的一方持有，而非由被上诉人即出卖人继续持有。更何况，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并不完整的买卖合同内容分析，被上诉人应当但并未提交合同所述的配件、单据交付证明文件。三、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陈能知并未亦否认向被上诉人支付过其诉称的合同价款，被上诉人也没有依法举证证明上诉人陈能知向其支付过其诉称的合同价款的事实，导致错误的判决。上诉人陈能知客观上没有与被上诉人签署涉案买卖合同，故无必要、事实上也从未支付过被上诉人诉称的合同价款，也从未提供过旧机置换新机，而仅仅是作为担保人。四、一审合议庭组成、告知等程序严重违法，致令本案未能依法得到公平、公正的审理。一审程序中，庭前被告知合议庭成员并无李某，而是赖某有，一审管辖权异议裁定法官也是赖某有；但主持庭审的却是李某，在一审案卷《案卷答疑登记表》中，经办法官又是赖某有，并非判决书上署称的李某或者人民陪审员。一审仅有的一次庭审笔录亦无主持庭审的法官、人民陪审员和书记员的签名，也能证明一审程序的混乱、违法和无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五、一审判决未能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不具完整性、不具真实性的合同内容及其所谓的合同附件作符合逻辑、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分析、认定和判断，无视合同及其所谓的合同附件签名、盖章的地点、程序，合同文本持有等重要事实，非法采信证据，导致错误判决。六、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陈能知并未收到被上诉人包括律师函、解除合同通知书在内的任何法律文件的事实，导致错误判决。综上所述，本案完全是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事先在新丰县办事处提供的多份空白格式合同、空白格式文件上签名，并以合同及其相关文件需要交回广州公司，由其公司审核、法定代表人签名、公司盖章为由，将一单买卖拆分成为二单买卖，再通过格式合同设置的十分罕见的高额违约金、非常不合理的重复计算违约金的合同陷阱，牟取非法巨额利益的不正当诉讼，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其从未接受过交付的挖掘机，于法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且在客观上亦无返还的可能。
被上诉人世恒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关于《产品买卖合同》P8页的问题，我方一审开庭时当庭提交原件，有签名，复印件也由书记员复印并附卷，上诉人原审时也当庭确认该文件是其签名，《分期付款表》和《还款承诺书》上均有上诉人的签名。《新机交付使用通知单》的签收人员为陈某，并非上诉人所陈述的不知道姓名，该《新机交付使用通知单》的签名比较潦草，需要庭后了解，了解后已经回复给一审法院了，交易说明也作为补充证据提交了。上诉人主张没有收到律师函，对此我方一审时已经提交了邮政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陈文武在2015年10月15日已经收到我方的律师函，该证据及事实上诉人也在一审时予以确认，现二审否认一审曾经承认的事实，其行为极不诚信。我方向上诉人交付涉案挖掘机后，上诉人也向我方履行了以旧机置换新机抵扣21万元的义务，之后也向我方支付了分期款，双方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没有交付挖掘机给上诉人的事实，而且我方与上诉人共签订过两份合同，交付了两台挖掘机，本案2014年10月11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由上诉人以旧机置换新机抵扣首付款；2014年11月1日再次签署《产品买卖合同》，如果被上诉人没有交付挖掘机，那为什么从签订第一份合同后到签订第二份合同，上诉人均无提出过异议，收到我方发出的律师函后，也没有主张没有交付挖掘机的问题。综上，上诉人提出上诉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请二审法院尽快判决，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世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世恒公司与陈能知、陈文武于2014年10月11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于2015年10月20日解除；2.陈能知、陈文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某恒公司返还机械设备（厂牌：徐工牌，型号XE265C、整机编号XUG0265CLEKA00733）；3.陈能知、陈文武某恒公司支付逾期应付款217000元（暂计至2015年10月20日，自2015年10月21日起至返还机械设备之日，按每日900元计算占用费）；4.陈能知、陈文武某恒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31779元（暂以每期应还金额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直至欠款付清为止）；5.陈能知、陈文武承担世恒公司支出的前期律师费6400元（后期产生的律师费，世恒公司保留主张权利）；6.陈能知、陈文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世恒公司提交的证据，陈能知和陈文武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编号GDSH20141014001的《产品买卖合同》《分期付款表》和《还款承诺书》，均有陈能知、陈文武的签名并捺印的原件，相互间具有关联性，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询证函》《客户还款明细对账表》是世恒公司单方制作，未经陈能知确认，其证明力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但其自认收到的款项部分可予确认；3.《律师函》《邮寄单》《妥投证明》《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有证据原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亦予以采信；4.《新机交付使用通知单》《产品合格证》有原件，有现场人员签名，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的内容需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5.《违约金计算表》是世恒公司单方制作，陈能知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11日，世恒公司（甲方、出卖方）与陈能知（乙方、买受人）、陈文武（丙方、担保方）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GDSH20141014001的《产品买卖合同》，陈能知向某恒公司购买徐工牌挖掘机一台。合同第一条约定机械型号XE265，整机编号XUG0265CLEKA00733，总价120万元。第三条约定甲方代办托运，自挖掘机在约定的交付地点装上运输车辆时视为交付。第五条约定乙方认为交付的挖掘机不符合约定，应在签署《新机交付使用通知单》之前提出，乙方擅自使用或未在前述期限内提出异议的，视为交付符合约定。第六条约定乙方按分期付款方式支付货款，乙方应于2014年10月14日前付清首付款257000元，余款分35期支付，自2014年12月20日起于每月20日支付27000元。存在逾期付款时，所还款项冲抵前期欠款，若所还款项不足以付清前期欠款，则还款入账顺序为违约金、欠款本金，按欠款时间先后顺序入账。第八条约定在乙方付清合同项下所有款项前，挖掘机的所有权归甲方享有。第九条约定丙方为乙方应承担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甲方可以直接要求丙方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拖机费、公证费、评估费等）以及补充协议项下的所有债务。第十条约定乙方未按期付款的，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逾期金额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乙方逾期付款超过60日或者逾期次数累计超过3次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前付清未到期款项或者解除合同。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的，挖掘机归甲方所有，乙方支付的款项抵作为挖掘机占有使用费，且乙方仍须付清合同解除前应付的款项并按前述标准支付违约金。若乙方拆除挖掘机上的GPS装置，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10万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还须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因乙方违约，甲方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拖机费、公证费、评估费等）由乙方承担。第十二条约定，关于合同履行及相关事宜的通知、文件、资料等，可采用直接、邮寄、传真、电话等方式，按照合同载明的联系方式进行通知或送达。一方通过邮寄方式进行送达，邮件无人签收或收件方拒绝签收的，邮件退回日视为送达日；他人代为签收的，他人代签之日为送达之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向另一方邮寄书面通知、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解除通知、催款函等），接收一方应在送达之日起10天内以书面形式回复，未回复或逾期回复的视为同意对方通知、文件所有内容。合同第十三条特别约定，陈能知以日立8200和小松60-7两台旧挖掘机置换价21万元作为首付款。
同日，陈能知向某恒公司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内容为陈能知于2014年10月11日购买挖掘机一台，（合同编号GDSH20141014001），型号XE265，整机编号XUG0265CLEKA00733，总货款120万元，提机时应支付首付款257000元，现实付210000元，尚欠首付款47000元。陈能知自愿按月利率1%承担利息，并在2014年11月28日还款47000元。若逾期两期以上未足额付款的，世恒公司可选择解除合同，收回挖掘机并将上述还款金额全部自动转为占有使用费。
2014年10月15日，世恒公司将一台型号为XE265C、编号为XUG0265CLEKA00733的徐工牌挖掘机在广乐高速新丰路段交付给陈能知聘请的工作人员。陈能知支付完首付款257000元后，于2014年12月31日支付了27000元分期款，于2015年2月12日支付了53000元分期款，其后未再支付。世恒公司委托律师于2015年10月14日分别向陈能知、陈文武发出《律师函》，通知两人于2015年10月20日解除上述《产品买卖合同》，限两人在2015年10月20日前支付逾期款项163000元，在合同解除后三天内返还涉案机械。2015年10月15日，陈文武代收了陈能知的邮件。世恒公司为追讨本案欠款，支付了律师代理费6400元。
另查明，2014年11月1日，陈文武作为买受人、陈能知作为担保人与世恒公司又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GDSH20141101002的《产品买卖合同》，陈文武以分期付款方式向某恒公司购买徐工牌挖掘机一台(型号XE265C、整机编号XUG0265CJEKA00614)，总价120万元，陈文武应于2015年1月25日前付清首付款257000元，余款分35期支付，自2014年12月20日起于每月20日向某恒公司支付27000元。同日，陈文武某恒公司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约定首付款在2014年12月25日付128500元，2015年1月25日付128500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陈文武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足额支付首付款及分期款。世恒公司同样于2015年10月14日分别向陈文武、陈能知发出了《律师函》，通知两人解除合同并支付费用。陈文武和陈能知两人未履行，世恒公司在一审法院另案起诉两人，一审法院立案号（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861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世恒公司与陈能知、陈文武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DSH20141014001）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世恒公司依约将涉案挖掘机交予陈能知，陈能知没有依约按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世恒公司与陈能知在合同第十条中约定乙方逾期付款超过60日或者逾期次数累计超过3次的，世恒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现陈能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仅支付了首期款和8万元的分期款，2015年2月12日之后未再支付分期款，逾付天数超过60天，逾期次数超过3次，根据上述合同条款的约定，世恒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世恒公司委托律师事于2015年10月14日分别向陈能知、陈文武发出《律师函》，通知两人合同于2015年10月20日解除，该《律师函》于同年10月15日为陈文武签收。根据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合同履行及相关事宜的通知、文件、资料等，可采用直接、邮寄、传真、电话等方式，按照合同载明的联系方式进行通知或送达。邮件他人代为签收的，他人代签之日为送达之日。世恒公司按照陈能知在合同中载明的联系方式发出解除合同的邮件，邮件由陈能知的担保人陈文武代收，视为送达陈能知，故涉案的《产品买卖合同》于2015年10月20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第八条约定，在陈能知付清货款前，世恒公司保留挖掘机的所有权，而且陈能知在本案中仅支付了小部分货款，故合同解除后，陈能知负有返还挖掘机的义务。现世恒公司请求陈能知返还案涉的徐工牌挖掘机（型号XE265C，整机编号XUG0265CLEKA00733），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在出卖人解除合同时，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本案合同第十条约定世恒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陈能知支付的款项抵作为挖掘机占有使用费。世恒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挖掘机的占有使用费按每日900元计算，与双方约定的每月分期付款额相当，且与市场租赁价基本吻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从世恒公司2014年10月15日将挖掘机交付之日起至合同解除日2015年10月20日，共370天，按占有使用费每天900元算，共计333000元。陈能知已支付首付款257000元和分期款80000元，共计337000元，应折抵合同解除前的占有使用费。折抵后，尚余4000元，应继续折抵合同解除后五天的占有使用费。因此，对世恒公司要求陈能知支付逾期应付款217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从2015年10月26日起，陈能知应按每日900元的标准继续支付占有使用费至挖掘机返还之日。
对于世恒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合同第十条约定陈能知未按期付款的，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逾期金额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因陈能知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世恒公司有权主张适用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但合同约定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的计算标准明显高于造成的欠付款孳息损失，且世恒公司未就其实际损失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计算。由于陈能知在2015年2月12日之前已付分期款8万元，相当于三期的分期付款额，故违约金应从第四期付款日的次日即2015年3月21日起，以每期的分期款27000元为基数，计算至合同解除日。对其余的违约金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世恒公司主张的律师费6400元。因陈能知违约，造成世恒公司为处理此事聘请律师，产生相应的律师费损失，该律师费不违反法律规定，在合理范围内，且双方合同有约定律师费的负担，故一审法院对该律师费予以支持。
关于陈能知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陈文武自愿为陈能知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陈文武对陈能知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文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能知追偿。
陈能知在庭上辩称其未与世恒公司订立过买卖合同，仅作为陈文武的担保人与世恒公司签订过一份买卖合同，并提交（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861号案所涉编号为GDSH20141101002的《产品买卖合同》作为证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与861号案中，陈能知和陈文武互为担保人与世恒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两份合同均有陈能知和陈文武的签名和捺印，本案合同签订在前，861号案的合同签订在后。如果两人仅与世恒公司签订过一份合同，两人在2014年10月14日用旧挖掘机置换的21万元应抵扣在后签订的合同价款。但在861号案的合同中并没有抵扣价款的约定，而且陈文武还另向某恒公司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约定首付款在2014年12月25日付128500元，2015年1月25日付128500元。因此，陈能知的答辩意见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陈能知、陈文武于2014年10月14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DSH20141014001）自2015年10月20日起解除。二、被告陈能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徐工牌挖掘机壹台（型号XE265C、整机编号XUG0265CLEKA00733）。三、被告陈能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挖掘机占有使用费（占有使用费从2015年10月26日起至返还挖掘机之日止，按每日900元计付）。四、被告陈能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27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分段计算：从2015年3月起，分别从每月的21日起计至2015年10月20日止）。五、被告陈能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6400元。六、被告陈文武对被告陈能知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陈文武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陈能知追偿。七、驳回原告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18元，由原告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759元，由被告陈能知、陈文武共同负担2759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1日，世恒公司（甲方、出卖方）与陈能知（乙方、买受人）、陈文武（丙方、担保方）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GDSH20141014001的《产品买卖合同》，陈能知向某恒公司购买徐工牌挖掘机一台。合同第一条约定机械型号XE265，整机编号XUG0265CLEKA00733，总价120万元。第三条约定交付时间为乙方付清本合同第六条规定的款项（分期支付款项除外）和交齐全部资料后30个工作日内。需提交资料包括乙丙双方及其配偶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财产证明材料以及其它甲方认为有助于交易的材料等；如乙方未能在7天内将资料收集齐全并交付甲方，甲方有权对设备进行锁机、扣押拖回挖掘机等维护自身权益的行为。交付方式为甲方代办托运，自挖掘机在约定的交付地点装上运输车辆时视为交付。第五条约定乙方认为交付的挖掘机不符合约定，应在签署《新机交付使用通知单》之前提出，乙方擅自使用或未在前述期限内提出异议的，视为交付符合约定。第六条约定乙方按分期付款方式支付货款，乙方应于2014年10月14日前付清首付款257000元，余款分35期支付，自2014年12月20日起于每月20日支付27000元。乙方存在逾期付款时，其所还款项冲抵前期欠款，如所还款项不足以付清前期欠款，则还款入账顺序为违约金、欠款本金，按欠款时间先后顺序入账。第八条约定在乙方付清合同项下所有款项前，挖掘机的所有权归甲方享有。第九条约定丙方为乙方应承担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甲方可以直接要求丙方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拖机费、公证费、评估费等）以及补充协议项下的所有债务。保证期间为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甲方根据法律规定或约定解除合同或者要求乙方提前付清未到期款项的，丙方同样须为乙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十条约定乙方未按期付款的，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逾期金额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为止。乙方逾期付款超过60日或者逾期次数累计超过3次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前付清未到期款项或者单方解除合同。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的，挖掘机归甲方所有，乙方支付的款项抵作为挖掘机占有使用费，且乙方仍须付清合同解除前应付的款项并按前述标准支付违约金。若乙方拆除挖掘机上的GPS装置等，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10万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的，乙方还须继续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因乙方违约，甲方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拖机费、公证费、评估费等）由乙方承担。第十二条约定，关于合同履行及相关事宜的通知、文件、资料等，可采用直接、邮寄、传真、电话等方式，按照合同载明的联系方式进行通知或送达。一方通过邮寄方式进行送达，邮件无人签收或收件方拒绝签收的，邮件退回日视为送达日；他人代为签收的，他人代签之日为送达之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向另一方邮寄书面通知、文件（包括但不限于解除通知、催款函等），接收一方应在送达之日起10天内以书面形式回复，未回复或逾期回复的视为同意对方通知、文件所有内容。合同第十三条特别约定，陈能知以日立8200和小松60-7两台旧挖掘机置换价21万元作为首付款。
同日，陈能知、陈文武在合同附件《分期付款表》上签名，陈能知并向某恒公司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作为合同附件，内容为陈能知于2014年10月11日购买挖掘机一台，（合同编号GDSH20141014001），型号XE265，整机编号XUG0265CLEKA00733，总货款120万元，提机时应支付首付款257000元，现实付210000元，尚欠首付款47000元。陈能知自愿按月利率1%承担利息，并在2014年11月28日还款47000元。若逾期两期以上未足额付款的，世恒公司可选择解除合同，收回挖掘机并将上述还款金额全部自动转为占有使用费。
2015年10月14日，世恒公司委托律师分别向陈能知、陈文武发出《律师函》，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GDSH20141014001的《产品买卖合同》，截止2015年9月15日，陈能知累计逾付款项共163000元，鉴于陈能知、陈文武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逾期付款超过60日且逾期次数累计超过三次以及拆除GPS的严重违约行为，函告两人在2015年10月20日前支付逾期款项163000元，并通知两人于2015年10月20日解除上述《产品买卖合同》，限两人合同解除后三天内返还涉案机械。2015年10月15日，陈文武代收了陈能知的邮件。世恒公司为追讨本案欠款，支付了律师代理费6400元。
世恒公司为证明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将挖掘机交付给陈能知，在一审期间提供了《新机交付使用通知单》（以下简称通知单）。该通知单记载交付日期为“2014年10月15日”；机器型号为“XE265C”；机器编号为“XUG0265CLEKA00733”；代理商名称为“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用户名称为“陈某、陈能知”，交付地址为“广东韶关新丰广乐高速”，用户签名处为“陈某”等。世恒公司称“陈某”是陈文武的堂兄弟，也是陈文武聘请的机手，当时向陈文武交付涉案挖掘机时，因为陈文武在工地不方便到交接现场，所以委托了懂挖掘机操作的机手“陈某”进行接收。陈能知、陈文武对该通知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陈能知从未收到该通知单，该通知单无陈能知的签名，并不能证明陈能知接受了交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能知授权委托其他人接受交付；通知单用户的姓名有两个，用户签名的人员其不知道是谁，交付的日期与《产品买卖合同》自相矛盾，交付时间、地点、方式与合同也不一致，且通知单的红色联和蓝色联两联原件都由世恒公司持有。
世恒公司为证明陈能知、陈文武存在逾期付款、多期完全不支付款项及多次不完全支付款项的事实，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询证函》《客户还款明细对账表》，陈能知、陈文武认为《询证函》《客户还款明细对账表》是世恒公司单方制作，既无日期也无陈能知、陈文武的签名，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并主张陈能知从未向某恒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二审期间，世恒公司提供陈文武于2015年2月12日向某恒公司股东蓝剑琦账号转入10800元的转账记录，拟证明陈文武支付了本涉案合同部分分期款53000元。陈文武认可曾向某恒公司支付过款项，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2014年11月1日，陈文武作为买受人、陈能知作为担保人与世恒公司又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GDSH20141101002的《产品买卖合同》，陈文武以分期付款方式向某恒公司购买徐工牌挖掘机一台(型号XE265C、整机编号XUG0265CJEKA00614)，总价120万元，陈文武应于2015年1月25日前付清首付款257000元，余款分35期支付，自2014年12月20日起于每月20日向某恒公司支付27000元。同日，陈文武某恒公司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约定首付款在2014年12月25日付128500元，2015年1月25日付128500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陈文武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足额支付首付款及分期款。世恒公司同样于2015年10月14日分别向陈文武、陈能知发出了《律师函》，通知两人解除合同并支付费用。陈文武和陈能知两人未履行，世恒公司在一审法院另案起诉该两人，一审法院立案号（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861号。
另经查一审法院2016年4月12日的庭审笔录，世恒公司于一审开庭时出示了涉案《产品买卖合同》的原件（包括第八页），陈能知、陈文武的诉讼代理人表示对陈文武的签名予以确认，对陈能知的签名无法确认需要核实。二审期间，陈能知、陈文武的诉讼代理人对《分期付款表》和《还款承诺书》中陈能知、陈文武签名的真实性表示确认，但认为签名真实不等于内容是真实的，是世恒公司利用陈能知、陈文武不具备一定的文化素质，事先在广东省新丰县通过陈能知、陈文武在空白合同、空白文件上签名，然后以需要提交到广州市黄埔区的公司总部进行审核、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由公司对合同当事人的资信进行查证之后才能确定为由设计的合同陷阱，其内容都是世恒公司后补的。
二审期间，陈能知、陈文武提交了盖有赣州恒发贸易有限公司公章的账号通知函、挖掘机置换协议书、落款为广东世恒的新机交付管理制度，拟证明合同都是买方在空白的合同上先签字，然后由世恒公司后补其他内容。世恒公司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账号通知函盖章的是赣州某公司，不是世恒公司；挖掘机置换协议没有盖章，落款也是赣州恒发贸易有限公司，而且根据该份协议书的内容，签订的是工业品融资买卖合同；新机交付管理制度虽然有“广东世恒”字样，但是没有全称，没有客户签名和世恒公司的盖章。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上诉人陈能知、陈文武的上诉意见和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涉案《产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第二，涉案挖掘机是否已经交付的问题；第三，涉案合同是否应解除的问题。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首先，涉案合同有陈能知、陈文武的签名、摁手印以及被上诉人的签名盖章，上诉人辩称涉案合同上陈文武的签名是受欺诈在空白合同上签订的，而陈能知的签名不能确认是否其所签，但上诉人对其上述主张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其次，涉案合同的签订时间、合同编号、挖掘机型号、合同价款、首付款等内容均能与涉案《分期付款表》《还款承诺书》显示的相应的内容相互印证一致，而上诉人亦承认《分期付款表》《还款承诺书》上的签名系陈能知、陈文武所签；最后，涉案合同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而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为诺成合同，并不以交付为成立要件，故涉案合同自双方签名确认之日起就已成立且生效。综上，在上诉人未提出相反证据推翻涉案合同的真实性，且涉案合同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涉案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
关于涉案挖掘机是否已经交付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否认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挖掘机，也否认曾委托他人接收挖掘机。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据以证明涉案挖掘机已经交付给上诉人的通知单上的用户签名人为“陈某”，但被上诉人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陈某”的身份、“陈某”是受上诉人委托而代为接受交付，亦未证明双方事先约定由“陈某”代收或者有交易习惯显示可由他人代收；其次，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挖掘机销售商，其无论是出于维护自己还是销售对象的合法权益，均应对价值上百万元的机器的交付尽到更加严格和审慎的审查义务，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显然并未尽到交付的审慎义务；最后，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签收律师函后和签订另案《产品买卖合同》时，未对本案交付情况提出异议，故可反推涉案挖掘机已交付，但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并不能当然的推断出上诉人对交付的事实予以确认，况且上诉人一直否认已经收到涉案挖掘机。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挖掘机已经交付给上诉人陈能知或陈文武的事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而本院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挖掘机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因被上诉人未先履行交付涉案挖掘机的义务，故其主张上诉人支付逾期应付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和律师费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应付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和律师费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解除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其于2015年10月14日向上诉人发出《律师函》，通知于2015年10月20日解除涉案合同，故涉案合同在2015年10月20日解除。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如前所述，在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涉案挖掘机的合同义务的情形下，上诉人不履行分期付款义务则具备正当理由，故其不能以涉案合同约定的“乙方（上诉人陈能知）逾期付款超过60日或者逾期次数累计超过3次的，甲方（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乙方提前付清未到期款项或者解除合同”的内容来行使单方解除权。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于2015年10月20日解除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涉案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三方均应严格遵守合同约定，自觉履行合同义务，但涉案合同签订至今已有两年多，现在上诉人否认其曾支付过首付款和分期款，被上诉人亦不能证明其已履行交付的义务，双方在事实上已经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和交易基础，涉案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而本院支持被上诉人一审认为涉案合同解除的主张，但解除日应为本判决生效之日。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存在非法剥夺其辩论权、合议庭组成不合法等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查一审卷宗，并不存在上诉人提出的上述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能知、陈文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能知、陈文武与被上诉人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DSH2014101400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18元，由上诉人陈能知、陈文武共同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4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74元，由上诉人陈能知、陈文武共同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广东世恒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8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小琳
审判员 刘 欢
审判员 石 佳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杨佩霞
胡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