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鲁执复58号
申请复议人（第三人）：鲁银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佃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路家绪，山东××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延伟，该××员工。
申请执行人（异议人）：锐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
委托代理人：刘保喜，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鲁银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执异字第13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国银行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与烟台开发区华城（集团）公司、山东省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烟台分公司、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申请执行人锐信投资有限公司（下称锐信公司）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烟台中院）申请追加第三人鲁银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其申请的事实与理由是：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系由鲁银（股份）实业集团公司于1993年开办，在该公司的工商档案中只有鲁银（股份）实业集团公司的一份《注册资金证明书》，没有验资报告等其他相关证明文件，因此鲁银（股份）实业集团公司对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出资不实。鲁银（股份）实业集团公司于1996年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后于1997年7月28日变更为现名鲁银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银公司）。
鲁银公司辩称，1、鲁银实业集团与鲁银公司不是更名，而是性质不同、成立的时间不同、同时存在的两个企业集团。鲁银实业集团成立于1993年7月23日，于1997年12月29日注销。鲁银公司成立于1993年9月11日，是由山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山东省黄金工业总公司、莱芜钢铁总厂、潍坊新立克（集团）公司、山东高密纺织总厂发起设立的股份有限公司。2、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是经烟台市政府部门批准设立的具有法人资格的法人企业，依法应独立核算，自负盈亏。3、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注册资金已经全部到位，截止1994年10月28日，鲁银实业集团先后拨入其烟台公司的经营管理资金达2008万元，远远超过了1800万元的注册资金。鲁银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鲁银实业集团、鲁银公司成立的相关证据以及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注册资金等相关证据。
烟台中院查明，1997年3月24日,烟台中院作出(1996)烟涉经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判令烟台开发区华城（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中国银行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200万元及利息84.02万元，并承担自1997年3月2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同期利息及20%的罚息。烟台开发区华城(集团)公司不能履行义务时，由山东省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烟台分公司、鲁银实业集团公司承担代为履行的责任。判决生效后，各义务人未依法履行义务，中国银行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向烟台中院申请执行。2007年3月，锐信公司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受让了本案的债权。
烟台中院又查明，1993年3月1日，齐鲁（股份）银行筹建处成立鲁银实业集团。1993年4月30日，齐鲁（股份）银行筹建处和鲁银实业集团组建鲁银（股份）实业集团，鲁银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创立会议纪要载明：同意鲁银实业集团以原有全部净资产入股鲁银公司，债权债务全部移交鲁银公司。1993年9月8日，鲁银实业集团申请组建鲁银公司，1993年9月11日，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鲁银公司营业执照，在营业执照的“企业名称”栏目中登记的企业名称为“鲁银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鲁银实业集团）”。1993年6月7日，烟台市经济协作委员会以烟经协字（93）172号文件批复同意鲁银（股份）实业集团成立鲁银（股份）实业集团烟台公司。1993年5月18日，鲁银（股份）实业集团出具注册资金证明书，证明鲁银（股份）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拥有资金总额1800万元，1993年6月22日，鲁银（股份）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注册成立，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营业执照，营业执照中登记的“企业名称”栏目中登记的企业名称为“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
鲁银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1993年6月28日，齐鲁（股份）银行筹建处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汇款600万元，用途为投资；7月5日，齐鲁（股份）银行筹建处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汇款160万元，用途为股金。1993年7月3日，鲁银(股份)实业集团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汇款30万元，未注明用途。1993年8月7日、8月18日、12月25日、1994年7月4日、10月13日、10月28日，鲁银实业集团分别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汇款400万元、100万元、155万元、80万元、8万元、50万元、20万元，用途均为投资或拨款。鲁银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还有1994年1月14日的两张交通银行存款凭证，证明当日存入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595万元，但没有存款人的信息，也未注明存款用途。针对上述证据，锐信公司认为，由于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成立时未经验资机构验资，故鲁银公司应当对其出资是否到位承担举证责任。鲁银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中，有三个汇款人，分别是齐鲁（股份）银行筹建处、鲁银实业集团和鲁银实业（股份）集团，有的汇款没有注明用途，不能证明所汇款项系注册资金；有的虽然注明了汇款用途系投资款，但没有收款单位收到款项的证据，不能证明所汇款项到达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并作为其注册资本；还有的注明了汇款用途为拨款，但证明不了是注册资金，因此鲁银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证明不了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
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成立时未经验资机构验资，1995年8月31日，山东烟台会计师事务所受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委托，为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减少注册资本进行验资，验资报告（烟会验字〔1995〕152号）载明：截止1995年8月31日，该公司资产总额为2145.07万元，负债总额为1966.35万元，所有者权益总额为178.72万元，其中注册资本200万元。
烟台中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锐信公司以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成立时没有经过验资机构验资为由，认为鲁银公司未履行对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出资义务，而鲁银公司主张其对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出资已经全部到位，鲁银公司对其该项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证据是向本院提交的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出资证据。因本案的债务发生在1994年4月12日，在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减少注册资本之前，此时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注册资本仍为1800万元，且来源为主管部门拨款，故鲁银公司作为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主管部门，应当在其应拨款1800万元的范围内对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如有不实，应当承担出资不实的法律责任。在鲁银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对于1993年6月28日、7月5日，齐鲁（股份）银行筹建处分别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汇入的600万元、160万元，1993年8月7日、8月18日、12月25日、1994年7月4日、10月13日、10月28日，鲁银实业集团分别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汇入的400万元、100万元、155万元、80万元、8万元、50万元、20万元，其用途均为投资或拨款，故应认定为鲁银公司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注入的注册资金，上述款项总额为1573万元。1993年7月3日，鲁银(股份)实业集团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汇入的30万元，未注明用途，故不能认定该30万元系鲁银公司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注入的注册资金。鲁银公司提交的1994年1月14日存入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595万元的两张交通银行存款凭证，因没有存款人的信息，也未注明存款用途，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系鲁银公司的出资。综上，鲁银公司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注入的注册资金尚有227万元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实际投入到位，故鲁银公司应当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对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遂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烟执异字第139号执行裁定，追加鲁银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其出资不实的227万元范围内对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鲁银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烟台中院（2015）烟执异字第139号执行裁定。其请求的事实与理由是：一、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是根据公司法以前的行政法规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鲁银实业集团投资的1800万元已全部到位，（2015）烟执异字第139号执行裁定认定尚有227万元无证据证明已到位，与事实不符。1.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在公司法实施前成立的，本案不能适用1994年7月1日才实施的公司法；2.根据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四）项规定，申请企业法人开业登记，只要提供了资金信用证明、验资证明、资金担保三种注册资金证明中的任何一种，就准予登记。当时的法律并未规定企业开办单位必须进行验资并提供《验资报告》。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工商档案中《注册资金证明书》与烟台开发区华城集团公司工商档案中《注册资金证明书》的打印格式条款完全一致。这证明《注册资金证明书》是当时工商局准予企业法人开业登记用的统一格式文本。据此，鲁银实业集团出具《注册资金证明书》及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成立时未验资、未提供《验资报告》，均非法律过错。锐信公司仅凭20年前烟台公司设立时没有《验资报告》，就认为1800万元的出资未到位，与事实不符；3.针对存有争议的595万元，鲁银公司提供了4份相互佐证的证据：第一，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开户行盖章的1994年1月14日两张汇票的存款凭证原件，证明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收到595万元。第二，1994年1月14日银行存款595万元的《转账借方传票》原件，《转账借方传票》载明，595万元是由农行分行营业部400万元和工行195万元构成，为实收资本。即该595万元的性质和用途为实收资本，这足以证明595万元是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资本金。第三，鲁银实业集团向其烟台公司汇款的两张汇票委托书复印件与其他三份证据相互佐证，证明595万元的汇款人是鲁银实业集团，因已过20年，原件未能找到。第四，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于1995年8月31日减资，烟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证明在减资时，刚刚成立2年的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资产总额为2145.07万元，可佐证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1800万元资金是全部到位的。基于上述事实，（2015）烟执异字第139号执行裁定未认定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收到鲁银实业集团投入的595万元出资，与事实不符，追加鲁银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出资不实的227万元范围内对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明显不当；二、烟台中院于2004年1月6日作出（1997）烟执字第306号民事裁定：烟台中院（1996）烟涉经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现锐信公司已没有权利再申请恢复执行，据此，不能裁定追加鲁银公司为被执行人；三、锐信公司主张受让本案的债权，经查证，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履行不合法，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锐信公司申请对（1996）烟涉经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恢复执行不适格，据此，追加鲁银公司为被执行人显属不当。
在本院组织的听证中，为了证明涉案的595万元系鲁银实业集团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公司投入的注册资金，申请复议人鲁银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汇票委托书复印件和中国农业银行汇票委托书复印件各一张，2.交通银行存款凭证原件两张，3.鲁银实业集团转账借方传票原件一张，4.鲁银实业集团的银行存款日记帐。锐信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烟台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应否追加鲁银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该规定应限于开办单位投入注册资金不实的事实清楚、证据形式完备的案件。本案中，涉案的595万元系鲁银实业集团分多次向鲁银实业集团烟台分公司投入注册资金中的2笔款项，虽然该2笔款项的存款凭证没有注明存款用途、没有记载存款人信息，但从形式上看，并不能就此认定该款项不是鲁银实业集团的出资。在此情况下，对涉案的595万元是否是鲁银实业集团投入注册资金的认定，在执行程序中无法作出有效的判断，当事人应通过诉讼程序予以解决。故，烟台中院以申请复议人鲁银公司提供的上述存款凭证不能证明涉案款项系鲁银实业集团的出资为由，追加申请复议人为被执行人，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应予纠正。另，对于申请复议人的其他复议请求，因其未在异议程序中提出，属于新的执行异议，应向执行法院提出，直接在复议程序中提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申请复议人的复议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烟执异字第139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马向伟
审判员 陈居山
审判员 刘书鸿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