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皖13刑终102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春秋，男，1987年7月1日出生于安徽省灵璧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灵璧县。因本案于2013年12月22日被灵璧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四日并处罚款一千元。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7月24日被浙江省温州市公安局龙湾区分局状元派出所抓获，同年7月30日被灵璧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8月12日被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灵璧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6年9月9日被灵璧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夫胜，安徽杨夫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审理灵璧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春秋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2016）皖1323刑初14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春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皖13刑终40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灵璧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皖1323刑初50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春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ＸＸ、代理检察员秦鸣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春秋及其辩护人杨夫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2月15日18时许，被告人王春秋未依法取得驾驶证，驾驶皖11/626XX号变型拖拉机（核载1495kg,实载37295kg）沿县道X042线由北向南行驶至灵璧县渔沟街南头路段时，因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与张某某驾驶的未靠道路右侧行驶的两轮电动车（车载陈某）发生碰撞，造成张某某受伤、陈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案发时王春秋在现场及时报案、协助施救，并等候处理。同年12月22日，灵璧县公安局对王春秋行政拘留十四日并处罚款一千元。2014年1月23日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其负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5年7月24日，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查明王春秋利用王某甲的身份信息办理驾驶证的事实后，重新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春秋未依法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严重超载，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某某驾驶电动车未靠道路右侧行驶，未按规定搭载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乘车人陈某无责任。
2013年12月16日至2014年8月18日期间，王春秋及家人用现金和以车抵偿的方式，赔偿被害人张某某及其家人8万元经济损失。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春秋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辆，发生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重大交通事故，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王春秋系自首，且赔偿被害人及其家人部分经济损失，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一）项之规定，以被告人王春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王春秋上诉称：一、他有两个户籍，不存在冒用哥哥王某某的名字，驾驶证是真实的；二、灵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2014）0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被灵璧县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作为证据使用，公安机关以王春秋利用王某甲的身份信息办理的驾驶证改变责任认定，重新作出的灵公交认字（2015）2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依据，且未加盖公章，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三、灵璧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他作出行政拘留十四日并处罚款一千元的行政处罚，不应以同一理由再追究其法律责任；四、本次事故中违停车辆是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张某某逆行亦存在责任。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同王春秋的上诉理由。另提出，上诉人的驾驶证及身份证是真实的，也不存在假冒和伪造。哥哥王某某驾驶证和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山峰的峰，上诉人的驾驶证和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大风的风。本次事故中，张某某遇到前面停放的货车，没有停车瞭望等待，而是强行超车越过道路中心黄线与上诉人的车辆发生碰撞。该行为属于逆行行为，公安机关没有认定和追责对上诉人不公平。一审判决认定王春秋构成交通肇事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王春秋无罪。
二审出庭检察员意见：一审认定王春秋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王春秋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即驾驶超载的变形拖拉机在道路行驶。因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与张某某驾驶的未靠道路右侧行驶的两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张某某受伤、陈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王春秋自动投案后，为隐瞒自己未依法取得驾驶证的事实，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冒充自己是其哥哥王某甲，影响对其定罪量刑，依法不构成自首。一审法院认定自首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鉴于上诉不加刑原则，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春秋用其哥哥王某甲的身份信息于2003年8月15日报名考试，2004年1月29日通过考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B证，于2010年2月2日又以王某甲的名字取得机动车A2类驾驶证（2010年增驾换证）。2013年12月15日18时许，王春秋驾驶皖11/626XX号变型拖拉机（核载1495kg,实载37295kg）沿县道X042线由北向南行驶至灵璧县渔沟街南头路段时，因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与张某某驾驶的未靠道路右侧行驶的两轮电动车（车载陈某）发生碰撞，造成张某某受伤、陈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王春秋在现场及时报案、协助施救，并等候处理。同年12月22日，灵璧县公安局对王春秋行政拘留十四日并处罚款一千元。2014年1月23日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其负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5年7月24日，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查明王春秋利用王某甲的身份信息办理的驾驶证的事实后，重新作出（2015）2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春秋未依法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严重超载，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某某驾驶电动车未靠道路右侧行驶，未按规定搭载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乘车人陈某无责任。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1、户籍信息证明，王春秋的自然状况。
2、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及出所登记表证明，王春秋及时报案、归案及被临时羁押的情况。
3、行车证、保险单、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中队的情况说明及学习取得驾驶证、申请表、准考证、考试成绩记录、身份证户籍证明等材料证明，王春秋利用其哥哥王某甲的身份信息于2003年3月18日参加驾校学习，参与考试，2004年2月2日取得驾驶证B（照片均为王春秋）。该驾驶证正在吊销中；肇事车辆已入户登记、投保交强险。
4、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执行回执证明，王春秋被行政处罚情况。
5、称重单证明，王春秋驾驶的车辆肇事时超载。
6、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8月3日，办案民警王辉、周栋向王春秋送达了生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王春秋没有提出复核的情况。
7、收条、交款凭证及灵璧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证明，王春秋及家人用现金和以车抵偿的方式，赔偿被害人张某某及家人经济损失8万元。
（二）勘验、检查等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刑事照片载明，道路宽9米，货车前后轮距道路西侧边缘为0.6米、0.5米，电动车前后轮距道路西侧边缘为4.3米、5.2米，现场接触点距道路西侧边缘4.0米。案发现场的方位、概貌等情况，并经王春秋当庭辨认无异议。
（三）鉴定意见
1、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证明，肇事车辆合格。
2、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陈某尸体表面多处受伤，因死者家人不同意而未解剖检验。
3、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病历材料证明，被害人张某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4、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2013年12月27日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王春秋负主要责任，张某某负次要责任。2014年1月23日，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王春秋负事故同等责任。2015年7月24日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以证据发生变化为由，重新作出（2015）2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春秋未依法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严重超载，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某某驾驶电动车未靠道路右侧行驶，未按规定搭载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乘车人陈某无责。
（四）被害人张某某陈述，她驾驶电动车带儿子陈某由南向北行驶，前方一辆车停在道路东侧，她从该车左侧超过去时，对方车辆突然到她跟前，事故就发生了。对方车和她的电动车都亮着灯，有人说陈某晕过去了，别的她记不清了。
（五）证人证言
1、魏某某证明，他到现场时事故已经发生。一辆电动车与货车相撞，一个妇女和一个小伙子躺在路上，电动车距离货车六七米远。货车驾驶员在现场抢救伤者，还说妇女骑电动车从半挂车左后侧出来的。
2、刘某某证明，给他拉石子货车司机说出事故了，他到现场看到有人受伤，出事货车停在路西侧，电动车在血迹东侧。
3、李某某证明，她大儿子叫王某甲（小名叫大风）、二儿子也叫王某甲（小名叫春秋，也叫小秋）、三儿子叫王某乙。出事故的是二儿子。她已给过对方8万元，不算交强险。
4、王某某证明，他是老大，妻子盛某，两个孩子；老二叫王春秋、妻子程某，也有两个孩子。他是1986年农历大年初一出生，上学时别人叫他小名春风，后来就叫王某甲了。办一代证时，身份证名字错了，他就开始叫王某某。到他给二小孩入户口时，才知道王春秋用他的户籍信息办理二代身份证。
（六）上诉人王春秋供述，案发是下午五六点钟，他驾驶皖11/626XX号变型拖拉机沿042县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渔沟街南头路段时，在道路中心线东侧路面停放着一辆货车，对向行驶的两轮电动车从货车尾部突然出现，与他的车发生碰撞。骑电动车是一个妇女和一个男孩。他一直待在现场，及时报警并拨打“120”电话救人。他证照齐全，车辆入了保险。他户籍真实名字叫王春秋（小名叫小秋），出生于1987年7月1日，哥哥叫王某甲。因为年龄不够，他用哥哥王某甲的身份信息报名参加考试，取得驾驶证。驾驶证号3422241986010XXXX是他用王某甲的身份信息取得的驾驶证，所以事故后他到公安机关说自己叫王某甲，隐瞒了真实姓名。
关于上诉人王春秋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春秋的驾驶证真实，不存在假冒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王春秋未满十八周岁即冒用其哥王某甲的身份信息，以隐瞒真相的方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事实，有书证、证人李某某、王某某证言及被告人王春秋的供述予以证明。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申请人需年满十八周岁以上。本案上诉人王春秋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不具有合法资格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冒用他人身份信息。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的相关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春秋及其辩护人提出灵璧县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2015）253号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张某某逆行未认定责任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2013年12月27日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2013）462号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王春秋负主要责任，张某某负次要责任；2014年1月23日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2014）035号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王春秋负事故同等责任，均未查明王春秋的真实身份，未表述王春秋系无证驾驶。2015年7月24日灵璧县公安局交警大队（2015）253号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王春秋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和严重超载的事实，负主要责任，张某某驾驶电动车未靠道路右侧行驶，未按规定搭载行人，负次要责任。（2015）253号事故责任认定书，已于2015年8月3日送达王春秋，王春秋未提出复核，该认定书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的相关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春秋及其辩护人提出灵璧县公安局已对王春秋作出行政拘留十四日并处罚款一千元的行政处罚，不应以同一理由再追究其法律责任，王春秋不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审理认为，公安机关原以准驾不符对上诉人王春秋行政处罚，后查明其未依法取得驾驶证等事实，认定王春秋负事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不得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处罚。原行政处罚是在未认定事故责任和未查清王春秋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作出的，现结合本案具体事实及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及一人重伤的后果，上诉人王春秋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不适用“一事不再罚”的原则，原行政处罚依法折抵刑期。故上诉人及辩护人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的相关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出庭检察员提出上诉人王春秋不构成自首，建议予以纠正的意见。审理认为，上诉人王春秋在交通肇事后保护现场，及时报警、协助施救，在公安人员询问时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虽未供述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其供述的身份信息与其冒用他人取得的机动车驾驶证是一致的，其未逃离现场也未逃避法律追究，其行为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构成自首。故出庭检察员的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春秋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辆，发生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重大交通事故，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人王春秋在交通肇事后保护现场，及时报警、协助施救，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且赔偿被害人及其家人部分经济损失，依法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从 前
审 判 员 王晓红
审 判 员 卜庆永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贾 硕
书 记 员 尹峰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