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13民初11404号
原告重庆渝江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江州路20号，组织机构代码67336790-7。
法定代表人张祖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覃瑜，男，197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代理人杨晓，男，196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巴南区。
被告龚德全，男，197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代理人杨昌荣，重庆市巴南区花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徐积义，男，196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代理人张丽（系被告徐积义妻子），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原告重庆渝江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江公司）与被告龚德全、徐积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李炳灿独任审判，于2016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因案情复杂，双方争议较大，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由审判员李炳灿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汤华巍、人民陪审员谢光碧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案件的审判。又于2017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渝江公司委托代理人覃瑜、杨晓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龚德全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昌荣，被告徐积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渝江公司诉称，2015年3月26日，被告徐积义与原告签订了渝BXX**号车的《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书》。2015年6月8日，被告徐积义推荐被告龚德全为渝BXX**号车的副驾驶，共同驾驶渝BXX**号出租汽车。2016年6月28日13时59分许，被告龚德全驾驶原告所有的渝BXX**号出租汽车，沿巴南区渝南大道由九公里往炒油场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岔路口路段时，与车行方向由左至右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行人李玄池相撞，造成李玄池受伤后经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7月7日11时35分死亡的交通事故。2016年8月1日，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龚德全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玄池不承担事故责任。经重庆市巴南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承担超出保险外的事故赔偿责任。之后，原告履行了该调解协议，扣除被告龚德全垫付的医疗费25000元、被告徐积义垫付的医疗费18623.78元、保险公司赔偿的520000元后，原告共计支付赔偿款76139.94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有向被告追偿的权利，现原告诉请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76139.94元。
被告龚德全辩称，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已垫付医疗费25000元。本案是交通事故肇事，在法院还未对龚德全刑事案件审理之前，原告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违反了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被告龚德全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徐积义和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龚德全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原告自行承担。
被告徐积义辩称，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已垫付医疗费18623.78元。徐积义和原告签订《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书》是霸王条款，合同应是一式两份，但原告没有给徐积义，且在不知晓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就让被告徐积义直接签字。由于原告不聘请驾驶员，只有被告徐积义聘请，如果是没有入职的驾驶员驾驶出租车被原告发现后会被罚款。渝BXX**号出租车实际经济利益人为渝江公司，徐积义每个月缴纳板板费9400元，被告徐积义系原告的员工，入职后购买五险一金。本次交通事故系被告龚德全驾驶车辆操作不当造成，应由原告和被告龚德全承担连带责任。
经审理查明，被告徐积义系渝BXX**号出租车主驾驶、被告龚德全系副驾驶，均系原告渝江公司雇请的工作人员。2016年6月28日13时59分许，被告龚德全驾驶原告渝江公司所有的渝BXX**号出租汽车，沿巴南区渝南大道由九公里往炒油场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岔路口路段时，与车行方向由左至右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行人李玄池相撞，造成李玄池受伤后经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7月7日11时35分死亡的交通事故。2016年8月1日，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龚德全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玄池不承担该次事故责任。2016年8月2日，重庆市巴南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调解协议书，渝江公司与李玄池家属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李玄池的医疗费61712.22元（以实际票据为准）；二、李玄池的死亡赔偿金544780元；三、李玄池的丧葬费30271.5元；四、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3000元。以上损失共计639763.72元，渝江公司委托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扣除已支付医疗费10000元，将李玄池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510000元打入李海军账户内，李玄池家属收到赔款后放弃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016年7月7日，渝江公司已支付李玄池医疗费61712.22元，丧葬费51911.56元；2016年8月15日，渝江公司支付李玄池家属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16139.94元。之后，原告履行了该调解协议，李玄池交通事故死亡损失共计639763.72元，扣除被告龚德全垫付的医疗费25000元、被告徐积义垫付的医疗费18623.78元、保险公司赔偿的520000元后，原告渝江公司共支付超出保险外的赔偿款76139.94元。
另查明，徐积义、龚德全与原告渝江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其中第四条劳动报酬第（一）款规定：乙方（劳动者）每月除向甲方（用人单位）交足定额指标款后的剩余部分营运收入作为乙方的工资报酬等包干使用，即按双方所签《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书》第六条执行；第八条第（一）项双方权利、责任和义务：1、甲方有权依法制定企业各项规章制度，并依据规章制度对乙方进行管理；3、甲方有责任对乙方进行政治思想、职业道德、遵纪守法、安全营运等方面的教育。被告徐积义（乙方）与原告渝江出租公司（甲方）签订的渝B3T1**号车《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书》第五条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车组营运的出租车实行组长负责制，由乙方负责保管出租车的全套营运手续和证照，负责车辆的维修和保养，负责营运定额指标款的收取，负责车组驾驶员上班安排。其副驾及顶班由乙方向甲方推荐担保，经甲方同意共同驾驶该车辆。其副驾及顶班应交的营运额指标款及违法、违章、违规、违约、交通事故而引发的经济或法律责任，概由乙方负责；第十三条约定：乙方车组责任经营的车辆每次交通事故的绝对免赔金额为500元，扣除后进行赔偿。此款由乙方及车组成员自行承担，若乙方及车组成员发生交通事故、责任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保险公司未赔付前由乙方负责支付。乙方确有困难，须甲方垫付，必须向甲方书面申请，经甲方同意后垫付，并有权向乙方及车组成员追偿垫付款。被告徐积义向原告签订的安全保证书第二条载明：一定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重庆市道路交通安全条例》，依法经营、文明经营、确保安全行车；若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和费用除保险公司或他方赔偿外，其差额部分由我全部承担……。2015年6月8日，被告龚德全、徐积义均在《推荐担保书》上签字，《推荐担保书》内容为：被告徐积义推荐被告龚德全为渝BXX**号车的副驾驶，共同驾驶渝BXX**号出租汽车，按责任书规定履行义务，共同承担经济责任，徐积义担保被推荐人龚德全有驾驶证、从业人员资格证，遵纪守法，履行责任书义务，承担经济责任，并由徐积义承担连带责任。
再查明，2016年9月20日，重庆市巴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巴劳人仲不字（2016）第48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渝江公司申请龚德全、徐积义偿还其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费的仲裁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
又查明，2016年3月、4月、5月，被告徐积义代替龚德全均在渝江出租公司制作的车辆月检记录签字，检验结果均为合格，且被告徐积义、龚德全均在上述三个月份的安全学习活动签到册上签了字。审理中，因双方意见分歧，故本院调解未果。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调解协议书、不予受理通知书、《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书》、《推荐担保书》、《安全行车承诺书》收条、领款申请单、领条住院预缴费收据等证据在案为据，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足以确定被告徐积义、龚德全与原告渝江出租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而被告履行劳动合同中造成原告损失、原告是否有权追偿等问题在双方所签订劳动合同中亦有约定，故双方之间的纠纷应属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所发生争议。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出租车公司对外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可以根据其与出租车驾驶员签订的经济责任书约定向该驾驶员追偿。关于追偿权的行使，最高人民法院在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文理解与适用》中认为，用人单位可以向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进行追偿，如果不赋予用人单位的追偿权，显然有违公平原则。考虑到用人单位与工作人员的经济实力对比以及双方的关系，人民法院应严格限制用人单位追偿的数额。应根据具体行为人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和行为性质来判断该工作人员应承担的责任。要防止两种错误倾向：一是用人单位将经营的风险转嫁给其有过错的工作人员；二是在用人单位有监督管理之过失情况下，让有过错的工作人员承担大部分责任。审判实践中，只有在工作人员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且该行为超出了法律赋予的职权单位的授权，造成侵权时，用人单位才享有向工作人员追偿的权利。
本案中，被告徐积义、龚德全作为出租驾驶员，均与原告渝江出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报酬按照《出租汽车营运经济责任书》执行，可见该经济责任书系劳动合同的一部分，约定了出租车公司与驾驶员之间关于经营出租车的主要权利义务,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规定履行权利义务。在该经济责任书中，对于交通违章及事故约定了“乙方车组责任经营的车辆每次交通事故的绝对免赔金额为500元，扣除后进行赔偿。此款由乙方及车组成员自行承担”，被告徐积义向原告出具的安全行车保证书中亦有相同规定，同时推荐担保书中明确约定由徐积义承担连带责任，充分说明二被告对该运营风险是清楚并已经预见，也表明双方对该条款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一致，因此，该合同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条款中关于原告享有追偿权部分合法有效。同时，由于出租车行业不同于一般行业，工作地点不固定、工作场地均在户外，且范围较广，驾驶员在运营中有较大的自主性，即便出租公司尽到了监督管理义务，也无法避免交通事故的发生。出租车驾驶员是交通事故的实施人，赋予出租公司享有追偿权，一方面能弥补出租公司的损失，另一方面能督促驾驶员在工作中谨慎驾驶、高度注意，严格遵守交通法规，尽量减少损害的发生，亦符合公平原则。综上，二被告与原告之间关于追偿权的约定，是处理双方内部权利义务的约定，应当作为处理原告追偿的依据，故应当认定原告渝江出租公司在本案中享有追偿权。
对于追偿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合同无效，故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全额返还赔偿款的意见，不予采纳，追偿比例应根据双方过错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系龚德全驾驶机动车在行驶过程中未注意观察造成，经交通执法部分认定负事故全部责任，根据龚德全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作用及原因力，可以认定其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对于原告追偿部分，虽双方在经济责任书中约定，保险公司及他方赔偿之外的损失均由驾驶员承担，该约定明显排除了用人单位的责任，加重了劳动者的责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合同无效”之规定，应认定该条约定无效，故原告依据劳动合同约定要求二被告全额返还赔偿款的意见，不予采纳，追偿比例应根据双方过失认定。但该条款约定无效，不影响其他条款约定的效力，其他条款仍然有效。审理中，原告举示了月检记录、安全活动签到册，证实其尽到了相应的安全监督及管理义务。结合被告龚德全在交通事故中的重大过失，综合考虑出租公司的运行利益及其与驾驶员之间的经济实力对比，酌情认定由被告龚德全承担70%的比例较为适宜，根据经济责任书约定，由被告徐积义与被告龚德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审查，除保险公司赔偿外，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还应承担119763.72元（总损失639763.72元-520000元），由被告龚德全承担70%，计83834.1元（119763.72元×70%），扣除龚德全已垫付的25000元、被告徐积义垫付的18623.78元，被告龚德全还应支付原告40210.32元，由被告徐积义与被告龚德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龚德全赔偿原告重庆渝江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210.32元，由被告徐积义与被告龚德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重庆渝江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项，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履行。逾期支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00元，减半收取850元，由被告龚德全负担，被告徐积义负连带支付责任。（此款由原告垫交，二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本院预收的受理费不作清退），原告多交的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原告向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700元，递交上诉状后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受理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李炳灿
审 判 员 汤华巍
人民陪审员 谢光碧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