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行提字第11号
再审申请人(一、二审第三人)：石树芳，女，197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区。
委托代理人：林晓东、郭陈碧，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祥盛装饰工程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荃湾荃锦中心*座**楼*室。
法定代表人；曾少洲，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莉，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州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广东省高州市文明路**号。
法定代表人；余力强，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志彪、罗少卿，高州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高州祥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少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莉，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树芳与原审原告祥盛装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祥盛公司）、原审被告高州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高州市国土局）、原审第三人高州祥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州祥鸿公司）土地登记行政纠纷一案，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茂中法行终字第76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石树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4)粤高法行申字第182号行政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高州祥鸿公司于1993年12月8日由祥盛公司、茂名市水东联鸿机动车辆维修中心和茂名市高州建筑工程公司三方共同投资组建而成。企业类型：台港澳与境内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企业经营期限：自1993年12月8日至2013年12月7日。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及商品房销售。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少洲。2007年6月19日，高州祥鸿公司因逾期未年检被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1994年9月16日，高州市国土局与高州祥鸿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位于高州市石古镇坡心管理区彭村，面积为275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给高州祥鸿公司，合同约定土地用途为住宅，土地使用年限70年，从1994年9月16日起至2064年9月16日止。合同签订后，高州祥鸿公司从未对涉证土地进行开发利用，直至2010年9月21日，高州祥鸿公司才向高州市国土局申领了高府国用（2010）第101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之后，高州祥鸿公司总经理李静芬与李汝海、石树芳、梁涛、梁瀚林四人协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并于2011年1月14日分别与石树芳等四人签订了高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高州祥鸿公司以每平方米650元，共计1787500元的价格，转让位于高州市石古彭村275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给李汝海、梁涛、石树芳、梁瀚林四人共有，同时还约定土地使用年限为70年，从2004年9月16日起至2074年9月16日止。该土地转让合同上有高州祥鸿公司的印章，代表签章栏里有李静芬的亲笔签名及李静芬代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少洲的签名。高州祥鸿公司与李汝海等四人签订上述土地转让合同之前，高州市地价评估所于2010年9月28日作出《土地价格评估表》，对上述转让的2750平方米土地作出1787500元的评估价格，土地估价机构工作人员朱波、容慧林在该评估表里签名，但该两位土地估价人员在作出该土地价格评估表时，并未取得土地估价师资格证书。高州市国土局在评估表里加盖了该局的行政印章，对上述土地的评估价格予以确认。2010年12月28日，石树芳等四人以转让土地220万元的计税金额向税务机关缴纳了66000元土地转让契税。2011年1月12日，高州市国土局测量队对转让土地进行实地测量，确定转让土地的座落、界址点坐标、四至和面积，并绘制了宗地图。
2011年1月17日，石树芳等四人及高州祥鸿公司向高州市国土局申请土地变更登记，并向该局递交了2011年1月14日高州祥鸿公司与石树芳等四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高州祥鸿公司原领取的高府国用（2010）第101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高州祥鸿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曾少洲及经办人李静芬的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高州市国土局在审核涉证土地的变更登记时，由该局的经办人黎英培于2011年1月18日作出调查意见，邹光文于2011年1月19日作出审核意见，之后交由吴赟肇于2011年1月19日作出“同意办理转让登记发证”的审批意见。2011年1月18日高州国土局向李汝海核发了高府国用（2011）第011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次日分别向梁涛、石树芳、梁瀚林核发高府国用（2011）第0108、0109、011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高州祥鸿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少洲获知上述发证行为后，认为李静芬利用掌管公司印章的机会，在不经公司董事会和法定代表人的同意下，私自转让公司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属其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且转让土地款也未转入公司帐户，遂于2011年8月8日以祥盛公司的名义分别就李汝海、梁涛、石树芳、梁瀚林领取的国有土地证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上述四个《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发证行为。一审法院受理上述四宗案件后，决定合并审理，分别作出判决。祥盛公司不服上述四宗案件的行政判决，向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在上诉期间，其委托具有土地价格评估资格的茂名市盈恒信资产评估土地估价事务所，对涉证土地使用权的价格进行评估，并于2012年4月23日作出土地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面积2750平方米，每平方米地面价格为3936.89元，总价为1082.64万元。
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本案审查土地变更登记的高州市国土局工作人员黎英培、邹光文和吴赟肇，在土地审查登记和一审举证期间，均未能提交出“土地登记上岗资格证”。二审庭审后，高州市国土局提交了吴赟肇于2010年8月17日领取的土地登记上岗资格证，黎英培和邹光文的土地登记上岗资格证至今仍未提供。
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梁涛、石树芳、梁瀚林、李汝海受让高州祥鸿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有双方按国土部门评估价格签订的《高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据，该合同盖有高州祥鸿公司公章，代表签章栏有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李静芬的签名，该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高州市国土局根据祥鸿公司和梁涛、石树芳、梁瀚林、李汝海的转让、受让申请，以及高州祥鸿公司提交的高府国用（2010）第101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曾少洲及经办人李静芬的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经审核后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核发了高府国用（2011）第010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给石树芳，该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联营企业、中外合资或者合作企业的联营、合资、合作各方，认为联营、合资、合作企业权益或者自己一方合法权益受具体行政行为侵害的，均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规定，祥盛公司作为高州祥鸿公司合资的一方，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具体行政行为侵害，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符合上述规定。高州市国土局答辩中认为祥盛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没有法律依据。至于祥盛公司认为高州祥鸿公司的工作人员李静芬未经公司董事会或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和授权，便将该宗地转让给梁涛、石树芳、梁瀚林、李汝海，因只是高州祥鸿公司内部的问题，祥鸿公司将该土地转让是否损害了祥盛公司的合法权益，祥盛公司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不影响梁涛、石树芳、梁瀚林、李汝海善意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和高州市国土局对该土地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发证。《高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曾少洲”的签名不是高州祥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少洲本人亲自签名，高州市国土局审核办理该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发证确有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作为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的理由。祥盛公司据此请求撤销高州市国土局核发给石树芳的高府国用（2011）第010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理由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经高州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1）高法行初字第37号行政判决：驳回祥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祥盛公司负担。
祥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祥盛公司以高州祥鸿公司总经理李静芬未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同意，私自将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他人并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的行为属其个人行为，而不属公司行为为由，提出撤销高州市国土局向石树芳等四人核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诉讼，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高州市国土局向石树芳等四人作出的发证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经对高州市国土局在一、二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卷宗所附的有关材料审查，高州市国土局向李汝海等四人作出的发证行为存在事实不清和程序违法的情形，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高州祥鸿公司于2007年6月19日就被工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规定：“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公司因此而解散；”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民法通则》第四十条规定：“法人终止，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因此，高州祥鸿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法人资格已被终止，不再具有对外经营的行为能力，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也被相应限制，其本应当依据上述规定依法进行清算，终止一切对外经营活动，在清算范围内处理以往未了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再建立新的民事法律关系。而高州祥鸿公司不但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反而又与他人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并向国土部门申请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其行为显然与“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这一规定相冲突。高州市国土局依职权进行的土地权属登记是一种行政行为，其对申请土地权属登记的这一行为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有义务进行审查。但高州市国土局对高州祥鸿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不具备转让土地及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的能力等事实并未查清，就为高州祥鸿公司办理了土地变更登记，导致该发证行为事实错误，其行为未尽谨慎审查义务。高州市国土局辩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仍可以处置、转让其名下的财产，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二）根据高州祥鸿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资料显示，高州祥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曾少洲，而非李静芬。李静芬以公司名义转让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及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时，必须取得公司董事会和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和同意，方能行使以上行为。而本案中，李静芬在以公司的名义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时，既没有取得公司董事会和法定代表人的同意，也没有按规定提交高州祥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明书和授权委托书，就以高州祥鸿公司的名义将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了他人。高州市国土局在受理李静芬以祥鸿公司的名义申请办理的土地变更登记时，除了应当按照《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的规定，要求申请人提交登记材料外，还应当对高州祥鸿公司的身份证明和代理人的身份证明材料及代理行为进行审查。从高州市国土局提交的登记材料显示，李静芬以高州祥鸿公司的名义申请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时，没有按规定提交高州祥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和授权委托书，在无法确认李静芬的行为属其个人行为或是公司行为的前提下，高州市国土局仅凭登记材料盖有高州祥鸿公司的印章，就为其办理了土地变更登记，其行为明显违反了《土地登记办法》第十一条关于“委托代理人申请土地登记的，除提交本法第九条规定的材料外，还应当提交授权委托书和代理人身份证明”的规定，高州市国土局为高州祥鸿公司办理的土地变更登记行为，显然违反法定程序。高州市国土局辩称，只要高州祥鸿公司办理土地变更登记的印章是真实，就能代表该公司的行为的理由，违反上述规章的规定。（三）《土地登记办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登记人员持证上岗制度。从事土地权属审核和登记审查的工作人员，应当取得国务院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土地登记上岗证书。”国土资发[2003]383号《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规范土地登记工作的通知》第六条规定：“实行登记人员持证上岗，建立责任追究制度。从事土地登记的人员，要取得全国统一的《土地登记上岗资格证》，方可从事土地登记工作。没有取得该资格证书的人员，不得直接从事土地登记工作，不得在有关登记文件中签字。要建立登记人员责任追究制度，对违规操作造成错误、漏登的，要承担相应责任；因违规登记造成权利人重大损失的，要追究有关人员的行政责任。”依据上述规定，从事土地登记工作的国家工作人员，都必须要取得《土地登记上岗资格证》，方可进行土地登记工作。而本案中，高州市国土局办理土地登记的工作人员黎英培、邹光文和吴赟肇3人中，除吴赟肇已领取了《土地登记上岗资格证》外，另外2人至今均无法出示《土地登记上岗资格证》，应确认黎英培和邹光文属无证上岗。高州市国土局的工作人员黎英培、邹光文在未取得《土地登记上岗资格证》之前，仍对高州祥鸿公司的土地登记申请进行审核登记，其登记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高州市国土局核发给石树芳等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亦属程序违法。（四）高州祥鸿公司在转让土地使用权给李汝海等四人之前与高州国土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土地使用年限为70年，从1994年9月16日至2064年9月16日止。而高州市国土局核发给石树芳等四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的终止日期为2074年9月16日，其转让后的土地使用终止日期比原出让的土地使用终止日期多了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最高年限，属居住用地的为七十年。”第二十二条规定：“土地使用者通过转让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其使用年限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规定的使用年限减去原土地使用者已使用年限后的剩余年限。”高州市国土局为李汝海等四人办理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将原约定的土地使用终止日期由2064年9月16日变更为2074年9月16日，实际上就是将土地的使用年限从70年变更为80年，其发证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法规的规定，应确认该发证行为违法。高州市国土局辩称，其颁发给石树芳等四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年限超过法律规定，可以通过更正登记予以更改，不应成为撤证的理由。因该登记内容错误的问题虽然可以通过更正登记予以纠正，但不能改变登记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的事实，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五）关于石树芳等四人取得高州祥鸿公司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能否确认属善意取得的问题。从石树芳等四人与高州祥鸿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来看，双方约定的土地转让价格，主要是以高州市地价评估所作出的《土地价格评估表》，对转让土地作出1787500元的评估价格作为依据。但对该土地进行估价的土地估价人员朱波和容慧华，在作出转让土地的估价之前，并未取得土地估价师资格，其作出的《土地价格评估表》应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为石树芳等四人以上述土地评估价格为依据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属善意取得，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高州市国土局向石树芳等四人核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其发证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土地登记办法》规定的发证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以高州市国土局的发证行为合法而判决驳回祥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经茂名市中级人民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高州市人民法院（2011）高法行初字第3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高州市国土局于2011年1月19日核发给石树芳的高府国用（2011）第010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州市国土局负担。
石树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祥盛装饰工程公司系香港注册公司，本案有新旧祥盛公司两家公司。旧祥盛公司（即原审第三人高州祥鸿公司股东）是1993年8月16日在香港登记成立的公司，登记证号码为：1698952100008933，法定代表人为曾少洲。但本案被申请人祥盛公司是2012年4月17日在香港登记成立的公司，商业登记证号码为：5428419500004124，法定代表人为曾少洲。新旧两祥盛公司虽然公司名称与法定代表人一致，但两家公司属于不同的主体，包括公司的登记成立时间、营业地、商业登记号码、公章等均不同，因此，本案被申请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旧祥盛装饰工程公司是香港公司，在国内诉讼应依法提交经公证的《商业登记证》和《授权委托书》等法律文件。但本案被申请人祥盛装饰工程公司仅提交未经公证的旧祥盛公司《商业登记证》复印件和加盖公章的《授权委托书》，因此，被申请人祥盛公司的诉讼行为包括其委托一审代理人等诉讼行为均属无效。一、二审法院对此均未审查，违反程序。3.二审法院认定高州祥鸿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法人资格己被终止，不再具有对外经营的行为能力，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也被相应限制，间接否认了高州祥鸿公司与申请人所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及申请人不能善意取得高州祥鸿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上述实体问题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而非行政诉讼审理范围，二审对此进行认定超越了审判权。4.申请人与高州祥鸿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是正常交易，属于善意取得。5.虽然有关规定未取得土地登记上岗资格证的人员，不得直接从事土地登记工作，但并没有规定登记人员无证登记行为的后果就是撤销土地使用权证。6.原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且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祥盛公司的起诉。
祥盛公司再审答辩称：1.从祥盛公司提交的证明材料可知，高州祥鸿公司的股东旧祥盛公司（商业登记号：1698952100008933）系由曾少洲在1993年8月3日设立的，其法律地位是个人独资；而新祥盛公司（商业登记号：5428419500004124）是曾少洲在2012年4月17日设立的，其法律地位也是个人独资。旧祥盛公司的所有财产、权益、债务已由新祥盛公司承继，因此，本案新祥盛公司作为高州祥鸿公司的股东行使诉讼权利，是适格的诉讼主体。2.二审法院对高州祥鸿公司是否具有对外经营行为能力及石树芳是否属于善意取得的情况进行审查，并未超越行政审判权限的审理范围。3.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根据，请本院予以驳回。
高州市国土局再审述称：1.祥盛公司在起诉时提供的法人证明《商业登记证》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形成的证据，该证据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公证和审核转递，而且该《商业登记证》已过有效期，依法不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对祥盛公司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未作审查便作出实体判决，违反法律规定。2.本案原告法定代表人曾少洲是在一审判决后，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新成立了“祥盛装饰工程公司”，并以此名义向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对其诉讼主体资格未作审查核对便作出实体判决，违反程序，依法应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3.高州市国土局为高州祥鸿公司办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并登记发证是依法依规进行的，尽管在办理过程中存在某些不足和失误，但可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而不应将被诉发证行为定性为程序违法而撤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法规失当，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对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茂中法行终字第76号行政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祥盛公司起诉时向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提供了盖有祥盛公司印章的香港《商业登记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和授权委托书。《商业登记证》记载的商号名称：祥盛装饰工程公司；地址：将军澳安宁花园五座25楼B座；营业性质：装饰工程；组织形式：个人独资；本证期满日：有效期至1994年2月8日；登记证号码：1698952100008933。上述三份证明材料未经司法部委托的香港律师公证和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审核加章转递。
二审期间，祥盛公司向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经司法部委托的香港潘展鸿律师公证和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审核加章转递的，档案编号为CA2855.ac、CA2818.ac的两份声明（《独资东主的决定声明》）。档案编号为CA2855.ac的声明内容如下：“一、本人是祥盛装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该商号’）的独资东主，根据于2012年5月15日在香港商业登记置查册所得之记录：1.该商号报称于2012年4月17日在香港开业；2.商业登记号码：5428419500004124；3.登记处地址：新界荃湾荃锦中心一座10楼D室；4.登记独资东主：曾少洲，香港身份证号码：H103848（8）。二、本人作为该商号的独资东主现确认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以下书面决定，以及该决定从未被修改、撤销或废除，直至目前仍然有效。有关我司（即祥盛装饰工程公司）于国内之高州祥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高州市国土局、李汝海、梁涛、石树芳、梁瀚林因核发土地使用权证行政纠纷一案（以下简称‘上述案件’），我司现决定委托广东红棉师事务所律师之郑莉律师在上述案件担任我司之二审的诉讼代理人，相关授权委托书由曾少洲代表我司签署生效并对我司有约束力。三、本人并无涉及有关本人的破产呈请，而本人所作的上述决定及其项下的作为，均不违反任何法庭命令或本人向法庭作出的任何承诺。附件：1.声明人的香港身份证复印本。2.该商号之商业登记证复印本。3.该商号之商业登记申请书复印本。4.该商号之独资东主书面决定复印本。5.该商号之授权委托书正本。6.该商号东主的破产个案及获批准个人自愿安排个案查册报告复印本。7.郑莉律师执业证复印本。本人仅凭籍《宣誓及声明条例》衷诚作出此项郑重声明，并确信其为真确无讹。”此项声明于2015年5月15日在香港潘展鸿律师事务所及在潘展鸿律师面前作出。
档案编号为CA2818.ac的声明内容如下：“一、本人是祥盛装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该商号’）的独资东主，根据于2012年5月15日在香港商业登记置查册所得之记录：1.该商号报称于2012年4月17日在香港开业；2.商业登记号码：5428419500004124；3.登记处地址：新界荃湾荃锦中心一座10楼D室；4.登记独资东主：曾少洲，香港身份证号码：H103848（8）。二、本人作为该商号的独资东主现确认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以下书面决定，以及该决定从未被修改、撤销或废除，直至目前仍然有效。‘1.该商号确认于2012年5月15日与曾少洲共同签署的《公司权利转让确认书》属真实无误并对该商号具有约束力。2.根据上述《公司权利转让确认书》，该商号现确认为已经结业的‘祥盛装饰工程公司’（前商业登记证号码：1698952100008933）所有的全部资产、权利及权益之所有人及权利人。’三、本人并无涉及有关本人的破产呈请，而本人所作的上述决定及其项下的作为，均不违反任何法庭命令或本人向法庭作出的任何承诺。附件：1.声明人的香港身份证复印本。2.该商号之商业登记证复印本。3.该商号之商业登记申请书复印本。4.该商号之独资东主书面决定复印本。5.《公司权利转让确认书》正本。6.该商号东主的破产个案及获批准个人自愿安排个案查册报告复印本。本人仅凭籍《宣誓及声明条例》衷诚作出此项郑重声明，并确信其为真确无讹。”此项声明于2015年5月15日在香港潘展鸿律师事务所及在潘展鸿律师面前作出。
上述《公司权利转让确认书》内容为：“甲方：曾少洲；香港身份证号码：H103848（8）；住址：新界荃湾荃锦中心一座10楼D室。乙方：祥盛装饰工程公司；商业登记证号码：5428419500004124；地址：新界荃湾荃锦中心一座10楼D室；东主：曾少洲；香港身份证号码：H103848（8）。事由：甲方是已经结业的‘祥盛装饰工程公司’（前商业登记证号码：1698952100008933）（以下简称‘前祥盛’）的唯一东主，并已将‘前祥盛’所有的资产、权利及权益转让给乙方所有。甲、乙双方现共同确认及承诺如下：1.甲方已经将‘前祥盛’所有及甲方本人在‘前祥盛’所有的资产、权利及权益全部转让给由乙方所有。2.乙方已经成为‘前祥盛’及甲方曾经在‘前祥盛’所有的全部资产、权利及权益之所有人及权利人，甲方承诺将于任何时间均积极支持乙方的上述权利，不得异议。”《公司权利转让确认书》签署日期：2012年5月15日。
本院再审期间，祥盛公司提交经司法部委托的香港潘展鸿律师公证和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8日审核加章转递的档案编号CA5366《证明书》，内容为：“经本人鉴定，随附的税务局信函之复印本与该文件原本相符，其原本无可疑之处。附件：1.税务局致曾少洲先生之信函（发出日期：2015年8月18日）复印本。证明人：潘展鸿律师。日期：2015年9月4日。”
税务局致曾少洲先生之信函的内容为：“曾先生：关于祥盛装饰工程公司（CheungShingDecorationCo）商业登记号码：16989521000。根据《商业登记规例》第4（4）条，本署会将任何结束或已经停止经营超过十年的业务自商业登记册上移走。所以，本署未能应你的要求而根据《商业登记规例》第19条核证及发出该业务的商业登记证的副本或登记册内的资料摘录。但考虑到你的请求，本署现确认该业务以下的资料：业务名称：祥盛装饰工程公司（CheungShingDecorationCo）；开业日期：1993年8月3日；结业日期：1995年9月1日；东主：曾少洲[香港身份证号码H103848（8）]。”该信函发出日期2015年8月18日。
本院认为，祥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供的法人身份证明材料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形成的证据，该证据未经法定程序由有关部门审核转递，不具有证明效力，而且祥盛公司起诉时亦已经结业。因此，祥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法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受理后作出实体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二审和再审程序均是对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的一审或者生效裁判进行的审判。虽然祥盛公司东主曾少洲在二审期间提供了经有关部门审核转递的法人身份证明材料和有关公司权利转让证明材料，但根据该证据反映，商业登记号为5428419500004124的祥盛公司（以下简称新祥盛公司）是在一审判决后才登记成立的，本案一审诉讼期间不存在祥盛公司的权益已由新祥盛公司承继的事实。祥盛公司认为新祥盛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二审法院对本案作出实体判决亦不当。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依据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茂中法行终字第76号行政判决、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1）高法行初字第3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祥盛装饰工程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付庆海
审判员 朱小华
审判员 王彩妃
二○二○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