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12刑终9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向某甲，农民。曾因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4年8月26日被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六个月，2014年10月7日刑满释放。2014年10月16日、2014年11月11日、2014年11月26日因寻衅滋事分别被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十五日、十五日、十五日。2015年3月2日、2015年3月27日因扰乱公共秩序分别被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十日、十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7月21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8月27日被监视居住，2015年9月20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9月30日被逮捕。现押湖南省沅陵县看守所。
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向某甲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二0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作出(2016)湘1222刑初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向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2月12日下午3时许，被告人向某甲因在深圳鑫涛企业管理公司（以下简称鑫涛公司）结算工资时与员工李俊发生矛盾，被李俊用拳头将其鼻子打了一拳，后向某甲向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局公明派出所报警。经公安机关组织调解，鑫涛公司先行支付1000元工资给向某甲回家过年，其余工资年后协商解决。
2015年2月18日，向某甲以公明派出所没有处理其被打一事前往北京上访，自2015年2月19日至25日连续6次在北京市中南海周边进行非正常上访，先后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6次。2015年3月2日，沅陵县杜家坪乡政府工作人员按照怀化市委市政府驻京维稳劝返办公室（以下简称怀化市劝返办）的要求将向某甲从北京劝返回沅陵，向某甲因扰乱公共秩序于当日被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
2015年3月12日，中共沅陵县杜家坪乡党委委员、武装部长舒某和马底驿派出所民警邹东旭带领向某甲到深圳，帮其处理与鑫涛公司的工资结算纠纷，后鑫涛公司支付了向某甲剩余的2000元工资。舒某和邹东旭又带领向某甲到公明派出所处理其被打一事，但向某甲对公明派出所的调查工作不予配合。由于向某甲被打伤当日拒绝做伤情鉴定，直至2015年3月18日法医对其伤情进行鉴定但未见损伤，因而无法判断2015年2月12日向某甲的鼻子受伤状况。
2015年3月22日，向某甲又以公明派出所没有处理好其被打一事为由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一次。2015年3月26日，舒某与政府工作人员李某甲到达北京接访，向某甲不听从劝返，并提出要么再陪其去深圳解决在鑫涛公司被打一事，要么就给其2000元，否则他就留在北京继续上访。舒某和李某甲一再劝说无用，而湖南省劝访办要求必须在26日将向某甲带离北京，舒某和李某甲无奈之下给了向某甲2000元，才将其带离北京。
2015年7月14日，向某甲以其暂住证被扣、2015年5月份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局不肯给其办理居住证及在深圳易方数码有限公司、鑫涛公司被打事件没有得到解决为由再次到北京市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并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一次。2015年7月18日，沅陵县杜家坪乡政府副乡长李某乙与杜家坪乡国土资源所所长刘某一同前往北京进行接访，向某甲不听从劝返。李某乙与刘某劝向某甲回沅陵，向某甲不肯，提出两人陪其去深圳，要鑫涛公司赔其2万元。李某乙与刘某劝向某甲先回沅陵，向某甲则要求两人给其2000元补偿费，否则就不回去，李某乙与刘某无奈之下给了向某甲2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结论、视听资料及相关书证等。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向某甲的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有前科。据此判决：被告人向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向某甲不服，上诉提出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在杜家坪乡政府工作人员两次接访时分别得到2000元属实，但不是其主动索要的，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经审理查明：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向某甲寻衅滋事的事实成立，情节没有出入，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且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局公明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2月12日下午4时许，向某甲来公明派出所反映，称“合水口社区港兴创业大厦701的劳务派遣公司欠其工资，其去讨要，被人将鼻子打出血”。民警马上带向某甲赶往港兴创业大厦了解情况，但该劳务派遣公司已下班，找不到负责人。民警随即将向某甲带回派出所进行备案。在询问过程中，向某甲不配合做笔录，只说要劳务派遣公司付其工资，要回家过年。民警询问向某甲是否需要做伤情鉴定，向某甲讲要回家过年，不愿意做伤情鉴定。后民警告知向某甲次日再联系劳务派遣公司协调解决其工资问题，向某甲表示同意。次日，向某甲来到派出所处理此事，民警带向某甲到港兴创业大厦701的劳务派遣公司，找到一个目击证人，了解到向某甲是到劳务派遣公司讨要工资时与另外一个工人发生冲突，冲突中向某甲的鼻子被打出血。民警带向某甲与一名劳务派遣公司的负责人到派出所协商，向某甲称要回家过年，要求劳务派遣公司马上付其工资。经调解，劳务派遣公司同意先行支付1000元工资给向某甲，其余工资过年后再协商解决，向某甲对此表示同意，并当场拿到1000元现金。2015年3月16日，湖南省怀化市警方协同向某甲到公明派出所，要求处理劳务派遣公司欠向某甲工资的事情和被打一事。民警带向某甲到港兴创业大厦701，但该处的劳务派遣公司已解散。民警想办法联系上了该劳务派遣公司。当日，劳务派遣公司的一名负责人到派出所协商。经调解，向某甲和劳务派遣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劳务派遣公司再次支付向某甲工资2000元（加上2月13日支付的1000元工资，共3000元，比劳务派遣公司欠他的工资还多了几百元），向某甲答应不再向劳务派遣公司提任何诉求。由于2015年2月12日向某甲不配合做笔录，派出所于3月17日联系向某甲和目击证人到派出所补做了笔录，并为向某甲申请了报警回执，但向某甲要求在报警回执上签2月12日的日期，否则拒绝签字，这个要求不符合派出所的相关规定，民警对向某甲作了详细解释，但向某甲不认可并拒绝签字，也不要报警回执。2015年3月18日，派出所联系法医对向某甲做了伤情鉴定。经鉴定，向某甲未见损伤。由于向某甲2015年2月12日拒绝做伤情鉴定，至3月18日法医已无法做出向某甲2015年2月12日的伤情鉴定，因此派出所也失去处理向某甲被打一事的法律依据。2015年3月19日，民警多次联系向某甲，希望向某甲协助调查，但向某甲一直不接电话。从此，公明派出所再也没有联系上向某甲，向某甲也没有再来公明派出所要求处理此事。
2、2015年怀化市进京上访人员登记表，证明2015年2月19日、21日至25日、3月22日、4月10日，向某甲在北京市中南海周边上访的事实。
3、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书，证明2015年2月19日、21日至25日、3月22日、7月14日，向某甲因在北京市中南海周边进行非法上访登记，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予以训诫的事实。
4、怀化市劝返办出具的情况说明、怀化市进京非正常上访人员告知书、进京非正常上访人员接谈登记表、进京非访及涉访违法行为处理建议函，证明向某甲到北京非法上访的原因、时间、地点和怀化市劝返办工作人员的处置情况。
5、中共沅陵县委政法委员会及杜家坪乡政府出具的建议函，证明向某甲的合理诉求在杜家坪乡党委政府及纠纷地政府的努力下都已解决，但其仍提出种种不法要求，达不到自己的诉求后就进京非访，每次都要政府去人接，接访后仍到乡政府、民政局索要钱财闹事。近两年杜家坪乡为稳控和接访向某甲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物力和财力，对政府的形象和工作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严重影响了政府机关的正常工作秩序，对沅陵县的社会稳定和综合治理工作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请求政法部门对其依法严厉打击。
6、火车票，证明2015年7月13日，向某甲乘火车由深圳站至北京西站。2015年9月18日，向某甲乘火车由长沙站至北京站。
7、收条及领条，证明2015年3月26日，向某甲收到杜家坪乡政府进京上访返回补偿金2000元。2015年7月20日，向某甲领到杜家坪乡政府2000元。
8、户籍资料，证明向某甲的基本身份情况。
9、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14）沅刑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书及湖南省沅陵县看守所沅看释字（2014）70号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向某甲的前科情况及释放时间。
10、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沅公（马）决字（2014）第1355号、（2015）第439、596号及沅公（西）决字（2014）第1465、154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向某甲的违法情况及所受行政处罚。
11、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明向某甲归案的时间、地点及经过。
12、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2014）精鉴字第28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2014年3月12日，经法医鉴定，向某甲目前无精神病。
13、深圳市公安局光明分局法医验伤回执，证明2015年3月18日，经法医验伤，向某甲未见损伤。
14、证人伍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2月12日下午3时许，她在深圳港兴创业大厦701“吴哥”办公室帮忙，有一个叫李俊的男子来办公室讨要工资并大吵大闹，向某甲看了工资单后也在说话，声音大了点，结果两人发生争吵，向某甲被李俊推倒在旁边打印纸上，她看见向某甲的鼻子有血，但流得不多。两人被工作人员拉开，之后报警了。她受劳务派遣公司委托已将欠向某甲的2000元工资全部发放。
15、证人易某、全某（均系怀化市劝返办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向某甲到北京非法上访的原因、时间、影响和怀化市劝返办工作人员的接访经过及2015年3月26日沅陵县工作人员在北京接访时被向某甲强行索要2000元的事实。
16、证人舒某（系中共杜家坪乡党委委员、武装部长）的证言，证明向某甲到北京非法上访的原因、时间、影响和他、民警邹东旭前往北京接访、陪同向某甲到深圳处理问题的过程及2015年3月26日他与李某甲在北京接访时被向某甲强行索要2000元的事实。舒某同时证明2000元系从杜家坪乡民政所的经费里开支。
17、证人李某甲（系杜家坪乡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向某甲到北京非法上访的原因、时间和杜家坪乡政府工作人员的接访过程及2015年3月26日他与舒某前往北京接访时被向某甲强行索要2000元的事实。
18、证人李某乙（系杜家坪乡政府副乡长）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18日，杜家坪乡政府接到怀化市驻京办的电话，告知向某甲于2015年7月14日前往北京市中南海附近进行非访。7月20日，他与刘某在怀化市驻京办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北京市久敬庄分流中心见到了向某甲。经过多次做工作，向某甲称如果县政府不给其2000元，就不会离开北京，要继续到中南海附近进行非访，最后没办法，他们只有给向某甲2000元，向某甲才答应离开北京。给向某甲的2000元是从杜家坪乡政府财政支出的。
19、证人刘某（系杜家坪乡国土资源所所长）的证言，证明向某甲2015年7月14日到北京非访后，他与李某乙于7月18日坐火车前往北京。2015年7月20日，两人在久敬庄分流中心见到了向某甲，向某甲说因为政府将其暂住证扣押及在深圳被人打伤的事没有处理好而上访。经过他们和怀化市驻京办的工作人员多次做工作，向某甲不肯回去，并说上访花了一部分钱，要政府必须给其补偿2000元，不然其继续在北京上访，他们没办法，只好给了向某甲2000元。因向某甲要求回深圳，他们又给向某甲买了一张去深圳的火车票。
20、证人潘某甲（系杜家坪乡大金坪村主任）的证言，证明2015年过年期间，向某甲到北京上访，政府的舒某和派出所的邹警官去接的人。2015年4月份，向某甲又去北京，政府的张乡长亲自去接的人。向某甲上访的事情在村里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21、证人潘某乙（系中共杜家坪乡大金坪村党支部书记）的证言，证明他们村里的工作因为向某甲上访都无法开展。向某甲想通过上访问政府要钱，但他上访的理由不合法，乡政府为了向某甲上访的事花费很多人力、物力及财力，执法部门应对向某甲的行为进行处理。
22、证人向某乙的证言，证明从2013年开始，向某甲没事就去北京上访，每次都是乡政府的人接回来的，村里还专门为向某甲上访的事开过几次会。他们几个长辈专门找过向某甲，劝其不要去上访，但向某甲不听。向某甲去北京上访的目的就是要钱，其问村里领导及乡政府都要过钱。
23、上诉人向某甲供述，2015年2月12日下午，他到深圳市港兴大厦701房间一劳务派遣公司结算工资时，被一名男员工将鼻子打伤，后到公明派出所报警。民警随即陪他到港兴大厦调查被打一事，但701房间已关门。次日，派出所经过调解，先由伍某给他1000元回家过年，过年后再处理。当时他就是鼻子流血，其他部位未受伤，没有去医院检查。年后民警组织鑫涛公司的伍某和他调解此事。因没有调解好，他便于2015年2月19日坐火车去北京市中南海附近上访。之后杜家坪乡政府的舒某部长带着他去深圳市协调此事。他们联系到鑫涛公司的伍某后，伍某将2000元工资结给了他，但他结算工资时被打之事，公明派出所一直没处理好，他便又于3月22日去北京上访。这次上访是杜家坪乡政府的舒某部长和一名政府工作人员接他的，当时舒某要接他回沅陵，他说要去深圳处理此事，因为没钱就不能到深圳打工办事，所以他就问舒某要了2000元生活费。2015年7月份他到北京市中南海附近非法上访的原因是2013年他在深圳易方数码有限公司上班时与保安发生冲突、被保安打伤的事没有处理好及沅陵政府将他的居住证、社保卡等证件扣押。2015年7月20日，他从杜家坪乡政府领了2000元。
24、视听资料，证明2015年3月26日、2015年7月20日，杜家坪乡政府工作人员在北京接访的情况及接访过程中向某甲向工作人员索要钱财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某甲无视国家法律、法规及信访条例的有关规定，不听劝阻，以进京非访登记、拒不服从劝返安排等手段为要挟，强行索要杜家坪乡政府4000元，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上诉人向某甲有前科，可以酌情从重处罚。上诉人向某甲上诉提出“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理由是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人民法院管辖。如果由被告人居住地的人民法院审判更为适宜的，可以由被告人居住地的人民法院管辖。向某甲的居住地在湖南省沅陵县，故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上诉提出“在杜家坪乡政府工作人员两次接访时分别得到2000元属实，但不是其主动索要的，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意见，经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郑步鸿
审 判 员 姚 健
代理审判员 滕跃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禹 治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