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0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景兵，男，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浏阳市。
委托代理人谭卫民，湖南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意德，男，197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浏阳市。
委托代理人陈金旭，浏阳市沙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谭景兵与上诉人刘意德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了（2014）浏民初字第03324号民事判决，谭景兵、刘意德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浏阳市水源采石场位于浏阳市，始建于2004年，属零星小矿。2013年6月，刘意德以280万元价格受让了该采石场100%股份，并在浏阳市国土局申请办理了新的采矿权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3年6月18日至2016年6月18日，开采矿种为花岗岩，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刘意德为该采石场扩改一事急需资金，为此，2013年8月10日，刘意德经与谭景兵协商后与其签订了《石矿转让、合伙开采、经营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有以下内容：“刘意德同志现有一个采石场，属独资企业，目前停工未生产。为了扩展生产，刘意德同志自愿将该矿整体以5166696元总价值，包括整个矿区和已租赁未开采的地段，矿区内所有的设备、设施、建筑物、场地、备品配件、采矿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以及完善办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所需的后续费用，办理采矿许可证所交的地环保证金，矿区内的所有半成品及成品，挖机、铲车等，转让70%股份给谭景兵同志，转让价值为3616696元。……”协议签订后，因采石场扩建，截至2013年10月31日，谭景兵累计追加股金投资共计700万元，其所占采石场股份比例不变，仍为70%（注：谭景兵于2013年8月10日另支付10万元、2万元分别给谭景兵及案外人朱得安，用于购买70%股份补偿款）。2013年11月8日，浏阳市水源采石场在浏阳市工商局进行了个人独资企业预先核准登记。2013年11月11日，谭景兵以浏阳市水源采石场代表身份与刘意德签定《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协议内容包括：“甲方：浏阳市水源采石场。乙方：刘意德。为便于管理，提高生产、经营、效能，经全体股东讨论同意，将该矿的生产、经营权（大承包方式）承包给刘意德同志，……经全体股东讨论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承包方式：大承包，即生产、经营、销售、安全全面承包。二、承包范围：现状承包：各股东现已投入总额为1000万元，承包期内甲方不得再增加任何投入，剩余资金和库存备品、配件、成品、半成品归乙方所有使用，承包前债权、债务（包括谭景兵已支付的35万元定制制砂机、振动筛和下面场地推土机和挖机款在内）都由乙方负责。三、所有权方式：现有设备、场地、设施、证照所有权不变属甲方所有。四、核算方式：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五、承包期限：即2013年11月20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六、承包费用：乙方按年生产量50万吨，每吨上缴给甲方10.66元计算，每年上缴甲方的承包费533万元。七、承包费用的支付方式：承包期前三个月，不支付承包费，从第四个月起每月支付给甲方承包费592000元，满一年后每月支付444160元（但每年正月不支付承包款，该款分摊到当年余下月份中支付），从承包合同13个月起，按月支付承包费。八、付款期限：每月月底支付当月承包款，支付宽限期为10天，超过10天欠付金额应按月息3%计算支付甲方利息，超过2个月为付款等额扣除乙方股份资金。九、其他：证照年检，在承包期内应由乙方负责办理，费用由乙方负责，办理换证费用由甲方负责，……十、责任：乙方应依法依规生产经营，如在承包期内由于乙方原因造成矿场关停，应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十六、承包期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承包协议签订后，刘意德继续对浏阳市水源采石场进行改扩建，同时进行了采矿生产，且将基建过程中放炮爆炸形成的石矿废料以及之前存放的成品、半成品进行了销售，其中部分销售情况：自2014年1月26日销往湖南泰平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永安搅拌站的碎石、石粉达35823.37吨；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销往湖南华生科技有限公司的碎石、机制砂达21675.04吨。刘意德承包期间，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用电量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8月共产生电量387037.51度。承包期间，由于改扩建工程尚未通过安全验收，安全生产许可证也因此未能颁发，安监部门的依法查控使采石场的生产受到了一些影响。2014年3月12日，浏阳市工商局为浏阳市水源采石场颁发了个人独资企业的营业执照。2014年5月11日，湖南科大广通能源安全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受浏阳市水源采石场委托对浏阳市水源采石场进行安全验收评价，并出具了《浏阳市水源采石场改扩建工程安全验收评价报告》，该报告经专家组组长复核予以通过。2014年5月22日，湖南省安监局向浏阳市水源采石场颁发了《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范围：花岗岩露天开采，有效期：2014年5月22日至2017年5月21日。截至2014年7月19日，刘意德已支付谭景兵承包费1078800元。2014年7月19日，谭景兵递交刘意德一份《立即偿还承包费用的通知》，要求刘意德支付所欠谭景兵承包费1408400元。2014年7月29日，谭景兵又向刘意德递交了一份《解除承包协议的通知》，告知刘意德因其拖欠承包费，谭景兵决定解除双方签订的《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2014年7月30日，谭景兵向该院起诉。诉讼过程中，该院据谭景兵申请依法对刘意德承包浏阳市水源采石场期间发生的债权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石矿转让、合伙开采、经营协议书》、《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石矿转让、合伙开采、经营协议书》系刘意德就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的股份转让与谭景兵达成的协议，本质为原、刘意德合伙人之间就合伙事项达成的合伙协议；《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系合伙人之间就采石场经营权承包、承包费上缴等问题而自愿达成的协议，两份协议均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对其效力均予以认定。从上述两份协议内容分析，采矿权仅是作为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经营权的一部分在采石场股东内部之间进行流转，采矿权对外仍是浏阳市水源采石场所有。故刘意德辩称上述协议因采矿权非法转让而无效，该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问题。刘意德具有爆破作业人员资质，熟悉采石场开采经营业务，其与谭景兵合伙经营浏阳市水源采石场并签订承包协议时，知晓采石场仍需继续扩改施工，且知晓营业执照及安全生产许可证在申办过程中，而其仍然与谭景兵签订承包协议，故应当认定刘意德在签订协议时已考虑了将来承包经营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风险。从承包期间刘意德销售碎石、机制砂、石粉的事实，以及本案没有证据表明刘意德在履行承包协议过程中因被禁止采矿生产而向谭景兵反映要求变更或解除承包协议的事实，故应当认定刘意德在承包期间进行了采矿生产。因此，刘意德辩称因采石场未获安全生产许可而未生产，签订的承包协议之合同目的因此不能实现，该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本案谭景兵诉讼主体的问题。《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虽系谭景兵以浏阳市水源采石场名义与刘意德签订，但该采石场仅谭景兵、刘意德两股东，采石场收取的刘意德承包费即为谭景兵、刘意德两股东的收益，谭景兵有权依照其所占采石场股份比例要求分配，故谭景兵依据该承包协议向刘意德主张承包费收益并无法律障碍，谭景兵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刘意德辩称承包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浏阳市水源采石场而非谭景兵，谭景兵主体资格不适格，该院不予采纳。四、本诉谭景兵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既认定合法有效，刘意德即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承包费上缴义务。按照承包协议关于承包费的计算及支付方式，刘意德截至2013年7月19日应上缴承包费3553280元，谭景兵按其70%股份比例应分得2487200元，刘意德已付1078800元，尚差1408400元未付。考虑到刘意德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因进行采石场扩改，申办安全生产许可等事项，确实影响了生产收益，故该院依法据实予以酌减其承包费50万元，故谭景兵要求刘意德支付承包费90084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1108400元。承包费的利息计算方法，该院亦予以酌情按自2014年7月20日起，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五、关于刘意德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综上所述，刘意德系《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的违约方，故刘意德认为其只应支付两个月的承包费用，因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其提起反诉要求谭景兵返还多支付的承包费456976元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意德支付谭景兵承包费9008400元及其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自2014年7月20日起，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限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履行清楚。二、驳回谭景兵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刘意德要求谭景兵返还多支付的承包费456976元的反诉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7614元；反诉受理费8156元，减半收取407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6692元，由谭景兵负担5800元，刘意德负担20892元。
谭景兵上诉称：一审法院以刘意德在经营承包过程中因进行采石场扩改，申办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事项影响了生产收益为由，酌减其承包费5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意德支付承包费1408400元及迟延付款利息。
刘意德答辩称：因没有获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刘意德一直没有进行生产，谭景兵也认可这一事实，因此谭景兵认为核减50万元的承包费过多是不能成立的，承包费只能从2014年5月22日开始计算。
刘意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进行了所谓的生产采矿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完全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都明确了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必须经依法批准。双方的承包协议实际上就是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没有经依法批准应当认定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付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
谭景兵答辩称：《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是谭景兵将自己在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的合伙财产份额承包给刘意德经营，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的采矿权并没有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大量证据证明刘意德在签订承包合同后，按照承包合同进行了经营，刘意德应当按照承包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效力的问题。采矿权转让是指采矿权人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其他变更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时，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采矿权转让发生采矿权人的变更。承包经营是指企业与承包者间订立承包经营合同，将企业的“经营管理权”全部或部分在一定期限内交给承包者，由承包者对企业进行经营管理，并承担经营风险及获取企业收益的行为。承包经营不得改变合营企业的法人地位、名称和经营范围。从《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采矿权人在承包前后均为浏阳市水源采石场，对外承担权利和义务均为浏阳市水源采石场，并未发生矿权人变更的事实，不符合采矿权转让的特征。刘意德上诉认为双方的承包协议实际上是采矿权转让没有事实根据，其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是就采石场经营权承包、承包费上缴等问题而自愿达成的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关于刘意德在合同期内是否生产、是否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与合同履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经双方签字合同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所谓全面履行原则是指合同的当事人在约定的时间、地点，以约定的方式，全面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义务。这项原则的意义在于指导和监督当事人保质保量地、按时全面地完成合同的义务，防止违约情况的发生，借以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按约全面履行原则是决定合同是否履行和是否违约的法律标准，是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和违约责任的尺度。只有发生了新的法律事实或经法定程序确认合同无效、被撤销、变更或解除，才可能存在当事人不履行义务合法的可能。本案中，《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并没有约定将刘意德在合同期内是否生产、是否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作为刘意德支付承包费的条件，刘意德不能以在合同期内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并没有生产为由而不履行合同约定的支付义务。同时，刘意德认为没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就不能生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其并没有通过法定程序确认合同无效或撤销、变更、解除合同，《浏阳市水源采石场生产、经营、承包协议》约定的条款依然合法有效，刘意德仍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三、关于原审法院酌减承包费50万元是否妥当的问题。《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该规定是公平责任的体现。所谓公平责任是指当事人对造成的损害都无过错，而又不能适用无过错责任，则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的责任。公平责任原则的适用应当具备三个条件：1、当事人双方都没有过错；2、有较严重的损害发生；3、不由双方当事人分担损失，有违公平的民法理念。刘意德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因《安全生产许可证》迟迟未能取得，不能合法进行生产，从而造成了一定的损失。该损失是因未能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而造成的，而未能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因合同约定的采石场扩改引起的，双方对此均没有过错，原审法院实际上是对此损失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的分配，酌情由谭景兵减少50万元承包费，公平合理，处理得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770元，由上诉人刘意德负担16963元，上诉人谭景兵负担88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应 江
审 判 员 卢 苇
审 判 员 谭 军 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詹 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