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金，住茂名市茂港区。
委托代理人：任丹，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平，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物资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黄沛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毕志标，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星堂，广东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花都区公有资产投资控股总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曾树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国贸，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骆俊麒，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雷金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总公司）、广州市花都区公有资产投资控股总公司（以下简称公有资产总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44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4月3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穗中法经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花都市金属材料公司（以下简称金属材料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本金1245万元及利息（1997年12月20日前的欠息为8568804.4元，1997年12月21日至还清款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罚息规定计息）给中国工商银行花都市支行，物资总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中国工商银行花都市支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嘉沃环球基金[香港]资产管理投资3有限公司[CVIGVF(HongKong)NPLInvestments3Limited]；嘉沃环球基金[香港]资产管理投资3有限公司[CVIGVF(HongKong)NPLInvestments3Limited]再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雷金。2012年10月26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中法民四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雷金受让的对债务人金属材料公司和担保人物资总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本金人民币1245万元和利息（1997年12月20日前的欠息为8568804.4元；自1997年12月21日至2006年9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时期逾期贷款利率及罚息规定计算，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9条处理）]合法有效。
2012年11月10日，物资总公司与公有资产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物资总公司将持有广州市花都区汽车贸易中心第一营业部（以下简称第一营业部）的100%股权作价26.45万元转让给公有资产总公司。2013年1月15日，广州市花都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作出《区公资办关于同意广州市花都区汽车贸易中心第一营业部股东变更的批复》（花公办复[2013]5号），同意将物资总公司所持有第一营业部的100%股权协议转让给公有资产总公司。2013年4月7日，广州市花都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已将第一营业部的出资人变动登记为公有资产总公司。庭审中，雷金主张其于2015年12月24日去工商局查册时才知道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存在。
广州市鑫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出具《广州市花都区物资总公司拟转让所持有广州市花都区汽车贸易中心第一营业部全部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鑫评字[2013]第055号），该报告载明：委托方：物资总公司；资产占有方：第一营业部；评估目的：为物资总公司拟转让所持有第一营业部全部股权，提供评估基准日时的市场公允价值参考意见；评估范围与对象：评估对象为第一营业部，评估范围是物资总公司指定用于本次评估目的的全部资产（流动资产、长期投资、部分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等）及相关负债（不含商标、商誉、土地使用权）；评估基准日：2012年9月30日；评估结论：第一营业部的评估价值为264493.71元。庭审中，雷金主张该评估报告未涉及第一营业部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没有真实反映第一营业部的股权价值。且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早于上述评估报告的出具时间，该评估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对此，物资总公司主张其与公有资产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前已经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且评估公司已向其出具了评估报告的初稿，但由于其没有支付评估费，故评估公司没有出具正式稿。上级部门在其用初稿完成了相关的报批手续后发现评估报告是初稿，之后其支付评估费，评估公司才出具正式稿。因此出现了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间早于上述评估报告正式稿出具时间的情况。
雷金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花国用（1999）字第11033711号]复印件及不动产登记薄查册表显示：地号为0206015、面积为3849.15平方米、位于新华镇九潭村的土地使用权属人为第一营业部，该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雷金提供的花国土[1992]地批字第83号证件复印件显示：位于九潭村大海圹（土名）、用地面积为5600平方米的旱地用地者为花县物资总公司，批准用地机关为广州市人民政府，批准用地文号为穗国土（1992）地批字第068号，批准用地日期为1992年4月15日。庭审中，物资总公司主张：国有土地使用证[花国用（1999）字第11033711号]记载的土地性质属于划拨用地，且该地块自1994年4月23日开始闲置，国土部门随时有权收回土地，该划拨用地不属于第一营业部的财产，不应列入转让资产予以评估；花国土[1992]地批字第83号证件系复印件，不予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物资总公司名下没有该土地。
2014年10月24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闲置土地认定书》，内容包括：“第一营业部：你方经批复使用位于花都区新华街九潭村地块，地号为206015，面积为3849.15平方米的商业服务用地，应动工日期为1993年4月23日……根据调查结果和《闲置土地处置办法》（国土资源部第53号令）的规定，认定上述宗地为闲置土地，自1994年4月23日开始闲置，闲置原因为用地单位自身原因和非企业自身原因交错影响，导致超过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有偿使用合同约定、规定的动工开发日期满一年未动工开发，应按照《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置。”2015年2月4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闲置土地处置听证权利告知书》，告知第一营业部将向其收缴土地闲置费。后，第一营业部对上述处置方案提出听证申请，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15年3月2日作出《听证通知书》，通知第一营业部进行听证。庭审中，物资总公司主张该听证已进行完毕，但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还未向第一营业部出具听证结果。
雷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物资总公司与公有资产总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物资总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穗中法民四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雷金受让的对债务人金属材料公司和担保人物资总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本金人民币1245万元和利息（1997年12月20日前的欠息为8568804.4元；自1997年12月21日至2006年9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时期逾期贷款利率及罚息规定计算，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9条处理）]合法有效。根据雷金的诉讼请求，本案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原审法院对案由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雷金诉请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已超过法定撤销权行使期间；二、物资总公司有无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雷金造成损害。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于2012年11月10日，雷金起诉之日为2016年3月16日，该撤销权尚未消灭。物资总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雷金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股权转让事由已超过一年。因此，对物资总公司主张雷金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撤销权行使期间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物资总公司将持有第一营业部的100%股权作价26.45万元转让给公有资产总公司，该转让价格与具有企业整体资产评估资质的广州市鑫铭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结论一致，评估范围包括了第一营业部的全部资产（流动资产、长期投资、部分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等）及相关负债（不含商标、商誉、土地使用权）。其次，土地使用权属人为第一营业部的地号为0206015、面积为3849.15平方米、位于新华镇九潭村的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根据《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是指土地使用者通过除出让土地使用权以外的其他各种方式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并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交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土地使用者，不得转让、出租、抵押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使用权并不属于第一营业部可以自行转让、出租、抵押的财产，收取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主体也并非第一营业部或物资总公司，且广州市花都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亦已同意涉案股权转让。故涉案划拨用地使用权未列入评估范围作价转让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综上，物资总公司的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并未对雷金造成损害，原审法院对雷金要求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
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雷金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雷金负担。
上诉人雷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土地使用权虽为划拨用地，但其属于第一营业部的财产，具有巨大的经济价值，应当依法进行评估列入股权价值。1.涉案土地依法属于第一营业部的财产，应一并进行评估，方能体现股权的真实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采取出让或者划拨等方式。”从这些规定可以看出，以划拨方式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是物权法许可的。本案中，《不动产登记薄查册表》明确记载位于新华镇九潭村地号为0206015，面积3849.15平方米土地的权属人：“花都市汽车贸易中心第一营业部”。据此，划拨土地使用权依法登记在第一营业部的名下，属于第一营业部的财产并有巨大的经济价值。既然属于第一营业部的财产，在对第一营业部的资产进行评估时，理应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一并评估作价，才能准确反映第一营业部股权的真实价值。2.未经批准，不得自行转让、出租、抵押，并不等于该划拨的土地使用权没有经济价值或不能为第一营业部带来经济利益；且是否能自行转让、出租、抵押，与涉案土地的归属没有任何关系。既然具有经济价值，就直接影响第一营业部的股权价值，在进行股权转让时，不对涉案土地进行评估明显降低了公司股权的价值，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二、涉案股权受让人公有资产总公司本身就是广州市花都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开办的公司，其当然会同意以低价甚至是零对价受让股权。同时，花都区公资委批准的程序违法。《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出具于2013年3月27日，但花公办复【2013】5号批复日期是2013年1月15日，也就是说，在第一营业部的股权价值尚未确定前，花都区公资委便作出了批准同意的决定，这与“先确定价格，后进行转让”的正常交易模式完全背道而驰。本案股权转让双方以及第一营业部三者均为国有企业，依照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转让国有资产有着严格的程序要求，应当先进行评估定价后再办理转让审批手续，但本案中却完全相反，是《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在先且确定好了价格，再办理审批手续，最后进行评估定价。这种反常情况表明物资总公司在股权未经依法评估定价的情况下就匆忙办理了股权转让并得到了所谓批准，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三、物资总公司提交的《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足以证明物资总公司以26.45万元价格转让股权属明显低价转让，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利益，《股权转让合同》依法应予撤销。1.《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是不真实、不完整、不具有采信力的虚假评估报告。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于2012年11月10日，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为26.45万元；《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的出具日为2013年3月27日，也就是说，在评估公司未能对股权的价格作出评估、《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尚未出具前，物资总公司早已确定股权转让价格并签订了合同。同时，亦无证据证明公有资产总公司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公有资产总公司是否支付股权转让款不得而知。2.如前所述，涉案土地在股权转让时至现在一直登记在第一营业部名下，属第一营业部的资产，但《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并未对涉案土地进行评估，仅仅针对第一营业部的流动资产和流动负债进行了评估，简单地用流动资产与流动负债相减便认为是股权价值，不具有整体性、完整性。故《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并没有反映出第一营业部真实的股权价值，涉案土地价值至少上千万元，第一营业部股权真实价值远远不止26.45万元，至少上千万元。3.在花都的工商档案中，只有《股权转让合同》在工商局有备案，未有《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故物资总公司方现在提交的该份评估报告是否是当时出具的，亦不得而知。综上，雷金二审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物资总公司与公有资产总公司于2012年11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物资总公司、公有资产总公司共同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当被撤销的问题。首先，评估报告的作出主体有评估资质。其次，涉案股权的转让以及变更得到了花都区公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同意，并已经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据此，可推定评估报告作为了股权转让以及股权转让价格的依据，其效力得到了行政部门的认可。再次，第一营业部拥有使用权的土地性质为划拨土地使用权，第一营业部无权自行处分，评估报告未将其列入资产进行计算并无不当。本案中，雷金并无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存在亦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的情形，其要求予以撤销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雷金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雷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罗永娟
蔡静雯
尤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