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81民终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浩洋，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尹士忠，黑龙江天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钢，种植户。
委托代理人王云侠，黑龙江天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前，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路均，黑龙江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广前因与上诉人秦浩洋、被上诉人王利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宝泉岭农垦法院〔2014〕宝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广前及其委托代理人路均，上诉人秦浩洋的委托代理人尹士忠，被上诉人王利钢的委托代理人王云侠到庭参加诉讼。庭审辩论终结，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限一个月。期间，刘广前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经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广前诉称：2014年6月，原告受雇于被告秦浩洋，在被告王利钢开办的黑龙江省共青农场凤鸣乳肉兼肉牛养殖场（以下简称凤鸣养殖场）的施工现场从事电工工作。同年7月6日，原告在修理搅拌机电机期间被搅拌机料斗砸伤。经黑龙江省农垦宝泉岭管理局中心医院诊断为失血性休克、腹部闭合性挫伤、外伤性脾破裂、左肾挫裂伤、左侧肋骨多发性骨折、小肠挫裂伤、多处挫裂伤、广泛性小肠横挫裂伤、乙状结肠挫裂伤等。在该医院住院4天，因病情危重转至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40天。在原告受伤期间秦浩洋支付了40000.00元医疗费，此外二被告再没有进行任何赔偿。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二被告给付人身损害赔偿款226283.87元。诉讼中，原告增加202242.40元诉讼请求，合计428526.27元，并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秦浩洋答辩称：无论本案是雇佣法律关系还是劳动法律关系秦浩洋均不是适格的被告，应当由王利钢按照劳动关系承担法律责任；原告在事故发生时，不具备电工职业资质，且违规操作，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故原告应就自己的过错承担法律责任；原告是在没有达到医疗终结的情况下作出的伤残鉴定，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而且其他赔偿项目的标准过高。
原审被告王利钢答辩称：原告是秦浩洋雇佣的。在此次事故中，原告不听现场工作人员劝阻，违规操作搅拌机，导致搅拌机发生侧翻，造成了损害后果。该损害后果因为原告擅自从事与电工工作无关的活动而产生的，是因原告自身的重大过错造成的。王利钢无明显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王利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利钢在其经营的凤鸣养殖场进行平房办公室及青储窖建设，由秦浩洋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并负责劳务，王利钢提供施工设备并支付秦浩洋人工费。刘广前通过王利钢会计的介绍到该施工工地从事电工工作。2014年7月6日，施工工地工作人员电话通知刘广前对施工工地新启用的另外一台旧搅拌机（该搅拌机归王利钢所有）进行接电。刘广前给搅拌机接电后，搅拌机操作手未在现场的情况下，为使搅拌机达到正常工作状态，在进行调试电机正反转、是否缺相，按动搅拌机上的电机电钮时，搅拌机料斗移动上升后导致脱轨翻落，刘广前躲闪不及受伤。造成刘广前失血性休克、腹部闭合性挫伤、外伤性脾破裂、左肾挫裂伤、左侧肋骨多发性骨折、小肠挫裂伤、多处挫裂伤、广泛性小肠横挫裂伤、乙状结肠挫裂伤。在宝泉岭管理局中心医院和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44天。经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七级伤残；伤后一年可行医疗终结；小肠闭瘘手术匡算约需人民币15000.00元或按实际合理支出计算。刘广前支付医疗费199096.23元；支付就医交通费9370.00元；鉴定费2130.00元；二次治疗费15000.00元；以上合计225596.23元。期间,秦浩洋为刘广前预交住院费40000.00元。刘广前为黑龙江省共青农场供电局退休职工，其于2002年2月28日取得了黑龙江省电工作业许可证，有效期至2007年2月28日。事故发生时刘广前到涉案工地工作不足一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雇佣法律关系是指雇员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在雇主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提供报酬的法律关系。原告经人介绍在秦浩洋承包的施工工地进行用电作业，双方形成事实上的雇佣法律关系。原告在为搅拌机接电后，即完成其工作任务，至于调试搅拌机使之达到正常工作状态是下一个工作环节，而非原告的工作范围。但是在个人雇佣活动中，特别是在搅拌机操作手未在现场的情况下，原告接电后，调试搅拌机使之达到正常工作状态已成为惯例，仍应认定为是原告从事雇佣工作任务的延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秦浩洋理所当然成为本案的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在为搅拌机接电后，应通知搅拌机操作手进行操作调试，即使原告自己调试，也应用电工专业器械进行，不应简单地按照原始的开启开关进行调试，同时原告在从事该工地的电工作业时，其电工作业许可证已经超期，因此，原告在此次事故中应负一定过错，20%为宜。秦浩洋在启用搅拌机进行工作时，应严格检查搅拌机的性能及安全、结构是否存在问题，在电工作业时应安排搅拌机操作手在场配合，并应对电工及搅拌机操作手进行此次操作前的安全提示和教育工作，秦浩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尽以上等诸多管理义务，其存在过错，而且原告是在履行自己雇佣活动中受伤，秦浩洋应当承担原告在此次雇佣活动中受伤的主要赔偿责任，50%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二被告之间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王利钢作为定做人向承揽人秦浩洋提供施工所需设备搅拌机时，应对施工工地的安全事故进行预测，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提供的搅拌机性能合格、无安全隐患，并进行了检测和维修，并未做提示义务，致使原告在工作中受伤。同时，王利钢是涉案项目的受益人，故王利钢也应承担原告在此次雇佣活动中受伤的赔偿责任，30%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在此次事故中应支出的护理费4664.86元〔44天38167.00元/年（2014年黑龙江省平均工资）÷3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00元（44天50.00元/天）；营养费440.00元〔44天10.00元/天〕；残疾赔偿金156776.00元〔20年19597.00元/年（2014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以上合计为164080.86元。原告在此次事故中的各种费用合计为389677.09元（225596.23元＋164080.86元）。支持原告应获得的赔偿数额为311741.67元（389677.09元80%）及精神抚慰金5000.00元，超出部分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中，秦浩洋应给付原告157963.55元〔194838.55元（389677.09元50%）＋精神抚慰金3125.00元－40000.00元〕；王利钢应赔偿原告118778.13元〔116903.13（389677.09元30%）＋精神抚慰金1875.00元〕；二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全部证明其反驳主张，其未被确认的反驳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确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秦浩洋给付原告刘广前各项损失157963.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王利钢给付原告刘广前各项损失118778.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刘广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28.00元（原告预交7818.00元），由原告刘广前，被告秦浩洋、王利钢分别负担2737.27元、2848.70元、2142.03元。
秦浩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本案建筑工地的发包人和产权人均是王利钢，秦浩洋只负责该工地的劳务清包五项，因秦浩洋所承包的五项没有电工工种，工地所需的电工是王利钢雇佣，费用由王利钢从秦浩洋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秦浩洋在此之前并不认识刘广前，且秦浩洋的农民工工资至今未付，故秦浩洋不是本案法定的赔偿义务人；刘广前既无电工资格证书，也无电工上岗证，且在工地从事电工工作时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其年龄和身体素质不适合从事属高危行业的电工工种，因此王利刚雇佣刘广前从事电工工作存在严重过错；工地的建筑机械在使用中有严格的规定，在连接完电动机电源时，对搅拌机的测试应由专业的搅拌机手操作，但刘广前在无专业的搅拌机手在场，且现场工长袁保家多次劝阻的情况下擅自开机，其本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责任人；依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刘广前本身不具备操作搅拌机的能力，不听工地工作人员的再三劝阻，违反劳动安全程序，私自操作搅拌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刘广前、王利钢承担诉讼费用。
王利钢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刘广前因违规操作机器造成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按照法律规定应减轻责任人的赔偿责任，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王利钢与秦浩洋之间是一种青储窖劳务承揽关系，秦浩洋是否雇佣刘广前与王利钢无关，因此王利钢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刘广前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除刘广前本人确认外，原审证人高某也出庭证实刘广前确实受雇于秦浩洋，且刘广前是受秦浩洋的指派为搅拌机接电，秦浩洋称其为五项承包人没有证据予以证实，秦浩洋应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刘广前的电工证未年检，从侧面证实刘广前有电工作业的技能，虽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从事电工作业应有相应资质，但资质审查的义务在于秦浩洋与王利钢，不在刘广前；刘广前不是在操作搅拌机过程中，而是连接电源后在测试电机是否存在故障时发生的事故，且秦浩洋、王利钢无证据证实刘广前违规操作；本案事故原因是料斗与机体之间连接出现问题，不是人为因素，刘广前自身不存在过错。因此秦浩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王利钢将其家庭经营的凤鸣养殖场（未办理工商登记）青储窖砌筑工作承包给秦浩洋完成，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口头约定价款为45000.00元。当年，秦浩洋雇佣十余人自带工具完成砌筑工作并交付使用。刘广前受雇于秦浩洋，从事电工工作，工作时间不固定，秦浩洋可随时电话通知刘广前到现场处理相关问题，月工资1000.00元。刘广前受伤当天，秦浩洋的雇员程金玉电话通知刘广前到施工现场为秦浩洋借用的一台旧搅拌机接电，刘广前对搅拌机具体性能及操作事项并不了解，该搅拌机未使用即发生了本案的事故。
另查明：秦浩洋为支付刘广前医疗费，在王利刚处预借40000.00元交付给刘广前。秦浩洋与王利刚约定，青储窖完工后王利钢从应支付秦浩洋的款项中扣除该笔费用。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刘广前与秦浩洋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秦浩洋是否为适格赔偿主体。
关于刘广前与秦浩洋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本案秦浩洋承揽青储窖砌筑工作后，雇请多名雇员，刘广前是其雇员之一。事故当日，秦浩洋一方通知刘广前到现场工作。刘广前受伤后系秦浩洋支付的医疗费，且秦浩洋在上诉中自认刘广前的劳务费用由王利钢从秦浩洋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故刘广前与秦浩洋双方形成事实上的雇佣法律关系。
关于秦浩洋是否为适格赔偿主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秦浩洋作为雇主，雇请多名雇员从事劳务，其没有对雇员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并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秦浩洋雇佣的管理人员不但在搅拌机操作人员没有在场的情况下，安排刘广前接电，而且在刘广前进行调试时，没有及时制止，没有尽到安全管理、监督义务。因此，秦浩洋的上述过错是导致刘广前遭受损害的重要原因，秦浩洋作为雇主依法应对雇员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考虑本案实际，确定秦浩洋应对刘广前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秦浩洋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8.70元（上诉人预交5451.00元），由上诉人秦浩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波
审判员 鲁 民
审判员 董力源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王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