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民提字第5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温生才。
委托代理人：李普仁。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罗有娣。
委托代理人：李普仁。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乐昌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法定代表人：彭记伍，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慧明，该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凌霄，该中心副主任。
申请再审人温生才、罗有娣因与被申请人乐昌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下简称疾控中心）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粤高法民一提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2012）民申字第7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温生才、温生才和罗有娣的委托代理人李普仁、疾控中心的委托代理人胡慧明、吴凌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昌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02年10月29日下午5时20分许，温生才、罗有娣之子温宇曦在乐昌市坪石镇坪石工务段附近被犬咬伤前额及眼皮部位，该坪石门诊部为温宇曦做了伤口清洗和彻底消毒，然后为温宇曦注射了狂犬疫苗和干扰素各一支。但因当时未备有抗狂犬病血清，无法对温宇曦注射血清。当日，坪石镇人民政府、坪石门诊部及时组织人员外出采购抗狂犬病血清，同时还在乐昌市广播电视事业管理局坪石站有线台每天播放《紧急通知》3-5次至同年12月6日止，该通知要求被犬咬伤者立即到坪石门诊部注射狂犬疫苗，并于当日下午5时后到坪石门诊部注射抗狂犬病血清。2002年10月31日8时许，温生才、罗有娣带温宇曦去注射抗狂犬病血清，该中心医护人员按照抗狂犬病血清注射量标准为温宇曦作了伤口及周围局部浸润注射，余下的血清作肌肉注射。虽经常规治疗，温宇曦仍于11月10日狂犬病发，同年11月12日，经乐昌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2004年6月21日，温生才、罗有娣向乐昌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疾控中心向其赔偿死亡补偿费247600元、医疗费1200元、丧葬费10050元、误工费600元、交通费800元、护理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共计320750元。
在诉讼过程中，双方一致认可以另一案的李普仁等诉疾控中心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的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依据(李普仁的妻子曹有凤亦因狂犬病无法治愈而死亡），确定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在李普仁等诉疾控中心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乐昌法院于2004年2月26日委托广东省韶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机构，对双方争议的医疗事件作鉴定。但是李普仁于同年3月3日向该鉴定办公室提出，不同意由该医学会组织鉴定的书面意见。为此，韶关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向一审法院发出终止鉴定通知书。此后，乐昌法院又根据李普仁提出的意见，并在征得韶关市卫生局疾控科的同意后，于2004年3月25日委托韶关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及事故诊断小组作鉴定。同年10月26日，该小组作出书面鉴定结论，曹有凤的死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或接种事故所致。2004年11月3日，在李普仁等诉疾控中心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中的一审庭审质证中，李普仁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要求上一级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为此，乐昌法院于2004年11月23日委托广东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作鉴定。2005年5月20日广东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作出书面鉴定结论，“李普仁妻子曹有凤的死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或事故所致”。同年6月14日，李普仁等对省级的鉴定仍持异议，其认为疾控中心存在医疗过错，但鉴定小组对疾控中心对治疗过程中是否有过错的问题没有涉及，该鉴定结论不提及这个问题，是鉴定小组不作为。疾控中心则认为，从一开始其提出的是医疗事故鉴定，但李普仁不同意，才进行接种异常反应或事故鉴定的，省级的鉴定是科学、合法、正确的，从而排除了疾控中心有过错的问题。此后，李普仁等到广东省有关部门上访。2005年7月4日广东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在给李普仁等的《关于李普仁等三人二00五年六月二十二日“申请报告”的回复函》中指出：你们提出的“曹有凤被狂犬咬伤后在乐昌市疾控中心坪石工作站预防接种，当地疾控中心在预防接种中有无过错”的认定不属于省诊断小组的职责范围。同年8月15日，乐昌法院再次向广东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办公室）提出鉴定委托意见书；要求该机构考虑组织当事人进行听证，重新(或补充）鉴定，对疾控中心在预防接种中是否存在过错给予客观评价。2006年3月13日，乐昌法院从收到广东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的复函中获悉，广东省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不再组织另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温生才、罗有娣之子温宇曦死于狂犬病，已是不争的事实。温宇曦被犬咬伤，本应依法由伤其犬的饲养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因该犬的饲养人不能确定，而无法追究饲养人的民事责任。然而，温宇曦被犬咬伤后又是经过一定治疗的，当其在经疾控中心所属坪石门诊部的常规治疗中，仍免疫失败，其终因狂犬病发死亡。因此，温生才、罗有娣等向乐昌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疾控中心承担医疗事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但是，医疗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需具备四个要件:1、必须有医疗损害存在，即医方在治疗过程中造成了患者的人身或财产损害；2、诊疗护理行为具有违法性，即违反了法律、规章制度、操作规程或技术要求；3、医护人员主观上有过失；4、诊疗护理行为与患者的损害事实间有因果关系。据此，结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即第1、2针应否加倍量注射狂犬疫苗，狂犬疫苗与抗狂犬病血清应否合用，是否履行了有关告知义务等)及各自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材料分析：1、温宇曦确死于狂犬病，这是否属疾控中心在给温宇曦被犬咬伤后的治疗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依广东省、韶关市两级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的鉴定结论：1、温宇曦的死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或事故所致。本案没有医疗损害存在。2、疾控中心对温宇曦被犬咬伤后的诊疗护理行为是否具有违法性，因疾控中心是按常规给予治疗，且狂犬病的防治工作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复杂性，就本案争议的一些焦点问题，鉴定机构不予评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更是难以确定疾控中心的治疗护理行为具有违法性。3、当时发生犬伤多人事件，从疾控中心所属坪石门诊部的实际医疗状况和条件看，其医护人员还是采取了一定的积极措施进行防治的，医护人员履行了注意（或告知）义务，主观上没有明显过失。疾控中心对温宇曦没有使用抗狂犬病血清，并不能证明就是医护人员没有履行告知应用血清的义务而造成的。4、温宇曦是因狂犬病死亡，依广东省、韶关市两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书，可以推定，温宇曦的死与疾控中心的医疗行为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疾控中心不构成医疗事故损害赔偿责任。对温生才、罗有娣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经乐昌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该院于2006年4月25日作出（2004）乐法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驳回温生才、罗有娣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6227元，免除温生才、罗有娣负担。
温生才、罗有娣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韶关中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疾控中心赔偿温生才、罗有娣死亡赔偿金2725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安葬费10569元，误工费800元，医疗费1200元，交通费800元，伙食陪护费700元，共计346609元。
韶关中院二审查明：温生才、罗有娣之子温宇曦于1999年12月6日出生。
二审还查明，2002年10月29日至30日，因乐昌市强降雨，发生洪涝，坪石镇南下的公路、铁路交通均中断，坪石镇亦有部分地区受浸。在此期间，坪石镇被疯狗咬伤的人共24人。温生才、罗有娣为治疗温宇曦先后向坪石门诊部、乐昌市第二人民医院、坪石金鸡卫生站支付医疗费合计364元，其已提供坪石门诊部出具的处方笺凭证及收款凭证，但未提供在其他医疗机构救治支出费用的凭证。一审期间，温生才、罗有娣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洪标出具的证明，证实温生才、罗有娣曾雇车接送温宇曦治疗或回家支出交通费用800元。
2003年12月8日，坪石门诊部出具了一份说明，内容为：狂犬病抗毒血清，生产厂家：长春生物制品厂，批号：2000301-9，失效期：2004年6月1日；纯化狂犬疫苗，生产厂家：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批号：20020725，失效期：2003年9月。并写明以上疫苗是坪石防保所2002年购苗批号和厂家。在该说明上，签注有温宇曦、周永斌、曹有凤三人批号一样，在郴州提货字样。
2004年3月18日，坪石门诊部又出具了一份说明，其内容为：狂犬疫苗批号，生产厂家：长春股份有限公司，批号：0202651-20，失效期：2003年3月7日。乐昌市卫生局在赴湖南追踪调查时，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卫生防疫站于2005年3月14日出具了一份证明，该证明称：广东坪石防保所邓日地于2002年4至9月份，在我站门诊部购买过大连高新生物制药厂生产的狂犬疫苗二件，每件计120人份。具体批号、有效期详见生产厂家质检报告单。所附报告单注明的批号分别为：20020702、20020806。
事发后，因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温生才、罗有娣与李普仁、周安才先后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解决赔偿问题。疾控中心、广东省卫生厅、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韶关市卫生局、乐昌市卫生局等单位先后对此事作了答复、调查和处理，有关情况如下：
(1）2005年3月23日，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广东省卫生监督所作出粤疾控〔2005〕80号《关于乐昌市坪石镇温宇曦等三人所用狂犬病疫苗来源的调查报告》，向广东省卫生厅作出汇报。该报告称：2005年3月9日，广东省疾控中心和广东省卫生监督所组成调查组，赴韶关、乐昌等地进行了调查。有关情况如下：被调查单位：韶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乐昌市疾控中心、乐昌市坪石工作站（原乐昌市坪石卫生防疫保健所）。被调查人员：事件涉及单位及有关人员，上访者李普仁，辽宁生物技术公司生产的批号为20020725的人用狂犬病纯化疫苗的购销、调拨、库存和使用情况。调查方法：现场询问有关人员，查阅该批疫苗出入库登记本、调拨单和接种登记本等。疫苗流通情况：2002年10月24日，湖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从辽宁生物技术公司购3000人份上述批号的人用狂犬病纯化疫苗；2002年10月24日，湖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转让韶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1000人份同批疫苗；2002年10月29日，韶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该批疫苗正式入库（填写了入库单）；2002年11月19日，乐昌市疾控中心从韶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购进100人份；2002年11月20日，乐昌市病控中心正式入库该批疫苗100人份；2002年12月2日，乐昌市病控中心转让原乐昌市坪石卫生防疫保健所50人份；2002年10月30日，原乐昌市坪石卫生防疫保健所(现改为乐昌市病控中心坪石工作站)从湖南省郴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购进40人份狂犬病疫苗（原乐昌市坪石卫生防疫保健所物资调拨单没有注明生产厂家和批号）。调查结论：按以上调查的情况推论，批号为20020725的辽宁生物技术公司生产的人用狂犬病纯化疫苗(Vero)按我省逐级供应渠道，最早到达乐昌市疾控中心的日期为2002年11月20日，而温宇曦（温生才之子）、周永斌（周安才之子)接种该批号疫苗的最早日期为2002年10月29日，曹有凤（李普仁之妻）接种该批号疫苗的最早日期为2002年10月30日。由此可见，本案中使用的批号为2002070205人用狂犬病纯化疫苗（Vero)并非来源于我省、市、县逐级供应的疫苗。（附件：1、附件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仓单；2、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收款单（转账）；3、韶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疫苗进出库登记本；4、韶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疫苗进出库登记本；5、乐昌市病控中心2002年生物制品进、销记录；6、郴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物资调拨凭证）。
（2）广东省卫生厅于2005年4月25日在给李普仁、温生才、周安才的答复〔粤卫信（2005）05号〕中称：“省人民政府人民来访接待室转来你们关于要求对乐昌市病控中心坪石工作站使用非正常渠道的狂犬病疫苗等情况进行调查，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对温宇曦等三人死因进行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和事故省级鉴定的来信收悉。对你们反映的问题，广东省卫生厅组织了调查组进行了调查。现就有关问题答复如下：经查证，本案中为温宇曦、周永斌、曹有凤接种的批号为20020725的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人用狂犬病纯化疫苗（Vero)不是按照我省疫苗逐级供应渠道获得的疫苗。对此，广东省卫生厅将按有关规定进行处理。鉴于此案已进入司法程序，是否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对温宇曦等三人死因进行预防接种异常反应和事故省级鉴定，应由司法机关决定。”
(3)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05年12月8日对李普仁、温生才、周安才作出《关于对温生才、罗有娣等三位同志的信访答复》，该答复称：2005年9月8日，李普仁、温生才、周安才同志向我局递交了《再次复查（按假药论处）的申请书》，反映你们亲属温宇曦、周永斌、曹有凤于2002年10至11月份在坪石门诊部（原坪石防保所）注射的狂犬病疫苗是“长春股份有限公司”和“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并附上坪石门诊部出具的证明材料，要求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依法认定为假药。我局对此事高度重视,立即通知韶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调查，并去函吉林省、辽宁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核实有关情况。2005年11月25日，我局收到吉林、辽宁两省局的复函，复函称：吉林省2002年期间没有名称为“长春股份有限公司”的药品生产企业；辽宁省无名称为“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药品生产企业。根据吉林、辽宁两省局的核实结果，依据《药品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三款第（二）项的规定，由“长春股份有限公司”和“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药品应按假药论处。
(4）乐昌市卫生局于2006年1月6日作出《关于对李普仁等三位同志的信访答复》，该答复称：2002年10月29日至10月30日在我市坪石镇发生一起一只狂犬连续咬伤24人，并最后造成3人因狂犬病死亡事件。2005年9月，3名死者家属向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递交了《再次复查（按假药论处）的申请书》，2005年12月8日，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信访处依据《药品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三款第(二)项的规定，对3名死者家属作出由“长春股份有限公司”和“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药品应按假药论处的答复。为此，现就3名狂犬病患者的狂犬疫苗使用情况说明如下：经核实，3名狂犬病患者均因被狂犬咬伤，分别于2002年10月29日晚和10月30日早晨到坪石防保所，坪石防保所及时为3人进行了狂犬疫苗注射。但坪石门诊部为患者家属出具的使用了长春股份有限公司的疫苗（批号0202651-20）及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疫苗(批号20020725)的证明材料。该证明材料是坪石门诊部原负责人利用掌握科室公章的权力私自提供的证明材料，我局及市疾控中心也没有认真核实，在2005年3月前一直根据原门诊部负责人提供的证明材料错误地认为3名死者使用的是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疫苗(批号20020725)。2005年3月，市疾控中心领导班子调整，新班子对此事非常重视，全方位地对3名死者使用的疫苗进行调查，通过查大量的原始资料，发现乐昌市卫生防疫站做的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上的疫苗厂家及批号与原坪石门诊部负责人提供的证明材料不一致。2002年乐昌市卫生防疫站做的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如实反映了当时坪石防保所为3名患者使用的疫苗是大连高新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狂犬疫苗，批号分别为2002070207、2002080621。机构改革前乐昌市卫生防疫站及坪石防保所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乐昌市卫生防疫站当时是根据《传染病防治法》第四章第四十条规定实事求是地去坪石防保所进行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根据《狂犬病疫情控制处理》要求：个案调查表以月为单位逐级上报至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病预防控制所，3名患者《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已逐级上报给了韶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至今在广东省及韶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存档。从2002年乐昌市卫生防疫站做的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可以看出，原市疾控中心坪石门诊部原负责人为患者家属出具的使用了长春股份有限公司的疫苗（批号0202651—20）及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疫苗（批号20020725)并没有使用在3名患者身上。为查清为患者使用疫苗的真伪，我局及疾控中心对此事非常重视，调出坪石防保所2002年所有购疫苗票据，2005年3月派出专人到湖南省追踪调查批号分别为2002070207、2002080621大连高新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疫苗，最后查清坪石防保所用于3名死者身上的疫苗是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卫生防疫站购进的疫苗，该站同时也提供了大连高新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批号分别为2002070207、2002080621的成品检验报告单。查清情况后疾控中心也及时向韶关市卫生局作了说明，并将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及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卫生防疫站提供的证明材料上报韶关市卫生局。2005年9月，广东省韶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稽查分局组织力量到疾控中心调查，疾控中心也如实向韶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稽查分局反映了掌握的情况，同时也提供了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及湖南省衡阳巿石鼓区卫生防疫站提供的证明材料。以上情况说明坪石防保所当时为3名犬伤者注射的狂犬疫苗不是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疫苗(批号20020725)，而是大连高新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狂犬疫苗，批号分别为2002070207、2002080621（此两号中尾数07、21是亚批号，成品检验报告单不显示）。尽管作了疫苗注射等处理，由于3名伤者咬伤部位在头面部，距中枢神经系统近，潜伏期短，患病的凶险性较大，仍未能有效防止狂犬病的发生而死亡，对此我们深感遗憾，并向死者家属作了解释。死者家属于2003年12月将疾控中心告上法庭，目前此事已进入司法程序，经广东省、韶关市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都已作鉴定，鉴定结论为：李普仁之妻曹有凤死亡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或事故所致。
（５）2006年9月6日,广东省卫生厅作出粤卫办函〔2006〕455号《关于查处乐昌市病控中心违规使用人用狂犬疫苗的通知》，要求韶关市卫生局责成乐昌市卫生局对此事进行查处，并将查处情况汇报省卫生厅。同年10月18日，乐昌市卫生局将查处结果报韶关市卫生局，同年11月3日，韶关市卫生局将乐昌市卫生局查处的情况上报省卫生厅，查处情况如下：我局于2006年9月22日接到韶关市卫生局转来省卫生厅《关于查处乐昌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违规使用人用狂犬疫苗的通知》（卫办函〔2006〕455号），要求对原坪石防保所及当事人依法查处。坪石防保所原是我局下属的一个独立股级单位，主要负责北片乡镇的防疫保健工作。2002年12月在防保体制改革中撤销并入乐昌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经查在2002年9至10月间，未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原所长邓日地擅自到湖南省郴州市采购人用狂犬疫苗。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及《实施办法》第六十九条和卫生部37号令第十四条等有关规定。坪石防保所并入乐昌市病控中心后，邓日地任中心副主任。到2004年初，乐昌市纪委接到反映邓日地违纪的信件后，对邓日地进行了立案调查，经调查：邓日地不仅违规在郴州市防疫站购买了人用狂犬疫苗，而且还加大票额，进行贪污，证据确凿，经乐昌市卫生系统党委讨论建议开除其党籍，乐昌市纪委于2004年10月26日常委会议讨论决定给予邓日地开除党籍处分(乐纪审〔2004〕8号）。同时卫生局班子建议撤销其中心副主任职务，乐昌巿监察局于2004年10月26日决定给予邓日地撤销其疾控中心副主任职务的行政处分（乐监审〔2004〕10号）。乐昌法院于2005年９月５日对邓日地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二审期间，温生才、罗有娣等提出追加乐昌市卫生局、韶关市卫生局、韶关市药品监督管理局及韶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为被告。
韶关中院二审认为，本案是因预防接种免疫失败导致患者死亡造成的损害赔偿纠纷。疾控中心有别于一般的医疗机构，而是属于疾病预防控制机构，其主要的职能是疾病预防与控制、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处置、疫情报告等。从本案中其实施的有偿诊治活动性质来看，其提供的是一种服务公众的服务行为，因此，本案应当定性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一、疾控中心在处置被犬咬伤后的诊疗行为有否过错；二、疾控中心所使用的人用狂犬疫苗、抗狂犬病血清是否应认定为假药；三、疾控中心应否对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结合上述事实，逐一分析如下：
一、关于疾控中心在处置被犬咬伤后的诊疗行为有否过错的问题。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疾控中心在接诊温宇曦时虽然依照常规处理伤口并注射了狂犬疫苗和干扰素，此后亦是按照卫生部的免疫程序依时注射疫苗，但其未在当天注射狂犬疫苗的同时用抗狂犬病血清或抗狂犬病免疫球蛋白浸润咬伤局部和内注射，温宇曦被咬伤部位在脸部，依照《中国生物制品规程》人用狂犬病纯化疫苗制造及检定规程的规定，一般咬伤者于0天（第一天，当天）、3天（第4天，以下类推）、7天、14天、28天各注射疫苗1剂，共5针，儿童用量相同。严重咬伤者（头、面、颈、手指、多部位3处咬伤者，咬伤皮或舔触粘膜者），应按上述方法注射本疫苗，于0天、3天注射加倍量疫苗，并于0天注射本疫苗的同时，用抗狂犬病血清（４０/ｋｇ)或抗狂犬病免疫球蛋白(20ＩＵ/ｋｇ)浸润咬伤局部和内注射。事发时因疾控中心处无储备抗狂犬病血清，且有客观情况，其未注射抗狂犬病血清亦属正常，但其未能考虑伤者的实际情况，在0天（当天）、3天加倍注射狂犬疫苗，其行为有不当之处。温生才、罗有娣主张疾控中心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采信。由于疾控中心并非诊疗单位，其对因犬咬伤的患者实施的仅是事后免疫，而该免疫能否成功，取决于患者受伤部位及程度、能否及时注射免疫药物、患者个人的体质差异等诸多因素，即使完成全部免疫程序，也不可能保证患者不发病。本案中，温宇曦在尚未完成全部免疫程序时即发病导致死亡，期间亦未发生注射疫苗后的副反应。根据广东省、韶关市两级预防接种异常反应诊断小组“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或接种事故所致”的鉴定结论来看，疾控中心的接种处理符合常规。
二、疾控中心所使用的人用狂犬疫苗、抗狂犬病血清应否认定为假药的问题。本案中，疾控中心在自己无抗狂犬病血清储备、突发洪涝灾害通行中断的情况下，违反相关行政法规逐级配置的规定,未经批准跨省向周边邻近地区（湖南郴州）购买抗狂犬病血清。且疾控中心在购回血清后，已通过电视播放《紧急通知》要求被犬咬伤者立即到坪石门诊部注射疫苗和抗狂犬病血清，其已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故疾控中心的出发点还是为了尽可能快和多地拯救患者生命，在紧急情况下，该行为具有合理性。至于其违反相关行政法规的行为可由行政部门依据相关规定予以处理，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本案中，当事人争议最大的是注射抗狂犬病血清问题。事发时，疾控中心在接诊时已为患者注射了人用狂犬疫苗。从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温宇曦未注射血清。疾控中心主张其向患者注射的抗狂犬病血清疫苗是长春生物制品厂生产的，批号2000301-9，这与坪石门诊部2003年12月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一致，亦与疾控中心提供的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记录的内容一致，但与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卫生防疫站所称2002年4至9月购买的时间不吻合，存在着明显的瑕疵。温生才、罗有娣等虽然提供了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05年12月8日《关于李普仁等三位同志的信访答复》，该答复是基于没有“长春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药品生产企业的前提下应按假药论处，该局并末对药品进行检测、鉴定，且其向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反映时已将坪石门诊部出具的证明中生产厂家“长春生物制品厂”误为“长春股份有限公司”，再结合同期其他被犬咬伤患者亦注射该批血清的并未发生病发的事实，如仅以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李普仁等三位同志的信访答复》为据认定该批血清为假药缺乏相应的证据，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因此，温生才、罗有娣主张疾控中心使用假药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三、疾控中心应否对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虽然温宇曦的死亡不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或接种事故所致，疾控中心的接种处理符合常规，但疾控中心在接诊处置过程中存在一定的瑕疵和过错，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对温宇曦之死做出适当的赔偿。综合全案，考虑到疾控中心的过错并非是直接导致温宇曦死亡的原因，温宇曦的死亡与其自身体质有较大的关系，疾控中心承担部分责任弥补温宇曦父母的损失较为适宜。综合全案考虑，应以疾控中心承担20％的责任较为适宜。因此，温生才、罗有娣主张疾控中心给予赔偿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予以采纳。本案中，温宇曦死亡时3岁，属未成年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参照《广东省200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应赔偿范围为丧葬费、死亡补偿费、误工费、医疗费、交通费。由于温宇曦死亡时为2002年11月12日，本案诉讼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为2003年，依照上述规定，丧葬费为4000元，死亡补偿费为123391.20元（6169.56元×20年）；医疗费为364元；误工费305元（误工时间为2002年10月29日至11月15日，共18日，按1人计算，以上一年度劳动力人均年纯收入标准计算)；交通费4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共为128460.20元。按照前述负担比例，疾控中心应承担2669２.04元。至于温生才、罗有娣主张由疾控中心给予精神赔偿费60000元，由于温宇曦的死亡的确给温生才、罗有娣带来了不可弥补的精神痛苦，但其死亡是他人饲养的动物加害导致狂犬病发作而死亡，疾控中心在疫苗接种中所存在的不足并非是狂犬病发作的直接原因，故温生才、罗有娣的该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此外，温生才、罗有娣在二审时提出追加乐昌市卫生局、韶关市卫生局、韶关市药品监督管理局及韶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为被告的申请，因乐昌市卫生局、韶关市卫生局韶关市药品监督管理局及韶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不属必须参加诉讼的被告，且与本案中温宇曦死亡无任何关系，故温生才、罗有娣该申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温生才、罗有娣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1991年）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第三十七条第(八)项、第(九)项之规定，韶关中院于2007年5月22日作出（2006)韶中法民一终字第58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乐昌法院（2004)乐法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二、疾控中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温生才、罗有娣25692.04元。二审诉讼费用6227元，由温生才、罗有娣负担4981.60元，由疾控中心负担1245.40元。温生才、罗有娣负担部分予以免除。
温生才、罗有娣不服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改判疾控中心承担一切赔偿责任，赔偿丧葬费10050元、误工费600元、医疗费12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0元、死亡赔偿金247600元、伙食陪护费500元、车费402.50元、住宿费800元，共计321952.50元。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如下事实：
依照《中国生物制品规程》、《人用狂犬病纯化疫苗制造及检定规程》的规定，一般咬伤者于0天（第一天，当天）、3天（第4天，以下类推）、7天、14天、28天各注射疫苗1剂，共5针，儿童用量相同。严重咬伤者(头、面、颈、手指、多部位3处咬伤者，咬伤皮或舔触粘膜者)，应按上述方法注射本疫苗，于0天、3天注射加倍量疫苗，并于0天注射本疫苗的同时，用抗狂犬病血清（４０ＩＵ/ｋｇ)或抗狂犬病免疫球蛋白(20ＩＵ/ｋｇ)浸润咬伤局部和内注射。根据坪石所出具的处方笺反映，疾控中心为温宇曦注射疫苗时间分别为2002年10月29日、10月31日、11月3日、11月5日、11月7日。
《韶关市防制狂犬病工作方案》第六条载明，各级防疫机构、乡镇医院应随时备有充足的人用狂犬病疫苗，一旦出现犬咬伤者，应及时实行伤口消毒处理，并根据犬伤程度使用抗病毒血清及按程序接种疫苗。
《预防用生物制品生产供应办法》第四条规定，县级以上卫生行政部门负责对所辖区域预防用生物制品的统一监督管理。该办法第五条规定，各级卫生防疫站负责本办法规定管理的预防用生物制品逐级订购、分发和周转储存；第七条规定，各级各类医疗保健、卫生防疫机构，必须使用由卫生防疫机构、逐级分发或供应的预防用生物制品。而本案中，疾控中心在接收温宇曦就诊时未储备抗狂犬病血清、未经批准跨省向周边邻近地区（湖南郴州）购买抗狂犬病疫苗。
此案由于坪石门诊部原负责人利用掌握科室公章的权力私自提供的证明材料为患者家属出具的使用了长春股份有限公司的疫苗(批号020651-20)及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疫苗（批号20020725）的证明材料，造成温生才、罗有娣亦根据疾控中心坪石门诊部出具证明向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反映，该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05年12月8日《关于对李普仁等三位同志的信访答复》中也是基于没有长春股份有限公司及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疫苗应按假药论处。后经2002年乐昌市卫生防疫站做的《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等查实，3名患者使用的疫苗是大连高新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狂犬疫苗，批号分别为2002070207、2002080621，并不是坪石门诊部出具长春股份有限公司（批号0202651-20）及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疫苗。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综合温生才、罗有娣的再审理由以及疾控中心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疾控中心所使用的人用狂犬疫苗是否为假药；二、疾控中心在为温宇曦救治的过程中未及时注射血清是否存在过错；三、疾控中心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
一、关于疾控中心所使用的人用狂犬疫苗是否为假药的问题。本案疾控中心在接诊患者温宇曦时已按常规处理伤口并注射了人用狂犬疫苗，温生才、罗有娣以坪石门诊部原负责人出具证明及由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3名死者家属答复函主张疾控中心所使用的疫苗为假药，经审查本案事实，疾控中心坪石门诊部曾为患者家属出具的使用长春股份有限公司的疫苗（批号0202651-20）及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疫苗(批号20020725）的证明材料，致使另案的李普仁亦根据疾控中心坪石门诊部出具证明向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反映，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是基于没有“长春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药品生产企业的前提下应按假药论处而答复3名死者家属。但经乐昌市卫生局调查，疾控中心坪石门诊部原负责人利用掌握科室公章的权力私自提供的证明材料，且经乐昌市卫生局新班子全方位地对3名死者使用的疫苗进行调查，查阅了大量的原始资料、调出坪石防保所2002年所有购疫苗票据，并于2005年3月派出专人到湖南省追踪调查批号分别为2002070207、2002080621的大连高新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疫苗，最后查明坪石防保所用于3名死者身上的疫苗是从湖南省衡阳石鼓区卫生防疫站购进的疫苗，该站同时也提供了大连高新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批号分别为2002070207、2002080621的成品检验报告单。从上述情况可以看出，乐昌市卫生局所调查的情况与疾控中心坪石门诊部原负责人为患者家属出具的证明不一致。据此，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对李普仁等三位同志的信访答复》不实，且该局亦并未对药品进行检测、鉴定，再结合同期其他被犬咬伤患者亦注射该批疫苗血清的并未发病的事实，本案仅以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对李普仁等三位同志的信访答复》为据认定假药证据不充分。此外，温生才、罗有娣提出疾控中心违反相关行政法规逐级配置的规定采购的疫苗是假药的理由亦不成立。虽然疾控中心购买的疫苗是未经批准跨省向周边邻近地区（湖南郴州）购买，但疾控中心采购行为应属行政部门调整范围。据此，从现有证据不能完全推定疾控中心购买的抗狂犬病疫苗、血清属于假药。温生才、罗有娣主张疾控中心使用的人用狂犬疫苗为假药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二、关于疾控中心在为温宇曦救治的过程中未及时注射血清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看，温宇曦被狗咬伤的部位在脸部，依照《中国生物制品规程》、《人用狂犬病纯化疫苗制造及检定规程》的规定，一般咬伤者于0天（第一天，当天）、3天（第4天，以下类推）、7天、14天、28天各注射疫苗1剂，共5针，儿童用量相同。严重咬伤者（头、面、颈、手指、多部位3处咬伤者，咬伤皮或舔触粘膜者），应按上述方法注射本疫苗。而本案，坪石门诊部在接诊温宇曦时虽然依照常规处理伤口并注射了狂犬疫苗和干扰素，但由于温宇曦被犬咬到的是脸部前额及眼皮部位这一严重部位，按照上述规程，应在当天注射狂犬疫苗的同时用抗狂犬病血清或抗狂犬病免疫球蛋白浸润咬伤局部注射，由于疾控中心当时无储备抗狂犬病血清，致使温宇曦未及时注射血清。虽然疾控中心主张购回血清后即通过电视播放了《紧急通知》，要求被犬咬伤者立即到坪石门诊部注射疫苗和抗狂犬病血清，其已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但涉及到人的生命抢救的关键时刻，需采用何种药物救治只能由专业医疗机构医生才清楚，只是通过电视播放《紧急通知》，存在着通知不到的情况，即疾控中心未完全尽到告知义务。且根据坪石门诊部处方笺载明给温宇曦注射疫苗时间与上述规程要求时间未完全一致，故疾控中心在为温宇曦救治的过程中存在未能及时注射疫苗、血清救治的过错。因此，温生才、罗有娣申请再审认为疾控中心未及时给温宇曦注射血清存在过错的理由成立。
三、关于疾控中心应否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仅以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对李普仁等三位同志的信访答复》为据认定疾控中心使用假药证据不充分，而且，由于温宇曦被犬咬到的是脸部前额及眼皮部位属重要部位，在及时注射血清情况下，也存在死亡的高风险，但疾控中心在接诊病人处置过程中存在未及时告知病人应打血清及在接种疫苗时间与规程要求时间不完全一致。因此，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相关规定认定疾控中心因上述行为对温宇曦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二审判决疾控中心对温宇曦的死亡只承担20％责任明显偏低，应予变更。依据本案实际以及公平原则，疾控中心的上述行为所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与温生才、罗有娣等人承担的民事责任同等，即疾控中心对温宇曦死亡应赔偿各项费用合计共为128460.20元承担50％的责任（金额为64230.10元）。温生才、罗有娣认为疾控中心给予赔偿数额偏低有理，应予以变更。但温生才、罗有娣再审请求疾控中心应赔偿其321952.5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欠妥，予以变更。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2010）粤高法民一提字第1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韶中法民一终字第584号民事判决第ー项；二、变更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韶中法民一终字第584号第二项为：疾控中心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温生才、罗有娣64230.10元。
温生才、罗有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疾控中心在治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1、其未及时储备血清；2、其在注射疫苗过程中违法操作；3、其故意隐匿信息。（二）疾控中心注射假疫苗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三）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四）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与法律规定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温宇曦、曹有凤、周永斌的死亡赔偿金应统一按20年计算。温生才、罗有娣离开户口住地所已二十多年，居住在城镇靠买卖为生。与上述解释确立的采用“就高不就低”的赔偿原则相一致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按200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380.40元×20=247608元。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疾控中心答辩称，其在处置温宇曦被犬咬伤后的诊疗行为没有任何过错，其使用的狂犬疫苗和抗狂犬病血清并非假药。因此，请求法院驳回温生才、罗有娣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2006年7月，疾控中心提交《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该表上载明的制作时间为2002年11月。
本院再审还查明，2012年4月28日，乐昌市坪石镇老街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温生才与罗有娣于1997年1月28日在老坪石镇政府办理结婚登记，婚后夫妻二人长期居住在坪石镇从事个体经营。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二审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疾控中心坪石门诊部给温宇曦注射的疫苗来源；2、疾控中心应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
一、关于疾控中心坪石门诊部给温宇曦注射的疫苗来源。
疾控中心对坪石门诊部给温宇曦等人注射疫苗的来源陈述前后矛盾。疾控中心坪石门诊部曾于2003年12月8日出具了一份说明，内容为：狂犬病抗毒血清，生产厂家：长春生物制品厂，批号：2000301-9，失效期：2004年6月1日；纯化狂犬疫苗，生产厂家：辽宁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批号：20020725，失效期：2003年9月。并写明以上疫苗是坪石防保所2002年购苗批号和厂家。在该说明上，签注有曹有凤、周永斌、温宇曦三人批号一样，在郴州提货（市防疫站）字样，并盖有坪石门诊部的公章。这是最初的原始证据。实施疫苗注射的为坪石门诊部，因此，其应当最清楚疫苗的来源。广东省疾病控制中心、广东省卫生监督所经调查认为，该疫苗不属于其省、市、县逐级供应的疫苗。说明疾控中心给温宇曦使用的疫苗不是来源于正规渠道。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还针对李普仁等三人的上访，出具了该疫苗应当按假药论处的答复意见。后疾控中心虽以《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否认其先前的说法，主张给温宇曦等人注射的疫苗为大连高新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批号为2002080621的人用狂犬疫苗，但是《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从该证据的来源看，《狂犬病流行病学个案调查表》是疾控中心单方制作、提交的证据，在没有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直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从证据提交的时间看，该表上写明的制作时间是2002年11月，但疾控中心实际提交该证据的时间为2006年7月，是在案件二审期间，该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因此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温宇曦等人注射的是大连高新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批号为2002080621狂犬病疫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疾控中心未能提供疫苗质量合格的有效证据。此外，从狂犬病的发病规律看，被狂犬咬伤后，即使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措施，也并非一定发病。因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以其他注射疫苗的人未发生死亡的事实推定疫苗不存在问题，缺乏科学依据。
二、关于疾控中心应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问题。
本案中，对于温宇曦死亡，疾控中心在诊治过程中存在较大的过错，其使用的疫苗并非来源于逐级供应的正规渠道，且已被行政主管部门认定为按假药论处；在治疗方法上其未按规定用药，且其未及时注射血清，使温宇曦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仅以疾控中心通知不到位和未按规程注射疫苗为由，认定疾控中心承担50%的责任，显属不当，应予纠正。疾控中心作为防治狂犬病的机构，对其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酌定疾控中心承担90%的责任，即为115614.18元。鉴于温宇曦的死亡给温生才、罗有娣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酌定疾控中心给付温生才、罗有娣精神抚慰金5万元，以上共计165614.18元。温生才、罗有娣主张其一直居住在城镇，应当以城镇标准来计算涉案的各项费用，但其一审时并未提出该主张，乐昌市坪石镇老街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的时间为2012年4月28日，这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新证据，不能作为再审定案依据。因此，温生才、罗有娣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粤高法民一提字第17号民事判决、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韶中法民一终字第584号民事判决、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04）乐法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
二、广东省乐昌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温生才、罗有娣165614.18元；
三、驳回温生才、罗有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二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进先
审 判 员 宋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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