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软云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陈何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东来，男，中软云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责任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融友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温哲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帅春燕，女，融友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经理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芹，女，198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
上诉人中软云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软云科公司）、融友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友财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3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软云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东来、上诉人融友财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帅春燕，被上诉人郭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软云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中软云科公司承担的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郭芹承担。事实和理由：中软云科公司与融友财富公司签订的手机软件开发合同书明确约定，中软云科公司为融友财富公司招聘、搭建5-7名的开发团队，以及代为支付相应开发人员3个月的薪资。郭芹与融友财富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说明入职融友财富公司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郭芹的面试、入职、打卡及工作均在融友财富公司的办公地点，且郭芹接下来入职的北京瓦勒迈杉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瓦勒迈杉公司）系融友财富公司的关联公司，其工作的连续性及后续入职接受瓦勒迈杉公司支付的薪资说明其与融友财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项目开发中，不可避免的出现中软云科公司工作人员与融友财富公司人员的协作，在郭芹与融友财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认定中软云科公司的协作行为会混淆郭芹对劳动关系的认知，是错误的。
郭芹辩称，同意原判。
融友财富公司辩称，郭芹的劳动关系与融友财富公司无关，融友财富公司委托中软云科公司开发软件，预定3个月完成，但该项目一直未完成、交付。根据双方的约定，开发成果交付融友财富公司，融友财富公司仅留下软件运营人员，郭芹属于软件开发人员，并非运营人员，不会留在融友财富公司，也不会与融友财富公司有劳动关系。
融友财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郭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融友财富公司与中软云科公司签订手机软件开发合同，约定由中软云科公司负责开发直播app项目，代融友财富公司招聘5-7人的开发队伍，与中软云科公司自有的人员一起开发该项目，项目结束后招聘的5-7人就转至融友财富公司，成为融友财富公司的员工；开发项目金额80万元，融友财富公司已支付72万元，因后期项目没有完成，没有交接手续，且中软云科公司的人员也找不到了，牵扯到郭芹的工资、社保等问题，项目没有验收，故尾款8万元未支付给中软云科公司。郭芹在招聘网站看到中软云科公司发布的招聘信息后经面试到中软云科公司，收到中软云科公司的员工手册，接受其指派从事劳动，开发合同履行过程中，中软云科公司借用融友财富公司的办公场所。因项目开发进展缓慢，在中软云科公司作出按期完成项目的承诺后，融友财富公司才与郭芹签订了劳动合同以尽快完成项目减少损失，但也明确表示在项目未完成前应由中软云科公司继续支付工资，直至项目完成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追加融友财富公司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向融友财富公司送达起诉状及证据副本，未给予答辩期及举证期。本案中软云科公司提出诉讼请求，郭芹未反诉融友财富公司，一审法院判决融友财富公司承担责任违反处分原则。
中软云科公司辩称，本案直播app项目系同学介绍给中软云科公司，该项目每个阶段融友财富公司均正常验收，2017年1月6日也已经上线，当天中软云科公司提供了最终验收报告，但融友财富公司未进行验收。
郭芹辩称，同意原判。
中软云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软云科公司无需支付郭芹2016年9月22日至2017年2月2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6390.8元；2、中软云科公司无需支付郭芹2016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10000元；3、郭芹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6年7月29日融友财富公司（甲方）与中软云科公司（乙方）签订《手机软件开发合同书（直播app项目）》，约定甲方为开拓移动应用市场，特委托乙方为其完成IOS和Android手机应用程序软件的开发、测试工作。第2.1条载明“项目工期为UE确认之日起75个工作日”。第5.1条载明“该项目总金额为人民币800000元整。费用明细及功能说明见附件二。（其中包括乙方负责为甲方招聘、搭建5-7名的开发队伍，以及支付给上述5-7名开发人员3个月的薪资，不含住房公积金）。”第5.2条载明“该费用甲方将按如下方式支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笔费用人民币320000元整，项目UE确定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第二笔费用人民币240000元整，项目UI确定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第三笔费用人民币160000元整，项目通过最终验收后3个工作日内（以双方签字确认的项目终验报告为准），甲方支付给乙方第四笔费用人民币80000元整。”本案诉讼过程中，合同双方均确认融友财富公司未向中软云科公司支付合同尾款。依据郭芹持有的《员工劳动合同书》显示，合同甲方为融友财富公司，乙方为郭芹，合同期限自2016年8月22日至2019年8月22日，其中2016年8月22日至2016年11月22日为试用期，合同落款处显示融友财富公司合同专用章及郭芹签字。三方当事人确认该劳动合同系中软云科公司经理乔东来在场与郭芹签订，郭芹表示订立合同时其看到了融友财富公司的名称，当时乔东来告知待后期项目上线后，其劳动关系会转入融友财富公司，其就没再多问；中软云科公司则表示告知郭芹其公司系代融友财富公司招聘，故与融友财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融友财富公司认可郭芹的陈述。另查，郭芹与中软云科公司并未签订劳动合同。
三方均确认郭芹于2016年8月到直播app项目上工作，任职产品经理，从事产品原型设计，工作地点位于融友财富公司的办公场所，通过该公司的打卡机考勤。依据郭芹提举的、中软云科公司认可真实性的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2016年8月17日中软云科公司通过智联招聘平台向郭芹发送“面试邀请函”，邀请郭芹前往其公司面试，面试地点位于融友财富公司的办公场所。郭芹与中软云科公司均确认，郭芹的工资标准为试用期（3个月）每月8000元，转正后每月10000元，工资支付至2016年11月30日，融友财富公司则表示不清楚，经查，郭芹与融友财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载明基本工资为每月10000元。郭芹工资的实际支付情况为：中软云科公司乔东来的账户于2016年9月21日向郭芹账户转入2653.97元，中软云科公司的账户分别于2016年10月28日、2016年11月28日、2016年12月21日向郭芹账户转入7395.30元、7371.72元、7371.72元。三方当事人均确认郭芹2016年12月的工资尚未支付。依据郭芹提举的、中软云科公司认可真实性的若干电子邮件显示，中软云科公司曾向郭芹发送内容为公司员工手册、工资延迟发放的通知，郭芹与其他人员就直播app项目的工作开展，进行邮件往来沟通。郭芹主张其在直播app项目上工作至2017年3月25日，停止工作的原因系中软云科公司与融友财富公司一直在协商，由哪家公司支付其2016年12月工资，但最终两家公司均未发放。郭芹另表示2017年2月其与瓦勒迈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1月至2017年3月期间其工资由该公司支付。融友财富公司认可郭芹在项目上工作至2017年3月底，2016年12月后郭芹为瓦勒迈杉公司工作，表示瓦勒迈杉公司系其公司为从事直播app项目而设立的公司。经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瓦勒迈杉公司的股东之一为融友天下（北京）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融友天下公司），融友天下公司与融友财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温哲屹。另查，中软云科公司与融友财富公司均未为郭芹缴纳社会保险。
2017年3月27日郭芹以要求中软云科公司支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634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中软云科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芹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至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四万六千三百九十元八角；2、中软云科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芹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的工资一万元；3、驳回郭芹的其他仲裁请求。中软云科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主体的认定。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本案中郭芹与融友财富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且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可知，郭芹与融友财富公司签订上述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订立劳动合同之时，双方已明确知晓对方的身份及主体情况，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进而，从劳动管理层面上看，郭芹在直播app项目上工作，该项目系融友财富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而在具体实施上，系通过委托中软云科公司开发与测试的方式完成。郭芹的工作地点位于融友财富公司，通过该公司的设备进行打卡考勤，亦接受了该公司领导的管理，且随后入职的瓦勒迈杉公司系融友财富公司的关联公司。最后，从薪资发放层面上看，郭芹的工资系由中软云科公司发放，而资金来源为融友财富公司支付的项目款。综上述情形，法院认定与郭芹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为融友财富公司。鉴于该公司与郭芹订立的劳动合同已涵盖2016年9月22日至2017年2月21日，故郭芹要求中软云科公司与融友财富公司共同支付其该段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于中软云科公司要求无需支付郭芹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6390.8元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工资一节。中软云科公司与融友财富公司均未向郭芹支付2016年12月工资，融友财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向郭芹支付该月工资10000元。至于中软云科公司是否应就此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法院认为，中软云科公司与融友财富公司在郭芹提供劳动的过程中，共同对其进行管理，中软云科公司以自身名义发布招聘信息且向郭芹支付工资的行为，确会导致郭芹对劳动关系主体产生混淆认识。进而，虽两家公司从股权结构、人员构成上看并非关联公司，但基于开发直播app项目而展开的运作模式，即在同一地点办公、共同管理团队成员，足以令郭芹产生两家公司交叉混同的认知。中软云科公司与融友财富公司之间的内部协议，在未举证证明已向郭芹出示的情况下，不足以对抗作为第三方的郭芹，故法院采纳郭芹的主张，认定中软云科公司应就上述2016年12月工资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融友财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芹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10000元，中软云科公司对该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确认中软云科公司无需向郭芹支付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至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6390.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中软云科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融友财富公司、郭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软云科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用以证明郭芹知道其与融友财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融友财富公司拖欠工资，又诱导劳动者签订不利于中软云科公司的协议才支付工资，中软云科公司与郭芹不存在劳动关系；2、2017年1月6日陈何东发给马X、赵X终验确认书的往来邮件，用以证明融友财富公司默认验收中软云科公司的项目。融友财富公司不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郭芹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表示从未见过该两份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达到中软云科公司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2的真实性，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确认，且融友财富公司不认可直播app项目完成验收，故该证据亦不足以达到中软云科公司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本案的核心争议为劳动关系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首先，郭芹与融友财富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郭芹与融友财富公司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已彼此明确知晓对方的身份，劳动合同也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其次，郭芹在直播app项目工作，该项目系融友财富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郭芹的工作地点位于融友财富公司，通过该公司的设备进行打卡考勤，并且在项目工作中，后期郭芹又入职了融友财富公司的关联工公司瓦勒迈杉公司，前述情形足以认定郭芹接受融友财富公司的管理与安排。最后，郭芹的工资虽由中软云科公司发放，但工资标准与郭芹与融友财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约定一致，且工资的资金来源为融友财富公司支付的项目款。故本院认为，本案中与郭芹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为融友财富公司。一审法院对劳动关系主体的认定并无不当。融友财富公司上诉主张追加其为当事人违法，判决其承担责任超出处分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经查，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合法。
关于工资。根据查明的事实，中软云科公司与融友财富公司均未向郭芹支付2016年12月的工资，融友财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支付郭芹该月工资10000元。至于中软云科公司是否应就工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中软云科公司与融友财富公司在郭芹提供劳动过程中，共同对其进行管理，中软云科公司以自身名义向郭芹作出欢迎辞、向郭芹送达员工手册，并且支付郭芹工资，前述行为足以导致郭芹对用工主体产生混淆。本案中，融友财富公司、中软云科公司虽从股权结构、人员构成上并非关联公司，但基于直播app项目开发而开展的运作模式，且两个公司在同一地点办公、共同管理开发团队成员，足以使郭芹产生两个公司交叉混同的认知。对于中软云科公司与融友财富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中软云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曾向郭芹告知过该协议，故该合作协议不能对抗作为第三方的郭芹。郭芹于庭审中明确表示要求融友财富公司、中软云科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中软云科公司对郭芹2016年12月的工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软云科公司、融友财富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中软云科信息技术（北京）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五元；由融友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五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吴博文
审判员 张建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