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1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意，男，199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德战，广西荣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少潘，男，195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进，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延军，男，197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春宁，广西贺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扶贫开发办公室，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新风街农村电子商务产业园**楼。
负责人：黄振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财，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黄建意因与被上诉人左少潘、岑延军、贺州市八步区扶贫开发办公室（以下简称扶贫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建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德战、被上诉人左少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进、岑延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春宁、扶贫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建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扶贫办、生产施工发包方、承包方单位承担责任，或由被上诉人左少潘与其分担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定性错误，一审将本案当作交通事故责任处理，显属不当，本案一是在生产工地，二是纯属生产过程中意外飞石人身致伤，应属生产责任事故。二、一审将主要责任人认定为上诉人，显属不当。退一步而言，也应分担给被上诉人发包方、承包方、被上诉人左少潘。因为发包方、承包方对生产施工场地所均具有安全管理不善的责任，特别是被上诉人左少潘闲人无聊擅自闯入生产工地现场，如左少潘不擅闯工地，则绝不会发生受伤一案。
被上诉人左少潘辩称：一、一审定性准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为交通意外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的规定，本案属于交通事故的范畴。二、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正确。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均无责任，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左少潘无聊擅自闯入工地毫无道理，左少潘是当地村民，事故发生地是从其劳动的地回家的必经之地，且当时左少潘走在距离施工地约五米左右的地里，不存在闯入施工现场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岑延军、扶贫办均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并由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左少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1428.17元，其中由被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日，被告黄建意驾驶湘L06125**号大中型拖拉机装载混凝土在八步区莲塘镇上寺村上左寨路段铺路时，在上寺村上左寨公庙门前路段实施倒车过程中，因碾压路面上石头，导致该石头弹起击中行人左少潘的左腿，造成左少潘受伤的交通事故。经贺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认定：因双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双方均无责任。被告扶贫办（发包方）与被告岑延军（承包方）签订《2016年村屯扶贫路建设施工承包合同书》，约定案涉路段建设工程由被告岑延军负责施工。被告岑延军与被告黄建意约定，由被告黄建意负责运输混凝土等，被告岑延军按建设道路平方数向黄建意支付报酬，事故发生后，被告岑延军向黄建意支付报酬2000多元。被告黄建意遂用其车辆（湘L06125**号大中型拖拉机）运输混凝土，并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本案中，无证据证实该事故路段设置有警示标识。被告黄建意持有驾驶证，准驾车型为G。事故发生时，案涉拖拉机未投保有交强险。
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贺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1天，医疗费34367.79元。经诊治，原告伤情为：1、左胫骨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左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医嘱建议住院期间需陪护人员1人、加强营养、不适随诊等。事故发生后，被告黄建意向原告预付赔偿款20000元。原告为维护其权利，于2017年6月1日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于被告岑延军与黄建意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的基本事实为，黄建意为岑延军运输混凝土，而争议的问题则是岑延军与黄建意之间的关系是雇佣还是承揽。雇佣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承揽是指当事人双方关于一方按照另一方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接受劳动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承揽和雇佣的实质性区别在于，承揽的目的是获取工作成果，并不对承揽方的人身施加限制或者提出要求，当事人双方一般没有身份上的约束；而雇佣重点在于管理雇员，合理安排工作，并不以完成工作量计算工资水平，雇主对雇员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结合本案案情，以下从三个方面进行分析：（1）岑延军与黄建意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在建设案涉道路过程中，被告黄建意为岑延军运输混凝土等，其运输工作系独立的业务和经营活动，二者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黄建意是否由岑延军提供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岑延军并未具体限制黄建意的工作时间，黄建意的工具系其自有的大中型拖拉机，该车辆并非由岑延军提供；（3）是定期给付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报酬。岑延军根据黄建意的运送货量（建设道路的平方数）一次性进行结算，并非定期结算或给付工资。综上，岑延军与黄建意之间应成立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二、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交警部门认定黄建意、左少潘均无事故责任，但事故无责任不等同于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黄建意驾驶机动车应负高度注意义务，应当预见特殊路况可能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并采取适当措施加以规避，但其疏忽大意以致没有预见，导致机动车碾压石头弹起并击中行人左少潘，其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黄建意用其自有拖拉机为岑延军运输混凝土等，与被告岑延军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岑延军选任持有驾驶证的黄建意进行运输，没有过失，其基于承揽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案涉路段由被告扶贫办发包给岑延军施工建设，但被告岑延军、扶贫办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岑延军在施工过程中设置有警示标识和防护措施，确保安全施工，致使原告受伤，二者管理上具有过错，施工时存在一定缺陷，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被告扶贫办应与岑延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该院确定由被告黄建意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岑延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黄建意作为湘L06125**号大中型拖拉机的实际使用人，有义务为该车辆投保交强险，但其并未投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黄建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其他被告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超出交强险保险责任部分，由当事人根据该院确定的上述责任比例进行赔偿。
三、赔偿标准和数额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及参照2017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该院确定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34367.79元（根据医疗费发票确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100元/天×21天）；3、营养费420元（20元/天×21天）；4、误工费1955.19元（原告年满66周岁，但其仍从事农业劳动，其主张误工费理据充分，应予支持；误工期限原告主张暂计住院期间，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1955.19元不超出该院核定数额38069元÷365天×21天，该院予以支持）；5、护理费1955.19元（原告主张护理费1955.19元不超出该院核定数额38069元÷365天×21天，该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0798.17元。原告主张过高部分，该院均不予支持。
对原告的上列损失，被告黄建意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限额110000元范围内赔偿原告护理费、误工费共计3910.38元，两项合计13910.38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26887.79元，由被告黄建意承担18821.45元（26887.79元×70%），由被告岑延军承担8066.34元（26887.79元×30%）。综上，被告黄建意应赔偿原告32731.83元（13910.38元+18821.45元），扣除其已预付的赔偿款20000元，实际尚应赔偿原告12731.83元。被告岑延军主张其垫付赔偿款20000元，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建意尚应赔偿原告左少潘各项损失共计12731.83元；二、被告岑延军、贺州市八步区扶贫开发办公室连带赔偿原告左少潘各项损失共计8066.34元；三、驳回原告左少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元，减半收取计121元（原告已预交121元），由原告左少潘负担61元，由被告黄建意负担42元，由被告岑延军、贺州市八步区扶贫开发办公室共同负担18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上诉人黄建意提出被上诉人左少潘存在擅自闯入施工现场的意见。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并结合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虽然上诉人黄建意提出被上诉人左少潘存在擅自闯入施工现场的意见，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二审期间另查明，被上诉人岑延军、左少潘、扶贫办经协商同意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由岑延军、扶贫办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由岑延军一人承担，无需扶贫办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对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结合当事人诉争内容及诉求来看，本案是因机动车辆交通事故所引发的争议，发生事故路段的施工与管理问题只是关系到赔偿责任承担，并非本案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因此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各当事人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虽然交警部门所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为交通意外事故，上诉人黄建意、左少潘均无责任，但对事故无责任不等同于无需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黄建意驾驶机动车应负有高度注意的义务，应当预见特殊路况可能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并采取适当措施加以规避，但其在有行人经过施工路段时没有尽到高度注意义务采取停车待候等相应措施，从而导致所驾驶的机动车碾压石头弹起并击中行人左少潘受伤，具有一定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且上诉人黄建意作为事故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是该车辆的投保义务人，却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就被上诉人左少潘的损失，应先由上诉人黄建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不足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由各方当事人按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确认先由上诉人黄建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被上诉人左少潘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上诉人黄建意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黄建意提出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的划分不当，一审认定其承担主要责任有误，其无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基于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岑延军、左少潘、扶贫办经协商，同意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由岑延军、扶贫办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全部由岑延军一人承担，无需扶贫办承担连带责任；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扶贫办不是涉案路段所有者、受益者和实际施工人，也不是本案实际侵权人，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扶贫办与被上诉人岑延军所签订合同也已明确约定项目施工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均由岑延军负责，当事人要求被上诉人扶贫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基于被上诉人岑延军、左少潘认同扶贫办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即就本案被上诉人左少潘的损失，先由上诉人黄建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上诉人黄建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岑延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
结合被上诉人左少潘的主张、相关的票据及实际损失情况，本院对一审确定的医疗费34367.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420元、护理费1955.19元予以确认，但综合被上诉人左少潘受伤时的年龄（已满66周岁）、劳动能力情况以及当地的司法实践来看，本院认为一审确定的住院期间误工费1955.19元过高，应确定为38069元÷365天×21天×50%=1095元。综上，被上诉人左少潘的各项损失共计为39937.98元（34367.79元+2100元+420元+1955.19元+1095元=39937.98元），先由上诉人黄建意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范围内承担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费用限额范围内承担护理费、误工费共计3050.19元，不足部分26887.79元（39937.98元-13050.19元=26887.79元），由上诉人黄建意与岑延军按本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承担，则上诉人黄建意扣除预付的赔偿款后尚应赔偿被上诉人左少潘11871.64元（10000元+3050.19元+26887.79元×70%-20000元=11871.64元）；被上诉人岑延军则需承担8066.34元（26887.79元×30%=8066.34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7）桂1102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黄建意除预付的赔偿款20000元外，尚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左少潘各项损失11871.64元。
三、被上诉人岑延军赔偿被上诉人左少潘各项损失8066.34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左少潘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元（被上诉人左少潘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元（上诉人黄建意已预交），合计363元，由上诉人黄建意负担104元，由被上诉人左少潘负担188元，由被上诉人岑延军负担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立峰
审判员 吕小莉
审判员 陈小坤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