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渝04民终字第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黄桷岩村示范塘组。
负责人：谭继波，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何小明，重庆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黄桷岩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金春平，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谭道生，男，1952年11月30日出生，土家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在军，男，1965年10月6日出生，土家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陶友成，重庆市石柱县西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黄桷岩村示范塘组（以下简称示范塘组）与被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黄桷岩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桷岩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谭在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5日作出（2015）彭法民初字第0379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示范塘组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对上诉人示范塘组的负责人谭继波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小明，被上诉人谭在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陶友成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早前的西沱辖区西山大队新华生产队，1977年更名为新建大队，分9个生产队，1992年西沱开发建设时，已改制为村的原新建大队6个生产队（组）被征地农转非，剩下3个组于1996年6月19日单独命名为独门嘴村，2003年撤区并乡扩村，独门嘴村撤销，辖下3个小组合并为示范塘组，划入黄桷岩村。根据石柱县人民政府《关于西沱示范塘水库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可确认：1954年，当时的西山大队新华生产队在其辖区修建一水库，规模为“山坪塘”。七十年大兴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新建大队采取土地调整平衡，全大队投劳，将“山坪塘”改扩建为“小㈡型水库”，命名为“示范水库”，习惯上也称示范塘或示范塘水库。改扩建过程中，国家投入5249.24元建成提灌站。2008年，石柱县水务局投入8.24万元对水库大坝维修加固。建成后的示范塘水库于1986年7月15日纳入跳脚石大堰水电管理所统一管理。1989年5月9日，西沱镇党委、跳脚石大堰水电管理所、新建村负责人开会协商，形成会议纪要确定：示范水库属于“小㈡型水库”水利工程，归政府所有，委托大堰水电管理所业务指导，由新建村管理，自主经营。以多种经营收入维持自身管理，坚持“以水养水”方针、专款专用原则。管理权归新建村后，仍然受水利系统监督、领导。每年按产值的3%上交管理费给水电局。新建村按会议纪要取得管理、经营权后，当年与谭在军签订合同将水库发包其经营，该承包合同于2006年7月31日届满。2005年3月8日，石柱县水利局出具小型水利工程管理委托书，依照重庆市《关于印发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意见的通知》规定，将西沱镇辖下工农、石坪、示范3个小㈡型水库使用权委托给西沱镇人民政府管理，明确经营管理权包括种植业、养殖业。西沱镇人民政府又授权3个小㈡型水库所在地村民委员会负责具体管理，示范水库在黄桷岩村民委员会管理范围。2006年6月28日，被告黄桷岩村民委与谭在军签订《示范塘水库承包合同》，谭在军续包示范塘水库20年。合同约定承包费每年1000元，分四期交纳，2006年8月31日前交纳5000元，2011年8月31日前交纳5000元，2016年8月31日前交纳5000元，2021年8月31日前交纳5000元。黄桷岩村民委员会表示其收取的首期承包费5000元已上交镇财政所。
西沱镇人民政府于2010年2月14日出具证明，证实1992年西沱开发时，新建大队6个生产队征地农转非，剩下3个生产队独立建制，在分割集体财产时，示范水库划归3个生产队。2008年8月以来，示范塘组群众以水库权属争议、承包养鱼导致水质污染等问题上访，了解得知石柱县国土局于1993年10月就水库颁发了《石国用（93）字第6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于是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石国用（93）字第6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彭水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3日作出（2010）彭法行初字第74号行政判决：撤销被告石柱县政府、石柱县国土局填证颁发《石国用（93）字第6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责令被告石柱县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后60日重新就该示范塘水库的所有权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石柱县国土局于2010年12月5日向示范塘组颁发《石集有（2010）第00146集体土地所有证》，确认示范塘水库的土地所有权属于原告集体所有。2011年5月24日，石柱县人民政府作出《石柱府发[2011]119号关于西沱示范塘水库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确定示范水库土地所有权归示范塘组所有。2011年8月，示范塘组向石柱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⑴确认黄桷岩村民委员会与谭在军签订的《示范塘水库承包合同》无效；⑵判决由被告将示范塘水库返还给示范塘组；⑶判决由村民委员会返还示范塘组承包费5000元；⑷判令谭在军拆除在示范塘水库内添置的一切建筑物和构筑物。石柱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石柱县人民政府只对水库土地所有权作出处理决定，未按（2010）彭法行初字第74号行政判决就水库的所有权作出处理，示范塘组的诉讼应当在石柱县人民政府对示范塘水库的所有权作出处理后提起，裁定驳回示范塘组的起诉。示范塘组当庭表示，其向石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尚不清楚石柱县国土局已颁发《石集有（2010）第00146集体土地所有证》，组里拿到土地所有证后，石柱县国土局出具《说明》表示农村土地所有权登记中，其他地类包括坑、塘水面、农村道路等。2015年6月16日，国土局又在《说明》上批注：示范塘在《石集有（2010）第00146集体土地所有证》的确权范围内。示范塘组以《石集有（2010）第00146集体土地所有证》《说明》即为水库所有权证明为由，再次提起本案诉讼。
示范塘组一审诉称：示范塘组在1954年时为西山村新华组，1977年9月更名为新建大队，2003年合并村组改为示范塘组。因地处山区、十年久旱，为解决灌溉及饮水问题，1954年，时任工作组组长黎万宜、组员李易炳等人决定在本组兴建一口山坪塘，全组村民投资投劳，于当年9月份动工，次年2月建成，命名为示范塘（水库）。1977年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全体社员又出资出力将示范塘加高加固，该示范塘由示范塘组所有并使用。直到2009年5月，发现该水库及周边果园被他人使用和收益，经了解得知早在1993年10月，石柱县国土局将原告的水库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即《石国用（93）字第6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经向石柱县人民政府和重庆市水利局等单位反映、申诉要求撤销无果，遂提起行政诉讼，彭水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3日作出（2010）彭法行初字第74号行政判决：撤销石柱县政府、石柱县国土局填证颁发《石国用（93）字第6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责令石柱县政府在60日内重新就该示范塘的所有权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石柱县政府于2010年12月10日向原告颁发了《石集有（2010）第00146集体土地所有证》，2011年12月5日，石柱县政府作出处理决定：示范水库土地所有权归示范塘组所有。黄桷岩村民委员会利用撤村并组造成的管理工作脱节，村组财务由乡镇代理期间，滥用权力，未经示范塘组同意，擅自将示范塘水库于2006年6月28日发包给谭在军，承包期20年，收取承包费5000元。谭在军承包期间，我行我素、唯我独尊，网箱养鱼，导致示范塘水质恶化，污泥浊水，臭气弥漫，全组村民生活饮水困难。谭在军还擅自拆毁提灌站的电机、水泵等设备（起诉前石柱水务局补助款项已恢复），导致群众田地无法灌溉，全组村民怨声载道。示范塘组认为，黄桷岩村民委员会与谭在军签订《示范塘水库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⑴《示范塘水库承包合同》无效；⑵示范塘组与黄桷岩村民委员会返还示范塘水库；⑶黄桷岩村民委员会返还承包金5000元。
黄桷岩村民委员会一审辩称：在撤村并组之前，谭在军就与当时的独门嘴村签订了示范塘水库承包合同。独门嘴村与金华村、新生村合并为黄桷岩村后，黄桷岩村民委员会受西沱镇人民政府委托代管示范塘水库，原承包合同到期后，黄桷岩村民委员会与谭在军于2006年6月28日续签了《示范塘水库承包合同》，续包期限20年，承包费每年1000元，分四期支付，首期承包费5000元由黄桷岩村民委员会代收后转交西沱镇财政所。黄桷岩村民委员会只是受托管理示范塘水库。
谭在军一审辩称：1.示范塘组属于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2011年，示范塘组以同样的诉讼请求向石柱县人民法院起诉，石柱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石柱县人民政府只对示范塘水库的土地所有权作出处理，未按行政判决书要求对示范塘水库的所有权作出处理，遂裁定驳回示范塘组的起诉。2.示范塘组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示范塘水库于上世纪50年代着手修建，在大范围内平调劳力建成，水库占地通过减免公粮、农业税等方式进行调整，国家还投资修建了提灌站用于农田灌溉，示范塘组不享有示范塘水库的所有权与管理权。1986年7月，政府将水库纳入水电管理部门直接管理，1988年12月31日，西沱镇政府召开座谈会形成纪要明确水库所有权属于政府，归口水电系统管理，交所在村民委员会以水养水，每年产值3%上交水利局。正是因为政府作出的管理规定，谭在军才与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承包水库养鱼。3.示范塘组于2011年办证取得的仅是土地所有权，水库的所有权应当属于国有。即使示范塘组取得了水库所有权，也不能否定承包合同效力，需在承包合同履行届满后才能收回水库权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点在于：㈠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㈡示范塘组与该承包合同是否存在利害关系？即黄桷岩村民委员会与谭在军签订的《示范塘水库承包合同》是否损害示范塘组的利益。㈠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示范塘组以同样的诉讼请求于2011年8月向人民法院起诉，石柱县人民法院以“原告的诉讼应当在石柱县人民政府对示范塘水库的所有权作出处理后提起”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示范塘组随后取得《石集有（2010）第00146集体土地所有证》及《说明》，以发生新的事实再次向人民法院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因此不属于重复起诉，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㈡示范塘组与该承包合同是否存在利害关系？即黄桷岩村民委员会与谭在军签订的《示范塘水库承包合同》是否损害示范塘组的利益。示范水库地理位置虽然在示范塘组辖区内，但由当时的新华生产队初建为“山坪塘”，上世纪七十年代由新建大队采取土地调整平衡，全大队投劳改扩建为“小㈡型水库”，以后政府投入兴建提灌站和维修加固，示范水库已经是具有物权区分的构筑物或水工建筑物，其物权归属由投资人享有或依照其他规定。《石集有（2010）第00146集体土地所有证》《说明》只能证明示范水库之土地属于示范塘组集体所有，无论怎样解读都得不出示范水库的所有权属于示范塘组的结论。由于示范塘组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示范水库的所有权人，不能证明其与承包合同存在利害关系，本院碍难支持其诉讼请求。另：如果谭在军履行承包合同期间有不当行为导致水库水质污染，给示范塘组造成实际损害，受害人可主张损害赔偿，但因此主张合同无效则于法无据。综上所述，示范塘组以合同外第三人身份主张合同无效，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承包合同存在利害关系，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第第㈣项，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㈡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示范塘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交纳为40元，由示范塘组负担。
示范塘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示范水库所占地以及水库的所有权均属于示范塘组所有。七十年代，新建大队投劳将该“山平塘”改扩建为“小二型水库”，命名为“示范塘水库”时没有对占地进行补偿或调整补齐，该投劳行为不能视为其对修建完工的“示范塘水库”享有共有或部分所有权。2008年石柱县水务局投入8.24万元对水库大坝维修加固时也没有对该地进行征收，该投入行为同样属于国家政策性投入，属于水利维修资金，不属于为获得水库产权而出资行为。2.示范塘组多次到石柱县国土局咨询要求办理水库产权证，权籍科答复均是只有国家所有的水库他们才办理产权证书，除此之外的其他水库（含集体所有）的水库均不办理产权证书。3.“示范塘水库”的所有权属于示范塘组，黄桷岩村民委员会无权处分水库，其将水库承包给谭在军，未得到示范塘组的追认，侵犯了示范塘组的合法财产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示范塘水库承包合同》无效，黄桷岩村民委员会应当将水库返还给示范塘组执业并返还承包收益5000元。
谭在军辩称：示范塘水库新建是全镇人民，扩建也是全镇人民参与的，水库早在七十年代就确定为国有了，在此之前示范塘组从来没有主张过权利。现在水库产权仍然属于国家所有，示范塘组关于集体所有的水库不颁证的说法不属实。签订承包合同时，水库属于国家所有，当时石柱县水利局委托镇政府管理，镇政府委托黄桷岩村民委员会管理，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示范塘组出示了石柱县水务局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示范塘水库的登记人为示范塘组，只是证还没有发下来。谭在军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没有明确要将示范塘水库登记为示范塘组所有。经审查，该份证明内容未明确示范塘水库换证登记在谁名下；本院就相关事实向石柱县水务局发函核实，石柱县水务局于2016年6月27日复函（石水函〖2016〗160号），本院对该份复函内容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本院就示范塘水库拟注册单位以及水库权属确认颁证问题向石柱县水务局发函核实，石柱县水务局于2016年6月27日向本院复函（石水函〖2016〗160号），复函中明确了以下内容：1.示范塘水库已经石柱县水务局、重庆市水利工程管理总站、国家水利部复核审查通过，拟注册单位是示范塘组，不是石柱县水务局；2.对集体所有的水库进行权属确认，除在国土部门取得《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外，无需办理其他权属凭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因二审出现了新证据，查明了示范塘水库拟注册登记在示范塘组名下的新事实，可以认定示范塘水库的产权人是示范塘组。因石柱县水务局是示范塘水库现在的登记产权人，黄桷岩村民委员会只是受托管理单位，示范塘组在本案中请求确认承包合同无效并返还水库及承包费，应当向示范塘组的产权人提出。因示范塘组的诉讼请求与石柱县水务局有直接利害关系，石柱县水务局应当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应当发回重审。
综上所述，因当事人出现新证据，导致本院纠正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彭法民初字第03792号民事判决；
本案发回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黄桷岩村示范塘组预交的上诉费用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何 玉
代理审判员 万永福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谢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