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民再字第3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
委托代理人：卞××。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建筑（
集团）××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号。
法定代表人：王××。
委托代理人：史××、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施××。
申诉人朱××因与被申诉人南京××建筑（集团）××
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厦××）、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
不服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湖商终字第243号
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4月2
日作出（2011）浙检民行抗字第2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
抗诉。本院于2011年6月14日作出（2011）浙民抗字第40号民
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
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郭雯、柯中莲出庭。申
诉人朱××的委托代理人卞××，被申诉人恒厦××的委托代
理人陈×，被申诉人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
2009年4月13日，一审原告朱××起诉至浙江省安某某人民法院称，2007年4月6日，一审被告恒厦××以其承建的锐德
海绵公司工程某某部的名义，与朱××签订水泥买卖协议书一
份，约定由朱××从相关水泥厂购买水泥后出售给恒厦××。
协议签订后，朱××即陆续供应水泥，至2007年7月4日止，共
向恒厦××供应了价值90667.66元的水泥。上述水泥均由一审
被告施××签收。恒厦××和施××至今未付货款。请求判令
上述两人连带偿付货款90667.66元并支付违约金。
一审被告恒厦××辩称，朱××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因
为恒厦××与施××从未向朱××购买过水泥；朱××主体不
适格。
一审被告施××辩称，我签收是事实，但让我承担责任
无依据。
浙江省安某某人民法院一审认定：锐德海绵公司于2006
年10月、2007年2月分别与安某某久天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
称久天公司）和恒厦××签订了建设工程施某某同，约定由久
天公司和恒厦××分别某某综合楼和仓库。实际承建中，该综
合楼工程和仓库工程均由陈某某具体负责进行施工。2007年4
月6日，朱××与恒厦××的锐德海绵公司工程某某部签订了
《水泥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朱××向相关水泥生产商
购买水泥后再以朱××的名义出售给恒厦××的锐德海绵公司
工程某某部，交货地点为恒厦××锐德海绵公司工程某某部的
工地；每月25日为结算日，次月5日付清上月全部货款；如买
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须按每日1‰支付逾期付款违约
金。该合同落款处加盖有恒厦××的锐德海绵公司工程某某部公章并由陈某某签名。合同签订后，朱××共计供应价值9066
7.66元的水泥，所供水泥均送至综合楼工地且均由陈某某安排
的施××签字接收。后恒厦××未给付货款。
浙江省安某某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水泥买卖合同
纠纷。本案双方对朱××所供水泥的数量、价值均无异议，对
所供应的水泥实际用于综合楼工程的事实也无异议，所争议的
仅在于某某公司应否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朱××认为既然与
恒厦××的项目部签订了买卖合同，且依合同所提供的水泥也
是合同具体经办人陈某某安排的施××所接收，则恒厦××应
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而恒厦××则认为其相关项目部虽签有
买卖合同，但朱××所供水泥并未送至该建设项目的仓库工地
，也未被其仓库工程所实际使用，故不应由其对未实际使用的
水泥承担付款责任。朱××与恒厦××的项目部所签订的系买
卖合同，买卖合同是双务有偿合同，出卖人的首要义务就是交
付标的物。本案朱××在合同签订后提供了水泥，并由恒厦×
×方具体签订该合同的经办人所指定的人员进行了接收，表明
双方已实际履行该买卖合同，且作为出卖人的朱××已履行了
合同的主要义务，在此情形下，朱××依法享有主张货款的权
某。而买受人在接收标的物后，除非出现了标的物瑕疵等法定
情由，否则即应依合同的约定向出卖人支付价款。至于买受人
在接收标的物后如何进行处置，是否实际进行了使用，并不影
响买受人应履行的付款义务。本案合同的买受人系恒厦××的
工程某某部，工程某某部为内设的临时机构，并不具备对外独
立承担责任的资质，项目部对外所签合同产生的义务依法应由恒厦××承担。故对恒厦××辩称的其从未向朱××购买过水
泥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所签合同中明确约定由朱××向相
关水泥生产商购买水泥后再以朱××的名义进行出售，恒厦×
×也未能举证以证明朱××对所供应的水泥无处分权，朱××
以自己的名义就其经手供应的水泥货款主张权某的行为，符合
合同的约定，也不违反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对恒厦××辩称
朱××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也不予支持。施××系合同标的物
的签收人，但庭审查明其之所以进行签收系受工程具体承建人
的指派而为，仅是一种劳某某为，故施××依法无需承担给付
货款的责任。朱××要求恒厦××偿付货款并依约支付违约金
的诉请，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如果因合同具体经
办人将利用合同所获取的标的物移作他用而致恒厦××损失，
则恒厦××可通过内部追究责任或进行追偿等方式进行救济。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
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
09年6月19日作出（2009）湖安商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一、
南京××建筑（集团）××责任公司偿付朱××水泥货款9066
7.6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南京××建筑
（集团）××责任公司按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货款数额以每
日1‰的标准向朱××支付自2007年7月6日起至实际偿付日的
违约金，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朱××对
施××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65元（已减半），由南京×
×建筑（集团）××责任公司负担。该费用因朱××已预缴，
南京××建筑（集团）××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朱××。
宣判后，恒厦××不服，向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及的水泥
，签收人已证明是锐德海绵综合楼工程使用的，这一工程是由
久天公司某某，而本公司所承建的锐德海绵仓库工程在本案的
水泥交付时还未开工，所以不存在欠水泥货款。2、本案的发
货单上明确记载水泥是用于某德海绵综合楼工程。3、一审判
决将两个工地当作一个承建单位，而直接判令本公司支付货款
，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
依法改判。
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正确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与恒厦××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只
能向恒厦××追讨货款，本案两个工地的实际施工人是陈某某
，陈某某出面签订协议，作为我方没有义务区分水泥实际使用
者，依合同主张货款并无不当，据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
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锐德海绵（浙江
）有限公司在安吉康山××园区内有两个工程，一个是综合楼
建设工程，一个是仓库建设工程。综合楼建设工程由久天公司
某某，双方于2006年10月2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某某同，开工日
期2006年11月8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2007年5月
8日。仓库建设工程由恒厦××承建，双方于2007年1月26日也
签订了建设工程施某某同，开工日期2006年1月28日（以开工
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2007年5月8日。2007年4月6日，朱××与恒厦××的锐德海绵公司工程某某部签订了《水泥买卖协
议书》一份，约定：由朱××向相关水泥生产商购买水泥后再
以朱××的名义出售给恒厦××的锐德海绵公司工程某某部，
交货地点为恒厦××锐德海绵公司工程某某部的工地；每月25
日为结算日，次月5日付清上月全部货款；如买方未按照合同
约定支付货款，须按每日1‰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合同落
款处加盖有恒厦××的锐德海绵公司工程某某部公章。朱××
于2007年3月26日至2007年7月4日共将价值90667.66元的水泥
，送至锐德海绵公司综合楼建设工程的工地上，由施××代表
久天公司某某的综合楼项目部签收，所送水泥全部用于某德海
绵公司综合楼建设工程。而恒厦××承建锐德海绵公司仓库建
设工程正式开工时间为2007年5月，工程开工后开始平整场地
、挖土作业，此时工程不需要水泥。朱××在诉讼前从未向恒
厦××主张过水泥货款，直至诉讼，朱××才依原与恒厦××
锐德海绵公司仓库建设工程某某部签订的合同向恒厦××追讨
货款，双方纠纷成讼。
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朱××虽与恒厦
××锐德海绵公司仓库建设工程的项目部签订过水泥买卖合同
，但本案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朱××已向恒厦××承建的锐德
海绵公司仓库建设工程供应过水泥，而本案中朱××供应水泥
时，锐德海绵公司仓库建设工程才开始平整场地、挖土作业，
此时工程不需要水泥。从本案证据反映，朱××供货时，仓库
工程还未动工，朱××所供的水泥均交付了久天公司某某的锐
德海绵公司综合楼工程，所有水泥也用于该综合楼工程。综合楼、仓库两个工程由不同的建设施工单某某建，朱××不能举
证证明久天公司的收货行为是代表恒厦××的行为，事后也未
得到恒厦××的追认，其水泥货款应由实际使用者支付。为此
，朱××可另案向综合楼工程的建设施工单位久天公司主张水
泥货款。一审判决未查清综合楼工程、仓库工程分别由两个各
自财务独立、不同的建设施工单某某建的事实，导致认定事实
错误，实体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恒厦××上诉称其未收到过
朱××的水泥，不应支付水泥货款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
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安某某人
民法院（2009）湖安商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
销浙江省安某某人民法院（2009）湖安商初字第640号民事判
决第一、二项；三、驳回朱××对南京××建筑（集团）××
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65元（已减
半）；二审案件受理费3330元，均由朱××承担。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施××是
否代表恒厦××签收了朱××所供的水泥。二审法院根据诉争
水泥实际为久天公司某某的综合楼工程使用以及施××在二审
中的陈述，认定施××是代表久天公司而非恒厦××签收，并
据此认为朱××未向恒厦××履行交付水泥的义务，该认定依
据不足。首先，陈某某系恒厦××下属锐德海绵公司工程某某
部的代表人，施××受其委托签收水泥，该签收行为可以认定
是恒厦××的收货行为，至于水泥实际是否由恒厦××使用，
并不影响该行为主体的认定。其次，本案陈某某及其指定的签收人施××均是以恒厦××的名义与朱××发生法律关系，且
无证据表明朱××明知陈某某在锐德海绵公司工地具有双重身
份，故从保护相对人合理信赖利益的角度考虑，亦应认定施×
×受陈某某委托签收水泥是代表恒厦××的收货行为。此外，
就实体权益的保护而言，二审法院虽认为朱××可另案向久天
公司主张水泥货款，然在朱××另案起诉久天公司后，浙江省
安某某人民法院又作出（2009）湖安商初字第1841号生效民事
判决，驳回了朱××要求久天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该判
决和本案生效判决相矛盾，其结果导致朱××的实体权益未能
得到应有的救济。
申诉人朱××的申请理由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致，
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
被申诉人恒厦××再审辩称，恒厦××与朱××之间签
订过水泥买卖协议属实，但并没有实际发生买卖关系；施××
的签字行为是代表久天公司的行为，而非代表恒厦××的行为
；请求驳回申诉人的申诉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被申诉人施××再审辩称，我是为陈某某打工的，根据
陈某某的指示收货、签字，是代表久天公司收货，本案与我无
关。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答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
点是施××的行为是代表久天公司还是恒厦××，即朱××向
谁（恒厦××还是久天公司）交付了水泥，应向谁（恒厦××
还是久天公司）主张货款。本院再审认为，施××作为本案当
事人在原二审中关于“其是代表久天公司签收水泥”以及“涉案水泥全部用于久天公司某某的综合楼工程”的陈述均涉及案
外人久天公司的权某义务，在案外人久天公司未明确认可且恒
厦××未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
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采信。原二审据此认定涉案水泥全部
用于久天公司某某的综合楼工程及施××代表久天公司某某的
综合楼项目部签收涉案水泥这一事实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中
，根据朱××提供的其与恒厦××下属锐德海绵公司工程某某
部的代表人陈某某签订的《水泥买卖协议书》、由陈某某指定
的施××签字的发货单、对账单等证据，应认定朱××已经按
照《水泥买卖协议书》的约定向恒厦××交付了水泥，其向买
受人恒厦××主张货款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买受人恒厦
××在接收水泥后如何进行处置，是否实际进行了使用，并不
影响恒厦××应履行的付款义务。恒厦××提出的朱××未按
照《水泥买卖协议书》的约定向其履行了交付水泥的义务，朱
××应向实际使用人久天公司主张水泥货款的抗辩意见，无事
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如果恒厦××因他人原因未实
际使用涉案水泥遭受损失的，恒厦××可另行寻求救济。原二
审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检察机关抗诉意
见及申诉人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
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湖商终
字第24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安某某人民法院（2009）湖安商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65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
费3330元，均由南京××建筑（集团）××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华
代理审判员 刘国华
代理审判员 谢静华
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