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喜雀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绿景大厦1幢06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3112500553。
法定代表人：徐熔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韵，浙江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奇，男，199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原审被告：杭州博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密渡桥路15号E室。
法定代表人：薛小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喜雀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奇、原审被告杭州博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舟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日，李志奇（乙方、承揽方）与喜雀公司（甲方、发包方）为建立长期的装饰装修工程承揽合作关系而签订了《承揽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无固定合作期限，但双方合作期间出现以下情形时，视为合作终止：……（3）任何一方提前一个月可提出终止合作。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作需经书面确认，乙方也可以通过甲方ERP系统提交终止合作的申请；甲方负责对外承接各类装修工程，并以工程派单的形式发包给乙方施工，具体装修工程的详细情况以甲方下单给乙方的工程派单的单项协议、以及甲方与原发包方（以下简称业主）所签订的合约内容（合同、预算、图纸等）为准；承揽施工的项目竣工验收合格，经甲方回访确认乙方所有材料款和人工费用全部结清，无其他遗留问题，符合结算条件后，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工程承揽款；甲方负责客户沟通服务工作，如因乙方施工问题发生客户投诉的情况时，甲方可以负责协调解决，同时乙方同意甲方有权因此对乙方作出相应的处罚；乙方在接到甲方工程派单通知后，第一时间到公司签订书面单项发包协议；为保证每项工程的顺利竣工，乙方需一次性交纳履约保证金人民币两万元，后续甲方从乙方每个项目工程结账时扣除工程款总额的2%作为对该项目工程的保证金，乙方交纳保证金的具体金额，以有甲方财务出具的印章收据为准；如无客户投诉、无争议、未产生工程维修、赔偿等相关费用，上述保证金将在双方终止合作的情况下，当乙方承揽的最后一个工程竣工满两年后，甲方一次性无息全额退还乙方。同日，李志奇与喜雀公司签订了《单项装修工程施工承揽人安全责任书》、《保密协议》、《委托书》。李志奇于当日向喜雀公司交纳了保证金2万元，由博舟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2016年3月6日，李志奇与喜雀公司签订了《单项工程承包协议（家装）》，由李志奇对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新安天苑9幢1单元803室（客户韩晓波）的房屋进行装修，工期2016年1月8日至2016年5月7日。李志奇根据协议进行了施工。2016年4月10日，喜雀公司与客户韩晓波签订了《新安天苑9-1-803装修合同解除协议》，约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装修合同，韩晓波已支付了第一期款项46000元，喜雀公司退还41500元，该4500元作为已发生的设计费、砌墙、拆除等费用，双方不再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不再追究对方责任。后喜雀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向韩晓波支付了款项41500元。
现李志奇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喜雀公司、博舟公司退还质保金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喜雀公司、博舟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李志奇与喜雀公司之间签订的《承揽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约定双方无固定合作期限，任何一方提前一个月可提出终止合作，现李志奇通过诉讼的方式提出解除协议终止合作符合双方约定。协议解除后，李志奇有权要求喜雀公司退还保证金2万元。喜雀公司抗辩称李志奇承包的合同存在客户投诉、争议大到导致客户解除合同并造成了喜雀公司赔偿客户损失，根据《承揽协议》第四项第五目约定该保证金应不予退还，该院认为喜雀公司提供的其与客户韩晓波签订的《新安天苑9-1-803装修合同解除协议》仅能证明其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装修合同，并不能证明李志奇不符合《承揽协议》约定的保证金退还办法中的条件，故对于喜雀公司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博舟公司只是代喜雀公司收取保证金，其无需承担返还保证金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喜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志奇保证金20000元；二、驳回李志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喜雀公司负担。
宣判后，喜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6年3月2日，喜雀公司(甲方)与李志奇(乙方)为建立长期的装饰装修工程承揽合作关系，签订《装修工程承揽协议书》，约定与本案相关的主要内容有第一项：甲乙双方为无固定合作期限；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作需经书面确定，乙方也可通过甲方ERP系统提交终止合作的申请；合作终止时，乙方需办理终止手续，并办好工程扫尾清算移交和物品移交手续。第二项甲方工作和职责：甲方负责对外承接各类装修工程，并以工程派单的形式发包给乙方施工，具体装修工程的详细情况以甲方下单给乙方的工程派单的单项协议以及甲方与业主所签订的合约内容为准；乙方授权给甲方代乙方支付其下属工人工资承揽施工的项目竣工验收合格，经甲方回访确认乙方所有的材料款和人工费用全部结清，无其他遗留问题，符合结算条件后，甲方再向乙方支付工程承揽款；乙方授权给甲方从工程款中代扣乙方保险费并统一上缴；甲方负责对工程的巡回检查，内容包括：工程进度、工程质量、文明施工、工种验收、隐蔽工程验收等事项，甲方负责对乙方竣工工程进行质量等级评定工程达标评定；甲方有权对乙方在承揽过程中的违反施工制度、规定、工程标准等行为进行管理和处罚，甲方对乙方在施工安全和施工质量方面违反承揽合同约定的情形具有处罚权；甲方负责客户沟通服务工作，如因乙方施工问题发生客户投诉的情况时，甲方可以负责协调解决，同时乙方同意甲方有权因此对乙方作出相应的处罚。第三项乙方工作和责任：乙方在接到甲方工程派发单通知后，第一时间到公司签订书面单项发包协议；根据《浙江省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评价标准》的要求，按甲方施工制度和施工要求，根据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合约内容要求，保质保量按期完成工程施工；装饰工程基础施工材料由甲方提供，乙方不得自行采购；乙方在接到甲方派单通知后，应认真计划施工进度、材料进度、水电施工确认，主材料进场进度，确定现场施工公长和各工种负责人，填写各类表格，完善进场施工全部标准，进场三天之内，工程应达到喜雀公司规定的施工标准；乙方负责承担工程进度、工程质量的责任，负责承担装修工程竣工后两年保修期的保修责任和保修费用；乙方负责按时、足额向所管理的施工队发放工资，结清人工费，在每个单项工程中，乙方均需将个人工资表报送甲方进行备案。第四项保证金的特别约定：履约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工程竣工后后续两年)维修保证金等统称为保证金；为保证每项装修工程的顺利竣工，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履约保证金人民币两万元：保证金扣除条件，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包括但不限于)：(1)因乙方施工责任引起的维修，所产生的费用(包括材料费、人工费、维修费、设备费、运输费、企业管理及赔偿业主的损失费等)；(2)乙方擅自终止承揽关系或因任何原因导致本协议终止、解除，甲方售后维修部安排人员对乙方工地项目进行售后维修的费用(包括材料费、人工费、维修费、设备费、运输费、企业管理费及赔偿业主的损失费等)；为保证个人工资的按时足额发放，防止和避免乙方拖欠个人工资，如遇乙方所属个人向甲方投诉、申诉及拖欠其工资查证属实时；乙方不按甲方制度规定上报个人工资发放表，致使甲方无法审核乙方工人工资发放情况，必要时，甲方可以直接动用工程结算或保证金向乙方工人支付工资；乙方不得私自与业主发生本行业相关的业务关系，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业主收取任何形式的工程款，如有发生查实，不论金额大小，甲方均可直接将乙方保证金全部扣除；甲方有权扣除乙方交纳的保证金，如该保证金不足弥补甲方受到的损失的，乙方还应承担赔偿责任；保证金的退还办法：如无客户投诉、无争议、未产生工程维修、赔款等相关费用，上述保证金将在双方终止合作的情况下，当乙方承揽的最后一个工程竣工满两年后，甲方一次性无息全额退还给乙方。第九项：本协议为甲乙双方合作的初始协议，协议签订后无书面确定终止合作的，协议一直生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喜雀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接到新安天苑业主韩晓波的投诉，由喜雀公司员工余晓霞负责投诉记录登记，投诉称：敲墙阶段项目经理李志奇就问客户要二期款；设计方案不完善，和实际情况有出入；增加项目多；监理提出电路问题项目经理李志奇不整改；项目经理专业性差，且不负责任；客户要求退单等，之后双方因此解除合同，喜雀公司与业主韩晓波签订《装修合同解除协议》，约定与本案相关的以下内容：该工程因施工问题而协商处理决定；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关系，乙方退还甲方41500元；乙方在甲方处的无效施工存放材料(水管、电线、黄沙、水泥)三天内撤回；乙方承诺拆除时，不会对甲方的所有房屋造成二次损坏，如有破坏，由乙方负责修复；解除合同后，如乙方及员工做出损害甲方的行为，乙方应承担相应责任。喜雀公司因该项目己退还业主韩晓波41500元，支付黄沙、水泥等材料款、人工工资、拆除费等约2万元，且因合同解除给喜雀公司带来直接利益损失约数万元。之后，喜雀公司让李志奇来公司商议此项目处理意见、费用结算、工人工资发放及继续履行合作等相关事宜，但李志奇一直未来公司处理。因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对本案作出错误认定，故喜雀公司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本案是基于承揽合同的关系产生的纠纷，双方是长期承揽的关系，不是单一的工程承包，因此在承揽协议真实合法有效的前提下，李志奇缴纳的质量保证金，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冲抵罚款、人工费以及材料费。依据承揽合同关系，本案实际产生的材料和人工费由李志奇承担，该费用应该通过保证金予以支付，李志奇因为被客户投诉导致项目取消，喜雀公司有权扣除保证金。本案的承揽协议不应该因为案涉工程而终止，但是李志奇在案涉工程结束以后为了逃避责任就不再履行义务，故喜雀公司有权对于李志奇就开始之日起以200元每天的处罚。李志奇刚开始从喜雀公司处接的第一个工程就出现了客户投诉退单的情况，喜雀公司对其已经做出内部处罚决定。李志奇为了逃避处罚不与喜雀公司联系，导致案涉项目无法结算。综上，请求：1、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李志奇要求退还2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2、由李志奇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志奇答辩称：不是因为李志奇的原因导致客户退单的，是因为喜雀公司的工期太长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博舟公司对喜雀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
二审中，喜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客户投诉处理单。证明1、李志奇在为案涉工程服务的过程中，存在“专业性差、不负责任、向客户私下讨要工程款等情况。该事实可以和案涉合同解除协议中“该工程因工程施工问题”的表述相印证。证明2、李志奇的施工问题导致客户投诉、案涉施工合同被解除，喜雀公司的利益受损，李志奇不仅应当受罚，更应该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事实。
证据二、委托书，证明案涉工程的质量保证金在发生李志奇擅自终止承揽关系导致协议终止，或因施工责任引起客户服务事故等情形时，喜雀公司有权从该保证金中予以扣除材料费、人工费、罚款等项目的事实。
证据三、案涉工程施工材料收货凭据，证明案涉工程实际已经支出的材料费至少为11281.57元的事实。
证据四、人工费支付凭证，证明喜雀公司已经替李志奇向工人实际支付人工费2100元的事实。
证据五、工程利损管理办法、企业利损处理管理。证明案涉工程因李志奇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喜雀公司已经对全部责任人做出了处罚。且李志奇是直接责任人的事实。
被上诉人李志奇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客户反映的问题不认可，主张不存在客户投诉的问题。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自己没有擅自终止承揽关系，是客户和公司解除合同的。对于证据三、四的三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公司可能有这个管理办法，但是李志奇是不知情的，对于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客户和公司解除合同不是李志奇的原因。原审被告博舟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一为喜雀公司的单方记录，李志奇对客户投诉的内容不认可，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系李志奇的个人原因导致案涉装修合同被解除，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上述证据二和证据五，喜雀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证。对证据三和四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李志奇和原审被告博舟公司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喜雀公司是否应当向李志奇退还20000元保证金。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装修工程承揽协议书》中约定双方无固定合作期限，任何一方提前一个月可提出终止合作，故李志奇依约享有合同解除权。且事实上李志奇通过起诉要求返还保证金的方式已经向喜雀公司主张了终止合作，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也均表示同意解除承揽协议，故案涉《装修工程承揽协议书》因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而解除。其次，案涉《装修工程承揽协议书》约定，如无客户投诉、无争议、未产生工程维修、赔款等相关费用，保证金将在双方终止合作的情况下，当李志奇承揽的最后一个工程竣工满两年后，喜雀公司一次性无息全额退还给李志奇。本案李志奇在与喜雀公司签订承揽协议后仅承接了一个工程即新安天苑9-1-803装修工程，该工程喜雀公司与业主于2016年4月10日解除，解除协议中明确双方将不再追究对方责任，故李志奇的保证金退还无需等到工程竣工满两年。现喜雀公司主张系因李志奇的施工原因导致新安天苑的业主投诉，装修合同被解除，李志奇应该承担罚款、人工费和材料费，保证金应不予退还。本院认为喜雀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系李志奇的原因造成装修合同解除，故喜雀公司以此为前提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喜雀公司应该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原审法院判决喜雀公司向李志奇退还保证金2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喜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杭州喜雀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瑞芳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张一文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