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01民终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潘金铃：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代理人：芦佩、安如期，系西百公司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徐林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浩、许宁，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金铃因与被上诉人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百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金铃及委托代理人芦佩、魏小全，被上诉人西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浩、许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金铃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西百公司在法庭辩论结束后，于2016年1月提出反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不应合并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进行合并审理，属程序违法；本案因当事人人数众多，按照法律规定不应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代理审判员作为承办法官一人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采取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审理本案，亦属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按照《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的约定，认定我自退休时即当然丧失股东身份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第二十四条的约定，职工在退休时并没有丧失股东身份，其一，第二十四条第二款明确约定：“因该股东调离公司、离职、退休、死亡、被公司安置等时，西百公司同意按该股东持有的西百公司股权的面值等价回购该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该条约定“同意”即为承诺，同意的前提是职工提出退股的“要约”，即提出退股的申请，双方达成合意后，并履行公司回购股权的手续后，上诉人才退出股东身份。其二，结合该条第三款约定“西百公司不回购本条款项下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则从该名股东向西百公司提出要求公司进行股权回购书面申请后的30日届满的第二天起，西百公司除应按该名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的面值等价回购外，每日还须给该名股东支付1000元人民币的违约金，直到西百公司按该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的面值等价回购该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工作办妥（以办理完毕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准）、西百公司给该股东支付足额的股权转让款时为止。”因此，退休并不必然产生股权退出的结果。股东退休时公司回购股权，不仅仅需要由股东提出申请，双方达成合意，公司支付对价，还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方可确定。其三，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退股有两种途径，其一，股权转让，该方式必需履行法定程序，如书面通知其他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其二，通过公司回购，即需要公司办理减资程序，需要股东决议、法定期间公告公示债权债务等法定程序后，公司方可回购。本案中，西百公司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不能认定我不再具备股东身份，相反应确认我的股东身份。而且，西百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在我退休后，通过青海日报公告的形式，通知我以股东身份参加2015年8月1日召开的股东大会，我也实际参加了股东大会并进行了投票表决。表明我在退休后，西百公司仍然认可我股东身份。从西百公司与以前退休的161名职工股东办理退股手续的流程看，均是由退休职工提出书面申请，与西百公司或其他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退股协议）并收回股权证，以及支付相应股权价款。而我未与西百公司办理任何退股手续，仍持有股权证，股东身份自然依旧保留。综上所述，一审程序违法，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求，驳回西百公司的反诉请求。
西百公司答辩称：一审合并审理我公司的反诉，程序正确。反诉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由于双方出示新证据，一审法院恢复至法庭调查阶段，在该阶段我公司提出的反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程序不违法。第二，依据公司《章程》规定，潘金铃在退休时已经不具备股东资格。《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因职工股东调离公司、离职、退休、死亡、被公司安置等时，公司同意按照该股东持有的股权的面值等价回购该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即每一股的转让价款为一元人民币）。不论在何种情况下，只要公司不回购本条款下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则从该名股东向公司提出要求回购书面申请后30日届满的第二天起，公司除应当回购外，每日还需要给该名股东支付1000元人民币的违约金，直到公司回购后并办理工商变更为止。依据章程该规定，潘金铃在正式退休时就不再是我公司的职工股东，不再具有股东资格。股息是基于与股东持有股权而衍生出来的收益，而潘金铃在退休时已不具有股东资格，故无权获得股息。并且，章程规定在潘金铃退休时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公司回购其股权。但是至今为止，我公司也未收到潘金铃的书面申请，因此，潘金铃在退休时就不在具有股东资格。第三，青海日报的通知仅仅是我公司工会发出的，不能代表我公司，并且最终形成的表决以及决议都是复印件，也没有我公司的公章以及工会的公章。第四、股东变更后未向登记机关登记只是不得对抗第三人，不是股东资格的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金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西百公司发放2014年股息6363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大街百货大楼前身是国有企业，1994年经省经济体改办（1994）第032号关于设立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的批复，同意由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整体进行股份制改组，并吸收西宁市百货总公司和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内部职工入股，以国有股、法人股、职工合股基金的形式共同出资设立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潘金铃在企业改制时，以现金5000元及企业改制时的资产评估折价款26814元，入股31814元。2001年5月原企业又进行扩建改造，与青海三榆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融资合作。2004年9月1日，公司给潘金铃发放股权证，其股份金额为31814元。2013年11月1日潘金铃退休。2014年西百公司股息分配方案为：股息为股本的20%。
西百公司章程是2004年8月12日制定，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因股东调离公司、离职、退休、死亡、被公司安置等时，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同意该股东持有的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的股权的面值等价回购该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即每一股的转让价款为一元人民币）。不论在何种条件下，只要公司不回购本条款项下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则从该名股东向西宁巿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提出要求公司进行股权回购书面申请后的30日届满的第二天起，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除应按该名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的面值等价回购（即每一股的转让款为一元人民币）以外，每日还须给该名股东支付一千元人民币的违约金，直到西宁巿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按该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的面值等价回购该股东持有的公司股权工作办妥，西宁巿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给该股东支付足额的股权转让款时为止。”一审法院认为，西百公司在股份制改制的过程中，在职职工等全部股东根据青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青海省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的通知（青政办［１９９８］７号）进行了改制，在职职工是以企业职工的身份参加改制并成为该公司的股东。2004年8月12日，经潘金铃等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通过了《公司章程》，全体股东均在公司章程上签字。该公司章程应对全体股东及公司具有约束力。《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中约定的是职工退休时的退出股东身份机制，全体股东均应遵照执行，职工股东因调离公司、离职、退休、死亡、被公司安置等时，其向公司退回股权的条件已然成就，潘金铃在其退休时应当办理相关退股手续，故西百公司确认潘金铃在退休时不再具备西百公司股东身份的反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潘金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潘金铃自退休之日（2013年11月1日）起不再具有西百公司股东身份。二、驳回潘金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潘金铃承担；反诉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潘金铃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1993年8月12日，经西宁市国有资产管理局确认，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净资产为11325886.76元。1994年7月18日，青海省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以青体改（1994）第032号批复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同意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整体进行股份制改组，并吸收西宁市百货总公司和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内部职工入股，以国有股、法人股、职工合股基金的形式共同设立西百公司，公司股本总额833.8万元，其中西大街百货大楼以评估确认的国有资产出资入股603.8万元，占股本总额的72.42%，西宁市百货总公司以货币出资入股50万元，占股本总额的6%，西大街百货大楼内部职工组成“职工合股基金”以货币入股180万元，占股本总额的21.58%，西宁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为公司国有股权的管理机构，派出股权代表享有权益。
1995年7月5日西百公司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1053万元。1995年的公司章程载明股东由西大街百货大楼、西宁市百货总公司、西大街百货大楼工会委员会组成，西大街百货大楼以实物及货币出资1053万元。该章程第八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为本公司股东之间可以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时，必须经本公司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在同等条件下，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其他股东对该出资具有优先购买权。
1998年4月30日，西宁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以宁体改字（1998）第025号文件批复：一、原则同意《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章程》和《公司股份合作制实施方案》。二、鉴于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已整体买断包括国有土地使用权在内的全部国有资产，同意改组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三、改制后企业，由于国有产权一次性退出，企业资产由职工以参股、持股方式共同占有、使用、受益、处置。产权归全体股东所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约束、自我发展。四、改制后企业国有性质随之转化，企业应严格按照《公司法》、《公司章程》强化管理，规范行为，同时自觉接受政府有关部门依法监督。五、改制后企业的归口行业管理为西宁市商业局。六、企业股份合作制自1998年1月1日起正式运作。1998年5月7日西百公司办理了注册资本变更，将注册资本减少为700万元。
2004年8月22日，西百公司将原注册资本700万元变更为6099.86万元，公司原股东何文芳等580人变更为468人，另以资产配股买断的方式增加出资1394.86万元，即视为468名职工股东出资2094.86万元，新增股东青海三榆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徐林强、蔡祥贵。西百公司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中记载的股东有青海三榆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货币出资1005万元，占西百公司总注册资本的16.48%）、西百公司工会（代表西百公司468名职工股东以货币、实物出资2094.86万元，占西百公司总注册资本的34.34%）、徐林强（货币出资2000万元，占西百公司总注册资本的32.79%）、蔡祥贵（货币出资1000万元，占西百公司总注册资本的16.39%），西百公司总注册资本6099.86万元。公司股东的权利义务第十七条（五）项规定“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份”。公司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第十九条规定“除公司的股东外，除非经公司全体股东书面同意，否则，公司股东持有股份不得对外转让。”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持有的全部公司股份或者部分公司股份”。公司职工依法组建工会，开展工作，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公司职工收入实行按劳分配原则，在公司效益增长的前提下，保证按一定比例逐年提高职工的收入。
2004年7月8日经股东代表大会第七次决议，同意西百公司股东468人，股份2094.8606万元委托西百公司工会管理。2005年至2011年西百公司职工退休225人，其中2012年退休8人，2013年退休34人，2014年退休17人。青海三榆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受让160人退休职工股份9432823元，现持股份19432823元，西百公司回购65人退休职工股份2835817元。截止2014年，西百公司尚有职工184人。包括潘金铃在内的涉案42名职工出资额为1933114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改制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问题。股东资格的认定属公司内部法律关系，由于2004年公司在增资扩股过程中有职工股东以外的个人和法人入股，打破了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规定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的限制，增资扩股后的西百公司，不符合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特点，其已具备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征，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退休职工未申请出让股权的情况下，不能得出职工退休即丧失股东身份的结论，因此潘金铃的股东身份仍然存在，其有权以股东身份按照出资比例并按西百公司的分配方案分取股息。故潘金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节的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案为系列案件，并非集团诉讼，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潘金铃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
二、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金铃2014年股息6363元；
三、驳回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均由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西宁市西大街百货大楼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永健
审判员 任 宁
审判员 徐 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 雯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