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光谷精工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信路数码港。
法定代表人：吴明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敬奎，武汉市天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刘新华，武汉市天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农立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武汉光谷国际商会大厦B座20层07室。
法定代表人：杨忠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武汉海容基光电有限公司（原武汉海容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424号卓刀泉科技大楼4058室。
法定代表人：田真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俊，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瑾，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光谷精工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谷精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武汉农立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立信公司）、武汉海容基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容基公司）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东开民一初字第00560号民事判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7月22日，光谷精工公司与海容基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光谷精工公司将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汤逊湖北路长城科技园区内A、B座大楼，共计20642平方米出租给第三人海容基公司。2011年9月15日，农立信公司与海容基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海容基公司将上述办公楼中1900平方米出租给农立信公司，租赁期限自2011年9月25日至2016年9月26日。2012年1月12日，光谷精工公司（甲方）与海容基公司（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光谷精工公司将享有使用权的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汤逊湖北路长城科技园区内D座厂房北面1-4层，共计9830平方米出租给海容基公司用于办公、研发、生产及配套，租赁期限2012年4月1日至2022年4月1日。其中，合同第六条约定：“……4、乙方二次装修须报消防部门审批，二次环评工作须报环保部门审批，否则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承租期内的消防安全设施维修。5、乙方因经营需要，可自行将厂房租赁给第三方使用，但必须承担对第三方的管理责任。……7、由乙方出资建设300平方米活动板房作为本园区公用食堂，食堂建成后由双方协商管理”。2012年3月1日，海容基公司与农立信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海容基公司将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汤逊湖北路长城科技园区内的120平方米空地出租给农立信公司从事工业产品的开发、生产、销售、服务，租赁期限2012年4月1日至2015年2月30日。后海容基公司与农立信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将上述空地120平方米增加到150平方米。合同签订后，农立信公司在上述空地上建设了钢结构、泡沫板结构的板房。上述活动板房的建设未向规划部门申请批准，亦未经消防部门许可。2012年5月16日，光谷精工公司（甲方）与海容基公司（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2、另增加租赁面积140平方米，价格10元／平方米，起租日从2012年5月1日起计算；3、如甲方建设三期工程，乙方在甲方空场地建设的板房、食堂、树木将搬移。140平方米的场地租金随即终止，如有结余租金，转为ABD栋厂房租金”。海容基公司与光谷精工公司协商也在空地上建造活动板房，该活动板房一侧与农立信公司已建造好的活动板房一侧相连（共用农立信公司的一面墙）。海容基公司建好后将其中一间提供给光谷精工公司作为食堂使用，自用一间，将另外两间出租给案外人。上述活动板房的建设未向规划部门申请批准，亦未经消防部门许可。2012年8月14日，光谷精工公司与海容基公司签订《精工食堂交接单》，内容为：“现我司（海容基）把位于精工科技园两草坪间东头的一座活动板房（面积118平米），交付给贵司（精工）的活动板房只提供给贵司做食堂使用，除此之外，不得另做他途。本司（海容基）拥有活动板房的最终归属权，贵司（精工）拥有该房屋的使用权。……所有钥匙由贵司（精工）自行管理，本司概不负责，一起关于活动板房的维修及使用维护工作由贵司（精工）全权处理”。2013年4月2日23时许，上述板房发生火灾。消防部门接警后进行灭火。火灾发生后，2013年4月10日，农立信公司向消防部门申报损失如下：建构筑物及装修损失74380.50元，设备及其它财产损失1378843.60元，共计1453224.10元。并提供了相关材料。2013年5月2日，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武东新公消火认字[2013]第002号），内容为：“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13年4月2日23时50分许，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大学园路武汉光谷精工技术有限公司临时活动板房发生火灾。……该起火灾过火面积260平方米，受灾4户，火灾损失979445.97元，无人员伤亡。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在活动板房光谷精工小食堂西北角与武汉农立信科技有限公司厂房交汇处，因精工小食堂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夹层引发火灾……”。因双方当事人对农立信公司主张的损失存在争议，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火灾现场进行勘验。经现场勘验，双方当事人对部分受损财产（主要生产设备）不持异议，对部分受损财产（主要为板房、配套设施、生产原材料、产品等）持有异议。经农立信公司申请，法院委托湖北三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财产（主要生产设备）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鄂三师鉴字<2014>第01026号），评估结论：“截止评估基准日：农立信公司涉讼烧毁物品资产评估价值为308800元。其中：烧毁物品残值为16600元、烧毁物品损失价值为292200元”。经农立信公司申请，法院委托湖北三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双方当事人持有异议的财产（主要为板房、配套设施、生产原材料、产品等）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鄂三师鉴字<2014>第01025号），评估结论：“截止评估基准日：农立信公司涉讼烧毁物品资产评估价值为915000元。其中：烧毁物品损失价值为915000元，物品因被烧毁无残值。”农立信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上述损失财产中产品（共860台）的成本价为575元／台，该报告根据农立信公司申请以其销售价值701.36元／台认定价值。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本案火灾造成农立信公司财产损失的侵权责任人如何确定？2、农立信公司的财产损失应当如何认定？
原审认为，关于本案火灾造成原告农立信公司财产损失的侵权责任人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消防部门认定本案火灾起火原因为：“在活动板房光谷精工小食堂西北角与武汉农立信科技有限公司厂房交汇处，因精工小食堂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夹层引发火灾。”海容基公司建设好板房后交付给光谷精工公司使用，光谷精工公司将该板房作为食堂使用，即“精工小食堂”。光谷精工公司使用、支配和控制该食堂，应当尽到安全管理责任，虽然火灾发生在光谷精工公司没有使用食堂的夜间，但光谷精工公司对该食堂的使用、支配和控制的地位并未改变，其安全管理责任也未改变。依照上述规定，光谷精工公司对食堂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对发生火灾存在过错，是直接侵权人，应当对火灾造成农立信公司损失承担民事责任。法院对农立信公司提出光谷精工公司应当对其损害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本案板房的建设是否需要经过消防部门等相关部门的审批及验收，是否符合建设安全的规定，属于行政机关行政权的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海容基公司将板房交付给光谷精工公司后，光谷精工公司将板房作为食堂使用，海容基公司对该板房不具有使用、支付和控制地位，不存在安全管理责任，对于火灾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农立信公司将板房用作生产、仓库使用不是引发火灾的原因，农立信公司不具有过错，不应减轻光谷精工公司的民事责任。依照上述规定，法院对光谷精工公司提出的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农立信公司和海容基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农立信公司的财产损失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消防部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根据受害人的申报对火灾损失的统计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但受害人也可以因民事赔偿需要自行收集火灾直接经济损失证据，或者委托评估机构对火灾直接经济损失进行评估。因此，农立信公司的损失应以评估机构的结论作为其损失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经农立信公司申请，法院委托湖北三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财产（主要生产设备）损失价值评估为292200元，对双方当事人持有异议的财产（主要为板房、配套设施、生产原材料、产品等）损失价值评估为915000元。民事侵权赔偿具有补偿性，法院虽然对鄂三师鉴字<2014>第0102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但是农立信公司是产品的生产企业，其生产的产品并非在市场购买，不应以市场价格认定损失，应以成本价认定损失，法院对光谷精工公司提出应按成本价计算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因此，上述损失应计算为：915000元-860台×（701.36元／台-5**元／台）＝806330.40元。农立信公司的损失共计1098530.40元（292200元+806330.4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规定，判决：一、武汉光谷精工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农立信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098530.40元；二、驳回武汉农立信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79元、评估费11000元，共计28879元，由武汉农立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049元、武汉光谷精工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1830元（此款武汉农立信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武汉光谷精工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武汉农立信科技有限公司）。
宣判后，光谷精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在活动板房光谷精工小食堂西北角与武汉农立信科技有限公司交汇处，因精工小食堂电器线路故障引燃活动房夹层引发火灾”，消防部门认定的火灾起因是电器线路故障，而非直接认定是上诉人导致的。故一审法院应进一步查明电器线路故障到底该由谁负责进而确定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关键事实，直接将电器线路故障等同于上诉人责任是缺乏依据的。一审查明“2012年8月14日，……海容基公司将活动板房交付给精工做食堂使用，海容基公司拥有活动板房的最终归属权，精工拥有使用权”。可见：（一）活动板房（包括电气线路）是海容基公司提供给上诉人的；（二）活动板房作为食堂使用；（三）上诉人拥有活动板房使用权；（四）活动板房的归属权是海容基公司。上诉人对活动板房拥有使用权，海容基公司应保证上诉人正常使用活动板房，上诉人使用活动板房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更何况是在没有使用的情况下发生火灾，更不应承担责任，而应由海容基公司和被上诉人承担损失。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财产损失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入库单、发票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是错误的、片面的：（一）上诉人所提供的单据只能证明上诉人曾经购买这些设施、材料等，不能证明火灾时这些设施、材料等还存在，更不能证明存放于活动板房中；（二）从上诉人提供的单据看，相关设施、材料购买于2012年4月，距离火灾发生有一年之久，作为生产消耗品，会持续不断消耗变动，即使库存也会有损耗贬值，根据生产性企业特征，只凭入库单据不能作为定损依据；（三）被上诉人在《关于2013.4.3火灾情况说明》自述“开年来一致停工，预计在本月开工”，至少说明在2012年4月设施、材料购买后，一直生产至2013年2月（2013年农历年关为2013/2/10），在这期间的生产消耗，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说明，被上诉人储积这么久的物料，完全不合生产经营实际，一审法院以2012年4月相关单据认定被上诉人损失严重失实；（四）以涉诉活动板房的面积，被上诉人存放如此多的物品，不合实际，如诉说有860个高效灭虫器被烧，鉴定书上说每个高效灭虫器有电机，谁都知道电机不是铜做的就是铝做的，50分钟的火能把电机烧化吗？若118平方米的活动房真的放了860个高效灭虫器，火烧后应有860个电机残骸，活动房也只有3米高，能放进30万的机械，10多万的办公家具和860个高效灭虫器吗？被上诉人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五）火灾后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的残迹，明显不合实情，只能说明被送上诉人的损失是子乌虚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一审法院对损失责任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认定“原告农立信公司活动板房的建设未向规划部门申请批准。亦未经消防部门许可”。一审法院还认定“第三人海容基公司建好（活动板房）后将其中一间提供给上诉人……，上述活动板房的建设未向规划部门申请批准。亦未经消防部门许可”《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消防法》第九条“建设工程的消防设计、施工必须符合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建设、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单位依法对建设工程的消防设计、施工质量负责。”被上诉人和海容基公司作为活动板房的建设方，没有履行法定的规划报批和消防报审强制性义务，建筑物的质量及消防性能没有保障，具有明显的过错，为火灾的发生埋下了隐患，使火灾发生后难以及时扑灭，对损失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和海容基公司没有过错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和海容基公司应承担过错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农立信公司辩称，一审鉴定程序合法，其仓库被烧是事实，消防机构也说明了火灾原因，请求二审尽快判决。
海容基公司辩称，火灾的发生与建设的板房质量无关，是因上诉人未尽到消防安全义务，安全管理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侵权之诉，其只有在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承担责任，上诉人无法说明其存在过错，因此，其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消防部门认定本案火灾起火原因为：“在活动板房光谷精工小食堂西北角与武汉农立信科技有限公司厂房交汇处，因精工小食堂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夹层引发火灾。”光谷精工公司认为其使用活动板房不存在过错，发生火灾时其并未使用活动板房，不应承担责任，应由海容基公司和农立信公司承担损失的上诉请求，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光谷精工公司认为，活动板房未向规划部门申请批准，亦未经消防部门许可，农立信公司和海容基公司作为活动板房的建设方，对损失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本案所涉及火灾与是否报批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且是否向规划部门申请批准及消防部门许可，属于行政机关调整范围，而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依据湖北三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书，确定了农立信公司的损失数额，并据此确认光谷精工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故光谷精工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农立信公司财产损失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15元，由武汉光谷精工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海鹏
审判员 彭显海
审判员 白 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歆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