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蓝根华，男，1945年1月6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蓝春平，男，1964年4月8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蓝建平，男，1969年11月27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兰华生，男，1964年4月24日出生，畲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俊，男，199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春仙，女，196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俊，男，198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健，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丽红，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丽水天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碧湖镇竹溪村，组织机构代码：73240760-7。
法定代表人：蓝建平，董事。
上述四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丽水天龙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涂勇妙，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丽水天龙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金松，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因与被上诉人陈俊、陈春仙、王俊、原审被告丽水天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莲都区人民法院（2016）浙110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原审被告丽水天龙机械有限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涂勇妙、被上诉人陈俊及其与陈春仙、王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丽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即（2016）浙110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即（2016）浙110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六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案涉重要事实认定错误，及对涉案重要事实未予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王俊将伟业公司25%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陈林仙构成违约，致《股份转让协议书》履行不能，该事实清楚。但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该行为并不构成违约，该认定显然不客观且违反程序。2.一审判决认定《股份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伟业公司由上诉人实际经营，该认定与客观事实相悖。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一》约定可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移交转让股权及伟业公司的实际经营权是其先履行义务，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移交转让股权、公司资产及实际控制权。上诉人仅在2012年7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的未满一年时间使用了伟业公司的部分房产，但该使用行为并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移交了公司实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定伟业公司已由上诉人实际经营的认定错误。前案刑事判决书关于蓝建平已实际经营伟业公司的相关陈述与案涉客观事实相矛盾，现有情况已经充分说明双方签订至今，被上诉人未办理股权变更、未移交公司资产、财务、银行账号、管理等，上诉人未实际经营伟业公司是不争的事实。3.一审判决对2014年4月2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之后双方的履约情况未予认定错误。2014年4月2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这份协议对于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约定进行了变更。该补充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实际上控制综合楼房产的销售，并收取销售所得款项24989900元。该销售所得款项扣除归还银行贷款1355万元及综合楼改建款约400万元外，剩余部分款项足以支付股权转让款项。该事实是本案双方履行《股份转让协议书》的重要事实，可以判断上诉人已支付股权转让款金额及究竟是谁违约等事实，而一审判决根本未对《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之前的该重要履约事实予以认定错误。二、对于双方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未予说理，仅仅以双方均要求解除为由判决解除合同，虽结论正确，但判决理由未予充分说明错误。三、一审判决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一》及《补充协议二》效力认定错误。《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该协议未生效。《补充协议一》生效条件未成立，该协议未生效。《补充协议二》对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的办理及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做了变更约定，但《补充协议二》变更约定并不导致《股份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一》分别在签订当时即生效。一审判决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效力的认定完全背离客观事实，显然错误。四、一审判决关于已付款项性质的认定错误。其一，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一》约定内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合同生效条件，且是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项的先履行义务，上诉人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之前，不具有支付转让款及承担银行贷款利息等款项的义务，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其二，根据《补充协议二》约定内容，上诉人在该协议签订后的一年内，不具有另外以现金方式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转让款项（含银行贷款款项）以综合楼售房房款支付。其三，一审判决认为支付款项是支付经营期间的贷款利息及经营费用，但是对于该所谓的“贷款利息”及“经营费用”又未予查明。五、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签订、履行过程中，根本违约行为人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一审判决关于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书》的违约方认定错误，协议解除之后的判决处理错误。（一）被上诉人未依约履行合同，存在根本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依法依约有权主张单方解除合同。违约行为包括：1、《股份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一》签订至今，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移交转让股权、公司资产及实际经营权，一直管理、控制公司。2、《补充协议二》签订后综合楼按预期情况进行销售，销售所得款项为24989900元。被上诉人自认售房款扣除改建成本后所得19350900元。但被上诉人一直控制销售房款，未与上诉人结算，更未办理开发区变更登记、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2015年6月30日，王俊将其对伟业公司的25%股权全部转让给了陈林仙，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4、其他违约行为。（二）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为由主张单方解除合同的诉请依法依约不能成立。《股份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一》签订后，因协议未生效，且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就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办理，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故，在该情况下，上诉人不具有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在《补充协议二》签订后一年内，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方式变更为以综合楼销售款项作为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在该情况下，上诉人不具有以现金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故，上诉人自始至终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为由主张单方解除合同以及要求上诉人支付各项违约经济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依约不能成立。（三）《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并应支付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主张上诉人承担的各项违约责任的主张依法依约不能成立及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俊、陈春仙、王俊辩称：一、关于伟业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陈林仙的事实及对本案的影响。2015年6月，因开发区有关部门对伟业公司出租厂房一事进行调查，为避免对原公司挂名股东王俊（系各方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林伟外甥）造成影响，各方协商定将该25%股权先转让给陈林仙（系王俊之母，陈林伟之姐），再转至陈林伟名下，后因有关部门限制股权转让，故未转至陈林伟名下，上述股权转让为无偿转让，并未改变该股权由陈林伟、陈俊实际所有及控制的基本事实，且对此节事实，陈林仙等人均予以认可，并不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有关股权变更的履行，更不存在上诉人主观臆想的“履行不能”。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伟业公司实际经营权与股权未变更、公司公章由答辩人方监管的事实及对本案原审判决认定的影响。原审认定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伟业公司已由上诉人方实际经营、使用、收益是符合客观事实的，这一认定与公司公章由答辩人方进行监管并无法律上的矛盾。答辩人认为，基于上诉人未支付即转让价款，根据双方约定而限制上诉人公章的使用范围并进行监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不影响双方已对公司实际经营权已进行移交的基本事实。三、关于《股份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一》及《补充协议（二）》的效力。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对上述三协议已生效的认定是正确的，双方最后签署的《补充协议（二）》的约定足以证实《补充协议（二）》对前两份协议效力的追认及对工商变更手续事宜的变更约定，股权变更协议方生效的约定当然亦已变更的，上诉人仍纠结《股权转让协议书》这一约定，显然毫无法律意义。四、关于上诉人在2013年11月前支付的相关款项的性质。答辩人完全赞同一审判决对上述款项性质的认定，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付款清单中，已自认大部分款项系应付贷款利息，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上诉人在上诉期间又称该款系股权转让价款显然不应采信。五、关于租赁综合楼所得款项的用途。根据证据表明，处置综合楼房产系上诉人同意并授权，而答辩人为归还上诉人应归还银行贷款（近2100万元），不仅未取得股权转让款，且又有其他支出，根本不存在以综合楼收入支付转让款的事实。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实体处理得当，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丽水天龙机械有限公司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陈俊、陈春仙、王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与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二、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支付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违约金1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支付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逾期支付5113700元转让款合同解除前的利息（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四、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支付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垫付的银行贷款本金160万元的利息（利息自2013年8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五、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支付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垫付的地税等经营支出共计32481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六、被告天龙公司以其机器设备对上述第二至五项赔偿义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原告对该机械设备的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提出反诉请求：一、依法解除反诉原、被告于2012年7月18日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及其2份《补充协议》；二、由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124296.68元及利息（利息自各笔款项支付之日起按月息1.5%的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8日，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乙方）与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甲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一、协议生效条件。本协议为附条件生效协议，自下列条件成就时生效：1、协议由甲、乙双方各当事人签章成立；2、乙方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进行股份转让，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将陈俊65.5%股份、王俊25%股份、陈春仙9.5%股份，转让给蓝根华名下新股东；3、通过股份转让程序，伟业公司股权结构最终调整并经工商变更登记为甲方四人受让公司100%股份，其中蓝根华受让51%，蓝春平19.5%，蓝建平19.5%，兰华生10%。二、转让价格。1、甲方受让乙方100%股份价格为2490万元（包括现有生产设备、办公用品、家具、车辆、半成品门、成品门）但不包括原材料、配件；2、以上转让价格不包括含转让过程中的企业增值部分所得税及印花税，上述税费由甲方承担。三、股权转让后。1、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公章、财务印鉴、法人章、银行账户、支票、财务报表、资产负债表、房屋出租合同、权属证书、发票、合同等资料移交给甲方，账户中的款项由甲、乙双方共同清算；2、协议签订后，乙方配合甲方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产生的税费及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3、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按约定的股权转让余款支付给乙方，甲方如逾期支付，应按每月1.5%计付逾期利息。2012年12月30日前付清，每月支付利息。四、股权转让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1、乙方陈俊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管理伟业公司期间，以公司名义在建设银行贷款1600万元、工商银行贷款90万元、农村合作银行贷款260万元，均为抵押担保借款，帮助丽水诚真防火门厂担保85万元贷款。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在甲方受让股权后，所有伟业公司银行贷款和利息都由甲方承担；2、甲方在受让股权后因伟业公司经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享有与承担。五、法律适用及违约责任。“……2、本协议生效后，如一方违约的，违约方应按照实际转让价款的1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如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超过违约金的，应赔偿实际损失。……”八、协议成立。“……以上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书还就管辖权、附件等进行了约定。被告天龙公司在协议尾部盖章，并注明协议由天龙公司担保。
2012年12月15日，五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陈林伟（陈俊之父）伟业门窗转让给丽水天龙机械有限公司的存库门、样品门、六楼办公用品、七楼住宅家具、运输工具，合计人民币100万元正。以上款项不在原合同款项内。”
2013年3月15日，三原告（乙方）与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伟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经双方协商，订立如下补充协议：1、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的履行期限已逾期，双方重新约定将履行期限延期至2013年8月30日止；2、为保证协议的履行，甲方将自己所有的位于丽水市莲都区竹溪村蓝根华所有的三间房屋、位于高溪乡下河村蓝根华所有的泥木结构房屋一幢计面积161.94平方米、位于高溪乡竹溪村蓝根华所有的砖混结构房屋一幢计面积637.74平方米、立卖断契高溪乡竹溪村村民委员会的一幢房屋（已卖断契为准）等三处房屋房产且包括天龙公司厂房和机构设备等作为保证合同严格履行和承担违约责任的抵押物。在补充协议履行期间，转让总价款减去银行借款余额后和差额部分（511.37万元），按照月2%计息，并按月支付。上述款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2013年8月31日前）付清，如果没有兑现上述款项的，补偿乙方300万元人民币的损失费；3、补充协议有效期间，原协议中有约定且补充协议未提及的按原约定执行；4、补充协议履行期间乙方允许甲方在其监督下对财产进行转让。甲方未履行本补充协议的，乙方有权对财产进行重新处置，亏盈均由甲方承担和享受，甲方按合同第五条第二款协议的相关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天龙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盖章。
2014年4月27日，三原告（乙方）与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甲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二）》，协议载明：双方因股权转让相关事宜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又签订《补充协议》。现考虑甲方的实际困难，就转让款的交付、过户手续办理、违约责任等重新进行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止，甲方尚欠乙方以下款项：1、股权转让款511.37万元（己从总价款中减去银行借款余额部分）及按该转让款金额所计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转让款付清之日止）；2、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180万元，自2014年5月1日起，以未支付的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鉴于甲方经济能力和公司的经营状况下滑，伟业公司股东会决定将公司的综合楼由乙方负责出售。甲方支付给乙方总款的70%时，乙方必须配合办理开发区变更登记手续；支付总款的90%时,乙方必须配合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支付总款的100%时，乙方必须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待甲方付清拖欠乙方的上述两笔款项后，由甲方负责办理股份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因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综合楼出售及工商登记手续变更事宜需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二个月内完成。若未能在上述期限内完成上述两项事宜，甲方无条件放弃伟业公司的经营权。如乙方不配合造成企业变更登记不成功，由乙方承担责任。若综合楼成功出售，综合楼出售所得价款全部转入伟业公司账户，除支付因银行抵押所欠贷款外，应优先支付甲方拖欠乙方的上述两笔款项。三、自2012年7月18日起，伟业公司已实际交由甲方经营管理，相关资料已移交被告甲方保管。在甲方经营期间内，公司因贷款或担保所欠款项均由甲方承担。四、若最终因甲方未履行付款项及相应利息，导致乙方解除本次股权转让，甲方应在解除股权转让时将贷款利息予以结清。解除股权转让前由甲方支付的利息，乙方或伟业公司不负有向甲方的归还义务。五、乙方代甲方支付的银行贷款利息、费用，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甲方应优先支付给原告乙方。六、《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与本补充协议内容不一致部分，以本补充协议内容为准。七、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2014年5月12日，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出具承诺书，承诺：将伟业公司位于丽水市水阁工业园区龙庆路251-1号综合楼予以抵押出售；所得款项除工程款、管理费的其余款项汇入伟业公司的对公账户，用于还清该综合楼银行抵押贷款三笔共计1355万元，剩余款项优先还《补充协议（二）》中应付乙方的款项。同时出具委托书一份，将上述承诺书中的具体事宜交由原告陈俊全权处理，并说明该综合楼的一切事项及后果由委托人自行承担，与原告陈俊无关。
被告天龙公司在上述《股份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盖章，承诺以其厂房和机械设备等对相应债务进行担保，但未就担保事项办理相关的抵押或者质押登记手续。
2012年8月，由伟业公司作为借款人向建设银行贷款200万元，该笔贷款由案外人丽水市隆泰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担保，8月3日,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将所持有的伟业公司股权出质给案外人丽水市隆泰担保投资有限公司，并办理了质押登记。原告陈述，该笔贷款实际到位160万元，另40万元作为保证金交到担保公司。2012年9月19日，被告蓝根华、天龙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陈俊借到人民币540万元用于丽水天龙机械有限公司建房、生产、设备资金周转，按月1.5%付息；2012年12月30日前归还本息，如到期未结清部分按月利率2%结息。同时，该借条下方另载明：2012年8月14日伟业公司建行贷款200万元，由天龙公司担保；该笔贷款本金、利息由天龙公司承担归还本金、利息；以上借款540万元－160万元＝380万元，尚欠陈林伟、陈俊380万元。被告蓝建平、蓝根华及天龙公司在上述说明下签名盖章。2013年8月15日该笔贷款由陈林伟向建设银行归还贷款本息后，于2015年6月办理了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手续。
2015年6月，原告王俊将其持有的伟业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陈林仙（陈林伟姐姐，王俊之母），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原告称该次股权转让是因伟业公司经营原因，经协商由案外人代持，被告知道且不影响案涉的股权转让。被告则称不知情。因涉案外人权益，该院向案外人陈林仙核实时，其称：她是挂名股东，股权的处理由原告陈俊决定为准。
2015年11月2日，该院作出（2015）丽莲刑初字第697号刑事判决，认定原、被告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后，伟业公司由被告蓝建平、蓝根华等实际经营，但由于其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公司公章仍由原公司管理者陈林伟保管。为便于公司经营，被告蓝建平通过非法途径私刻伟业公司印章并使用，其行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并予刑事处罚。
庭审中，被告方向该院举证，认为其在2012年7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向原告、伟业公司、陈林伟及贷款银行共支付款项6124296.68元，该款为支付案涉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股权转让款；原告认为，上述款项系被告经营期间按约定支付的银行贷款利息及经营费用，也包括期间向原告借款的还款，但均非支付股权转让款。数额也不对，部分款项被告并未提供原始凭证。
另，原告在2014年8月至2015年9月期间，支付了伟业公司经营期间的税款（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等）三笔计319811.6元（日期和金额分别为：2014年8月1日，111478.25元；2014年10月20日，97907.82元；2015年9月8日，110425.53元），支付水表改装款5000元（2014年10月10日由被告蓝根华以借条形式确认），共计人民币324811.6元。
该院采信并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当事人身份证明材料、股权转让协议书（2012年7月18日）、补充协议（2013年3月5日）、补充协议（二）（2014年4月27日）、欠条（2012年12月15日）、借条、丽水地税局退税办理表、还款凭证及证明、税收缴款书、工程款发票、现金交款单；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天龙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伟业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支付款项明细表及相关凭证、电气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农行业务凭证、（2015）丽莲刑初字第697号刑事判决书、照片4张、2012年8月2日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申请书3份及2016年6月29日股权出质注销登记申请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均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被告已付款项的性质。首先，被告提交证据当中，其所支付款项的发生时间均早于《补充协议（二）》的签订时间，即在2014年4月27日之前，且其提交证据当中笔数多，金额不等，部分款项未提交原始凭证（有凭证的款项为人民币324.25万元）；其次，《补充协议（二）》当中，被告确认当时尚欠原告的转让款为人民币511.37万元，庭审中原告陈述该金额的计算方式为：转让协议书中的转让款与银行贷款差额540万元（2490万-1600万-90万-260万=540万元，被告另出具借条确认），加存货等转让欠款100万元（被告出具欠条），加5.44万元（被告蓝根华、天龙公司2013年3月4日出具欠条确认地税退款），加25.93万元（2012年12月19日被告蓝根华、蓝建平、天龙公司共同出具借条向原告借款），减160万元（2012年8月以股权质押方式贷款160万元，2012年9月19日被告蓝根华、蓝建平、天龙公司出具借条确认由天龙公司归还；该笔款项后由陈林伟归还，即原告最终并未收到该笔以贷款形式支付的转让款）。原告的上述陈述均有相应证据支持，应予确认至2014年4月及之后，被告均未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再次，《补充协议（二）》中，被告确认之前的两份协议签订后，伟业公司由其实际经营，刑事判决中亦确认被告实际经营伟业公司的事实，且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转让后银行贷款利息、经营费用由被告承担。综上，被告支付的款项，其性质应为被告实际经营伟业公司期间支付的贷款利息及经营费用，按约定应由被告自行承担，而并非被告所主张的股权转让款。故反诉原告（本诉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诉请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三份协议的效力问题。其一，当事人最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第六、七两条明确，前两份协议内容不一致的，以最后一份为准，并“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其二，《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完成股权变更后生效，同时又在末款约定“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相互矛盾。从相应的协议履行情况看，其后双方又以两份补充协议、借条等形式，就转让款的结算、担保、付款期限等多次重新约定，被告至今未支付转让款，是案涉协议未能履行的主要原因，并导致后续的股权交割未能完成、公司印章由原告一方保管等情形。即使依协议书关于生效的文义理解，该协议为附条件生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因被告原因导致生效条款未成就的，应视为条件成就；其三，股权具有财产权和社员权的双重属性，其核心权利是公司的财产权、经营决策权等。目前的在卷证据表明，原告已向被告交付公司的主要经营财产，即协议的主要部分已实际履行。如依被告主张协议至今未生效，不仅与在后的补充协议约定不一致，同时，当事人长达数年的实际履行行为亦与合同法关于缔约过失责任的规定相矛盾。综上，该院确认案涉的三份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四、关于原告将股权质押及转让的行为是否违约。2012年8月因向银行贷款，原告将股权抵押并进行登记。贷款后，被告蓝根华、蓝建平于当年9月19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并说明该笔贷款以伟业公司名义贷出，由天龙公司担保，本息由天龙公司归还，实际用于支付转让款（后该款项实际由原告一方归还）。因此，对于股权质押事项，被告不仅明知，且主要用于履行其合同义务，不能成为案涉股权未完成交付的原因，更不能认定为原告一方违约。2015年6月，原告王俊将其持有的伟业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陈林仙（王俊之母），根据转让双方的关系、发生时间、案外人对受让股权的陈述，补充协议签订时间等，不能认定本案原、被告之间股权未能完成交付与该转让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并导致协议未能完全履行。五、关于协议解除后相关事项的处理。合同解除后，双方从原先的股权转让关系转换为协议的清理清算关系。对此，应根据双方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及违约情况、实际损失等，并依照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承担的相关规定予以适当平衡。第一，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第一条第二款，双方明确约定：由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支付三原告违约金180万元，自2014年5月1日起，以未支付的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上述约定表明被告已确认其存在违约行为，但该约定中，如再以违约金为本金计算利息，既缺乏法律依据，且从合理性角度考量，亦是不妥。故对于原告主张违约金180万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违约金计付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第二，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的被告逾期未付的股份转让款511.37万元至合同解除前的利息，该款属期待利益的损失，在原告已另行主张履行期间的其他违约金及损失的情况下，对原告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第三，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垫付160万元（归还银行贷款）利息的诉请，考虑到该笔贷款以伟业公司名义贷出后，被告天龙公司等确认由其归还，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在贷款未归还之前应确认被告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60万元，之后陈林伟代原告于2013年8月15日归还建设银行贷款，在此期间，原告方依约定合法占有该笔款项，其代天龙公司垫付以后，根据《补充协议（二）》第五条的约定，可由被告酌情支付利息至合同解除日止；第四，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垫付的税款及经营费用，因该费用（共计32.481万元）发生于被告实际经营期间，按约定应由被告支付。但双方未就该垫付款应付利息作出明确约定，亦可参照银行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损失；第五，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天龙公司以其财产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诉请，双方虽有协议约定，但未就相应财产办理抵押或质押登记手续，不具有物权效力，故该项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的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均属主张违约金及损失，根据双方的实际履约情况，对被告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意见，该院酌情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陈俊、陈春仙、王俊与被告（反诉原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二、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违约金人民币180万元；三、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银行贷款本金人民币16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四、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垫付的税款、经营费用共计人民币324810元及利息（计息的金额和起始日期分别为：2014年8月1日，111478.25元；2014年10月10日，5000元；2014年10月20日，97907.82元；2015年9月8日，110425.53元；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五、驳回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反诉原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2658元，由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负担41993.50元，由原告陈俊、陈春仙、王俊负担2066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670元，减半收取27335元，由被告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确认综合楼销售实际得款为1935万元，扣减银行贷款1355万元及建筑工程款400多万元，余款不足180万元。公司公章、法人章等至今仍在被上诉人陈俊的父亲陈林伟手上，公司部分事务须征得陈林伟同意后方可盖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本案所涉三份协议的关系及效力；上诉人已付款项的性质；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合同解除的原因。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三份协议的关系及效力。本院认为，三份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后所签订，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三份协议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均应认定为有效。《股份转让协议》对协议生效条件、转让股权份额及转让价格、股权转让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违约责任等已作了约定。后因逾期履行，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确认转让总价款为511.37万元，并重新约定履行期限，同时为保证款项的兑现，设置了抵押条款，并约定“原协议中有约定且补充协议未提及的从原约定执行”等内容。2014年4月17日，双方就转让款的交付、过户手续办理、违约责任等再次进行协商，签订了《补充协议（二）》，在确认尚欠股权转让款为511.37万元的同时，明确了违约金为180万元等内容，同时约定：“《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与本补充协议内容不一致部分，以本补充协议内容为准。”故从上述协议内容来看，本案所涉三份协议要实现的合同目的是一致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是对《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上的调整和补充，如协议内容有不一致的，应以后一合同的内容为准。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已付款项的性质。二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尚欠的股权转让款511.37万元的结算方式进行了确认（即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方陈述的计算方式），由此，可以认定在2013年3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股权转让款进行确认之后，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参与公司部分经营活动时所投入的资金或获取的收益依约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或享有。上诉人主张该款项系股权转让款，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合同解除的原因。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协议均为有效，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均构成违约，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首先，从本案所涉协议签订的过程及内容来看，上诉人未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存在违约。如上诉人所述，在《补充协议（二）》中双方约定综合楼出售后所得价款除支付银行抵押贷款后，应优先支付其拖欠被上诉人方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其主张综合楼出售后所得价款已足够支付上述款项。但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综合楼出售后所得价款扣除支付银行抵押贷款后的余款不足180万元，与上诉人确认的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11.37万元仍有较大差距。因此，上诉人认为其已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成立。其次，被上诉人未按约完全交付经营权，存在违约。虽然《补充协议（二）》中双方确认“公司已实际交由甲方（上诉人方）经营管理，相关资料已移交甲方保管”，但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公司公章、法人章等至今仍在被上诉人陈俊的父亲陈林伟手上；另外，蓝建平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伪造公司印章的行为，也印证了公司实际经营权并未完全由上诉人方支配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在答辩中也明确各方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陈林伟，因此，被上诉人方认为其已依约完全交付经营权的主张不成立。再次，被上诉人王俊在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他人，存在根本违约。王俊股权的受让方虽是其亲属，但其在上诉人未按约支付足额的股权转让款时，未能及时主张解除合同，在未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擅自转让股权，致使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亦构成违约。鉴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且双方一致请求解除合同，故本院依法解除涉案三份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未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系本案合同一再进行调整、补充的主要原因，故对合同解除前上诉人已支付的银行贷款利息、经营费用等应按约由上诉人承担。因被上诉人方也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其要求上诉人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莲都区人民法院（2016）浙110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六项；
二、撤销莲都区人民法院（2016）浙1102民初2108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俊、陈春仙、王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2658元，由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共同负担41993.50元，由陈俊、陈春仙、王俊共同负担2066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670元，减半收取27335元，由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658元，由蓝根华、蓝春平、蓝建平、兰华生共同负担41658元，由陈俊、陈春仙、王俊共同负担2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海燕
审 判 员 林 伟
审 判 员 丁悦琛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代书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