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徐利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毅，广东天一星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慧，广东天一星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宗稳，住山东省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菱，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宗稳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秦宗稳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秦宗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秦宗稳的不同诉求混在一起处理违反了“一个案子，一个案由”的审理程序。本案纠纷是基于双方签订的《艮泰装修合同》而发生的承揽合同纠纷，秦宗稳所主张的欠款9642元并非在《艮泰装修合同》项下发生，而是在合同签署前发生的维修费用，并且存在主体不符，应当另案处理。二、一审法院所查明“被告后提出增加工程，约定…其他维修费用为9130元”等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不清。（一）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艮泰装修合同》连同增加工程量合计为23612.5元，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已全部支付完毕，秦宗稳也无异议。本案争议合同根本没有涉及其他维修费用9130元，事实上这是秦宗稳向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额外要求支付的一笔工程款，一审法院要求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提出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了该维修费，明显属于扩大行使自由裁量权。假定发生了9130元的维修项目，秦宗稳提出的证据也不足，其单方提供的收款收据所载明的日期均是在《艮泰装修合同》之前，而不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或者之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秦宗稳后提出增加工程，约定其他维修费用为9130元，在时间上、证据上、主体上都是错误的；(二)秦宗稳提供的所谓证据存在事实不符、虚假欺骗、自相矛盾，主体不符等。秦宗稳提供的2014年7月15日收据注明了“维修费3230元(截止7月前单据总额)，原单据作废”，与其提供的2014年6月30日开具金额700元的收据自相矛盾，事实不符，并且2014年7月15日收据中的3230元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已经付清，有银行转账记录为证。从2014年7月15日收据已经支付而秦宗稳却谎称没有支付，并且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事实不清，存在欺骗法院故意诈取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钱财的意图，可以推论假定秦宗稳提供的其他收据的费用是真实的，也足以证明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已经支付完毕；(三)主体不符。2014年9月10日收据、2014年9月3日收据载明的是“市桥店”产生的费用，市桥店全称是“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凤丹服装店”，注删号为440126601161236，是合法有效的个体独立法人。因此，假定这两张收据真实的，维修费也应当由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凤丹服装店承担，而不应当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承担，更不该让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提供支付证明。三、一审法院认为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秦宗稳主张工程款，应当承担完工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计算方式的举证责任。秦宗稳仅凭其单方自行书写的余款表来支持其主张的工程价款9642元，而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实其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计算方式。该余款表是秦宗稳的单方称述，不符合证据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是企业就应该有帐，可以提供支付证明。但没有发生的业务，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哪来支付证明。秦宗稳提供的部份所谓“证据”是另一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也有责任对另一个主体的帐务进行处理，没有法律依据。在秦宗稳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认定其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错误地采纳其提供的收款收据和余款表，并把举证责任转嫁给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要求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证明已付款项的事实，有违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综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秦宗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认同，具体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
秦宗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向秦宗稳支付装修工程欠款964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宗稳、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签订了《艮泰装修合同》，约定秦宗稳负责装修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新光百货店二楼唇印专柜，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总价款17200元，工期自2014年9月14日至20日；在施工过程中，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提出设计修改意见及增减工程项目时须与秦宗稳联系，在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后，可进行项目施工；工程验收以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验收为准，验收合格后付款；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应在签订合同后首付30%的工程款，即5160元，工程竣工后次日付30%（5160元），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及商场验收合格后10天内付余款6880元；如终止合同，提出终止合同一方需以书面方式提出，并按合同总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等。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后提出增加工程，约定增加工程部分价款为6412.5元，其他维修费用为9130元。秦宗稳完成施工，并于2014年9月20日将施工场地交付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使用。一审庭审中，秦宗稳、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共同确认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共向秦宗稳支付工程款23100元。
一审诉讼中，秦宗稳提交了收款收据、增加工程价格表、《艮泰装修合同》及秦宗稳自行书写的余款表，以支持其主张；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提交了星光百货店整改预算、报警回执、协议书、收据、新光道具卸货搬运领款登记表、关于塑胶地板胶及误工费用列表以及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自行出具的灯箱音响安装费单。
一审法院认为，秦宗稳、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经平等协商，自愿签订的《艮泰装修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有效成立，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属承揽合同纠纷。关于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是否尚欠秦宗稳工程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尚欠秦宗稳工程款9642元未有支付。理由如下：秦宗稳、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艮泰装修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17200元，双方在庭审中确认存在增加工程，且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确认已支付工程款23100元，高于原合同约定工程价款，秦宗稳存在增加工程的陈述意见可予采纳；秦宗稳主张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尚欠其工程款9642元，并提交了其自行书写的余款表支持其主张，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对秦宗稳的主张虽不予确认，但作为企业，对于是否已向秦宗稳支付全部工程款，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的财务账册应有相关记录，即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可通过举证支持其工程款已全部支付的抗辩意见，现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表示与秦宗稳相关的工程施工期间的会计账册已销毁，无法提供相关证据，由法院核实是否尚拖欠秦宗稳工程款，而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提交的星光百货店整改预算、协议书、新光道具卸货搬运领款登记表、关于塑胶地板胶及误工费用列表及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自行出具的灯箱音响安装费单等证据，秦宗稳均无签名确认，故上述证据不足以支持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的主张，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其抗辩意见不被采纳的后果，对秦宗稳主张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尚欠工程款9642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向秦宗稳支付全额工程款，应向秦宗稳支付逾期利息。秦宗稳要求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欠款964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秦宗稳支付尚欠工程款9642元，同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给秦宗稳。案件受理费85元，由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其他维修费用为9130元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该费用发生在本案《艮泰装修合同》之前，且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已经全部支付。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提供中国工商银行温州瓯海支行2016年12月24日出具的由“厉丹凤”账户于2014年9月18日转账3230元至秦宗稳账户的银行流水单、经营者为厉丹凤的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凤丹服装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用以证明本案《艮泰装修合同》之前的款项已经付清，及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凤丹服装店是独立法人，秦宗稳的其中两张收据由该服装店承担，实际上该两张单据的费用已经付清。秦宗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确认其主张的9130元维修费用是发生在本案《艮泰装修合同》之前的费用，并称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表示该费用在本案《艮泰装修合同》完成后一起支付。秦宗稳对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上述银行流水单只能证明付款，不能证明已经付清款，并认为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在一审没有说明其中两张单据由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凤丹服装店支付款项，只是陈述该两张单据已经付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案外人厉丹凤向秦宗稳转账款项的事实，不能证明该款项系用于支付本案《艮泰装修合同》项下工程款或者秦宗稳所主张的其他维修费用9130元，以及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已付清其他维修费用9130元，也不能证明案外人厉丹凤或者其经营的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凤丹服装店代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向秦宗稳偿还本案欠款，秦宗稳亦否认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的主张，故本院对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二审提供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不予采信；秦宗稳主张其他维修费用9130元所提供的七张收据的开具时间均在本案《艮泰装修合同》约定的工期开始之日以前，且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费用发生在本案《艮泰装修合同》之前，故本院认定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应向秦宗稳支付的其他维修费用9130元发生于本案《艮泰装修合同》之前，且非本案《艮泰装修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的事实；上述七张收据中于2014年7月15日开具的编号为4121679、维修费金额为3230元的收据载明，该笔维修费系截止7月以前单据的总额，原单据作废。上述七张收据中编号为2166185、维修费金额为700元的收据系于2014年6月30日开具，其余五张收据分别于2014年8、9月份开具。秦宗稳抗辩称因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丢失了部分单据，要其补一张3230元的单据并且说明没有丢失的单据继续有效，上述700元的收据与3230元的收据没有关系。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对秦宗稳的该抗辩意见不予认可。秦宗稳对其该抗辩意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据此，本院认定上述3230元维修费包含了上述700元维修费，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欠秦宗稳其他维修费用的数额为8430元。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之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同意就秦宗稳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即双方因承揽发生的纠纷一并处理。秦宗稳持有的上述七张收据均有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双方结算费用的方式为秦宗稳开具收据，经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核准金额并在收据上签名确认后，秦宗稳再凭该收据向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申请付款，付款后该收据交给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秦宗稳起诉主张权利的费用包括本案《艮泰装修合同》项下工程款及此前发生的其他维修费用，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同意将该两项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故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称一审法院将秦宗稳的不同诉求一并处理违反审理程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抗辩称其已支付秦宗稳主张的其他维修费用，并无提出其中两笔维修费应由案外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凤丹服装店承担的抗辩，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该抗辩，而且记载该两笔费用的收据系由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的，故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称秦宗稳主张的其他维修费用的欠款主体不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秦宗稳主张其他维修费用所提供的七张收据均有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名确认，双方结算的方式是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核准秦宗稳开具的收据后，秦宗稳凭经核准的收据向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申请付款，故秦宗稳提供上述七张收据即完成了对其主张其他维修费用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而对其主张本案《艮泰装修合同》项下工程款的数额，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亦予确认。因此，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抗辩其已向秦宗稳付清全部费用，依法应由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称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提出的已向秦宗稳付清全部费用的抗辩，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该抗辩，故其称已付清本案所涉全部费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秦宗稳提供的2014年7月15日开具的维修费收据载明其金额3230元系截止7月以前的单据总额且原单据作废，而秦宗稳提供的金额为700元的维修费收据系2014年6月30日开具的，故该700元维修费应当包含在上述维修费3230元中。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称上述两张收据自相矛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秦宗稳称上述两张收据之间没有关系的抗辩意见，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秦宗稳起诉主张的欠款数额9642元应扣减上述700元，即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向秦宗稳偿还的欠款数额应为8942元。
综上所述，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中700元数额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其余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欠秦宗稳其他维修费用的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自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秦宗稳支付尚欠工程款8942元，同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给被上诉人秦宗稳；
二、驳回被上诉人秦宗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元，由上诉人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负担79元，被上诉人秦宗稳负担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元，由上诉人广州艮泰服饰有限公司负担79元，被上诉人秦宗稳负担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智雄
审判员 曲卫东
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创宇
付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