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新行终4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占花，女，回族，1976年4月3日出生，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
委托代理人白俊方，男，回族，1975年2月13日出生，住所同上，系马占花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阿提*艾力霍加，男，哈萨克族，1979年7月30日出生，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
委托代理人阿依努尔*波拉提，新疆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青山，新疆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源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新城区。
法定代表人多力坤*堆山拜，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朱昱霖，1974年5月9日出生，新源县国土局执法监察科科员。
委托代理人陈健，新疆盛业（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占花因与被上诉人新源县人民政府、胡阿提*艾力霍加土地行政处理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5）伊州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占花的委托代理人白俊方，被上诉人胡阿提*艾力霍加及其委托代理人阿依努尔*波拉提、何青山，新源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张宝平及委托代理人朱昱霖、陈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胡阿提*艾力霍加与艾力霍加*居马别克系父子关系。其父亲艾力霍加*居马别克在喀拉布拉镇阿克托汗村有一处宅基地，1990年8月19日，艾力霍加*居马别克办理了号土地使用证，该宅基地面积1250m2(1.9亩)。2004年5月，艾力霍加*居马别克到喀拉布拉镇国土所申请把宅基地一半给儿子胡阿提*艾力霍加。2004年5月15日，喀拉布拉镇国土所工作人员受理，胡阿提*艾力霍加向喀拉布拉镇国土所提交了土地登记申请书、喀拉布拉镇国土所给胡阿提*艾力霍加出具了地籍调查表和土地登记审批表，地籍调查表中土地使用者署名为胡阿提，该土地调查表中写明了该住宅地的土地权属性质和宗地四至，土地登记审批表中的初审意见写明”经审核胡阿提拥有该宗地集体土地使用权，面积611平方米，可用于住宅同意注册登记”。审批表中的土地管理机关审核意见写明”该宗地权属合法，界址清楚，面积准确，无纠纷，准予登记面积611平方米。”该审批表的发证机关批准意见中写明”准予登记，颁发证书。”2004年4月11日喀拉布拉镇国土所收取了两土地证的费用，喀拉布拉镇国土所给胡阿提*艾力霍加出具了缴纳费用的收费票据，但喀拉布拉镇国土所未给胡阿提*艾力霍加与艾力霍加*居马别克办理土地证。2006年4月5日，艾力霍加*居马别克与白俊方签订了宅基地买卖合同，将该宅基地转让给白俊方。依据白俊方和马占花的土地登记申请，新源县政府收回艾力霍加*居马别克号土地使用证，并为白俊方和妻子马占花分别办理了新国土国用号、新国土集用号土地登记。2013年1月5日，胡阿提*艾力霍加以其父艾力霍加*居马别克未经其同意将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马占花为由，向新源县政府土地纠纷办提出申请，要求撤销以马占花名义登记的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新源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了《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内容为：1、撤销马占花集体土地使用证；2、争议中的宅基地使用权属于胡阿提*艾力霍加。该决定作出后马占花未申请行政复议也未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2月12日依据申请人白俊方的申请，新源县政府作出了（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该决定撤销了新源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的新政土决字号《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胡阿提*艾力霍加对该决定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新源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2013年10月10日新源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新政土决字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中撤销的是马占花的集体号土地使用证，而新源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中申请人为白俊方。白俊方购买艾力霍加*居马别克的宅基地后办理了两份土地使用证，在白俊方名下的为国有土地证，土地权属来源写明是土地划拨。马占花办理的土地使用证为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权属来源也写明是因划拨，马占花的地籍调查土地登记类别中写明是初始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源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行政机关发现自己作出的行政行为有错可以依法自行撤销或改变行政行为，这是行政机关的权力。新源县人民政府依据职权作出了（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该决定书撤销了新源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作出的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新政土决字号决定撤销的是马占花名下的集体号土地使用证，而（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的申请人为白俊方。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因此，（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的申请人应为马占花，而不是白俊方，本案系申请人主体不适格。原告的父亲艾力霍加*居马别克的土地使用证上写明土地所有权性质为集体，土地权属来源为划拨。白俊方和马占花的土地登记申请表、地籍调查表、土地登记审批表中均写明土地权属来源是划拨。马占花和白俊方的地籍调查土地登记类别中写明是初始登记，显然上述登记与事实不符。新源县人民政府称依据艾力霍加*居马别克与白俊方双方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合同给白俊方和马占花分别办理了两份土地使用证，给白俊方办理的土地为国有土地使用证，给马占花办理的是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登记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变更登记，是指因土地权利人发生改变，或者因土地权利人姓名或者名称、地址和土地用途等内容发生变更而进行的登记。”本案中马占花和白俊方的土地使用权是基于与艾力霍加*居马别克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合同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是通过转让方式取得的，依法应办理变更登记，而马占花和白俊方的土地使用证均写明是初始登记。这不仅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土地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同时本案宅基地权属争议的是马占花名义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马占花的该土地证是基于其丈夫白俊方与胡阿提*艾力霍加的父亲艾力霍加*居马别克的宅基地买卖合同，艾力霍加*居马别克的宅基地为集体土地，依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应办理批准手续，新源县人民政府未提交将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的证据。行政机关登记发证需要经过土地权利人书面申请、地籍调查、权属审核、注册登记、核发证书等五个步骤，根据胡阿提*艾力霍加提供的其土地登记申请、地籍调查、土地登记审批表，以及向国土部门办理两个使用证时向国土部门缴纳的相关费用可证实，胡阿提*艾力霍加于2004年已完成了土地申请、地籍调查、审批程序，并向国土部门缴纳了办理土地证的相关费用，胡阿提*艾力霍加的土地登记缺少最后一个环节即给原告颁发土地使用证。依据《土地登记办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不予登记的，应当书面告知申请人不予登记的理由。”本案中新源县人民政府未出示证据证实给胡阿提*艾力霍加书面送达了不予登记的理由。（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中本机关认为部分仅写了根据《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登记办法》，没有应用作出行政行为的具体法律依据，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新源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源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二、责令新源县人民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马占花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白俊方从艾力霍加*居马别克处购买的宅基地自始至终对外公示的使用权人为艾力霍加*居马别克，不存在艾力霍加*居马别克物权处分的情形。上诉人马占花以新源县国土资源局对外公示的权属信息为准办理权属登记合法有效；二、原审法律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胡阿提*艾力霍加的土地申请和审核并未经过新源县人民政府的批准，即未完成土地登记的审批手续，也未完成核发证书的程序，被上诉人胡阿提*艾力霍加并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但是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上诉人马占花取得该宅基地均符合法律规定。二、白俊方系上诉人马占花的丈夫，亦是签订宅基地买卖合同的人，因此白俊方作为利害关系人要求新源县人民政府撤销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具有申请人的资格。且白俊方作为上诉人马占花的丈夫，具有互相代理的家事代理权，对于白俊方的申请行为上诉人马占花亦表示认可。白俊方不存在申请人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情形。综上，请求：1、撤销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5）伊州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阿提*艾力霍加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胡阿提*艾力霍加负担。
被上诉人胡阿提*艾力霍加答辩称，一、上诉人马占花及其丈夫白俊方的原户籍所在地是阿拉布拉镇，其购买喀拉布拉镇的土地，该购买协议无效；土地法规定一户一院，白俊方购买的宅基地一分为二，拥有两户院落，不符合法律规定；二、行政机关没有权利撤销自己做出的生效决定书。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已经生效，人民政府又基于案外人的申请自行撤销了该决定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新源县人民政府答辩称，（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并没有涉及到双方任何实体权利，只是撤销之前作出的错误决定书。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从各个方面都存在重大瑕疵，新源县人民政府先纠正错误决定，当事人之间的其他纠纷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马占花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5年5月19日新源县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科向2004年4月11日票据的开具人叶尔兰及哈拉布拉土地管理所当时的工作人员古丽娜孜作出的两份询问笔录，以及2004年4月11日新源县土地管理局哈拉布拉土地管理所开具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行政事业性统一票据一份，证明当年胡阿提*艾力霍加与艾力霍加*居马别克申请办理两个土地使用证时已经收费并开具发票，但因为缺少分户协调证明及公证书等材料，所以土地使用证没有办理出来。后来艾力霍加*居马别克把该宅基地卖给了白俊方，由艾力霍加*居马别克负责给白俊方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该办证费用顶了白俊方办理土地使用证的相关费用。
被上诉人胡阿提*艾力霍加质证认为，对这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发票可以证明艾力霍加*居马别克把院子分成两部分办理完土地登记，且已经缴纳了相关费用，国土资源局收取工本费却没有给胡阿提*艾力霍加与艾力霍加*居马别克发证。
被上诉人新源县人民政府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就是因为没有分家协议所以才停止办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证据二、2014年1月20日新源县人民政府土地纠纷办出具的证明，称白俊方到政府纠纷办反映2004年胡阿提*艾力霍加的土地使用权证没有办理，请单位予以核实，如果胡阿提*艾力霍加已办理土地使用权证那本人对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没有意见。纠纷办同意白俊方的要求，保证2014年2月18日前进行核实，并将结果告知对方。证明新源县人民政府土地纠纷办认为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胡阿提*艾力霍加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新源县人民政府质证认为，如果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新源县人民政府则对复印件予以认可。
因上述证据为复印件，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载明：”新源县人民政府认为：......纠纷上的土地是胡阿提合法登记的土地，因此胡阿提要求收回他的土地是应该的。白俊方和马占花办理土地证件一事是由艾力霍加出面而办理的，白俊方反驳他没有参与办证事情不属实，因为马占花办理土地使用证过程中2008年5月21日白俊方出具同意为妻子马占花的名义办理一本宅地土地使用证的证明，明知办理土地使用证程序还造假，应该变更登记的手续名义走，直接经土地初始登记途径来办证是违法的，办理证件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规违纪行为，因此必须要纠正存在的问题。如果双方之间有签订合同方面的纠纷经其他诉讼渠道来解决。根据以上事实为依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2条规定，《土地登记规则》的第6、32、69条规定，作出以下处理决定：1、撤销马占花名义的集体号土地使用证。2、争议中的宅基地使用权属于胡阿提*艾力霍加使用，其面积是47×14=658㎡，土地界限是：东边是白文学、南边是艾力占拜、西边是路、北边是白俊方。”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有自行纠错的权力。新源县人民政府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撤销了马占花的集体号土地使用权证，而马占花取得集体号土地使用权证的权利基础在于其丈夫白俊方与艾力霍加*居马别克签订的宅基地买卖合同，故白俊方与该处理决定有利害关系，有权向新源县人民政府申请撤销上述处理决定。（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的文书中虽然未引用具体适用的部分法律条款，但该法律条款并不影响行为的定性和处理，故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新源县人民政府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的事实基础是案涉土地为胡阿提*艾力霍加合法登记的土地。新源县人民政府受理白俊方的申请后，经调查核实，胡阿提*艾力霍加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故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基础事实认定有误，新源县人民政府据此作出（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撤销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行政诉讼系针对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根据原告胡阿提*艾力霍加的诉求，本案审查的焦点在于新源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的事实依据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正当，而并非直接审查马占花取得集体号土地使用权证是否合法，以及胡阿提*艾力霍加是否应当取得相应的土地使用权。（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撤销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系基于新政土决字号《关于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认定的基础事实有误，仅对该行政行为进行纠正。利害关系人对马占花集体号土地使用权证或者其他土地登记行为不服，仍可循合法途径予以解决。本案中，因（2015）新县行决字第01号行政决定书并未涉及上述问题，故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畴。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马占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5）伊州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胡阿提*艾力霍加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胡阿提*艾力霍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峰
审判员 刘洁
审判员 马荣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