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再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天勤，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XX村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计时俊，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时准，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石华，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XX道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林丽娟，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连晏杰，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建发，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原审第三人周建华，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原审第三人杨培华，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村XX弄XX号XX室。上诉人马天勤因与被上诉人肖石华、原审被告张建发、原审第三人周建华、杨培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一（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天勤的委托代理人计时俊、时准，被上诉人肖石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连晏杰，原审被告张建发、原审第三人周建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杨培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曹某某系马天勤的丈夫，张建发系马天勤的姐夫。肖石华、杨培华、周建华均跟随曹某某多年，是曹某某个人挂靠项目的聘用管理人员，其中杨培华的劳动关系在上海市A公司。泥城项目全称是临港泥城社区三期B动迁住宅安置基地项目F-2-2地块（八标段）。该工程的发包人是上海B有限公司，对外的承包人是上海C有限公司（简称：C公司），实际是曹某某生前个人挂靠C公司，对外以C公司名义承接的工程。2007年8月11日，曹某某与肖石华、周建华签订了《“泥城三期（八标）”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之一），约定：曹某某为感谢肖石华、周建华十多年来对曹某某工程管理工作的鼎力支持，曹某某因身体欠佳，故委托肖石华、周建华共同管理泥城项目。曹某某将承接的泥城项目利润的35%作为奖励回报，同时也作为对两人多年来三金作一次性补偿。曹某某负责项目资金的筹集及使用分配的审核，肖石华和周建华对单宗材料采购金额大于5万元的，需向曹某某汇报，由曹某某审核签署后方可实施采购。两人在工程项目资金短缺时，尽义务解决或垫付资金。2007年9月曹某某去世。同年10月5日，马天勤作为委托人向C公司出具了《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本人特委托张建发全权处理有关曹某某与贵公司所签工程施工合同之工程一切事宜。”次日，张建发作为受托人向C公司出具了《申请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受曹某某配偶马天勤委托，全权处理有关曹某某承包贵公司工程项目的一切事宜，委托书已送达贵公司。为使已完工工程债权债务能及时清理和在建工程能顺利施工，今向贵公司提出申请，自本人受托之日（2007年10月5日）起，凡处理曹某某承包贵公司项目的一切对外事宜，均必须由本人签字方可生效。望贵公司予以支持为盼。”C公司认可马天勤作为曹某某挂靠各项目的权利义务承继人，认可张建发可以以马天勤受托人身份行使各项权利。经各方同意，曹某某去世后，泥城项目中的重大事项，需由张建发、肖石华、杨培华、周建华共同签字决定。当时张建发是马天勤的全权委托代理人，肖石华是财务负责人，杨培华是现场施工负责人，周建华是工程综合性事务负责人。2007年11月25日，肖石华、杨培华、周建华、张建发共同签订了《借款协议书》，言明“因泥城新区八标工程资金紧缺，现向肖石华借人民币现金壹佰陆拾万元整。月息按3%计算（按日计算），借款日期从2007年11月25日起计算”。借款人处，由肖石华、杨培华、周建华、张建发四人签字。之后肖石华陆续以现金方式向泥城项目的部分承包人员支付了钱款，其中2007年11月25日向钱某某（内粉刷工程）支付10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007年11月28日向张某某（泥、木工）支付50万元，2007年12月1日向宋某某（结构、初装）支付100万元。2010年1月14日，马天勤向C公司出具《备忘录》，言明“2007年10月6日本人曾委托张建发处理有关曹某某承包贵公司工程项目事宜，现张建发同志因身体原因无法承担该工作。自2010年1月14日起，有关曹某某承包贵公司工程项目的一切结账收尾工作由本人接受。特此证明，望予支持。”之后，马天勤并未与C公司结账。2010年4月30日，肖石华向张建发出具确认书一份，写明“截止2010年4月30日止，张建发预支项目垫付金额伍拾玖万伍仟陆佰柒拾叁元肆角整。具体参考借款明细表及月项目收支明细表”。同日，张建发亦向肖石华出具确认书一份，写明“原2007年11月25日借肖石华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作为预支项目开销。截止2010年4月30日止，实际借款数人民币1,359,251.60元（壹佰叁拾伍万玖仟贰佰伍拾壹元陆角正）。月息按3%计算，具体参见借款明细表”。当日，肖石华与张建发共同签字确认的《借款明细表》中记载了至2010年4月，欠肖石华借款余额为1,359,251.60元，欠张建发借款余额为595,673.40元。原审另查明，泥城项目的劳务作业部分，对外是C公司发包给上海D有限公司（简称：D公司），双方签订了七份《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合同》。七份合同的暂定价是3,190万元，最终结算金额是28,225,562元，至2010年2月，C公司已将全部款项汇入D公司。泥城项目向各分包工程支付的人工费、日常管理开销、管理人员工资等均由D公司出账。马天勤也向D公司以生活费为由领取现金。在2010年4月30日肖石华与张建发对账前，该款已全部花用。泥城项目于2007年6月开工，2009年3月竣工，2010年12月对工程造价进行了审价,审价结果比报价减少21,503,594元。肖石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马天勤、张建发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359,251.60元及利息。马天勤、张建发不同意肖石华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马天勤、肖石华、张建发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本案系争钱款，肖石华是否已经交付。三、本案系争钱款的义务主体是谁。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判如下：一、本案肖石华、马天勤、张建发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肖石华、马天勤、张建发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虽然本案当事人一致确认，系争的钱款是直接用于泥城项目，未有当事人之间的直接交接，但从本案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借款协议书》可以看出，马天勤、张建发有向肖石华借款，肖石华有意为泥城项目出借钱款的合意。泥城项目对外虽以C公司名义承包，但实际是曹某某生前个人挂靠C公司承接的工程项目。个人挂靠或个人承包在建筑业及工程建设相关法律规范中，虽不被认为合法，但曹某某已多年采用此方式承接项目，却是事实。肖石华对曹某某个人挂靠承接项目也是明知的。曹某某生前将遗留工程事宜书面告知了妻子马天勤，曹某某去世后，马天勤向C公司出具《委托书》、《备忘录》，张建发向C公司出具《申请书》等行为，均表明马天勤接手了曹某某的遗留工程，是曹某某个人挂靠项目的权利义务承继人，即泥城项目的权利义务主体是马天勤。所以肖石华出借的钱款虽然是用于泥城项目，但出借钱款时，泥城项目的实际权益主体已变更为马天勤，且肖石华明确并非借款给C公司或D公司，而是泥城项目的老板即马天勤。故本案系争款项的性质属于民间借贷。二、本案系争钱款，肖石华是否已经交付。法院认为，本案系争钱款，肖石华已经交付。肖石华虽然没有把钱直接交付给马天勤或张建发，但马天勤、张建发在准备向肖石华借款时，就已经约定了钱款的用途，实际上肖石华也根据之前约定好的钱款用途，将钱款直接交付给了泥城项目的各承包工程队的相关人员。收款情况，相关人员已在原审接受了法院的调查，付款证明与肖石华提供的每月现金收支表相一致。张建发在2010年4月30日进一步确认，因泥城项目预支开销，至该日止已向肖石华借款的数额和利息。马天勤、张建发在本案的举证中，也对上述确认事实无异议，仅是抗辩钱款并没有直接借给他们，马天勤、张建发不是该笔借款的还款义务人。综合本案证据，法院认定肖石华已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三、本案系争钱款的义务主体是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争钱款的义务主体应是马天勤。鉴于本案泥城项目系曹某某生前个人挂靠C公司的项目，虽不合法，但系事实。曹某某过世后，其妻子马天勤自愿接手曹某某的遗留项目，其身份地位等同于曹某某。虽然马天勤接手泥城项目后，约定重大事项由张建发、肖石华、周建华、杨培华四人共同签字有效，但该做法是在马天勤同意并授意的前提下进行的管理措施，并不因此改变马天勤在泥城项目中替代曹某某成为权利义务承继人的个人挂靠人的身份。从马天勤与杨培华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写给C公司的《委托书》、《备忘录》，工程款项的支配使用情况等也可以看出马天勤是泥城项目的权利义务主体。马天勤、张建发辩称，C公司与D公司就泥城项目签订了七份《劳务分包合同》，除材料款外的其余费用C公司均汇入了D公司，D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法院认为，C公司已明确表示，其与D公司的七份《劳务分包合同》已结算完毕。肖石华、马天勤、张建发对C公司实际结算给D公司的钱款并无异议。在张建发与肖石华相互确认最终借款金额时，C公司已结束对D公司的汇款，D公司就泥城项目的来款，也均已转化为支票及现金支付相应工程人工费、管理费、报销各类费用等，张建发在每月收到财务两张表时，并无异议。马天勤作为泥城项目的实际权益人，有义务归还肖石华钱款。关于张建发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本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马天勤全权委托张建发处理泥城项目。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张建发在借款协议及最终借款金额的确认书上签字的行为，是代表马天勤解决泥城项目的资金短缺问题，未超过马天勤的授权范围，其行为后果应由委托人马天勤来承担。肖石华认为孟某某诉马天勤、张建发的民间借贷案与本案一致，已被高院再审认定，可以参考。高院再审虽认定了需向孟某某承担还款义务的是马天勤和张建发两人，但该案的关键证据中，张建发自愿在承诺还款的借款人栏中签字，该行为系张建发对马天勤债务的加入行为。本案肖石华提供的证据中，张建发未承诺个人还款或参与还款，只是代表马天勤在行使委托权限时，对肖石华债务金额及利息的确认，该事实与孟某某案的事实情况有所不同。况且肖石华在出借钱款时，已明知张建发与马天勤的委托代理关系，故肖石华起诉要求张建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欠妥。综上，本案马天勤与肖石华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虽约定了借款的用途，但并不因此而改变民间借贷的性质。现肖石华诉请要求马天勤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合法有据。虽然双方约定借款日期及利息从2007年11月25日起计算，但民间借贷应以借款实际交付日为借款合同生效之日，相应利息的计算日，也应从肖石华完成钱款交付之日起计算，即2007年12月1日起计算。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法院可予准许。现肖石华诉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该计算方式未超过年利率24%的，可予支持，超过部分则按年利率24%为限。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马天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肖石华借款1,359,251.60元。二、马天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肖石华借款利息（以1,359,251.60元为本金，自2007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年利率超过24%的，以年利率24%计付）。三、驳回肖石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33.3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马天勤负担。判决后，马天勤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系争款项。三、本案系争款项的义务主体不应是上诉人。故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肖石华辩称：一、本案系借贷法律关系。二、本案的义务主体就是泥城项目老板马天勤。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建发述称：同意上诉人意见。原审第三人周建华述称：不同意上诉人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所签署的《借款协议书》以及泥城项目承接、挂靠和上诉人马天勤承继泥城项目的一系列客观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对于相关钱款的走向、用途等予以调查。对于有关钱款交付这一法律事实，在法律上交付除直接交付以外尚有多种交付形式，结合张建发2010年4月30日的确认，应当认定本案所涉钱款已经交付。鉴于马天勤是泥城项目的承继人，是本案款项的义务主体，其当然有义务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上诉人上诉请求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同时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上诉理由，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033.30元，由上诉人马天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茜芸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严卫忠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宋宇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