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721刑初5号
公诉机关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梁永芳，女，生于1965年3月24日，汉族，初始字，汉中市南郑区人，农民。2017年9月5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南郑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2日被南郑区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汉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马榛，陕西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汉中市南郑区人民检察院以南检公刑诉（2017）1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永芳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南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任维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梁永芳及其辩护人马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被告人梁永芳和其丈夫钟某因所住土坯房有裂缝，便将原来的几间土坯房拆掉后修建为砖房，2009年吕某(梁永芳前夫吕某甲的弟弟)从外地打工回来后便以该房屋地基为其父吕某乙所有，该由其继承为由，多次前住梁永芳家理论，为此梁永芳与吕某多次发生争吵。2017年9月4日18时许，吕某背上被子，携带木棒来到梁永芳家里，拿出锁扣和螺丝刀准备在梁永芳家堂屋门上安装锁扣时，被钟某制止，吕某便用手里的木棒打钟某，钟某用右手手掌朝吕某两边脸上各扇了一耳光，此时从屋里出来的梁永芳看到吕某拿木棒打钟某，便从吕某身后夺过木棒朝吕某身上乱打，打了数下，吕某被打后躺倒在地上，梁永芳和钟某进屋各忙其事。后吕某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吕某乙死亡。经南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吕某系钝器多次打击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为支持其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梁永芳故意伤害被害人吕某，致吕某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梁永芳在知道被害人报警后在家中等待被公安机关带走，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酌定处罚情节：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吕某有过错。故可对被告人减轻处罚。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综合本案案件事实和庭审情况，建议法院对被告人梁永芳以故意伤害罪在有期徒刑六年至九年幅度内量刑。
被告人梁永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辩称：第一、被告人梁永芳具有自首情节；第二、被告人家属代被告人赔偿了损失，并且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第三、被告人梁永芳是初犯，过往表现良好，未受过刑事处罚。第四、本案犯罪行为的发生，被害人自身具有重大过错；第五、根据被害人的受伤部位和被告人的供述可知，所打部位均是臀部和腿部，并非是致命部位，作为被告人的主观意愿，完全是当时被害人要强行住进自己家中，要将自己和家人赶走，而且目睹了被害人持木棒先打了自己的丈夫，才夺过了木棒打伤被害人，虽构成了故意伤害，但是被告人当时主观上更多的是想要阻止被害人，所以其主观恶性并不大。第六、根据《刑法》可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构成本罪要求行为人主观只有伤害的故意没有致人死亡的故意，导致死亡结果是由于行为人的主观过失。而所谓过失又指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社会危害结果，但是由于疏忽大意，或者已经预见但轻信自己能够避免，从而导致危害结果发生。而在本案，被告人在从事伤害行为时，其内心深知不能打被害人的致命部位，均是打的被害人臀部、腿部这些非致命部位，从该方面就能看出被告人主观上是想防止死亡结果的发生。然而作为文化程度很低、朴实务农的被告人不可能知道只有专业人士才知道的软组织损伤能够导致创伤性的休克、还能导致他人死亡，并且从之后关门后听见被害人打电话报警被告人及被告人的丈夫没有去理会等情形，也能反应出被告人无法预见被害人会出现死亡的结果，而且不仅是被告人不能预见，被告人的丈夫同样也没能预见，作为一般人都在当时的情形下都不可能预见。既然是被告人不能预见，超过了被告人的认知，那么辩护人虽不反对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对被告人进行定性，但辩护人不赞同以致人死亡的责任后果对被告人进行量刑，所以辩护人请求人民法院能够对被告人在法定刑以下减轻处罚。第七、被告人已为五十多岁的人，家里还有未成年的女儿需要抚养，能够对其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梁永芳前夫吕某甲的父亲在梁永芳与吕某甲结婚前将村上猪场的房屋买下来分家分给了吕某甲。被告人梁永芳与吕某甲结婚后一直住在该房屋。1998年吕某甲因病去世，去世后被告人梁永芳仍住在该房屋。1999年被告人梁永芳和钟某结婚，钟某到梁永芳家上门入赘。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被告人梁永芳和其丈夫钟某因所住土坯房有裂缝，便将原来的几间土坯房拆掉后修建为砖房，2009年吕某(男，生于1970年2月28日，系梁永芳前夫吕某甲的弟弟)从外地打工回来后认为该房屋地基为其父吕某乙所有，吕某甲死后地基和房屋应由其继承，多次前住梁永芳家让梁永芳一家搬出去，梁永芳不同意，吕某遂多次在梁永芳家哄闹，当地村干部多次调解，向吕某解释法律政策，但吕某不听劝，还在村上吵闹。2017年9月4日18时许，吕某背上被子，携带木棒来到粱永芳家里，拿出锁扣和螺丝刀准备在梁永芳家堂屋门上安装锁扣时，被钟某制止，吕某便用手里的木棒打钟某，钟某用右手手掌朝吕某两边脸上各扇了一耳光，此时从屋里出来的梁永芳看到吕某拿木棒打钟某，便从吕某身后夺过木棒朝吕某腿部、臀部击打若干下，吕某被打后躺倒在梁永芳家院子地上。梁永芳和钟某进屋。后吕某打电话报警，被告人梁永芳听到吕某报警后，在屋内等待警察，但未采取任何抢救措施，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吕某乙死亡。2017年10月10日，经南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吕某系钝器多次打击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梁永芳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2017年12月22日，被告人梁永芳丈夫代梁永芳向被害人家属赔偿80000元，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请求法院从轻或减轻对梁永芳的处罚。
上述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有以下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钟某证言证实：1999年他和梁永芳结婚，他到梁永芳家上门入赘。结婚时梁永芳住着前夫吕某甲死后留下的几间土坯房。2008年地震房子被震的有裂缝，他和梁永芳便将原来的几间土坯房拆掉后修建为砖房，2009年吕某甲的弟弟吕某从外地打工回来后认为该房屋地基为其父吕某乙所有，吕某甲死后地基和房屋应由其继承，让他们一家搬出去，他们不同意，吕某就在他们家哄闹，镇上给调解过，认为吕某没有道理，但吕某一直不听，经常给他们找麻烦。2017年8月份29日，吕某又到他们家来闹，把他家的门锁砸了，想在他家门锁上新安装锁扣，被梁永芳挡住了，吕某闹了一阵就走了。2017年9月4日18时许，吕某背上被子，携带木棒来到梁永芳家里，拿出锁扣和螺丝刀准备在他家堂屋门上安装锁扣时，被他制止，吕某便用手里的木棒打他，他用右手手掌朝吕某两边脸上各扇了一耳光，此时从屋里出来的梁永芳看到吕某拿木棒打他，便从吕某身后夺过木棒朝吕某腿部打了一下，吕某就滚倒在院坝里，梁永芳接着用木棒在吕某身上乱打，吕某在地上滚来滚去，梁永芳接连在吕某下半身打了有二十多下，这时吕某喊叫：“我不行了。”梁永芳就停了手。吕某躺在院坝里给镇上和派出所打电话。梁永芳和他没有管吕某，进屋去了。过了一会，村上、队上干部来了，他出门看到吕某躺在他家门口拦坎上，村上干部说吕某没气了，公安局的人一会儿来。又过了一阵，派出所的人来他家就把他和妻子梁永芳带到派出所。
2、证人吕某丙证言证实2017年9月4日下午7点多钟，他听说梁永芳和吕某在打架，因为他和吕某是亲戚关系，他就去梁永芳家去看，到了梁永芳家，他看见吕某睡在梁永芳堂屋门口的院坝里，他喊吕某，吕某当时醒着的，吕某让他报警，说自己的尾椎骨被打断了，站不起来，他说自己没有手机，吕某说自己已经打电话报过警了。他就去吃饭，吃完饭他又来梁永芳家准备找人把吕某扶回家，他叫吕某，吕某不答应，他摸了下吕某发现吕某没有气息了，身上发凉了，然后他就给村支书李某打电话，过了一会，组长邬某来了，之后派出所民警也来了，民警经过检查，发现吕某已经死亡。现在梁永芳住的屋基是吕某乙的，分家的时候吕某乙将屋基分给了大儿子吕某甲，吕某甲和梁永芳结婚后一直住在这里的，后来吕某甲去世了，钟某给梁永芳上了门，吕某认为屋基是他们吕家的，不是梁永芳和钟某的，为此吕某多次到梁永芳家要屋基，村上也多次为此事调解，但吕某还是不听。吕某是梁永芳用木棒打了的，他是听梁永芳说的。
3、证人李某证实内容与吕某丙证言一致。李某还证实2017年9月4日下午7点多他接到牟家坝派出所的电话，说吕某让梁永芳把腿打断了，让他先去看看情况，他当时没有在村上，就让邬某先去看看。
4、证人邬某证实内容与吕某丙、李某证言一致。
5、证人范某证言证实他丈夫吕某和她于2005年结婚，吕某入赘到她家。吕某脾气暴躁，看谁都不顺眼，还经常打她，2008年吕某从外地打工回来觉得两人过不下去了，吕某就回里八沟村居住，她也很少过去，她也没有听说过吕某和谁有矛盾。
二、鉴定意见
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鉴定，吕某系钝器多次打击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
三、书证
1、110案件信息、接处警登记证实2017年9月4日18时26分吕某报警称被邻居打了，现在躺在地上，请求处理。
2、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出警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迅速派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吕某乙死亡，村上干部在场，遂将梁永芳和钟某控制并对二人进行讯问，经讯问，梁永芳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户籍证明证实梁永芳的身份情况。
四、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照片证实了公安机关对现场进行了了勘验，并证实现场有被子、锁扣等物，公安机关让梁永芳对现场和作案工具进行了辨认。
五、作案工具木棒一根。
六、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证实被告人梁永芳丈夫代梁永芳向被害人家属赔偿80000元，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七、被告人梁永芳供述证实她前夫吕某甲的父亲在她与吕某甲结婚前将村上猪场的房屋买下来分家分给了吕某甲。她与吕某甲结婚后一直住在该房屋。1998年吕某甲因病去世，去世后她仍住在该房屋。1999年她和现在的丈夫钟某结婚，钟某到她家上门。2008年后，她和丈夫钟某将原来的几间土坯房拆掉后修建为砖房，2011年开始吕某以她无权继承吕某甲留下的房产为由，多次到她家哄闹，让她搬出去，当地村干部多次调解无果，吕某仍然多次到她家哄闹。2017年9月4日，吕某背上被子来到她家，她在看电视，听见钟某和吕某争吵，她从屋里出来，看见吕某手里拿着木棒打钟某，钟某朝吕某脸上打了几巴掌，她便夺过木棒朝吕某腿部、臀部乱打，吕某被打后躺倒在地上。她和钟某就进屋了，并把堂屋门拴住，过了一会，她听见吕大打电话报警，并不停地骂人，又过了一会，就听不见吕某的声音了，又过了一会同村村民吕某丙来了，叫吕某的名字，没有听见吕某回答，吕某丙就走了，又过了一会邬某来了，说村支书和警察一会就来，又过了一会，派出所的警察来了，发现吕某乙死亡。她就被带到派出所。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永芳与被害人吕某过往曾发生纠纷，经基层组织多次调解未果。被告人梁永芳见到被害人吕某持木棒击打其丈夫钟某时，梁永芳遂夺取被害人吕某所持木棒连续击打被害人吕某腿部、臀部，致吕某死亡，经鉴定，吕某系钝器多次打击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梁永芳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梁永芳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存在，罪名成立。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被告人梁永芳在知道被害人报警的情况下，在家中等待公安机关且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其行为可视为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本案中被害人吕某以梁永芳无权继承吕某甲留下的房产为由，多次前住梁永芳家哄闹，让梁永芳一家搬出去，虽经当地村干部多次调解，但吕某不听劝，事发当日又背上被子，携带木棒来到梁永芳家里，拿出锁扣和螺丝刀准备在梁永芳家堂屋门上安装锁扣，被钟某制止，又先动手击打钟某，被害人吕某对案件的起因有一定过错；且被告人梁永芳近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谅解，亦可以对被告人梁永芳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其有自首情节、家属代被告人赔偿了损失、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被告人梁永芳是初犯、过往表现良好、本案犯罪行为的发生被害人自身具有重大过错、被告人梁永芳主观恶性不大的观点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予以采纳。辩护人认为不应以致人死亡的责任后果对被告人梁永芳进行量刑，请求对被告人梁永芳在法定刑以下减轻处罚。经查，梁永芳作为成年人，持木棒击打被害人，导致被害人受伤，被害人受伤后一直躺在梁永芳家院子里，梁永芳未报警、未拨打急救电话，未告知村干部和邻居、被害人家人，未采取任何抢救措施，被害人最终死亡，被告人梁永芳应当对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负责。被告人明知被害人报警而在家中等待，其行为虽可视为自首，对梁永芳可从轻处罚，但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不宜减轻处罚。故对辩护人认为不应以致人死亡的责任后果对被告人梁永芳进行量刑，请求对被告人梁永芳在法定刑以下减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一款、第五十六条一款、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梁永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5日至2027年9月4日止。）
二、作案工具木棒一根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杨智勇
人民陪审员 宋文富
人民陪审员 叶华丽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雨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