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0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友谦，男，1949年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玉粉，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本伟，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泰丰楼饭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前门西大街2号楼。
法定代表人康哲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卫家，男，1957年1月15日出生。
上诉人李友谦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0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友谦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玉粉、江本伟，被上诉人北京泰丰楼饭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楼饭庄）之委托代理人李卫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李友谦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0月28日，我为外孙办满月宴在泰丰楼饭庄处请客吃饭。当天下午我们尚未用餐结束时，餐厅服务员通知我与其一同到楼下吧台结账，此时饭店楼道内的灯是关着的，又刚拖完地，楼梯比较湿滑，同时楼梯也比较陡峭，楼梯附近没有注意地滑提示，楼梯也未采取防滑措施，我在下楼时滑倒，导致脚部受伤。当时因没感觉过分疼痛，于是我就和服务员勉强下楼结账，由于离家很近，朋友用自行车将我推回家，回家后脚部疼痛难忍，于是我到医院就医，经诊断我的脚踝部两处骨折，造成我各项经济损失。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泰丰楼饭庄赔偿我医疗费20540.55元、误工费8735.63元、护理费13648.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矫形器费用780元、残疾赔偿金12399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000元，诉讼费由泰丰楼饭庄负担。
泰丰楼饭庄辩称：2012年10月28日李友谦确实到我单位就餐，并由其本人于当天下午15时40分结账。李友谦称2012年10月28日摔伤，但2012年10月30日病历中记载李友谦主诉摔伤一天，因此李友谦的摔伤日期应为2012年10月29日。李友谦在2012年10月28日下午15时40分左右结账，而李友谦到北京丰盛医院就医时间是在17时55分，李友谦先后就诊两家医院，且主诉存在矛盾，因此我们认为李友谦就医的伤情与我单位没有关系。如李友谦滑倒受伤，且根据李友谦自诉滑倒的地方距吧台尚有几个台阶，但李友谦还是自行到吧台结账。且李友谦摔倒应当立即拨打120，而李友谦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回家后自行就医，因此我们不认可李友谦系在我单位摔倒。李友谦为外孙满月筹办酒席，当时李友谦不仅自带大量洒水，而且还消费我单位提供的许多瓶啤酒，其结账时餐厅内大部分客人都已离去，只剩下李友谦和几名老友仍在饮酒，李友谦结账时酒气大，结账后和朋友一起离开餐厅。我们认为餐厅设施规范，事发当天我单位没有拖地现象，在下午14时服务员就休息了，且公共区域灯光尚未关闭。我单位在楼梯处已采取了安全防范措施，并有安全提示，我们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李友谦当日饮酒过多，其行动能力控制力下降，且无证据证明李友谦在我单位摔倒受伤，因此有关责任应当由李友谦自行承担。故不同意李友谦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8日李友谦在泰丰楼饭庄处用中餐，李友谦称在下楼去结账时滑倒，导致脚部受伤，为此李友谦提交两份与之同时就餐证人陈×、董×的证言，庭审中证人均到庭作证，证明李友谦就餐结账时在泰丰楼饭庄餐厅楼梯处摔倒受伤。泰丰楼饭庄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当天李友谦被送至北京市丰盛中医骨伤专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左踝关节骨折”，花费医疗费414.21元。2012年10月30日，李友谦到北京积水潭医院急诊就医，并于当日住该院治疗，2012年11月5日行切开复位、钢板螺丝钉内固定术，住院至2012年11月12日，住院13天。出院时医生建议，全休一月，患肢免负重，注意关节功能训练。术后两周门诊拆线。出院后一个月后复查。李友谦支付住院费19022.23元、护理费1400元、购买矫形器支付780元，出院后门诊复查，李友谦支付门诊医疗费1104.11元，李友谦自行支付就医交通费504元。医生为李友谦出具诊断证明，建议李友谦连续休假至2013年3月6日。李友谦为证明误工费损失，向法院提交北京鑫钰泰珠宝艺术品有限公司为其出具的证明，证明李友谦自2012年10月29日至2013年3月5日未上班，公司扣发其工资8735.63元。同时该公司还为李友谦女儿李晨出具证明，证明李晨自2012年11月12日至2013年3月5日因护理其父未上班，扣发工资12248.28元，泰丰楼饭庄对两份证明均不认可。
原审庭审中，李友谦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李友谦的伤残等级及护理期限进行鉴定。2013年8月19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中正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544号《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李友谦的伤残程度属九级（伤残率为20%）。（二）、被鉴定人李友谦伤后需要护理，护理期限可考虑为120日。为此李友谦支付鉴定费3000元。现李友谦诉至法院，持诉称理由主张权利，泰丰楼饭庄持辩称理由进行抗辩。本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各持己见。
原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利用经营场地、设施和环境是为了获取利益和实现一定的社会目的，应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而公众在进入由经营者控制的经营场所时，对自身的人身、财产安全抱有依赖感和合理的预期，因此，经营者应当维护、管理好公共设施，保证自己提供的产品和服务符合安全要求。泰丰楼饭庄作为餐饮场所的经营者，应当充分履行安全告知义务，向就餐者做出明确警示。李友谦主张在就餐后下楼结账时滑倒，导致脚部受伤，为此李友谦提交两份与之同时就餐证人陈×、董×的证言，该证人均到庭作证，证明李友谦就餐结账时在泰丰楼饭庄餐厅楼梯处摔倒受伤。泰丰楼饭庄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故对李友谦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泰丰楼饭庄主张已在现场张贴“小心台阶”等字样的告示，尽到安全提示义务，虽向法院提交值班日记及照片，但值班记录乃泰丰楼饭庄单方制作，且照片未能显示拍照场所。因此仅凭泰丰楼饭庄提交的照片及值班记录不能完全认定泰丰楼饭庄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李友谦在就餐后结账时摔倒受伤，泰丰楼饭庄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李友谦作为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之人，在维护自身安全上负有观察、注意、自我保护的义务。经营者对经营场所的防范和控制力度是有限度的，维护场所安全并非经营者单方完全承担的义务，李友谦在就餐后结账时受伤，其主观存在疏忽大意，对摔伤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李友谦与泰丰楼饭庄均应根据自身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承担责任的比例，法院将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予以酌定。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李友谦要求泰丰楼饭庄赔偿的各项损失，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在案证据分别予以确认：
一、医疗费：李友谦因就医产生的医疗费，属合理支出，应当得到赔偿。
二、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应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李友谦为证明误工费损失，虽向法院提交了证明，但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李友谦存在误工费损失，且李友谦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对李友谦要求泰丰楼饭庄赔偿误工费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三、护理费：李友谦的伤情经鉴定需护理120天，李友谦住院时已支出的护理费及李友谦出院后其女儿因护理李友谦所造成的损失，属于李友谦的护理费损失，应当得到赔偿。
四、住院伙食补助费：事故发生后，李友谦共住院13天，根据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的伙食补助费标准及李友谦的住院天数，李友谦的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李友谦的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五、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李友谦虽未提供营养费票据及医嘱证明，但李友谦因伤致残，且手术后补充营养亦不违背常理，故法院对李友谦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六、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李友谦的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七、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事故发生后，李友谦自行购买矫形器，乃医疗所用，有利于其养伤恢复，故对李友谦的该项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八、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的标准计算，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李友谦因摔倒受伤造成伤残，泰丰楼饭庄应当赔偿李友谦的残疾赔偿金，具体数额法院将根据李友谦的伤残等级，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的标准判定。
九、精神损失费：此次事故给李友谦造成了身体伤害并已构成伤残，确给李友谦带来了精神上的痛苦，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李友谦遭受的精神损害给予一定的物质补偿，李友谦要求泰丰楼饭庄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赔偿数额法院根据李友谦的伤残等级酌定。
十、鉴定费：李友谦因伤致残，因鉴定交纳的费用属于合理支出，此项费用法院根据相关票据予以确定。
法院认定李友谦应获赔医疗费20540.55元、护理费12706.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80元、伤残赔偿金123994.6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鉴定费3000元，共计173171.81元。结合法院上述认定的过错责任，李友谦自身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减轻泰丰楼饭庄应承担的侵权责任，由李友谦自行承担80%，由泰丰楼饭庄承担20%。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泰丰楼饭庄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李友谦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鉴定费，共计三万四千六百三十四元三角六分。二、驳回李友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友谦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事发楼梯光线昏暗、湿滑且不符合《商店建筑设计规范》（2011版）的相关设计规定，因此李友谦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泰丰楼饭庄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李友谦因本次事故存在误工损失，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3.李友谦因本次事故遭受了较大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所认定的精神损失费数额过低。李友谦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泰丰楼饭庄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泰丰楼饭庄同意原判。
本院审理过程中，为证明事发经过，李友谦提交了薛清芳、李建新出具的证人证言，该两位证人亦出庭作证。该两位证人均称：李友谦系跟随泰丰楼饭庄服务员下楼结账时在楼梯处摔倒；楼梯当时光线较暗，且比较湿滑；李友谦在当天并未饮酒。泰丰楼饭庄对该两份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记录、诊断证明书、医疗费收据、交通费票据、误工证明、证人证言、照片、鉴定报告及鉴定费发票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依据该司法解释，薛清芳、李建新在二审中作出的证人证言，并不符合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相关规定，且薛清芳、李建新系李友谦当日宴请的宾客，与李友谦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因此本院对薛清芳、李建新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原审法院对于事故责任划分是否适当；2.原审法院对于李友谦的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认定是否适当。
第一，关于原审法院对于事故责任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泰丰楼饭庄作为餐饮场所的经营者，未充分履行安全提示与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李友谦在就餐后下楼结账时滑倒受伤，泰丰楼饭庄应对李友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友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日常生活中应谨慎行事以确保自身人身安全。现李友谦在自行下楼时跌倒受伤，其主观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损害结果具有过错，应减轻泰丰楼饭庄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据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泰丰楼饭庄对李友谦因此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友谦上诉认为泰丰楼饭庄的楼梯昏暗、湿滑，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据法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此项上诉意见不于采信。李友谦上诉认为泰丰楼饭庄的楼梯不符合《商店建筑设计规范》（2011版）的相关设计规定，但未能证明该设计规范应适用于餐饮场所且其中关于楼梯的设计规范为强制性规范，故本院对此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原审法院对于李友谦的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为证明存在误工损失，李友谦提交了北京鑫钰泰珠宝艺术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并考虑到李友谦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事实，未予支持李友谦误工损失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友谦因伤致残，遭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依据李友谦的伤残等级，酌定精神损失费10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友谦关于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的上诉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4157元，由李友谦负担3325元（已交纳），由北京泰丰楼饭庄有限公司负担83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157元，由李友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明磊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代理审判员 刘 洁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