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玉川，男，197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盈盈，广东格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广东格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晶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和一同富路祥和工业园1栋206号。
法定代表人：许树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林，广东宏泰（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玉川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晶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视界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8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玉川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晶视界公司偿还文玉川欠款2092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自2017年4月27日起以欠款本金209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文玉川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6月29日为8830.33元），两项合计共218030.33元；二、判令晶视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法律未明确规定债权转让通知发出的主体必须是债权人，一审法院以受让人发出通知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为由判决驳回文玉川的全部诉讼请求，法律适用错误。现有的法院判决都支持受让人对债务人发送通知是有效的。《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规定明确债权转让须通知债务人才对其产生效力，但并未明确规定通知的主体及方式、时间。实践中，若债权人恶意回避或者其于其他原因未能履行通知义务，则会影响受让人利益的实现。本条规定立法目的在于强调“通知”主要是为了告知债务人该债权转让行为,并且以受让人为债权人，不得再向原债权人清偿，避免债务人错误清偿；并没有规定只能由债权人通知才对债务人产生效力，受让人通知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实践中，多个法院也认同受让人通知也对债务人产生效力。债权转让只要通知到债务人，该转让对债务人就产生法律效力，至于原债权人通知还是由受让人通知，均不损害债务人的利益。因此，只要转让人或受让人履行了通知义务，并且通知到达了债务人，向债务人出示了基础债权的原始凭证证明权利，就应该认定转让行为有效，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债权受让人即文玉川在通知晶视界公司履行债务后，晶视界公司既未向文玉川支付模具款，也未向原债权人深圳市和邦五金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邦公司）支付款项，恶意逃避债务，损害了文玉川的正当权益。二、原债权人和邦公司已经在一审上诉期间出具《债权转让再次通知》，并向晶视界公司送达通知，要求晶视界公司向文玉川支付模具款。文玉川在收到一审判决之后与原债权人和邦公司沟通后决定，和邦公司再次向晶视界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现和邦公司发送了通知，该债权转让已对晶视界公司发生效力，因此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己不存在，应当依法改判。三、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涉及的债权实际为文玉川所有，文玉川为基础承揽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文玉川曾为和邦公司工程部经理，后和邦公司经营困难拖欠文玉川的工资,2016年3月文玉川与和邦公司实际控制人吴秀兵约定，文玉川用和邦公司的名义和设备自己承接模具订单，模具款由文玉川收取，案涉的四份模具开发合同均是在此状况下签订及履行的。所有的涉案合同、送货单、对账单，均是由文玉川签订和实际履行，并交付模具给晶视界公司。晶视界公司也认可文玉川的实际履行人地位，所有模具款也是与文玉川结算、支付的，并且晶视界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签名确认欠文玉川模具尾款209200元。和邦公司对此都是予以认可的，和邦公司从未向晶视界公司主张过模具款也说明其认可文玉川是真实债权人，其出具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真正性质是对文玉川享有对晶视界公司的债权的一种认可与承认。因此，晶视界公司拖欠文玉川模具款，文玉川有权要求晶视界公司履行付款的义务。文玉川在一审庭审中主张自己是涉案《模具开发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并提交了相关证据资料予以证明，但一审法院对《模具开发合同》的履行情况并未进行审理与调查，忽略了该关键事实，损害文玉川的合法权益。四、晶视界公司一审抗辩已履行完毕《模具开发合同》项下付款义务，文玉川一审时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晶视界公司未付清余款，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以查清，遗漏关键事实。文玉川一审开庭时才收到晶视界公司提交的证据，文玉川在开庭时补充提交了《合作协议书》、EMS查询结果单、和邦公司工商变更信息、收条及工资表、货款对账单及送货单等证据，证实文玉川实际履行模具合同、晶视界公司货款未付清。但一审判决未提及如上证据，也未对该证据证明的事实（文玉川是否为实际履行人、晶视界公司是否付清货款等）进行查明，一审法院遗漏关键事实，导致错误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了重要事实，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文玉川的诉求。
晶视界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特别在一审期间，晶视界公司提交了对应的《模具开发合同》、支付模具款的转账凭证、微信支付的截屏等证据，而且开庭时双方当庭核对微信支付的情况，事实上涉案的《模具开发合同》所应当履行的付款义务，晶视界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晶视界公司与和邦公司不存在有债权债务。因此，文玉川所提到的债权转让的前提事实上已经丧失。其次，和邦公司几经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文玉川是利用了该公司管理上存在的漏洞，提供了虚假的证明，为此晶视界公司在一审曾提出对印章进行司法鉴定，而且文玉川在当庭补交的所谓的合作协议，明显与和邦公司的股东合法变更的时间不符，《债权转让协议》也没有当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据了解，2017年7月7日和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由吴坚彬变更为赵读菊，而且和邦公司涉及众多的诉讼，该公司已经倒闭。文玉川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和邦公司存在有劳动关系，而且一审期间晶视界公司提交了文玉川担任深圳市文柯迅塑胶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柯迅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据，因此文玉川诉称与和邦公司有劳动关系不合常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经过各方的举证和质证，晶视界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在一审中出庭，提交了所有转账的依据，有银行的盖章，微信的转账也经文玉川当场确认。证明所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三、文玉川上诉没有对应的事实证据，理由不能成立。1.在涉及的债权转让中，应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债权成立，而且应有原债权人和债务人对涉及的债权明确的确认，但是本案中缺乏这一充分证据来证实。2.债权转让应当书面通知债务人，一审查明也缺乏这一要件。3.自始至终晶视界公司没有收到过任何的债权转让通知，或文玉川上诉所称的再次通知。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维持一审判决。
文玉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晶视界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209200元；二、判决晶视界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以209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4月27日起至还清全部债务之止，暂计至2017年6月29日为8830.33元；三、判令晶视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晶视界公司与案外人和邦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关系，和邦公司为晶视界公司提供平板电脑显示器外壳模具制作，双方分别于2016年3月10日、3月23日、4月21日、6月20日签订四份《模具开发合同》，模具款分别为155000元、130000元、135000元、92000元，共计512000元。文玉川主张，其与和邦公司于2017年6月1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1、文玉川从2014年7月30日与和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现和邦公司拖欠文玉川工资从2014年10月、11月，2015年8月-2017年5月工资共计131319元，借款10000元，共计141319元，车补劳动合同约定每月1000元，共18×1000＝18000元，两项工资欠款合计159319元。2、和邦公司与晶视界公司以上四份《模具开发合同》尚有共计未结清余款209200元；3、和邦公司将对晶视界公司上述未结清货款债权209200元整体打折打包转让给文玉川，用于抵扣和邦公司对文玉川的工资欠款，和邦公司确认对债权中超过工资部分款不再主张任何权利。随后文玉川通过EMS快递向晶视界公司送达提交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要求晶视界公司直接向文玉川履行债务。2017年6月30日，文玉川以晶视界公司未付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文玉川明确要求晶视界公司按债权转让协议支付未结清货款债权209200元及利息，故本案案由应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向晶视界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的是文玉川，并非债权人，文玉川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也没有债权人的签名或者盖章，且晶视界公司抗辩称未收到债权人的转让债权通知，并已履行完毕上述模具开发合同的付款义务。故文玉川主张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晶视界公司不发生效力，文玉川要求晶视界公司支付债权209200元及利息，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文玉川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285元，由文玉川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文玉川与晶视界公司对于案外人和邦公司与晶视界公司于2016年3-6月签订四份《模具开发合同》及该四份合同总涉金额为512000元的事实无异议，该四份合同的乙方载明是“深圳市和邦五金塑胶有限公司”，乙方联系人载明为“文玉川”，合同落款甲方有晶视界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乙方有和邦公司公章及文玉川签字。另外，文玉川还提供了一份甲方为晶视界公司、乙方为“深圳市文柯迅塑胶模具有限公司”、联系人为文玉川于2016年12月22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合同落款甲方有晶视界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乙方有文柯迅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文玉川的签字，合同载明的总金额为112000元，晶视界公司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合同未实际履行。文玉川在一审中提交了编号为“102703”的送货单，主张该送货单即文柯迅公司向晶视界公司交付2016年12月22日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所涉货物，该送货单的收单位及经手人有晶视界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树鸿”签名的字样，晶视界公司对送货单“许树鸿”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晶视界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树鸿对文玉川制作的《晶视界公司许总银行转账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签名时间是2017年4月25日，主张其系代表晶视界公司签名，文玉川系代表和邦公司签名。晶视界公司主张该对账单只是双方近期对账，并非最终结算，双方的现金和微信转账没有记录上去，且里面包含了不涉及本案四份合同的款项。对账单载明：“模具款总计应付155000元+135000元+130000元+92000元=512000元+112000元=624000元”，“模具尾款共计：624000元-414800=209200元”；对账单对2016年12月23日的一笔许树鸿向文玉川的转账50000元备注“23.8新开模共计11.2万元”。
晶视界公司主张已全部支付完毕涉案合同款项，包括19笔转账到文玉川银行账户共计429799元，8笔微信转账共35900元，还有50000元现金。关于19笔转账及数额、8笔微信转账及数额，文玉川均无异议，确认已经收到。所有转账中，只有2017年5月5日支付的模具款20000元是在对账单签名确认之后发生，对账单中未予列明，其他转账金额均在该对账单中记载。
二审中，文玉川补充提交《债权转让的再次通知》及寄件单、网上查询记录，用以证明和邦公司向晶视界公司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告知晶视界公司向文玉川履行债务。其中，《债权转让的再次通知》记载，晶视界公司尚欠和邦公司模具款209200元，和邦公司已经将该债权转让给文玉川，晶视界公司应向文玉川清偿债务，落款出有和邦公司盖章；寄件单、网上查询记录显示，收件人是晶视界公司，收件地址是晶视界公司的住所地，邮件已经妥投。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文玉川与和邦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晶视界公司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二、晶视界公司对和邦公司所负债务是否已经清偿。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文玉川与和邦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晶视界公司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二审中，文玉川补充提交了和邦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的再次通知》及向晶视界公司邮寄送达该通知的寄件单、网上查询记录等证据。晶视界公司辩称其未收到该通知，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否定文玉川补充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因此，本院对文玉川补充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据此认定文玉川与原债权人和邦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晶视界公司发生效力。
二、关于晶视界公司对和邦公司所负债务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首先，2017年4月25日，晶视界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树鸿签署对账单，在对晶视界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清偿债务而支付的款项作出确认的基础上，确认未付款金额为209200元。本案中，晶视界公司主张其已经清偿了全部债务，与对账单不符。其次，2017年4月25日对账之后，晶视界公司于2017年5月5日支付模具款20000元。本案中，文玉川主张的是和邦公司对晶视界公司享有的债权，未有证据证明晶视界公司与和邦公司之间除了案涉四份合同之外还有其他业务往来，晶视界公司需向和邦公司支付其他款项。因此，该20000元应认定为晶视界公司向和邦公司支付的经对账确认的未付款，剩余未付款应为189200元（209200元-20000元）。鉴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本院认为迟延付款利息应从起诉之日（2017年6月30日）起算，按文玉川主张的年利率24%计收。
综上所述，文玉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887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晶视界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文玉川支付1892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30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文玉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深圳市晶视界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2285元（已由文玉川预交），由深圳市晶视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83元，由文玉川负担3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71元（已由文玉川预交），由深圳市晶视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966元，由文玉川负担6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黄 国 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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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曾秋红（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