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2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甲。
委托代理人李瑞国。
上诉人徐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乡县人民法院（2015）金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3年至1996年间，原告周某甲与被告徐某均做钢材生意，被告徐某于1996年5月7日向原告周某甲写了一张欠条。内容为：“欠条今欠到周某乙柒万捌仟壹佰陆拾肆元￥78164元某96、5、7号”。经原告催要，被告以所欠款项是欠的公司的，且已经用车辆抵了账，不是欠原告个人的，原告至今仍欠公司360万元等理由拒绝还款。2013年7月25日，原告周某甲诉讼来院，请求被告偿还欠款78164元并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庭审中，原告为证明自己的观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如下：一、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到周某乙柒万捌仟壹佰陆拾肆元78164元某96.5.7号。”原告陈述1996年间其经营钢材生意，大量收购钢材，被告徐某负责给原告供应废旧钢材，徐某低价从外面买废旧钢材，再高价卖给原告，原告再转手卖给钢厂，在经营期间，被告去外地进钢材时，原告预借给被告现金，被告进货回来，抵了钢材款后，经结算而形成的欠款数额，把预借的条子撕毁后打的欠条。被告认可欠条是真实的，是其写的，但被告表示，原告所述不是事实，当时周某甲是农行不锈钢经销公司业务经理，其是公司业务员，其与周某甲不是业务关系，该款其是借的公司的，不是借的周某甲个人的，其不欠周某甲钱。同时，被告表示，欠条背面有约定内容，被原告用纸粘贴，掩盖了对其不利的事实，并申请就欠条原件背面粘贴纸张遮盖部分的内容进行恢复、鉴定。经本院委托，2015年7月29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技术室发了份退案说明，内容为，金乡县人民法院：2015年7月23日受贵院委托，对“徐某与周某甲民间借贷纠纷”【（2015）金某乙技鉴字第108号】中落款日期为“96.5.7号”的《欠条》原件背面粘贴纸张遮盖部分的内容进行恢复、鉴定，经检验发现，本中心目前技术条件无法完成委托要求，故决定予以退案，送检验材料一并退还。特此说明。二、证人刘某的证言：大约两、三年前（原告于2013年7月25日起诉），当时由于周某甲欠我钱，我给周某甲要账，周某甲喊我去向徐某要账时，我开车拉着原告去农行家属院被告徐某家里要账，没找到被告，然后去交警队对过（属于北当街）徐某摆夜市的地方找到徐某，当时我把徐某喊过来说周某甲把账（徐某欠周某甲的账）转给我了，你承认不？徐某说“我该老周和你这不是一回事”，他不承认，我和徐某的儿子骂起来了。后来我有一次拉着原告又去人民医院南边的桥北沿路西，也是被告卖小吃的地方找过被告。原告以此证明其起诉时不超过起诉期限。被告质证认为，该欠条背面写的是两年内相互结清，因为欠条小，正面没地方写了，所以写背面了，所以欠条虚假，不正常。欠条本身不烂，欠条背面主要内容有擦去的痕迹，对原告不利的都让原告擦去了，欠条最后没有鉴定，原告是为了掩盖事实，不是为了保护欠条，而是擦的时候没擦完，欠条背后有2年的时间，有公司信息内容，全部让原告遮盖了。再者，证人连某真正的住址都不知道，谈不上跟着原告去给我要过账，他给我要不着账，原告还该（欠）我账，不存在原告给我要钱。原告反驳认为，被告所述不实，他所说背面签订2年还清的说法违背常理，如果有应该写正面，该欠条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不存在最短时间问题，只存在最长时间20年问题，该欠条不超过诉讼时效。该欠条背面也不存在被告说的有其他信息内容。写欠条的纸很薄，不贴上早就烂了。被告为证明自己的观点，向法庭提出申请，要求证人郭某出庭作证，经本院书面通知，郭某并未到庭作证。庭审中，被告提交了一份署名为“郭某”的证明材料，内容为：“本人于1996年在金乡工作，通过其他人介绍，96年与徐某从长春开回一辆红色捷达轿车，当时交接的时候我也在场，地点是金乡汽车站对过，交给金乡农行不锈钢公司万某、周某甲。以上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对我说的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原告对该份证据是否为证人书写及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用车抵偿欠款的观点。如果被告用车辆抵欠款的话，欠条也得收回，被告所说用车辆抵偿欠款又不收回欠条不符合常理，况且，被告是否用车抵偿欠公司款与原告所诉款项无关。本院围绕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对原山东省金乡县农业银行不锈钢经销公司的会计李某进行了调查，李某陈述：自己于1992年底至公司解散一直在该公司任会计，当时周某甲与徐某均是山东省金乡县农行不锈钢经销公司挂名的业务经理，实际是业务员，负责跑业务，公司不发给他们工资，按业务提成。当时公司是农行开办的实体经济，财务规定很严格，对业务员出差仅预支差旅费，每次大约几千元，回来后及时报销，超过一个星期就不报销了；对于购货的货款，业务员无权自己带钱去购货，而是在其谈好生意后由财务人员带钱去支付，徐某不欠公司的钱，公司也不会让任何业务员欠这么多差旅费，如果欠公司钱，公司早就起诉了，公司解散时早已清算完毕，不存在任何业务员欠公司钱和公司欠业务员钱的问题，况且这个欠条明确就是欠周某甲，不是欠的公司，和公司无关，至于徐某是否用捷达车抵账其表示不清楚。原告对上述李某的陈述无异议，被告质证认为，内容全部虚假，我不是业务经理，会计李某与原告是亲属关系，是原告孩子的亲舅，他也不是唯一的会计；李某说的全部是口供，没有真凭实据，如果账平了为啥周某甲、万某还欠农行360万，在农行的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有手续，这能算账平吗？能说明他们不欠公司的钱吗？徐某的捷达车去哪了，车交给谁了，钱交哪去了？既然承认用车抵公司的账了，原告是公司的财务经理，这个车用来抵公家的钱而不抵自己的钱有这个可能吗？原告反质证称，我现在与李某没有任何关系，8年前我与他姐姐已经离婚了,欠条上写的是欠周某甲钱而不是欠公司钱，根本没有必要对公司的会计进行调查，欠条就是事实，我不知道被告说的我欠公司360万的事。另查明，上述欠条中记载的债权人周某乙与本案原告周某甲是同一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欠款关系；二、本案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欠款关系的问题。原告以其持有的被告徐某出具的欠条，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欠款关系并因此向被告主张权利，请求被告偿还欠款78164元，被告徐某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欠条中已明确写明“今欠到周某乙（玺）柒万捌仟壹佰陆拾肆元”，因此原告周某甲与被告徐某应存在合法的欠款关系，原告请求被告偿还欠款78164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徐某关于其1996年5月7日之所以向原告出具欠条，是因为其欠公司的款，为规避上级检查，才以原告私人的名义打的欠条，且欠公司的款项其已用要账要回来的捷达车抵偿了其欠公司的该笔欠款，实际上其不欠原告任何款项，周某甲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欠条背面有约定内容等辩解，原告均不予认可。对上述反驳原告的观点，被告应负举证责任，但被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虽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向本院申请就欠条原件背面粘贴纸张遮盖部分的内容进行恢复、鉴定，但经本院委托，2015年7月29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因目前技术条件不具备，未能完成鉴定委托。庭审中，被告虽然提交署名“郭某”的证明材料，但因原告有异议，且郭某本人没有到庭，无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定，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因此，被告对其上述种种辩解，均未能向本院提交充分、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且被告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向原告本人书写的欠条，应负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被告的诸辩解，因其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由于该欠条未约定违约金问题，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关于本案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原告提供的被告徐某于1996年5月7日书写的欠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日期，原告随时可以要求被告履行，且证人刘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原告起诉前曾经向被告催要欠款的事实，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辩称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周某甲欠款7816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被告徐某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徐某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一审判决认定所依据的事实虚假，伪证不真实，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欠条是用非法手段得来的欠条，欠条原来是公司的钱。周某甲利用自己是农行财务经理的职务，把公司的欠条都改成了其个人的欠条。本案欠条后面有双方的约定，后来被周某甲抹掉后，又用胶水盖住。周某甲侵吞公司财产数额巨大。本案中一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错误。本案虚假诉讼，上诉人要一致上诉。一审没有查清周某甲欠上诉人一辆捷达汽车的问题，有失公平。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理由如下：欠条的来历是十几个公司的业务员所欠公司的钱，被上诉人让改到欠他的名下，理由是上级不让成立公司了，真正的事实不是这样，有工商证明，公司是98年10月份才取消的，说明被上诉人虚构事实，骗取的欠条，当时公司有100万元欠款之多都写到了被上诉人的名下，不知道什么用意，欠条作为重要合同单方面修改破坏背面双方约定的内容及时效，此证据不能作为完整的证据使用，如果被上诉人必须举证是属于自己的钱的具体证明，并且举证与公司360多万被上诉人的欠款无关，欠条方能生效，一审卷宗中有法院调查的会计的笔录，说是公司的账平了，360万元至今没有还，还用着，正在转移欠条资金，变成他个人的真正资金，这叫贪污国有资产，被上诉人现在还欠我弟弟18万元未还，我是介绍人，这笔欠款的债权能转移给我，作为对方能让法庭调解我也同意，双方结清，剩余的欠款给我打条保证什么时间还也行，我就不再追究他的其他法律责任，下一步我再另行诉讼他对我的欠款一辆捷达车。现将借据复印件一份提交法庭，证明被上诉人欠我弟弟的款，我弟弟可以转给我。
被上诉人周某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庭后提交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上诉人故意利用法律程序引起诉累，拖延时间。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本案欠条未约定还款时间，不存在诉讼时效超期的结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欠条的证明效力问题。本案欠条的背面存在涂改的可能，经上诉人徐某申请对外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于该份欠条证据背面粘贴纸张遮盖部分的内容进行恢复、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于本次鉴定委托进行退案，说明原因是：本中心目前技术条件无法完成委托要求，故决定予以退案。该鉴定机构是国家级的痕迹鉴定机构，鉴定申请予以退回的原因说明该份欠条证据背面的恢复、鉴定属于目前鉴定技术无法鉴定的问题。被上诉人周某甲陈述该欠款形成的原因是上诉人徐某从他处拉货，形成的欠款。该证据的内容为：“今欠到周某甲78164元”，该份证据的书写内容也符合欠款的书写形式。欠款是之前已经形成的欠付款，被上诉人周某甲已经对于欠付款的内容予以了证明，完成了对于欠款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徐某抗辩的该份欠款是公司的差旅费的问题。法院对原金乡县农行不锈钢经销公司的会计李某进行询问证实，该份“欠条”不符合当时公司查旅费的报销程序，不属于欠付的差旅费，并且原金乡县农行不锈钢经销公司对于差旅费报销有财务规章。因此，上诉人徐某的欠条内容是差旅费的抗辩，没有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周某甲已经提交证据证明了欠款的存在，上诉人徐某抗辩该份欠款不存在的陈述均未有证据证实。本案的欠条证据存在背面书写内容涂改的可能性，但是根据目前的痕迹鉴定手段对于该证据无法进行还原。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并且本案中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本案的欠条证据系虚假证据，一审认定上诉人徐某欠付被上诉人周某甲钱款，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起算，即从被上诉人周某甲提起本案的诉讼开始起算。所以，本案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以捷达车抵扣欠款的问题。上诉人徐某提交案外人郭某书写的说明一份，记载其目睹上诉人徐某将一辆红色捷达车辆交付被上诉人周某甲。但是郭某并未出庭作证，并且上诉人徐某并不能提交被上诉人周某甲向其出具的收到车的收条，也不能证明该辆捷达车与本案欠款的直接关系。如果存在以捷达车折抵欠款的情形，上诉人徐某应当将本案欠条收回，但是本案欠条仍然在被上诉人周某甲处。关于本案欠款是否可以折抵其他欠款的问题。本案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徐某当庭补充上诉请求，提交借据复印件一份，要求将本案欠款与被上诉人周某甲欠付其弟弟的钱款予以折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该份借据证据系复印件对于其证实性不能予以核实，并且其本人并不是该份借据上记载的债权人，本案不存在可以抵消债务的情形，上诉人徐某的该项补充上诉请求，不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4元，由上诉人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昱轩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代理审判员 许贵梅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