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2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男。
法定代理人刘某乙，男。
委托代理人黄玉志，重庆市南岸区南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丙，女。
委托代理人黄玉志，重庆市南岸区南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某，女。
委托代理人黄玉志，重庆市南岸区南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尊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经开区勤俭路50号，组织机构代码06051597-0。
法定代表人江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海滨，重庆合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正街20号9-1号、9-2号、9-3号、9-7号，组织机构代码77847647-2。
法定代表人刘国庆，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ＸＸ远，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乙，男。
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丙、袁某某与被上诉人重庆尊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渝物流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刘某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5)渡法民初字第00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9日7时许，刘某乙驾驶挂靠于尊渝物流公司的车牌号为渝BS****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拉货行至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时，因道路不熟，由西向东转弯驶入汉台区石马立交桥东侧非机动车道内时，刘某乙经路人提醒前方不能通过，故刘某乙将车停下，随车副驾乘坐人黄某甲下车指挥倒车。刘某乙在倒车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将黄某甲碾压致当场死亡。该事故经陕西省汉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二大队第20140009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某乙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黄某甲无责任。黄某甲经陕西汉中汉辉法医司法鉴定所陕汉辉司所[2014]法尸检字第84号法医学检验报告书鉴定确认，系交通事故后死亡。
另查明死者黄某甲系刘某乙的妻子，刘某甲、刘某丙系二人子女，袁某某系死者黄某甲的母亲。袁某某还有子女黄某乙、黄某丙。刘某甲为城镇户口，刘某丙、袁某某以及死者黄某甲为农村户口。死者黄某甲的户籍地在重庆市江津区，生前在重庆市某公司工作，职务为酒厂的仓库保管员。
再查明，肇事车辆渝BS****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挂靠于尊渝物流公司处，且在天安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同时天安保险公司在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保险单及附件确认签收单上盖有印章，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对相关免责事项进行了勾选，该院推定天安保险公司已对投保的免责事项进行了必要的提示与说明。商业三者险的投保金额为500000元。事故发生后，天安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支付给原审原告110000万元赔偿金。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用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根据原审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将需要赔偿的相关费用整理如下：1、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审原告以事故发生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根据重庆市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本案的丧葬费应为35666／12×6=17833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根据扶养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收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死者黄某甲与刘某乙育有2名子女，即刘某丙和刘某甲。截止事故发生之日，刘某丙已满18周岁，刘某甲12周岁且为城镇户口。故根据重庆市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刘某甲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7814×6/2=53442元。原审原告提出刘某甲被扶养人生活费53442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可。截止事故发生之日，袁某某69周岁且为农村户口，同时袁某某育有三名子女，故根据重庆市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袁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796×11／3=21252元，提出袁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1932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庭审过程中，天安保险公司辩称死者黄某甲的户口为农村户口，户籍地在重庆江津，故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来进行计算死亡赔偿金。经查，死者黄某甲生前工作单位为重庆市某公司，而单位住所地为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镇，再结合其户籍地标明为重庆江津，故推定死者黄某甲为了工作，需要居住于重庆市主城区，进而按照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25216×20=504320元。4、交通费。该院认为，交通费应指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的交通费用。考虑事故发生地在陕西汉中等情况，该院酌情支持交通费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认为，本案案情特殊，刘某乙既是直接侵权人，又是死者黄某甲的丈夫，但同时黄某甲的死亡也给自己的亲人带来沉重的痛苦，故结合各方情况，该院认为原告提出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酌情支持30000元。综上，三原审原告因黄某甲交通事故死亡应获得的赔偿为：丧葬费17833元+刘某甲被扶养人生活费53442元+袁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19320元+死亡赔偿50432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626915元。扣除天安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赔偿的110000元，三原审原告还应获得赔偿为51691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法医学检验报告书，黄某甲死于交通事故，刘某乙对本起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死者黄某甲无责。同时肇事车辆在天安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在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后，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进行赔偿。但是由于刘某乙既是黄某甲的直接侵权人，又是黄某甲的丈夫，故符合保险合同中关于免责条款的规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者代管的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同时天安保险公司举示出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确认书上面对免责事项进行了勾选，末尾还有尊渝物流公司的公司印章，故推定天安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进而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免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肇事车辆由刘某乙挂靠在尊渝物流公司从事运输经营，虽然二原审被告签订了安全协议书以及道路交通安全责任状，并约定违反交通安全规定和交通法规而造成交通事故的，一律由刘某乙承担，但此约定只是双方内部的协议，无法对抗第三人。故本案中，刘某乙与尊渝物流公司对三原审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某乙与重庆尊渝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刘某丙、刘某甲、袁某某516915元。二、驳回刘某甲、刘某丙、袁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某乙与重庆尊渝物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减半收取4542元，由刘某乙与重庆尊渝物流有限公司各负担一半。
刘某甲、刘某丙、袁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天安保险公司与尊渝物流公司赔偿上诉人因黄某甲交通事故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516915元。主要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被保险人是重庆尊渝物流有限公司，不是刘某乙，一审判决刘某乙与尊渝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事实不清，认定责任不当；二、天安财产保险公司和尊渝物流公司并未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刘某乙尽到说明义务。一审判决刘某乙与尊渝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三、黄某甲虽是刘某乙的妻子，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不是车上人员。一审判决认定刘某乙既是黄某甲死亡直接侵权人，又是黄某甲的丈夫，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责条款的规定，天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免责属认定事实错误，违反公平公正原则。
天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重庆尊渝物流有限公司与我司签订保险合同时，我司已经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条款有效，应当按照条款约定履行责任，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以及被保险车辆驾驶员的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刘某乙做为被保险机动车的驾驶人员，黄某甲即死者是刘某乙的妻子，也就是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机动车驾驶员的家庭成员，所以该事故中黄某甲死亡产生的一切赔偿费用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
尊渝物流公司答辩称：一审对尊渝公司和刘某乙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尊渝公司和刘某乙是挂靠关系，实际收益人和使用人是刘某乙，责任应该由刘某乙负担，一审认定是清楚的。收取保险费用只是代收代缴。本案是否适用保险公司拒赔免责条款由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处理。
刘某乙答辩称：保险费用是公司喊我交好多我就交好多，我并不知道保险的免责条款。如果知道就不会喊亲属一同乘车。属于交通事故不存在免责条款。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天安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赔付责任及刘某乙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系投保人与保险公司自愿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该合同明确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员及其家庭成员人身伤亡的，不论在法律上是否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至于该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对象，从法律规定看，保险公司只需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即可。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天安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赔条款对尊渝物流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刘某乙是事故车辆的驾驶员、实际车主，死者黄某甲系其妻子（即家庭成员），故在本案中刘某乙致其妻死亡产生的损失符合保险公司免赔的合同约定。至于黄某甲死亡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问题，刘某乙系实际车主，又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存在过错，应对黄某甲的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刘某甲、刘某丙、袁某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69元，由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丙、袁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雪方
审 判 员 胡 军
代理审判员 张应洪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