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聚欣，男，194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米，女，1942年3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
程聚欣、赵米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琦，宜阳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河南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怀功，男，1967年7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怀民，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建敏，男，197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香梅，女，1936年10月10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玉乐，男，199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栋栋，男，199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留安，河南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程某、赵某、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与被上诉人刘某、苗玉乐、苗栋栋建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三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某、赵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琦，上诉人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与被上诉人苗玉乐、苗栋栋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留安（同时作为被上诉人刘某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小玲之母刘某生于1936年10月10日，刘某生育一子二女，何小玲系长女，何小玲于1991年8月15日生育长子苗玉乐，于1994年10月11日生育次子苗栋栋。被告程某与被告赵某生育三男三女，被告程怀功系长子，被告程怀民系次子，被告程建敏系三子。何小玲家与被告程某、赵某家系东、西邻居，原告居东，被告居西。被告宅院内六、七十年代建有东、西厦房各三间，九十年代建有上房三间。此前五被告均在该宅院内居住，后被告程怀功、程怀民结婚以后搬出另方宅基地居住。2015年6月27日下午，五被告家所建的东厦房倒塌，倒塌的厦房倒向何小玲家院内，将何小玲当场砸死。当时宜阳县白杨镇卫生院120赶到现场后确认何小玲死亡。事故发生后，原、被告经多方调解，未能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为此，三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五被告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68454.2元；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建筑物发生倒塌造成他人损害而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该建筑物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位于宜集建（96）字第17080042号宅基地上的东厦房屋倒塌，致邻居何小玲死亡，被告程某和赵某应承担赔偿责任。该房屋原系五被告共同使用，虽然被告程怀功、程怀民已搬出另方宅基地居住，但对该宅院内的房产没有做处理，该厦房应属五被告共同共有，三（应为五）被告对倒塌的房屋有管理和修缮的义务，该房屋倒塌致何小玲死亡三被告（应为五）均有赔偿责任。三原告的合理损失有丧葬费19402元（38804元／年÷12×6），死亡赔偿金188322元（9416.1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0730元（6438.12元／年×5年÷3人），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共计258454元。三原告要求五被告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258454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被告程某、赵某认为倒塌的墙属于官墙，原告方有排除危险的义务，造成何小玲死亡原告存在过错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被告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认为村委会没有尽到管理、督促义务，应承担责任，没有法医鉴定或者确切的医疗鉴定证明何小玲的死亡原因之前，不能证明何小玲是被房屋倒塌造成的死亡的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程某、赵某、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5845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326元，由五被告共同承担。
宣判后，程某、赵某、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不服并共同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宜阳县白杨镇“宜集建（96）字第17080042”号宅基地上的东厦房倒塌，该房系上诉人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三人和父母程某、赵某共同共有错误。上诉人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结婚后即和父母分家，均另行审批宅基地居住，倒塌出事的房屋属于程某、赵某二人所有。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等三人均是在和父母分家另过之后才审批的宅基地，如果再和父母共有老宅，直接违法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根本不可能得到批准，而且也与常理相悖。其次，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倒塌房屋系上诉人家庭共有，并且是共同共有，更是错误。2、一审没有认定受害人的过错错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举证证明了房屋倒塌现场以及被上诉人家门外没有排水设施的照片，证明被上诉人家中的雨水以及生活用水是直接向院内排放的，并且直接排向上诉人程某、赵某房屋的东厦房。程某、赵某二人多次向村委会、镇政府反映该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遭遇特大降雨天气墙体倒塌，雨水内涝不能得到及时外排，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另）此墙为官（伙）墙，两家共用，有各自宅基证为证，现场照片证明。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提交的第二组证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房产证，被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定，充分证明上诉人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成年后均已分家另过，既不是倒塌房屋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和使用人。一审判决认定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何小玲的死亡没有关系”是错误的，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上诉人程怀民共有兄弟姐妹六人，一审判决认定程怀功等三人承担赔偿责任，既没有法律依据，又与本案事实相悖。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也规定由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不是倒塌房屋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的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河南省宜阳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三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某、苗玉乐、苗栋栋等共同答辩：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程怀功、程怀民、程怀民结婚后即和父母分家，均另行审批宅基地居住，倒塌出事的房屋属于程某、赵某二人所有”错误。上诉人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在一审时提供了各自的集体土地使用证、集体土地登记表和房屋所有权证书，仅证明三上诉人另有住处，但是三上诉人自出生到结婚或者与其父母分居前，均在其父母的老宅居住生活，三上诉人与其父母分居生活，并不等于对其父母现在居住的房屋进行析产，三上诉人对其父母现在居住的房屋仍然享有共同共有的权利，这完全符合农村的习俗。不能因为《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就否认三上诉人对其父母现在居住的房屋没有所有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房屋系五被告共同使用，虽然被告程怀功、程怀民已搬出，但对该宅院内的房产没有做处理，该厦房应属五被告共同共有，三被告对倒塌的房屋有管理和修缮的义务”完全正确。二、受害人何小玲对本案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了20张现场照片和一份宜阳县白杨镇司法所的证明，用以证明受害人何小玲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而答辩人在一审时已经明确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何小玲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且事实上，何小玲在自家院内生活，没有在上诉人家东厦房墙体外搭建建筑物，没有侵害上诉人家的墙体，也不存在没有设计下水道，给自家院内制造积水，侵蚀上诉人家的墙角，何小玲对损害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2015年6月30日宜阳县白杨镇东马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上诉人家东厦房系自己所有，属于私墙，不是与何小玲家共有的公墙，且上诉人倒塌的东厦房的地基全部在上诉人家的宅基使用证范围内，答辩人也没有在倒塌的山墙处搭建任何建筑物，根本就没有使用该墙。从2001年起，宜阳县白杨镇东马村村民委员会已经认定上诉人家的东厦房系危房，曾提醒上诉人拆除，但上诉人一直没有拆除。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一起建筑物倒塌致人损害纠纷案件，《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员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员对其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这些法律规定，建筑物致人损害责任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如果上诉人不能证明损害发生自己无过错，就推定其在致人损害的行为中有过错，并为此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程某、赵某、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共同提交手机录音资料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确实坍塌了，但是没有砸到被上诉人的亲属何小玲。经本院组织庭审质证，被上诉人提出异议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录音杂音太多，听不清。本院认为，该录音证据从形式上仍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并未到庭接受质证，客观性无法确定；同时该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上诉人之观点，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证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另查明，1、经本院现场勘查，涉案倒塌房屋墙体为土坯结构，倒塌物已经接近三被上诉人家西墙。被上诉人家院中地势北高南低，从上房台阶以下接近前门楼位置，水泥硬化约2米宽，两侧为土路。2、上诉人赵某二审中称倒塌的厦房20多年前修过，具体为墙加高，换房顶。
本院认为：本案作为农村建筑物倒塌致人死亡的侵权赔偿纠纷，倒塌房屋虽系六、七十年代建造，但事发20多年前进行过加高墙体、更换房顶得的修缮行为。结合现场勘验情况，倒塌房屋为土坯结构，倒塌物已经接近被上诉人刘某、苗玉乐、苗栋栋家房屋西墙。故认为上诉人该加高墙体的行为明显加大了涉案房屋倒塌并致人损害的危险性，行为上存在过错。加之出事前上诉人程某、赵某、程建敏一直在涉案院落中居住，涉案房屋亦未分家析产，故从倒塌房屋管理人角度出发，一审判令五上诉人程某、赵某、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对三被上诉人亲属的死亡后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等举证另有宅基、房屋等，则不能排除对涉案房屋的管理职责。关于上诉人称本案中受害人自身存在过错，应减轻加害人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790元，由上诉人程某、赵某、程怀功、程怀民、程建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爱国
审判员 索如意
审判员 赵淑婷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祁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