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8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建秀，女，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
委托代理人：朱文栋，广东汇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远强，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杨丽婵，女，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系龚远强之妻。
上诉人邓建秀因与被上诉人龚远强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2民初4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邓建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受理回执》显示商标注册的委托人为清远市清城区x华饮品厂（以下简称x华饮品厂），邓建秀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商标的权利人为龚远强”不符合客观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合同约定龚远强有义务变更注册商标至邓建秀名下，一审查明龚远强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龚远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为“厂房出租人出具的《证明》表明是邓建秀原因未能签订变更租赁协议”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查明并予以纠正。三、龚远强提供的证人证言缺乏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该证人未到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和《补充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属于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目前龚远强未将商标权利及厂房租用人变更至邓建秀名下，条件未成就，故龚远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龚远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首先，注册商标是以x华饮品厂的名义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及审批。《受理回执》也显示商标注册的委托人为x华饮品厂，而且在办理企业转让手续时，注册商标还没有通过审批，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现邓建秀已实际控制x华饮品厂，若要将商标的权利人变更为邓建秀名下，则只能由其自行变更,邓建秀应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邓建秀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由于龚远强的过错才无法变更厂房租赁协议中的承租人，相反，《证明》反而证明了是由于邓建秀的原因才导致无法变更承租人。邓建秀为了自身利益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而且邓建秀在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中也明确表示即使承租人无法变更，亦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综上所述，龚远强已完成了转让行为，邓建秀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转让款85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x华饮品厂成立于2012年6月12日，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原为龚远强，经营范围：瓶（桶）装饮用水生产、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10月12日，龚远强（转让方、甲方）与邓建秀（受让方、乙方）签订《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协议书主要条款约定如下：一、转让价格及支付期限及方式：1、甲方以125万元的价格将其“x华饮品厂”的全部出资转让给乙方；2、乙方应在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三次将上述款项支付给甲方，第一次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0日支付20万元，第二次应在所有相关证件变更为乙方使用（具体包括营业执照法人变更为乙方，QS证书、采水证书、商标“XX山泉”变更为乙方名字，厂房租用协议变更承租人为乙方等，变更协议应以甲方原来签订的协议条款为准）之日起10日支付70万元，第三次于甲方收到乙方付款70万元之日起计3个月内将剩下35万元全部支付给甲方。二、转让效力：自本协议书项下的转让完成之日起，乙方对“x华饮品厂”全部财产（包括：厂房、住房、厂内全自动桶装生产线设备、设施、办公设备等）享有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并以其个人财产对“x华饮品厂”债务承担责任。三、争议解决的方式：在履行本协议书所发生的争议，甲乙双方应友好协议解决，如协商不成的，应向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合同中还对违约责任、有关费用的负担等条款进行详细约定。
合同签订后，邓建秀向龚远强支付转让款项共20万元。2015年10月14日，清远市清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显示，x华饮品厂的投资人为邓建秀。2016年4月1日，清远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生产许可证》显示，x华饮品厂的负责人为邓建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同意变更原协议的转让款从125万元变更为105万元。龚远强向一审法院提供一份双方于2016年3月13日签订的《补充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该份协议条款约定，因QS办证延迟一个月，因此，龚远强承诺在2016年5月15日前按照原协议约定办理全部证件；另，双方一致确认将原协议约定的转让款125万元变更为105万元；具体付款时间为第二次付款在所有证件办理完毕之日起三个月内支付20万元；龚远强收到第二次付款之日起四个月内分二期支付共30万元；龚远强在收到第三次付款之日起三个月支付剩余款项35万元；在2015年至2016年3月份之前邓建秀所欠龚远强债务合计12.50万元，现由于办证延迟一个月，邓建秀要将欠款全清，作补偿1-5月份，以及周X东8000元水补偿费和客户罐装水费用等，2016年5月15日后龚远强未将QS证办好，罐装水的费用租金另算。除此之外，该补充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出补充约定。
邓建秀对龚远强提供的《补充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提出异议，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双方于同一天签订的《补充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因QS证件办理需要延迟一个月，因此，龚远强承诺在2016年5月15日前按照原协议约定办理全部证件。另，双方一致确认将原协议转让款125万元变更为105万元，具体付款时间：第二次付款时间为QS证审证办证办好，所有证件按原2015年10月12日龚远强与邓建秀签订的协议办好出来之日起6个月内支付50万元，龚远强收到第二期付款的50万元后三个月内支付剩余款项35万元。
2016年2月1日，清远市清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监督检查过程中，发现x华饮品厂持有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过期仍进行生产。该局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邓建秀（x华饮品厂）罚款5万元的行政处罚。就罚款事宜，龚远强以罚款交款人名义，于2016年3月13日向邓建秀出具字据，载明罚款由龚远强承担，并2016年3月15日前付好解封。2016年3月14日，邓建秀向龚远强出具《收条》，载明2016年3月14日邓建秀已收到龚远强清远市食药监局罚款5万元，注明：邓建秀代龚远强交罚款。
关于未支付余款85万元的原因，邓建秀称龚远强未能将“XX山泉”的注册商标更名到邓建秀名下，也未协助将厂房租用协议的承租方变更为邓建秀，为此认为余下转让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邓建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受理回执》，显示委托商标专利事务所申请注册“XX山泉”商标的委托人为x华饮品厂。龚远强表示，“XX山泉”商标的使用人为x华饮品厂，而非龚远强个人，现邓建秀已是该厂的所有人，商标无需办理变更登记。关于厂房租赁，龚远强表示是因邓建秀原因导致未能办理租赁更名手续。龚远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由出租方钟X兴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本人钟X兴知悉龚远强私自与邓建秀签订《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后，最初同意变更厂房租用协议的承租人为邓建秀，但三方多次约定时间变更租赁合同，邓建秀都没来签订变更租赁合同，并拖欠最近两个月的租金，因此我作为出租方不同意厂房转租给邓建秀，更不同意邓建秀在此经营。
另查明，2017年1月3日，龚远强以邓建秀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解除龚远强与邓建秀签订的《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和《补充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2、邓建秀立即返还x华饮品厂给龚远强；3、邓建秀协助龚远强办理各证件的变更手续，退回龚远强交付其的厂房租赁合同、房产租赁合同原件；4、邓建秀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粤1802民初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龚远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企业转让引发的纠纷。龚远强与邓建秀签订的《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和《补充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作为受让人，邓建秀在接收x华饮品厂后，有义务按照约定向龚远强支付转让款。邓建秀辩称，龚远强未将注册商标及房屋租赁合同更名到邓建秀名下，余下转让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诉讼中，《受理回执》显示商标注册的委托人为x华饮品厂，邓建秀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商标的权利人为龚远强。且就厂房租赁而言，厂房出租人出具的《证明》表明是邓建秀原因未能签订变更租赁协议。对邓建秀辩称余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邓建秀未按约定向龚远强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对龚远强主张邓建秀支付余下转让款8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全部证件办理完毕的时间，故利息应自2017年9月21日龚远强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之日止。
对于龚远强主张12.50万元及罚款5万元的诉讼请求。龚远强提交的《补充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包含12.50万元欠款全清，用作补偿1-5月份，以及周X东8000元水补偿费和客户罐装水费等的内容。关于5万元罚款，龚远强及邓建秀提交的字据以及《收条》，明确载明罚款由龚远强承担，邓建秀代龚远强交罚款。故对龚远强主张邓建秀支付12.50万元及5万元罚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邓建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龚远强支付转让款8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龚远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25元，由龚远强负担2394元，邓建秀负担1163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邓建秀负担。
二审期间，龚远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见证书》，拟证明龚远强在签订转让合同时提出应先处理完毕厂房租赁的问题再签订合同，但当时邓建秀的律师不同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确认。
另查明，邓建秀在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7)粤1802民初7号案中答辩称龚远强于2016年3月将取水证变更登记到邓建秀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为企业出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结合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邓建秀主张的本案未支付的85万元转让款不具备支付条件的理由是否成立。
邓建秀的主要上诉理由为涉案《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和《补充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属于附条件合同，由于龚远强未将商标“XX山泉”的权利人变更为邓建秀，厂房租用协议的承租人也未变更为邓建秀，故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具备付款条件。围绕邓建秀的上诉理由，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XX山泉”注册商标的权利人未变更为邓建秀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和《补充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后，龚远强将x华饮品厂交付给邓建秀经营使用，同时将x华饮品厂的投资人从龚远强变更登记为邓建秀，x华饮品厂的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取水证等主要证件已变更到邓建秀名下，龚远强已按约定完成其转让交付行为，x华饮品厂已由邓建秀实际控制占有。根据邓建秀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受理回执》可知，龚远强于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前，已以x华饮品厂名义委托商标专利事务所申请办理“XX山泉”商标，既然委托申请办理注册商标回执由邓建秀持有，显然邓建秀受让x华饮品厂前或在签订涉案《补充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时知悉“XX山泉”商标正以x华饮品厂名义申请办理中，所以即使双方约定“XX山泉”注册商标由龚远强负责办理至邓建秀名下，客观上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形，由于双方均知悉“XX山泉”商标已以x华饮品厂名义申请办理，故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形是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而“XX山泉”商标是否登记在邓建秀名下，并不影响邓建秀对x华饮品厂的经营活动。为此，合同中关于龚远强将商标“XX山泉”变更到邓建秀名下是支付第二期转让款的条件之一的约定，不属于附条件的约定。邓建秀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厂房租用协议的承租人未变更为邓建秀的问题。龚远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厂房出租人出具的《证明》内容显示，厂房出租协议的承租人未变更为邓建秀不是龚远强不协助办理，而是邓建秀的原因所致，虽然证明人没有出庭作证，但从基本的生活常理分析，龚远强将企业转让于他人，其最终的目的是收取转让款，为了实现自己的利益，龚远强定会积极配合受让方与出租方变更承租人为邓建秀。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等综合判断，本院认为，厂房租赁协议的承租方没有变更至邓建秀名下，不能归责于龚远强，故邓建秀上诉认为厂房租赁协议的承租方未变更为邓建秀，龚远强未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拒绝支付转让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邓建秀上诉主张的本案未支付的85万元转让款不具备支付条件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5元，由邓建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慧玲
审 判 员 肖惠文
审 判 员 何 燕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衍君
书 记 员 朱 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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