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中鸿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星村公路700号4幢107-7室（上海新海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徐晶，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楠，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祖龙，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方航空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虹桥路2550号。法定代表人：李养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先成，上海东方华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东方航空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高新二路华苑大厦9层。法定代表人：李建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先成，上海东方华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中鸿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鸿公司）、东方航空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方航空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因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3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楠、霍祖龙，上诉人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先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至第六项，改判支持中鸿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完全履行了杂志投放义务、不构成违约有误。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明其实际履行配发义务的证据不充分，且存在矛盾。在中鸿公司对2011年1月后的杂志配发情况提出异议时，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仅提交2013年11月至2014年12月的相关配发记录，并未提交2011年1月至2013年10月的配发记录，而一审仍认定其在合同期内完全履行了配发义务，显然没有证据支持。二、一审认定双方并未通过实际行为变更约定印刷数量从而认定中鸿公司违约在先，该认定有误。《合作协议》中三方约定的每期杂志印发数量12,000本仅为原则性规定，最终印发数量应当由中鸿公司根据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提供的头等舱、商务舱的具体座位数据及航班航线数据确定。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在长达三年的合同履行中从未就中鸿公司的最终印发数量提出任何异议。三、中鸿公司中止支付广告代理费系合理行使不安抗辩权。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自2013年8月擅自发行内容相似的《云中文化》，实质剥夺了中鸿公司的独家广告经营权。中鸿公司为此向他们发函，明确告知由于他们的行为导致其广告收益受损，故暂停支付广告代理费。一审认定中鸿公司违约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其无权要求中鸿公司支付相应的广告代理费，一审判决中鸿公司支付他们广告代理费没有合理依据。四、一审判决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承担的违约损害赔偿金额过低，中鸿公司一审诉请的赔偿金额理应由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全额赔偿。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共同辩称：一、导致本案纠纷的违约主体是中鸿公司，中鸿公司逾期支付、拒付广告代理费、减少杂志印发数量等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中鸿公司没有理由行使不安抗辩权。二、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并无违约行为，更无根本性违约行为，中鸿公司主张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自2011年1月起未配发杂志，没有事实依据，中鸿公司系滥用诉权，一审判决驳回其该主张正确。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于2015年3月5日解除，中鸿公司支付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预期可得利益（暂计自2017年底）5,705,150元。事实和理由：一、中鸿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确定的《合作协议》解除时间错误，判决中鸿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过轻，中鸿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主张不成立，故合同解除时间应以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主张的2015年3月5日为准。二、因中鸿公司违约，预计《东方商旅》杂志在较长时间内无法正常出版发行，故中鸿公司应赔偿截止2017年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三、一审判决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赔偿中鸿公司200万元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鸿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中鸿公司违约，没有认定是根本违约。即使中鸿公司存在违约，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陈述发行《云中文化》是减少损失行为的主张是不恰当的，这是违约行为。发行《云中文化》是预谋行为而并非针对中鸿公司拖欠广告代理费所采取的行为。《合作协议》于2015年2月终止。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发行《云中文化》，并将《东方商旅》变更为半月刊，构成根本违约，中鸿公司有权拒付2013年8月之后的广告代理费。2015年3月，中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鸿公司与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已于2015年2月8日解除；2、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向中鸿公司退还2011年1月至2015年1月的广告代理费250万元，并赔偿中鸿公司在该期间实际发生的印刷费2,913,522元、编印费316,500元；3、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向中鸿公司赔偿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的广告收益损失4,093,433.73元；4、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赔偿中鸿公司预期利益损失6,963,296.37元。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其与中鸿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于2015年3月5日解除；2、中鸿公司向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支付2014年已拖欠的广告费165万元及2015年1月、2月广告款302,500元；3、中鸿公司向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支付预期可得利益5,705,1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30日，东航传媒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作为乙方、陕西《东方商旅》杂志社作为丙方共同签署《合作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丙方为《东方商旅》杂志的主办单位，刊号为CN61-1453/V，月刊；2、甲方、丙方负责《东方商旅》杂志的发行，发行范围为甲方有权配发的东方航空航班的所有头等舱和商务舱70%-80%的座椅背袋，在浦东机场、虹桥机场等国内机场中的东方航空机场候机楼贵宾厅内摆放；3、每期杂志的印刷数量不得少于12,000本，如需调整印刷数量，三方应协商并书面确认；4、甲方有责任为乙方提供头等舱及商务舱的具体座位数据及航班航线数据，以利于乙方确定印刷发行数量及广告销售使用；5、甲方、丙方一致同意，在协议期限内授予乙方XX公司对《东方商旅》杂志的独家广告经营权；6、乙方第一年向丙方支付广告代理费100万元，第二年向丙方支付广告代理费150万元，从三个合作经营年度开始，乙方向丙方支付的广告代理费应在前一个合作经营年度的代理费总额逐年递增10%；7、乙方应在前月的15日之前向丙方提前支付下月广告代理费，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杂志发行费，三方每三个月结算一次，乙方按照经甲乙丙三方签字确认的实际发行数量付款，付款应在签字确认后的10个工作日内；8、协议签订之日并生效，获得并持续拥有杂志刊号，已获得杂志有效的出版许可证及发行许可证，如任一方因市场开发需要变更杂志名称及刊号、办刊宗旨及其他相关信息，三方应协商解决；9、合作期限为合同生效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之后，中鸿公司与XX公司、东航传媒公司以及陕西《东方商旅》杂志社签署《合同主体变更协议》，约定XX公司将其在《合作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中鸿公司，由中鸿公司继续作为杂志的广告独家代理商，《合作协议》其他内容不变。2011年10月24日，东航传媒公司发出《东方商旅发行确认及付款的函》及附件《关于调整东航机上插袋杂志配备标准的通知》，确认《东方商旅》杂志已取得东航头等舱和商务舱的配发权，配发范围及数量符合《合作协议》之约定。2013年5月14日，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乙方）与案外人XX报社（甲方）签署《发行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负责出版《文化艺术报.云中文化》月刊，乙方负责订购发行。2013年9月13日，中鸿公司向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发函，称其在东航的飞机上发行了一本《云中漫步》，与双方合作的《东方商旅》重叠，导致客户投诉，请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如实告知。2013年10月9日，中鸿公司再次向陕西《东方商旅》杂志社发函，称对方制作的《云中文化》干扰了双方的合作，双方对此必须进行协商，并从即日起中鸿公司停止向其支付相关承包费用。2013年12月31日，陕西省新闻出版广电局作出《关于同意变更刊期的批复》，同意《东方商旅》自2014年1月起刊期由月刊变更为半月刊，其他项目不变，不得利用刊期变更出版不同版本的期刊。2014年3月5日，陕西《东方商旅》杂志社发函通知中鸿公司：《东方商旅》杂志从2014年起变更为半月刊，并于2014年4月实际变更，由中鸿公司从事广告承包经营的为上半月号，并要求中鸿公司自2014年4月起在杂志封面及版权页更改刊期号，即在原月份后加上“上”字。《东方商旅-
云中文化》的发行导致中鸿公司与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双方产生矛盾并相互发送《律师函》。中鸿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致函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要求陕西《东方商旅》杂志社停止发行《东方商旅》下半月刊，恢复月刊形式。2015年1月4日，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复函称：1、中鸿公司自2013年9月起长期拖欠相关广告费，其曾于2014年3月向中鸿公司催讨，中鸿公司在2014年5月才支付2013年度的广告费，故存在严重违约行为；2、中鸿公司至今仍拖欠2014年度的全年广告费165万元；3、在中鸿公司违约的前提下，陕西《东方商旅》杂志社采取必要措施减少损失，符合《合同法》有关规定。2015年1月6日，中鸿公司向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再次发出《律师函》，认为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擅自更改杂志发行方式增发《云中文化》、擅自停止杂志投放配送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要求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纠正违约行为，如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并未在收《律师函》后三十日内纠正违约行为，其将按照《合作协议》第十条第一款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解除《合作协议》，该等解除将在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纠正违约行为宽限期届满后的次日（即2015年2月6日）自动生效。2015年2月4日，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向中鸿公司发送复函，称中鸿公司拖欠广告费且未交付2015年1月的《东方商旅》的杂志以及2月的全部电子稿件，导致《东方商旅》2015年第1期、第2期杂志无法正常印刷与发行，极有可能导致杂志被主管部门处罚，故中鸿公司的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如中鸿公司在接到函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未能纠正违约行为，则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将行使协议解除权。之后，双方均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中鸿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亦提出反诉主张。一审法院还认定：陕西《东方商旅》杂志社于2012年9月19日经申请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陕西东方航空传媒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东航传媒公司（乙方）与案外人中国XX股份有限公司（甲方）签署《媒体资源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协议约定的甲方媒体上的独家经营权，包括机上读物独家发放权、媒体的独家广告经营权等，协议自2011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3年。2013年9月27日，东航传媒公司（乙方）与案外人中国XX股份有限公司（甲方）签署《媒体及广告资源特许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存在媒体资源合作关系，甲方向乙方转让在约定范围内的甲方媒体及广告资源的特许使用权15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因中鸿公司与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双方均要求判令解除涉案《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已实际没有履行上述协议，故一审法院对双方要求解除合作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准许。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造成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以及中鸿公司与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双方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认定。一、根据中鸿公司与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签署《合作协议》的约定，中鸿公司享有《东方商旅》杂志的独家广告经营权，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负责《东方商旅》杂志的发行，发行范围为东方航空航班的所有头等舱和商务舱70%-80%的座椅背袋，在浦东机场、虹桥机场等国内机场中的东方航空机场候机楼贵宾厅内。正因为《东方商旅》杂志投放地点的特殊性，无论是中鸿公司还是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均无法亲自进入上述约定的机舱、贵宾室等投放场所，且双方均未约定由第三方监督杂志的投放情况，故中鸿公司仅以部分乘客的投诉信函作为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未履行投放义务之证据，一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提供东方航空地面服务部的相关出库、入库、投放统计表，已经尽到其举证义务，中鸿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中鸿公司主张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违约在先的理由，一审法院难以采信。二、涉案《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每期杂志的印刷数量不得少于12,000本，如需调整印刷数量，三方应协商并书面确认。现中鸿公司认为合同履行期内每月向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供应7,000册已完全满足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需要，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未提出异议，故双方已通过实际行为变更了印刷数量。中鸿公司该主张不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且《东方商旅》杂志系由中鸿公司负责印刷并由印刷厂运送至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指定的东方B公司相关接收部门，中鸿公司减少杂志的印刷数量，势必减轻己方的负担而加重了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风险；况且，自2013年9月起，中鸿公司出现迟延支付广告费的情形，在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于2014年3月催讨后，中鸿公司才于2014年5月支付了2013年度剩余的广告费，故应当认定中鸿公司违约行为在先。三、根据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提供的证据，2013年12月31日，陕西省新闻出版广电局作出《关于同意变更刊期的批复》，同意《东方商旅》自2014年1月起刊期由月刊变更为半月刊。同时上述批复中亦明确其他项目不变，不得利用刊期变更出版不同版本的期刊。但事实上，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于2014年3月发函通知中鸿公司，《东方商旅》杂志从2014年起变更为半月刊，并于2014年4月实际变更，由中鸿公司从事广告承包经营的为上半月号。而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自此发行的下半月号《东方商旅-
云中文化》，变相剥夺了中鸿公司基于杂志享有的广告独家代理权，侵犯了中鸿公司的合法权益，也是引发双方之间纠纷的根本原因，故应认定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辩称其发行《云中文化》是针对中鸿公司拖欠广告代理费、擅自减少印刷数量这两项违约而采取的弥补损失的行为，缺乏相应的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四、中鸿公司与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双方对涉案《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因涉案《合作协议》中未具体约定各方的违约责任，故对中鸿公司与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互相要求对方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只能根据各方举证情况以及案件的客观事实进行酌定。审理中，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提供了2010年东航传媒公司与案外人中国XX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媒体资源合作协议》，以及2013年9月27日签署的《媒体及广告资源特许使用权转让协议》，证明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具有向中鸿公司收取广告代理费的资格，故中鸿公司要求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退还2011年1月至2015年1月的广告代理费250万元，并赔偿中鸿公司在该期间实际发生的印刷费2,913,522元、编印费316,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鸿公司要求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赔偿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的广告收益损失4,093,433.73元，因该期间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擅自发行《东方商旅-
云中文化》属于违约行为，侵犯了中鸿公司独家广告代理权，应当赔偿中鸿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中鸿公司要求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赔偿预期利益损失6,963,296.37元，因上述费用没有实际发生，且中鸿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发生的减少杂志印刷数量、迟延支付广告费等违约行为，对《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也存在过错，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要求中鸿公司支付2014年拖欠的广告费165万元及2015年1月、2月广告费30.25万元，符合涉案《合作协议》中关于广告代理费逐年递增比例以及中鸿公司应在前月的15日之前向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提前支付下月广告代理费的约定，对此予以支持；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要求中鸿公司赔偿预期可得利益570.515万元，因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擅自发行《东方商旅-
云中文化》的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对《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也存在过错，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于2016年2月29日判决：一、中鸿公司与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自2015年2月8日解除；二、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鸿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三、驳回中鸿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中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2014年度的广告代理费165万元；五、中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2015年1月、2月的广告代理费302,500元；六、驳回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5,180.30元，由中鸿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675元，由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现分述如下：一、双方在履行《合作协议》期间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中鸿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就杂志配发不构成违约，系适用法律错误。中鸿公司的该上诉理由表明其主张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杂志配发义务而构成违约。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供大量东方航空地面服务部的杂志出入库统计表、配发记录等，证明其已履行协议约定的配发义务。中鸿公司虽对上述证据持有异议，但其在本案诉讼前并没有对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该履约行为提出异议，审理中亦未对此提供相反证据。因此，虽然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在一审中未能完整提供协议履行期间的杂志配发记录，但仅凭此不足以认定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了杂志配发义务。中鸿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鸿公司自2013年9月起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广告代理费，该行为构成违约，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中鸿公司主张其中止支付广告代理费系合理行使不安抗辩权，但中鸿公司的该行为不符合行使不安抗辩权需具备的构成要件，而且与其嗣后又支付部分拖欠广告代理费的行为相矛盾，故本院对中鸿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根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授予中鸿公司对《东方商旅》杂志的独家广告经营权。2013年12月31日，陕西省新闻出版广电局根据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申请，作出《关于同意变更刊期的批复》，同意《东方商旅》从2014年1月1日起刊期由月刊变更为半月刊，并明确不得利用刊期变更出版不同版本的期刊。后涉案《东方商旅》杂志从2014年起变更为上半月号，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另行发行了《东方商旅》下半月号即《云中文化》，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该行为违反协议约定，系对中鸿公司根据协议享有的独家广告经营权的侵犯，一审法院认定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并无不当。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关于其不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的解除时间。正如上文所述，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均存在违约，双方各自基于对方的违约行为分别于2015年1月6日、2015年2月4日向对方发函，要求对方在宽限期内纠正违约行为。中鸿公司的函件中明确东航传媒公司等在三十日内未纠正违约行为时，其将根据协议及法律规定解除《合作协议》，该解除将在宽限期满后的次日（即2015年2月8日）自动生效。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嗣后未纠正涉案违约行为，符合上述中鸿公司函件中通知解除的要件，即中鸿公司实际已经向东航传媒公司等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而在东航传媒公司的函件中，只是要求中鸿公司在宽限期内纠正违约行为，并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鉴于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对解除合同本身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于2015年2月8日解除并无不当。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关于合同解除时间所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中鸿公司应否支付2014年度及2015年1月、2月的广告代理费。根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从三个合作经营年度开始，中鸿公司支付的广告代理费应在前一个合作经营年度的代理费总额上递增10%，且应在前月的15日提前支付下月广告代理费。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在一审中反诉主张中鸿公司支付2014年度及2015年1月、2月的广告代理费，符合协议约定。中鸿公司以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而不予支付已经实际履行期间的广告代理费，于法无据。至于中鸿公司因对方违约遭受的损失，其依法可以主张。四、合同解除后赔偿损失的确定。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中鸿公司要求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退还2011年1月至2015年1月的广告代理费250万元并赔偿其在该期间实际发生的印刷费2,913,522元、编印费316,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此所作的裁判理由，在此不再赘述。关于中鸿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6,963,296.37元及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570.515万元，其性质均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可得利益损失。合同因解除而消灭，即不再有基于合同债务不履行的损害赔偿责任。在一方违约情况下，非违约方会遭到因相信对方当事人诚信履约，却因对方未诚信履约而遭受的信赖利益损失。但信赖利益损失与《合同法》规定的可得利益损失是不同的，可得利益损失系在一方违约，而合同并未解除情况下守约方要求损害赔偿的范围，不属于合同解除的损害赔偿范围，除非当事人在合同中有特别约定。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中鸿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及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并无不当。中鸿公司主张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赔偿其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的广告收益损失4,093,296.37元，一审法院确定由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赔偿200万元，正是考虑了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约行为的性质及过错大小、中鸿公司受损情况及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违约行为与该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该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鸿公司、东航传媒公司、陕西东航传媒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330.30元，由上诉人上海中鸿广告有限公司负担197,855.30元，由上诉人东方航空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陕西东方航空传媒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55,4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