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保民再终字第12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某某，男，195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徐水县。
委托代理人唐秋艳，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易保忠，男，1950年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徐水县。
再审上诉人陈某某与再审被上诉人易保忠饲养动物致人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徐水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一年七月十八日作出（2011）徐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7月15日，保定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保检民行抗（2013）3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二○一三年九月二日作出（2013）保立民监字第5号民事裁定，指令徐水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徐水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十二月五日作出（2013）徐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后，陈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木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陈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唐秋艳、再审被上诉人易保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易保忠诉称，易保忠的责任田与徐水县长虹酒业相邻，陈某某是长虹酒业的负责人之一。2010年6月25日，易保忠在收割酒厂附近的小麦时，被陈某某饲养的狗咬伤，住院治疗花去巨额医疗费。经保定市法医院鉴定，易保忠为十级伤残，伤情还需后续治疗。请求判令陈某某赔偿易保忠医疗费35577元、误工费23400元、护理费93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32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050元、伤残赔偿金9785元、精神损失3043元、财产损失（小麦2亩）2000元，共计人民币10万元。
被告陈某某辩称：易保忠进入的是己被北奥特车厂购买的土地，而不再是易保忠的责任田。该地块被北奥特车厂征用后建起了围墙，易保忠是在围墙上靠梯子来回翻越被狗咬伤。事故发生之前陈某某和厂区的工人曾多次告知并劝解易保忠，甚至于许诺易保忠可以在长虹酒业领取部分财物作为陈某某对易保忠所处危险的补助，但均遭到了易保忠的拒绝。陈某某只得和易保忠协商了可以进入该场所的时间，此次发生易保忠被狗咬伤是其没有遵从该时间的约定而导致。易保忠在事故中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甚至于故意。陈某某已向易保忠支付了较大数额的医疗费，双方协商时易保忠同意承担40%的责任，按照易保忠在该事故中的过错，陈某某已向其支付了应承担的份额，不应再支付任何费用。
徐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易保忠原在保定市长虹酿酒有限公司北侧有一块承包地，该地已被北奥特车厂征用，后该地建起了围墙，与陈某某经营的酒厂南北相邻北侧的围墙有一便门。陈某某在该场地内放养狗，该场地上还有易保忠原耕种的小麦。易保忠经常穿越该场地，陈某某发现后，多次告知易保忠不要越墙进入，以免狗伤人，并承诺对其耕种的小麦给予部分补偿，但双方未达成一致。2010年6月25日下午，易保忠再次越墙进入该场地后，被陈某某在此处放养的狗咬伤，陈某某闻讯后派人将易保忠先后送往徐水县人民医院、徐水县卫生防疫站、石油物探职工中心医院，徐水县第二人民医院（妇幼保健医院）检查治疗。于同日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住院治疗，易保忠的伤情经该院诊断为：1、全身多处犬咬伤，2、右上臂肱二头肌断裂。易保忠于2010年7月26日出院，住院31天，花医疗费34250元，又于当日转入石油物探职工中心医院住院继续治疗，于2010年8月29日出院，住院33天，花医疗费4281.04元，交通费5元。易保忠出院后在徐水县人民医院陆续购药花费163.52元、石油物探职工中心医院检查等花费1127.7元。2011年2月16日，易保忠经保定市法医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鉴定结论为：瘢痕面积占全身体表面积2%。根据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分级》属十级伤残。支付鉴定费1029.2元。陈某某称，易保忠在住院期间的医疗花费均由其支付，并提供易保忠之子易志军出具的书面证言予以印证，但易保忠不认可。
徐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某某作为动物饲养人，应当对其饲养的动物严加管理，由于其疏忽大意，造成其饲养的动物致伤易保忠，由此给易保忠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易保忠明知陈某某在北奥特车厂征用的场所内放养动物，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且陈某某多次告知其不要越墙进入，以免造成伤害，并表示对原属其耕种的小麦予以适当的补偿，但易保忠不听劝告，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陈某某的赔偿责任。易保忠要求陈某某赔偿的医疗费的数额，与事实不符。陈某某提供的证人与易保忠存在利害关系（易保忠之子）且能证实其住院期间的医疗花费均由陈某某支付。易保忠要求陈某某赔偿在徐水县人民医院、石油物探职工中心医院检查治疗费用，虽票据填写易保忠的名字有误，陈某某提出异议，但与其医治过程有一定的关联，予以支持。易保忠要求陈某某赔偿在徐水县天乐大药房的购药花费，因其票据未有购药人姓名，且陈某某提出异议，故不予支持。易保忠要求赔偿的误工费，护理费数额偏高，虽然提供了河北长达建筑公司四公司和徐水县泰山水泥制品厂等出具的证明，但未提供与上述公司和制品厂等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明，且陈某某提出异议，故对其误工费、护理费，应参照上年度同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易保忠要求陈某某赔偿的营养费，因未提供医疗机构证明予以佐证，不予支持。易保忠要求赔偿的伤残赔偿金，虽然陈某某对易保忠自行委托进行伤残鉴定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也未申请对易保忠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其抗辩理由不成立，对易保忠的伤残鉴定予以认定，故易保忠此项主张予以支持。易保忠要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请求的数额偏高，应根据案情确定其赔偿数额；要求陈某某赔偿的财产损失，未提供证据证实，且陈某某提出异议，不予支持。陈某某以易保忠在本事故中也存在重大过错，且已支付了易保忠治疗费用，拒绝再赔偿易保忠的各项经济损失的抗辩理由，理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易保忠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39822.26元、误工费7284.42元、护理费1992.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交通费5元、伤残鉴定费1029.2元、残疾赔偿金9785元，共计63118.2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款项38531.04元，被告陈某某再赔偿原告易保忠医疗费等经济损失5651.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陈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易保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徐水县人民法院（2011）徐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易保忠存在重大过错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陈某某放养狗的场地在北奥特车厂征用的土地内，在该场地内有易保忠种植的农作物，易保忠有理由对其耕种的农作物进行管理，且北奥特车厂并未反对。另外，卷宗材料证实陈某某放养的动物中有大型犬多条，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陈某某有权在该场所内放养动物并有权禁止其他人进入，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某某有饲养该类大型犬的合法资格并在饲养中设立了安全的饲养措施，大型犬具有很大的危险性，极易攻击他人，饲养人应尽到充分的安全防范义务，对于散养、放养应限定特定区域，并做好看护、防护工作，陈某某知道易保忠曾多次进入该场地管理农作物，仅告知其危险性，但并未采取相应的保障措施，因此存在过错。2、原审判决参照上年度同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判令护理费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本案中，易保忠提供了河北长达建筑公司四公司和徐水县泰山水泥制品厂等出具的书面证明，该证明盖有法人印章，对该证明陈某某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原审以未提供与上述公司和制品厂等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明、且陈某某提出异议为由对易保忠护理费证据不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即便对护理费的证据不予支持也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
徐水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易保忠原位于保定市长虹酿酒有限公司北侧有一块承包地，2010年春节后该地被北奥特车厂征用，并在东西北三面建起了围墙。陈某某无饲养大型犬的合法资质，在其经营的保定市长虹酿酒有限公司内饲养藏獒等大型犬，该地被征用后在其公司的北墙开了一便门，将其圈养的犬放养到被征用的场地。该场地有易保忠原耕种的小麦，其经常穿越该场地，陈某某发现后多次告诫易保忠，以免被咬伤，并承诺对其耕种的小麦给予部分补偿，但双方未达成一致。
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徐水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陈某某无证据证明对北奥特车厂征用的土地享有使用权，也不具备饲养大型犬的合法资质，且在该场地内放养大型犬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致使其饲养的动物咬伤易保忠，由此给易保忠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易保忠虽经陈某某多次劝告仍翻墙进入该场地，其行为并不构成重大过错，故抗诉机关对原审判决认定易保忠存在重大过错缺乏证据证明的抗诉意见成立，再审应予纠正。易保忠要求赔偿护理费应提供用工单位的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劳动合同、护理人员前三个月的工资及因护理减少或扣发工资的证明予以证实，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误工损失，且在实际护理过程中是其家人进行护理，并非雇佣护工进行护理，原审对其护理费参照上年度同行业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并无不当，故抗诉机关对护理费的抗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七十九条、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本院（2011）徐民初字第747号第二、三项；二、撤销本院（2011）徐民初字第747号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判项；三、易保忠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39822.26元，误工费7284.42元、护理费1992.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交通费5元、伤残鉴定费1029.2元、残疾赔偿金9785元，共计63118.2元。扣除原审被告陈某某已支付的款项38531.04元，原审被告陈某某再赔偿原审原告易保忠医疗费等经济损失24587.1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原审被告陈某某负担689元，原审原告易保忠负担461元。
陈某某上诉称，1、关于陈某某饲养大型犬的资质，是违反行政方面法律规定未办理相关饲养手续的问题，而不是法院据此认定陈某某应承担易保忠被狗咬伤全部民事责任的依据。（1）、易保忠进入的是一个密闭的场所，是已被北奥特车厂购买的土地而不是自家的责任田；（2）、陈某某曾多次劝解易保忠不要进入该场地，并和易保忠协商过进入该场所的时间，此次发生狗咬人的时间是易保忠没有遵守时间约定所致；（3）、事故发生后，陈某某为易保忠支付了巨额费用，易保忠曾表示自己愿承担40%的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受害人过错是饲养人或管理人的免责条件，易保忠此次受伤，自己的过错明显。2、徐水县人民法院在再审中，易保忠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将本属于易保忠作为原告的举证责任强加于陈某某，有失公平公正。请求撤销徐水县人民法院一审再审判决，维持徐水县人民法院原一审判决。
易保忠答辩称，1、一审再审认定易保忠被狗咬伤没有过错，由陈某某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再审认定陈某某给易保忠垫付38531.04元医疗费错误，按照农业的标准判令陈某某赔偿易保忠的误工费、护理费过低，判令赔偿易保忠的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数额过低，没有判令陈某某赔偿易保忠的财产损失有失公正。请求依法公正裁决。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征得各方当事人的同意，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本案中易保忠是否存在过错，陈某某是否应该承担对易保忠的全部赔偿责任。
围绕争议焦点，易保忠在原审中提交如下证据：赵暖和的证言一份，载明：“易保忠在北奥特车厂征用王马村该地之初，以及在建围墙之后，一直被村里委派担任该场地的警卫及管理人员（由于围墙经常被破坏）一直到被狗咬伤。特此证明赵暖和”。
陈某某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言内容与本人签名书写字体不一致，缺乏作证日期这一形式要件，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从内容上看易保忠是受村里委派担任管理职责，应有村委会的证明予以佐证，故该证据不合法，不能证明其主张。
陈某某在原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王马村委会证明一份，证实事故发生时，该地已被北奥特车厂征用，不是易保忠的责任田。2、原庭审中易保忠的陈述，载明：“地是征了，还差我一万块钱”。3、八张照片。证实本案涉及的场地当时荒芜的现状及搭在墙上的梯子。4、原审中证人蔡某某、徐某某的当庭证言，证实二人及陈某某对易保忠爬梯子进入该场地进行过劝说，陈某某与易保忠协商过小麦的补偿问题，狗咬伤易保忠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多。
易保忠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系村委会证明，土地被征用应有土地部门的批示，村委会证明不了；证据2易保忠认为其没签字，没支补偿款，地就没卖；证据3照片中的梯子是围墙垒成时就放在这里的，是进入该场地的唯一途径，而且易保忠是看护围墙的警卫人员，有权进入；证据4对证人和陈某某的劝说及与陈某某协商小麦补偿无异议，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易保忠是六点之前进去收小麦，陈某某在这放狗必须保证易保忠的安全。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易保忠提交的赵暖河的书面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陈某某提交的证据，证据1王马村委会证明、证据2易保忠陈述与本案无直接法律关系；证据3照片证明了本案涉及的场地的现状，但不能证明易保忠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证据4原审中证人蔡某某、徐某某的当庭证言，能证明陈某某与易保忠协商过进入本案涉及场地及小麦的补偿问题，但不能证明双方就以上问题协商一致。
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与徐水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易保忠进入的场所没有证据证实陈某某具有使用权，陈某某没有权利禁止易保忠进入该场所，亦没有权利规定易保忠进入该场所的时间。陈某某在未办理饲养大型犬资质的前提下，在不属于自己使用的场所饲养大型犬，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应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责任。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受害人的过错造成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陈某某应对易保忠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陈某某在本案中未能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实易保忠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第三，没有证据证实本案伤害事故发生后，易保忠曾表示自己愿承担40%的责任。易保忠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第四，易保忠在本案作出一审再审判决后，在上诉期内没有提出上诉，其答辩状中另提出的请求，二审不应予以审理。
综上所述，陈某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再审上诉人陈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爱厂
代理审判员 王志强
代理审判员 谷 莉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申 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