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010号
原告胡成瑜，男，汉族，1975年11月26日出生，户籍地江西省南昌市。委托代理人廖述兰，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弘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诉讼代表人刘纳，女。委托代理人洪亮，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双，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刘纳，女，汉族，1978年11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第三人刘利民，男，汉族，1945年8月4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第三人唐梅兰，女，汉族，1952年2月7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上列三名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俊菲，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名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莹晖，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胡成瑜与被告上海弘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栎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第三人刘纳、刘利民、唐梅兰为本案第三人。原告胡成瑜及其委托代理人廖述兰，被告弘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亮、第三人刘利民及其委托代理人蔡俊菲、第三人刘纳、唐梅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俊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成瑜诉称，原告与刘英、刘纳于2012年8月3日分别以30%、40%、30%股权比例出资人民币(币种下同)100,000元设立被告，原告担任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被告股东刘英于2013年4月11日因故死亡，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判决被告的股东变更为原告、刘纳、刘利民、唐梅兰四人，分别持有被告52.5%、30%、8.75%、8.75%的股权。被告设立之初，经营状况正常，但自刘英死后，原告与刘纳、刘利民、唐梅兰陷入多起诉讼纠纷，矛盾突出。之后，刘纳将被告公章、证照强行带走，并变卖被告的经营设备、退租经营场所，导致被告停止营业，双方之间纠纷进一步扩大。由于被告公司已连续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涉诉。请求法院判令解散被告。庭审中，原告其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法律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的相关规定。被告弘栎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2013年4月刘英过世后，股东之间产生私人纠葛，但公司仍在实际经营过程中。由于原告从未要求召开股东会，因此公司连续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大会的责任在于原告。被告确实存在亏损的情况，刘英的过世确实对公司的营运造成影响。但之后，公司业务逐渐转移到刘纳手中，由刘纳负责经营、刘利民负责设计业务，故被告已逐渐摆脱刘纳去世所造成的影响。第三人刘纳、刘利民、唐梅兰共同陈述，不同意原告诉请。被告目前正常经营，不存在经营困难的情况。公司的股东会应由原告召集召开，故不存在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况。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被告档案机读材料、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被告公示信息一组，证明被告于2012年8月3日设立，注册资本为100,000元，原告是被告的法人、执行董事；2、被告公司章程一份，证明原告在设立之初持有被告30%的股权；3、验资报告一份，证明原告、刘英、刘纳的出资均已到位；4、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76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原告是持有被告52.5%的股东；5、民事判决书、法庭审理笔录一组，证明(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749号案件中被告股东共同确认被告无实际经营，被告公章、原告法人章等在刘纳处，刘纳拒绝返还，原告无法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确认；6、财务报表一份，证明自2013年5月起被告无任何收入来源，只有每月亏损，若公司继续存续必然损害原告利益。被告对原告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被告目前股东现已发生变化，原告现持有52.5%的股权，刘英刚去世时被告暂时没有经营，当时公司的经营情况确实如原告陈述，但之后已经改善，被告虽有亏损，但不能表明公司没有在正常经营。第三人刘纳、刘利民、唐梅兰对原告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告。被告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建筑设计联合协议书、委托书、证明一组，证明被告目前仍在经营，并正常对外开展业务；2、情况证明一份，证明被告原办公地址退租系原告及其母亲导致。原告对被告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若被告与案外人的协议书存在并履行，相应收入应在财务报表中体现，但从报表上未看到任何收入；退租是由于被告其他股东在变卖公司财产，包括电脑、打印机、传真机、办公桌等，所以原告母亲才去办公地址的，当时每月的房租被告已经无法承担，故退租。第三人刘纳、刘利民、唐梅兰对被告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经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被告于2012年8月3日设立，注册资金为100,000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原告、刘纳、刘英。其中，原告出资30,000元，占30%；刘英出资40,000元，占40%；刘纳出资30,000元，占30%。公司章程约定，……第七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利机构，行使下列职权：(1)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2)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3)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第十三条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对公司股东会负责，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以连选连任。……第十五条公司设监事一人，由公司股东会选举产生，监事对股东会负责，监事任期每届三年；……。2012年7月16日，弘栎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选举胡成瑜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选举刘英为公司监事。2013年4月11日5时15分，刘英因羊水栓塞，于新华医院死亡。截止至2015年11月26日，被告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所有者权益的年初余额为-317,638.43，期末余额为-690,126.93。另查明，原告系刘英生前配偶，刘英尚无存活的子女；刘纳、刘英均系刘利民、唐梅兰之女。(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15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三、弘栎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刘利民、唐梅兰、胡成瑜和刘纳四人，其中刘纳出资额为30,000元，刘利民出资额为8,750元，唐梅兰出资额为8,750元，胡成瑜出资额为52,500元，股东变更后，刘利民、唐梅兰、胡成瑜和刘纳按照出资比例享有相应的股份。……之后，刘利民、唐梅兰、刘纳提起上诉。2015年6月19日，(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76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刘纳、刘利民均表示，因刘纳是公司财务，需要使用公章、证照等，故公司成立后公章、证照等均由刘纳保管，并表示不愿意向原告交付公章。双方确认，公司成立后从未召开过股东会，也未形成书面的决议。原告称，由于原告与刘英系夫妻关系，公司成立以后公章、法人章放在刘英处，股东天天在一起，没有必要召开股东会，2013年刘英去世之后股东之间存在激烈冲突，原告曾多次要求刘纳返还公司公章、证照，刘纳一直拒绝，至今已连续三年未召开股东会，被告已停止经营。被告称，目前被告仍在经营，经营的项目均是公司成立前工作室时延续下来的，公司成立后没有过新业务，刘英过世后原告和三名第三人之间存在纠纷，主要是维护原来的客户，包括竣工验收，由于之前的设计费已收完了，故后面的服务也不收费；因找不到原告，故公司的后续服务主要由刘利民和刘纳决定去做。本院经多次调解，原、被告与第三人之间不能达成协商。本院认为，原告以被告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解散被告的请求。因此，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被告的经营管理是否已发生严重困难。本院认为，由于原告与刘英之间系夫妻关系，刘英与刘纳之间为亲姐妹关系，因此本案被告股东之间除了经济利益关系外，还有着特殊的亲属和血缘关系。虽然，被告自设立以来并无书面的股东决议，但在刘英死亡前后，公司的经营管理和股东之间的人合性存在较大差异。公司成立至刘英死亡前，因股东之间存在较强信任，且股东共同经营公司，易达成一致意见，故未就一致同意事项形成书面决议。但刘英2013年4月11日去世之后至(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1584号案件生效(2015年6月19日)之间，原告与三名第三人之间就刘英财产继承产生冲突和矛盾。原告虽一直怠于行使法定代表人的职权，但三名第三人在符合法定提议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也从未提议召开股东会，可见被告各股东对此均负有责任。虽然，原告就刘英去世后三年内被告未召开股东会存在过错，但由于被告股东之间本因刘英在世时所得以维系的亲属关系和信任关系，在刘英去世后已不复存在，且各方之间的矛盾已较深。三名第三人虽抗辩，公司仍在正常经营，但三名第三人控制公司的公章、证照，并且排斥原告介入公司经营。可见，被告各股东已无意与对方继续共同经营，被告股东之间的人合性已完全丧失。《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或“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上述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规定既是人民法院受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的形式审查依据，同时也是判断公司是否符合解散条件的实体审查依据。本案中，原告持有被告52.5%股权、三名第三人合计持有被告47.5%。虽然，原告持有超过半数的股权，但由于股东之间人合性丧失，原告已无意经营公司，并长期怠于行使股东权利。现三名第三人虽称在经营公司，并持有公司公章、证照等，但三人合计持有股权不能形成有效的公司决议。因此，被告无法行使章程规定的选举新的执行董事、监事、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等相关职权，故被告的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被告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二、被告的决策机构、监督机构是否能正常行使。根据公司章程约定，被告设有执行董事、监事。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被告的执行董事为原告，刘英目前仍为公司备案的监事。原告虽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和大股东，但被告及第三人称，目前被告由刘纳和刘利民在经营。并且，原告对于被告目前所经营内容不予认可。可见，被告目前的经营已不再受执行董事控制，不能体现执行机构的意思。且刘英死亡后，公司未再选举公司监事，故被告的监督机构实际上已无法发挥监督的作用。三、被告是否盈利是否是判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必要条件。原告认为，被告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被告和第三人表示，公司经营状况在好转。庭审中，被告和第三人明确表示，目前被告的业务均是设立前工作室遗留下来的维护的业务，并且不收费。虽然《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的相关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是指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理解为资金缺乏、亏损严重等经营性困难。但是，原告提供证据显示，被告的所有者权益已日益减少。被告在仅有维护支出、无新业务、日益亏损，且股东内部矛盾激烈的情况下继续存续，必然造成原告作为大股东的利益损失。《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五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否则，过于冗长的前置程序可能使得公司司法解散机制形同虚设。本案中，原告在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之前，已通过其他途径试图化解与三名第三人之间的矛盾。诉讼中，本院也就原告退出公司征求双方意见，对此，各方当事人仍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综上所述，由于被告股东之间存有较大矛盾，且彼此不愿妥协而处于僵持状况，导致公司股东会等内部机制不能按照约定程序作出决策，被告持续处于亏损状态、长期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的僵局，现有僵局如继续存续，将进一步损害股东的利益。对于原告要求解散被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解散被告上海弘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被告上海弘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文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夏晓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
（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
（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
（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
……
第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