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三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宁支公司。
负责人：曾若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坤隆，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基道。
委托代理人：陈志文，四会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荣洪（刘基道之子）。
原审被告：陈秀德。
原审被告：广宁县宁兴水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达燮，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龙川，广东国政（四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宁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广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基道，原审被告陈秀德、广宁县宁兴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兴水电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3）肇四法民一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31日13时25分许，陈秀德驾驶粤H679**号小型越野客车沿S263线由广宁县往广州市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S263线198KM＋900M处时，与同向由刘基道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刘基道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到场处理，将刘基道送到四会万隆医院抢救。因病情严重，刘基道于当日晚上转到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由二人护理，至2012年12月13日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2、必要时给予间歇导尿；3、进行必要的神经康复功能训练；4、定期复查尿常规、泌尿系B超等；5、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2年6月21日，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秀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基道无责任。2013年6月24日，刘基道向广东福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申请进行伤残程度和护理依赖程度鉴定。因刘基道无法行动，广东福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出诊上门为刘基道进行了鉴定。2013年7月8日，广东福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刘基道为四级伤残、大部分护理依赖（二级护理）。2013年10月22日，刘基道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粤H679**号小型越野客车的登记车主是宁兴水电公司，该车由中财保广宁公司承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且包含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均为2011年6月18日0时至2012年6月17日24时。陈秀德是宁兴水电公司的司机，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刘基道在四会万隆医院的医疗费为4906元、在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的医疗费为241221元（含5015元陪舱费）、在四会市石狗镇讴坑卫生站分站的医疗费为1358元。刘基道因伤残鉴定支出鉴定费2500元和出诊费1200元。陈秀德已支付252420元给刘基道。
2013年10月22日，刘基道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财保广宁公司、陈秀德、宁兴水电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6123元（不含已支付部分）、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9600元、误工费21799.53元、残疾赔偿金113725.61元、伤残鉴定费2500元、伤残鉴定出诊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营养费30000元、交通费574元、住宿费29400元、后续护理费364350.46元、后续医疗费30000元，合共664072.60元；并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陈秀德驾车上路行驶，遇事采取措施不当，碰撞刘基道驾驶的摩托车，造成刘基道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秀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秀德并无异议，原审法院对交警部门的认定予以采纳。
由于陈秀德在事故中驾驶的粤H679**号小型越野客车向中财保广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此刘基道在事故中的损失先由中财保广宁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又因陈秀德是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事故，所以保险金额不足赔偿部分由宁兴水电公司赔偿。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核定刘基道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247485元。中财保广宁公司、陈秀德、宁兴水电公司对刘基道主张的陪舱费5015元、石狗卫生站的医疗费1358元有异议，但陪舱费是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为刘基道进行治疗时收取的费用，应认定为医疗费；而石狗卫生站的医疗费符合“不适随诊”的出院医嘱及当地的医疗条件，原审法院予以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中财保广宁公司、陈秀德、宁兴水电公司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3、住院期间护理费19600元，刘基道住院治疗196天，有《诊断证明》证明其住院期间由二人护理，按肇庆当地护理劳务报酬标准50元／天计算，即196天×50元／天×2=19600元。4、残疾赔偿金115004.81元，刘基道于2013年7月8日被评定为四级伤残，其年龄为64岁5个月，按《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确定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542.84元／年计算15年7个月，即10542.84元／12月×187月×70%=115004.81元。5、伤残鉴定费2500元及出诊费1200元。该两项费用是刘基道的合理且必需支出，原审法院予以认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按刘基道的伤残程度结合肇庆地区生活水平确定为30000元。7、营养费5000元。刘基道虽然没有相关医疗机构的证据证明需要营养费，但其残疾程度达到四级，所受伤害较大，应给予一定费用补充营养，原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8、交通费574元。刘基道在广州住院，由二人护理，其提供的车票显示是来往于四会和广州之间，应为护理人员的合理支出，原审法院予以认定。9、住宿费9800元。刘基道没有提供相关的住宿发票，但其长期住院，其护理人员确需住宿费用，按广州地区普通租房费用和刘基道提供的部分租房收据显示的租金数额，原审法院酌情给予50元／天的住宿费用，刘基道住院196天，即50元／天×196天=9800元。10、出院后护理费156624元。刘基道经鉴定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按肇庆地区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263元／月的40%计算出院后护理费，按我国人均寿命计算10年，即3263元／月×40%×120个月=156624元。刘基道主张误工费，但其发生事故时已超过60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刘基道并无证据证实存在误工损失，故原审法院对刘基道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刘基道主张的后续医疗费未发生，且无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其应待后续医疗费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
刘基道上述损失共597587.81元，先由中财保广宁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为477587.81元，扣除陈秀德已支付的252420元，余下225167.81元由中财保广宁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陈秀德已支付的赔偿款，由宁兴水电公司按保险合同向中财保广宁公司另行主张权利。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宁支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赔偿款120000元给刘基道。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宁支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赔偿款225167.81元给刘基道。三、驳回刘基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441元，由刘基道负担5013元，广宁县宁兴水电有限公司负担5428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财保广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一、中财保广宁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医疗费6123元中的1358元持异议。该费用是发生在四会市石狗镇讴坑卫生站分站，中财保广宁公司认为刘基道没有提供相关的医疗费发票、病历、用药清单来证明该费用的合法性、合理性，中财保广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该费用，属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更正。二、对于原审判决中财保广宁公司赔偿伤残鉴定费和伤残鉴定出诊费3700元持异议。根据交强险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以及商业三者险第七条第一点，中财保广宁公司认为伤残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在其保险的赔偿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中财保广宁公司赔偿刘基道伤残鉴定费3700元，违反保险合同的约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该项判决，并予改判。三、对于原审判决中财保广宁公司赔偿营养费5000元中4000元的持异议。刘基道没有相关医嘱以证明其需要营养费的必要性，也没有提供相关票据证明其营养费的支出情况，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支持刘基道营养费5000元，属查明事实不清。结合刘基道的医疗和伤残情况，中财保广宁公司认为营养费以1000元为宜，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采纳中财保广宁公司的意见。四、对于原审判决中财保广宁公司赔偿住宿费9800元持异议。中财保广宁公司认为本案刘基道没有提供相应的住宿费的票据证明，对于缺乏事实证据证明的费用，不应作赔偿，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五、对于原审判决中财保广宁公司赔偿出院后护理费156624元中的109636.8元持异议。刘基道己64岁高龄，身体状况不佳，原审判决一次性计算10年的出院后护理费不合理。结合实际情况，出院后的护理费应不超过3年为宜，3年后根据刘基道的实际情况再进行支付。因此，刘基道出院后的护理费应是：3263元／月×3年×12月×40%=46987.2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采纳中财保广宁公司的意见，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对原审判决不当部分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基道负担。
被上诉人刘基道辩称：一、四会市石狗镇讴坑卫生站分站发生的1358元医疗费仅有收据，没有发票、病历、用药清单，原因是乡村诊所条件有限，责任在于政府和卫生行政部门，并非刘基道举证不能。且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的医嘱有不适随诊，在乡村诊所能够治疗的情况下，刘基道不可能在不适时即到大医院诊治，本次事故致刘基道四级伤残，造成其行动不便。二、伤残鉴定费和伤残鉴定出诊费属合理的损失范围，应由中财保广宁公司或宁兴水电公司承担。三、事故致刘基道四级伤残、生活大部分依赖护理，其主张营养费30000元属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仅支持5000元实属过低，中财保广宁公司上诉认为只付1000元更加没道理。刘基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30000元。四、刘基道住院196天，护理人员住宿产生的费用为29400元（196天×150元），一审法院判决仅支持9800元不当，请二审法院改判支持29400元。五、本次事故造成刘基道重伤，生活大部分终身存在依赖护理，不会出现10年后不需要护理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后续护理费只计算10年属认定事实错误，中财保广宁公司认为只计算三年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参照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改判后续护理费按16年计算。六、关于误工费。刘基道生活在农村，有其职责需做，亦可通过务农获得收入，但一审法院以刘基道超过60岁为由不予支持误工费。但法律没有规定超过60岁的人不能工作，因刘基道是农村人没有退休金，自古以来农村人就要活到老做到老。如误工费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应从事发日开始计算，而不应从定残日开始计算。七、一审法院确定的诉讼费用分担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原审被告陈秀德、宁兴水电公司述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原判，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中财保广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处理。
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定性准确，应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对刘基道在答辩中提出的请求，因本案原判已对其请求作出了判决，且其并未就本案提起上诉，故，二审对其在答辩中提出的请求不作审查。
根据在二审诉讼中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判确认医疗费、伤残鉴定费和伤残鉴定出诊费、营养费、住宿费、出院后的护理费是否正确。
关于医疗费的问题。经审查，刘基道受伤接受治疗支出的医疗费共247485元，其中包括2013年1月10至2013年5月23日在四会市石狗镇讴坑卫生站分站接受治疗所支出的1358元。由于本次事故造成刘基道受伤较为严重，经评定为四级伤残。2012年12月13日，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在刘基道出院的医嘱有写明：……，不适随诊。刘基道出院后在其身体感到不适时到四会市石狗镇讴坑卫生站分站接受治疗符合医嘱要求，并因此而支出的医疗费属合理的范围。
关于伤残鉴定费和伤残鉴定出诊费的问题。如前所述，刘基道因本次事故而受伤，其受伤后如在没有确定伤残等级的情况下，赔偿标准就难以确定。为了准确及避免不必要的诉讼而对刘基道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这是确定赔偿的必备前提条件，只有确定了伤残等级才能准确地确定赔偿的标准。本案中，刘基道的伤经鉴定为四级，并支出鉴定费2500元和出诊费1200元，该费用是合理的必要支出。中财保广宁公司与宁兴水电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虽然对不负责赔偿项目作了明确的约定，但该合同条款是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中财保广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就该内容向宁兴水电公司告知和说明，该条款对宁兴水电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中财保广宁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进行伤残等级的鉴定费和出诊费用。
关于营养费的问题。本案造成刘基道伤残等级为四级，刘基道在接受治疗期间，医疗机构虽然没有在医嘱中明确刘基道的医治需要对身体增加营养，但其残疾程度达到四级，所受伤害较大，年纪较大，身体各项机能恢复较为缓慢，增加营养后有利于身体各项功能的恢复。从本案实际情况及支付方的能力考虑，给予补偿适当的营养费5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住宿费的问题。刘基道受伤当日在当地医院抢救，并因伤势严重于当日即转院至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刘基道住院接受治疗至2012年12月13日出院，刘基道住院治疗期间由二人对其进行护理。诉讼中，刘基道虽未能提供护理人在护理病人期间住宿的发票，但刘基道住院接受治疗和需二人护理是客观事实，原审法院按当地普通租房费用和参照刘基道提供的部分租房收据，酌情给予50元／天的住宿费用，合计9800元（50元／天×196天）与事实基本相符，并无不当。
关于出院后护理费计算标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刘基道受伤时才64岁多，其受伤后经鉴定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根据上述规定，原审法院参照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并按其伤残等级计付10年的出院护理费恰当。
综上所述，中财保广宁公司上述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中财保广宁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升文
审判员 梁新敏
审判员 徐俭玲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唐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