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7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达国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号楼A-1332室。
法定代表人：陈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城，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尚业乾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西马坊村村民委员会院内。
法定代表人：郝东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哲，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子为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翠微东里甲2号楼。
法定代表人：郝东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哲，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达国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尚业乾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业公司）、中国电子为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6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达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尚业公司、为华公司连带给付中达公司财产保全担保费2367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9日，中达公司与尚业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尚业公司应承担中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实际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公证费、财产保全费，以及与财产保全相关的担保费用等。同日，为华公司为尚业公司的上述债务向中达公司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2年，并出具了《保证担保函》。2017年1月23日，中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并为财产保全提供第三方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第三方担保公司系北京中关村科技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关村担保公司）。2017年3月7日，根据《委托保证合同》，中达公司向中关村担保公司支付了担保费用236700元。综上，中达公司认为本案所涉财产保全担保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服务收费标准具有合法依据，此项费用确属中达公司为实现债权的必要合理性支出。
针对中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尚业公司、为华公司辩称，中达公司的保全措施不是必要的，其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中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尚业公司、为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诉争的3500万元并非从中达公司转到尚业公司账户，中达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2.中达公司为了证明其出借3500万元给尚业公司，提交了张红、李骥、北京四季海星电梯工程有限公司、江苏荣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及江苏新世界建设有限公司的五份证人证言，但上述证人均未到庭接受法庭质证，且后续尚业公司又向张红账户转回100万元，上述事实一审判决未能查清。3.尚业公司与中达公司之间不存在企业借贷关系。中达公司伙同尚业公司的另一股东杨振宪，伪造法定代表人郝东来的签名，获取了郝东来的股份。在被发现后，非法的工商变更被撤销，由此引发了中达公司索要出资款的问题。4.中达公司与尚业公司、为华公司的股东杨振宪存有恶意串通，共同损害尚业公司、为华公司其他股东权益的行为。在非法公司变更被撤销，中达公司失去了在尚业公司、为华公司的股东身份后，出现了尚业公司认可年利率24％的问题，出现了为华公司的担保问题，足以证明双方恶意串通。
针对尚业公司、为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中达公司辩称，不同意尚业公司、为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
中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尚业公司返回中达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500万元整；2、尚业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2016年5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借款利息；3、尚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80万元、保全费5000元及担保函支出费用23.67万元；4、为华公司对尚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6日，尚业公司执行董事杨振宪代表尚业公司与中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尚业公司向中达公司借款3500万元，专项用于通过股权转让方式收购为华公司的股权，借款期间自2016年5月19日至2016年6月18日；中达公司通过第三方（张红1500万元、江苏荣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500万元、江苏新世界建设有限公司1000万元、李骥330万元、北京四季海星电梯工程有限公司170万元）垫付的方式支付上述借款；借款到达尚业公司账户后，尚业公司、杨振宪、郝东来同意并自动授权中达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尚业公司股东和股权比例及法定代表人。股权转让完成后，杨振宪持有尚业公司40％股权，中达公司持有尚业公司30％股权，高宇持有尚业公司30％股权，尚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中达公司指定人担任；如尚业公司不能按期偿还借款，中达公司及高宇成为尚业公司的真正股东。
同日，为华公司向中达公司出具《保证担保函》，约定为华公司就尚业公司履行《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向中达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尚业公司未按主合同的约定向中达公司偿付出借或合作投资款项金额、借款利息或合作投资分配利益、赔偿金、违约金及实现前述权益而发生的实际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履行的履行合同义务期限届满日次起两年。
签订借款协议后次日至5月19日，中达公司通过第三方即张红、江苏荣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江苏新世界建设有限公司、李骥、北京四季海星电梯工程有限公司分别向尚业公司交付借款1500万元、500万元、1000万元、330万元、170万元，共计3500万元。
2016年6月3日，尚业公司取得公司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郝东来、杨振宪变更为杨振宪、中达公司及高宇，法定代表人由郝东来变更为黄震华。
2016年7月27日，郝东来向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撤销上述变更登记，理由为尚业公司在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材料中的“郝东来”的签名并非本人签署。2016年11月4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做出撤销行政许可（登记）决定书，撤销尚业公司2016年6月3日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公司股东恢复为郝东来、杨振宪，法定代表人恢复为郝东来。
2016年12月9日，尚业公司执行董事杨振宪代表尚业公司与中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双方共同确认尚业公司于2016年5月19日已收到中达公司出借款项3500万元本金，中达公司本应于2016年6月18日全额偿还借款本金，但至今仍未偿还，现尚业公司确认应于2016年12月18日前一次性偿还本金及利息；尚业公司统一按照借款总额（3500万元）年利率24％的标准向中达公司支付借款期限内利息，以及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中达公司支付逾期未还款款项的逾期利息；如尚业公司逾期履行上述义务，尚业公司应承担中达公司为实现此笔债权而实际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公证费、财产保全费以及与财产保全相关的担保费用等。
签订补充协议后，尚业公司至今未向中达公司偿还任何款项。
另，中达公司因本案于2017年1月16日与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并已实际支出律师费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振宪作为尚业公司执行董事，持真实的尚业公司印章，代表尚业公司与中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及《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上述协议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中达公司与尚业公司因此成立企业借贷关系。中达公司作为贷款方，已依约履行了借款协议项下的出借义务，尚业公司作为借款方，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现涉案借款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尚业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立即将尚欠借款本金3500万元偿还给中达公司，并按约定支付相应利息，故该院对中达公司要求尚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500万元，并按年24％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5月1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中达公司要求尚业公司支付律师费80万元及担保费用23.67万元一节，涉案《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虽约定尚业公司应承担中达公司为实现此笔债权而实际支出的律师费，但应限于中达公司实际支出的部分，现中达公司实际支出的律师费为30万元，故该院对中达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中的30万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至于担保费用23.67万元，中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中达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为华公司向中达公司出具《保证担保函》，自愿就尚业公司履行《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向中达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故该院对中达公司要求为华公司对尚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尚业公司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首先，尚业公司虽在2016年6月3日取得公司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郝东来、杨振宪变更为杨振宪、中达公司及高宇，法定代表人由郝东来变更为黄震华，但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已于2016年11月4日撤销了上述变更，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恢复至变更前状态，在此情况下，中达公司向尚业公司交付的款项理应视为借款，至于前述变更登记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则不属本案解决的问题；其次，涉案《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虽签订于变更登记撤销之后，但代表尚业公司签署该协议的杨振宪仍为尚业公司的执行董事，加盖的也是尚业公司的真实印章，该协议当然对尚业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据此，该院对尚业公司、为华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尚业公司偿还中达公司借款本金35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6年5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尚业公司给付中达公司律师费3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为华公司对第一、二项规定的尚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为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尚业公司追偿；五、驳回中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中达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达公司与中关村担保公司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2.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3.中关村担保公司向中达公司开具的236700元评审费、担保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上述三份证据用以证明中达公司实际支出了236700元的财产保全担保费。
经二审询问，尚业公司、为华公司对中达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
二审中，中达公司（甲方）提交一份其与中关村担保公司（乙方）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的申请及所附文件资料，同意为甲方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以保函的方式提供担保。乙方为甲方担保的主债务为依据甲方向海淀法院递交的《财产保全申请》，申请财产保全价值4140万元的资产。乙方为甲方向海淀法院提供担保函，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甲方应当向乙方交纳担保费、评审费，合计收费236700元。2017年3月6日，中达公司向中关村担保公司支付236700元，摘要为担保费。同日，海淀法院做出（2017）京0108民初638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就本案诉讼，中达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担保人中关村担保公司出具担保函提供担保。该裁定书裁定内容为：查封、冻结尚业公司、为华公司名下价值4140万元的财产。2017年3月10日，中关村担保公司向中达公司开具了236700元评审费、担保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2016年12月9日，为华公司加盖公章及高宇人名章向中达公司出具《保证担保函》一份，载明：鉴于中达公司与尚业公司就中达公司提供出借款项事宜，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借款协议书》及于2016年12月9日签订《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为华公司愿意就尚业公司履行《借款协议书》及《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以保证方式向中达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出具本保证担保函。保证范围是尚业公司未按照《借款协议书》及《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的约定向中达公司偿付出借款项本金、借款利息、逾期利息、以及中达公司实现前述债权权益而发生的实际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公证费、财产保全费、以及与财产保全相关的担保费用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借款协议书》及《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的尚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期限届满次日起两年内。为华公司签署的其他版本的《保证担保函》内容与本保证担保函内容存在不一致的，以本保证担保函记载内容为准。
另，《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签订之时，杨振宪已不是尚业公司的执行董事，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有误。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尚业公司、为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
第一，关于《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是否尚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及两份《保证担保函》是否为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首先，《借款协议书》及《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均加盖有尚业公司的公章，两份《保证担保函》均加盖了为华公司的公章，上述公章均真实有效，故两份协议书应视为尚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两份《保证担保函》亦应视为为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及第二份《保证担保函》虽签订于郝东来向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撤销公司变更登记之后，此时中达公司应当知晓尚业公司内部股权变更存在问题，但由于案涉协议均加盖有公司公章，结合中达公司已实际支付借款的事实，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中达公司与杨振宪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对尚业公司、为华公司关于中达公司与杨振宪恶意串通，损害郝东来利益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借款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尚业公司、为华公司上诉称3500万元借款并非中达公司直接向尚业公司支付，张红、李骥、北京四季海星电梯工程有限公司、江苏荣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江苏新世界建设有限公司均未出庭作证，且尚业公司又转回张红的账户100万元，故对于借款是否实际支付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就此本院认为，在加盖有尚业公司公章的《借款协议书》上，明确约定了中达公司将通过第三方向尚业公司支付借款，而实际《借款协议书》约定的第三方确实在协议签订后向尚业公司支付了相应的款项，上述事实与证据，足以证明中达公司已经完成了支付借款的合同义务。尚业公司后续虽向张红汇款100万元，但尚业公司、为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往来系向中达公司的还款。综上，本院认为，中达公司已向尚业公司支付借款3500万元，对尚业公司、为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对尚业公司、为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
中达公司上诉称，尚业公司、为华公司应向其连带支付财产保全担保费用236700元，并为此提交了二审新证据。根据中达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可证明，中达公司为实现案涉债权，向中关村担保公司实际支付了236700元评审费、担保费，上述费用均是为了在本案一审中进行财产保全而支出的财产保全担保费用。同时，《借款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及2016年12月9日的《保证担保函》均明确约定了上述费用应由尚业公司、为华公司负担，故对中达公司的二审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因中达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相应证据导致二审改判，本院认定二审中达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案件受理费由中达公司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尚业公司、为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638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638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
三、北京尚业乾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中达国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用236700元；
四、中国电子为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三项确定的北京尚业乾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五、中国电子为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北京尚业乾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追偿；
六、驳回北京中达国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尚业乾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中国电子为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北京中达国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由北京尚业乾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中国电子为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27900元。
二审北京中达国通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案件受理费4850元，由北京中达国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北京尚业乾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中国电子为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案件受理费248800元，由北京尚业乾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中国电子为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苑 珊
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