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1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晋城，男，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芮瑶，山西纵合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晋，男，198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古交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汝华，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铁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魏艳宏，女，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
上诉人刘晋城因与被上诉人李新晋及原审被告魏艳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0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晋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并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新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票据流转过程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李新晋陈述的借款支付，均是通过银行票据予以进行。根据票据法的规定，承兑汇票的流转应当通过背书的形式进行。因此，背书粘贴联可以反映承兑汇票的流转过程。但李新晋陈述的票据流转过程与背书粘贴联反映的流转过程明显不符。2.李新晋陈述，本案的四张承兑汇票，是刘晋城投资的天津晋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燃公司）取得后先支付给案外人山西鑫盛泰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泰公司），再由鑫盛泰公司交付给李新晋，继而由李新晋转交刘晋城。但是，四张承兑汇票的背书粘贴联中，均没有鑫盛泰公司的盖章，背书粘贴联反映不出鑫盛泰公司曾经是本案四张承兑汇票的权利人。对于李新晋如何获得四张承兑汇票，只有李新晋的单方陈述，可信度存疑。3.李新晋陈述其转交刘晋城承兑汇票的时间为2012年3月1日，即晋燃公司从背书粘贴联反映的获得承兑汇票的时间应该远早于2012年3月1日。但实际上，2012年3月7日晋燃公司才获得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12年3月20日晋燃公司才又获得票面金额为10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12年3月31日晋燃公司获得票面金额为50万元的承兑汇票。晋燃公司尚未获得承兑汇票不可能先行交付给鑫盛泰公司，再由鑫盛泰公司交付给李新晋，最后由李新晋来完成借款交付。4.根据李新晋陈述的票据流转过程，晋燃公司将本案四张承兑汇票用于交易支付的时间应晚于2012年3月1日。但是，刘晋城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早在2012年2月21日，晋燃公司已将本案票面金额为500万元的承兑汇票作为买卖货款支付给吕梁鑫瑞洗煤有限责任公司，不可能在2012年3月1日再将该承兑汇票转交给李新晋。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刘晋城和李新晋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本案涉诉金额高达2200万元，李新晋陈述的借款发生时，年仅24岁，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同时，刘晋城和李新晋并不相识，也不存在业务往来，不存在李新晋以大额票据出借刘晋城资金的基础。（2）刘晋城和李新晋的父亲李小干之间存在业务合作，对此，刘晋城已经提供了晋燃公司与中盐能源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予以证实。本案的借款协议，只是李小干想要通过借贷的方式，巩固其利益。借款协议的内容包括其中所拟定的借款数额，都是由李小干单方予以决定，提前拟好。真实的借款交易，需要由出借人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来证实借款已支付。但是，银行票据作为有价证券，可以免去李新晋上述举证责任。所以，在本案中，李新晋才会提供银行票据作为借款支付的证据。而刘晋城的所有签字，都只是为了满足借贷的形式，而非真实存在借贷关系。据此，在本案中才会出现魏艳宏的签字由刘晋城代签，且刘晋城在银行票据复印件上进行签字，李新晋陈述的票据流转与票据本身记载的流转过程不符等诸多矛盾之处。上述矛盾之处可以证实本案的借款合同、借条都是为了满足借贷形式而虚拟的借贷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刘晋城和李新晋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本案的银行本票和承兑汇票均为晋燃公司在煤炭买卖中获得并进行使用的票据，与李新晋没有任何关系，不存在李新晋向刘晋城交付票据的事实。（1）本案的银行本票是晋燃公司以自有财产申请开立的银行票据，本票票面能够反映该事实。本案的银行汇票为晋燃公司在煤炭买卖交易中获得的票据，晋燃公司获得后又继续用到了煤炭买卖交易中。对此，刘晋城已经提供了晋燃公司与票据前手的煤炭买卖合同、晋燃公司出具给票据前手的收据以及晋燃公司与票据后手的煤炭买卖合同、票据后手出具给晋燃公司的收据。刘晋城提供的证据相互关联，彼此印证，能够完整的反映煤炭买卖交易链条以及票据流转过程。（2）晋燃公司并未将本案的承兑汇票向鑫盛泰公司交付过，所以不存在承兑汇票支付给鑫盛泰公司之后，晋燃公司又再次使用的事实。刘晋城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本案的票据与李新晋并没有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李新晋向刘晋城提供了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侵害刘晋城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刘晋城的全部上诉请求。
李新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刘晋城与李新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首先双方签订书面的借款协议并由刘晋城出具借条，对资金流向通过本票和现金支付均有明确记载，也有充分的证据。刘晋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也不相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魏艳宏未到庭，亦未作陈述。
李新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刘晋城偿还李新晋借款本金2200万元，并支付借款期内的利息297万元；2.要求刘晋城向李新晋支付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五计算）；3.魏艳宏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诉讼费用由刘晋城、魏艳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晋城与魏艳宏原系夫妻关系。晋燃公司为刘晋城独资设立。刘晋城、魏艳宏于1987年结婚，2014年11月28日离婚。
2014年3月30日，李新晋（出借人，甲方）与刘晋城（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内容约定：乙方因投资经营需要，已于2014年3月30日前共向甲方借款2200万元，至本合同签订之日尚未偿还。借款期限为2014年3月30日至2014年12月30日，借款月利率为1.5%。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付息。乙方到期未还款，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贷款担保为乙方全部自有资产和家庭共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股权等）向乙方作为借款担保。该合同家庭共有人项下由刘晋城代魏艳宏签署。同日，刘晋城向李新晋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本人刘晋城为投资经营所需，向李新晋借到2200万元。本人自愿以全部自有资产和家庭共有财产作为还款担保。
一审中，李新晋为证明其向刘晋城实际提供了借款提交以下证据：1.刘晋城签署的借条一张，时间为2012年6月25日，内容为：今本人接到李新晋银行本票一张，本票金额750万元，票号10201272，现金50万元，共计80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2年7月30日；2.中国工商银行本票复印件一张，本票票号10201272，金额为750万元，收款人为晋燃公司。刘晋城在该复印件上签署内容：原件我以（应为“已”）收到，2012.6.25；3.借款协议一份，签署时间为2012年9月9日，内容为刘晋城（甲方）向李新晋（乙方）借款1650万元。乙方于2012年3月1日支付给甲方承兑汇票四张，分别为金额1000万元，票号3130005124499586；金额500万元，票号3020005320494285；金额100万元，票号1020005220658247；金额50万元，票号1050005320696779。乙方应于2012年7月30日以现金方式还款；4.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四张，上述票据被背书人中均有晋燃公司，票号与签署借款合同载明一致。刘晋城在票据复印件中签署：原件我以（应为“已”）收到，2012.3.1。
刘晋城为证明李新晋提供的银行本票以及承兑汇票与李新晋无关，提供如下证据：1.鑫盛泰公司向晋燃公司出具的收据，内容为收到晋燃公司银行本票用于还款750万元；2.煤炭买卖合同以及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据显示晋燃公司与山煤国际能源集团秦皇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煤秦皇岛公司）签订有煤炭买卖合同，晋燃公司为出卖方，山煤秦皇岛公司为买受方。晋燃公司向山煤秦皇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3.天津市企业单位专用收据及银行承兑汇票，证据显示山煤秦皇岛公司向晋燃公司支付货款1500万元，支付方式为承兑汇票2张，其中一张为本案涉及的承兑汇票，票号3130005124499586；4.天津市企业单位专用收据及银行承兑汇票。证据显示山煤秦皇岛公司向晋燃公司支付货款500万元，支付方式为承兑汇票1张，为本案涉及的承兑汇票，票号3020005320494285；5.天津市企业单位专用收据及银行承兑汇票，证据显示山煤秦皇岛公司向晋燃公司支付货款500万元，支付方式为承兑汇票4张，其中一张为本案涉及的承兑汇票，票号1020005220658247；6.天津市企业单位专用收据及银行承兑汇票，证据显示山煤秦皇岛公司向晋燃公司支付货款500万元，支付方式为承兑汇票5张，其中一张为本案涉及的承兑汇票，票号1050005320696779；7.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吕梁鑫瑞洗煤有限责任公司与晋燃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上述公司向晋燃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据载明晋燃公司将包括本案涉及的四张承兑汇票在内的票据以支付货款方式向案外人付款；8.中盐能源有限公司与晋燃公司的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刘晋城用以证明晋燃公司与李新晋父亲李小干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存在合同关系。
李新晋解释上述票据与借款的关联关系，称刘晋城确实使用了本案涉及的银行本票以及承兑汇票向鑫盛泰公司偿还晋燃公司的借款。借款清偿后，刘晋城与李新晋协商借款，借款方式为李新晋受让鑫盛泰公司的上述票据后支付给刘晋城。经过票据的流转后，晋燃公司偿还了鑫盛泰公司的借款，刘晋城得以继续由晋燃公司使用上述票据，刘晋城与李新晋形成借款关系。为此，李新晋提供了如下证据：1.鑫盛泰公司的情况说明。鑫盛泰公司确认晋燃公司向其支付了本案涉及的本票以及银行承兑汇票，用于清偿双方借款，并确认双方的借贷关系已结清。鑫盛泰公司收到晋燃公司的票据后，转让给了李新晋；2.晋燃公司与鑫盛泰公司的借用资金协议，协议显示晋燃公司将销售鑫盛泰公司的煤款折合2000万元用于晋燃公司周转资金，双方形成借款。借款期限1年，自2010年4月10日至2011年4月9日；3.鑫盛泰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据显示鑫盛泰公司收到晋燃公司还款，金额1650万元，方式为承兑汇票4张。刘晋城认可资金借用协议的真实性，但否认鑫盛泰公司出具说明内容的真实性。对于与鑫盛泰公司之间的资金借用协议的履行情况，刘晋城以时间久为由未能予以明确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违反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新晋与刘晋城签署了借款合同。刘晋城虽否认上述借款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此刘晋城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于李新晋与刘晋城签署借款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李新晋应当向刘晋城提供借款，刘晋城收到借款后，负有依约还款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李新晋是否实际提供了合同约定的借款。根据李新晋的解释，李新晋提供的借款是在刘晋城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晋燃公司使用票据向案外人偿还晋燃公司的借款后，刘晋城再通过李新晋向案外人收回票据，从而产生晋燃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消灭，李新晋与刘晋城建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后果。对此，李新晋提供的案外人向晋燃公司开具的收取票据的收据、晋燃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案外人出具的说明、刘晋城向李新晋出具收到票据原件的收据。上述李新晋提供的证据相互关联，所证实的内容与李新晋陈述一致。刘晋城虽否认收到李新晋提供的票据，但其亦未举证证明其所写收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刘晋城作为晋燃公司唯一的投资人，同样并未对晋燃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的发生以及是否消灭等情况进行说明、解释或者提供其他相反证据。刘晋城同样未能对晋燃公司在将票据提供给案外人后，又如何继续使用票据进行其他交易支付进行合理说明以及提供其他相反证据。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于李新晋实际通过票据交换的方式，向刘晋城提供了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现刘晋城未向李新晋还款已构成违约。故李新晋要求刘晋城偿还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故对于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考虑。对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债务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李新晋提供的借款数额巨大，且魏艳宏并未与李新晋签订借款合同。李新晋与刘晋城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载明借款用途为投资经营。李新晋虽主张魏艳宏购买的房屋系使用刘晋城的借款或者经营企业收入购买，因魏艳宏购入房屋的时间均早于李新晋与刘晋城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故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刘晋城的借款用于刘晋城、魏艳宏夫妻共同生活。现李新晋要求魏艳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证据支持，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考虑。
据此，判决：一、刘晋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新晋借款二千二百万元；二、刘晋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新晋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的借款利息二百九十七万元；三、刘晋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的标准，支付李新晋自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四、驳回李新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刘晋城为支持己方主张向本院提交了：1.鑫盛泰公司、华阳机械设备销售（天津）有限公司、华阳地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华阳国际能源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档案及股权架构图，证明李新晋父亲李小干与鑫盛泰公司之间具有深厚的利益关系，鑫盛泰公司在本案中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客观性；2.华阳山源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档案，证明李新晋父亲李小干与刘晋城之间存在生意合作关系，李小干是借用借款合同的形式巩固其个人利益，刘晋城与李新晋之间没有发生借款款项支付事实。李新晋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李新晋为支持己方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华阳山源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证明刘晋城与李新晋相识。刘晋城对该证据不认可李新晋的证明目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刘晋城与李新晋于2014年3月30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刘晋城亦于当日出具《借条》，刘晋城在其中确认此前向李新晋借款2200万元未归还的事实。而刘晋城在2012年6月25日向李新晋出具的《借条》和其于2012年9月9日签字确认的《借款协议》中，刘晋城确认了分别于2012年3月1日收到涉案银行承兑汇票4张金额共计1650万元、于2012年6月25日收到银行本票金额750万元，此与李新晋提供的有刘晋城签字确认收到原件的票据复印件、案外人鑫盛泰公司出具的说明、案外人鑫盛泰公司向晋燃公司开具收取承兑汇票4张的收据、鑫盛泰公司与晋燃公司之间的借用资金协议及刘晋城提供的鑫盛泰公司向晋燃公司出具的收取银行本票750万元用于还款的收据均能够相互关联、相互印证，因此李新晋就其主张已经举证。刘晋城上诉提出的票据背书内容并不能反驳票据实际流转情况与票据背书内容不一致的现实可能性，刘晋城并未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来推翻李新晋的主张，也不能就其多次在李新晋提供的前述《借款合同》、《借条》、《借款协议》等签字确认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刘晋城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晋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50元，由刘晋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珊
审 判 员 李丽
审 判 员 王朔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娇
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