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摇属，男，汉族，1982年6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正，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科，男，汉族，1936年8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清，女，汉族,1966年8月23日出生，住珠海市香洲区，系黄科的女儿。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吉大园林路51号平安大厦首层101、105单元及3楼。
负责人：马志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敏，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苏摇属因与被上诉人黄科、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摇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苏摇属不需要赔偿黄科任何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黄科的入院记录显示，其入院时受伤部位均位于四肢及头面部，其腹部特别是下腹部并没有受伤，入院检查腹部无明显膨隆、未见肠胃蠕动波、腹壁无明显紧张、肠鸣音正常，肠道功能完全正常，并不存在异常情况；此外，黄科入院后至急性腹膜炎发作前，每日餐饮及大小便均正常。在医学上，急性腹膜炎及由此引发乙状结肠穿孔，系因长期便秘、肠胃溃疡等消化道慢性疾病引起的，交通事故并不会直接或间接导致乙状结肠穿孔，而且若黄科在交通事故时已经造成乙状结肠穿孔或相关潜在可能性，不可能在入院后5天内肠胃功能及大小便均正常。综上，交通事故与乙状结肠穿孔纯属时间上的巧合，并无医学上的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即使交通事故与乙状结肠穿孔存在因果关系，黄科主张的从珠海市人民医院转院到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的费用，并无任何书面医嘱要求转院，纯属黄科擅自转院。关于黄科出具的“广州空军脊柱医院”的收据，经苏摇属查询，所谓的“广州空军脊柱医院”并不存在，因此，黄科无法证实转院的必要性、真实性、合法性。2.一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的金额认定错误。黄科伤残等级为九级，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实践，该等级的精神抚慰金金额为10000元，不应该是15000元。3.一审法院对护理费的认定错误。黄科的护理费正常情况下应该是100元每天，一审法院认定150元每天，金额过高。4.一审法院对黄科亲属住宿费认定错误。众所周知，护理人员的陪护是在医院进行的，其住宿也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不可能住宿在宾馆里。因此，一审法院对此项费用不应该支持。5.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的标准认定错误。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应该以立案时上一年的标准计算，不应该按照2017年的标准计算。
二审中，苏摇属就其上诉状补充称：一、即使是本次交通事故与病情有关联，本案也应该根据“外伤参与度”来确定赔偿比例，系数以30%为宜。本案各赔偿项目金额都应该乘以外伤参与度系数。本次事故是一次因综合性因素导致的侵权案，应该根据原因力大小划分赔偿责任。就黄科致残后果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看，交通事故并非导致其伤残的唯一原因，黄科九级伤残，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为45%-55%，黄科致残是自身疾病和交通事故共同所致，交通事故只是造成被侵权人致残原因之一，应结合原因力大小来确定赔偿责任比例。基于公平原则也应该按照“外伤参与度”来确定赔偿比例。二、所谓的“广州空军脊柱医院治疗中心”并不存在，黄科提交的收款收据6000元是不真实的，若是正规的医疗机构其出具的应该是正规的发票，并非收据，且珠海到广州收费6000元，费用奇高，该费用不应该支持。
黄科答辩称，苏摇属的上诉事由没有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一、苏摇属提出“一审法院的判决，系对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的适用错误”的上诉事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关于“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的理解，应限定在非机动车、行人为重大过失以上时，才能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一般的过失不能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不存在可以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二、一审法院之所以对黄科的交通费用予以采纳，是已经充分考虑了黄科当时的病情及需要特殊运输设备的客观事实，该裁决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是在结合黄科的伤残程度及治疗过程长，多次手术造成的生理及心理痛苦和本地司法实践后确定黄科的精神抚慰金为15000元。四、一审法院是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50元\\\天计算，金额不高。五、一审法院是考虑到黄科需要在广州治疗，由家人进行护理的客观事实，对护理人员的合理住宿费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六、“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对苏摇属的上诉请求无异议。交强险死亡伤残项目的赔偿项目加起来为102347.4元，不足11万元，超出的部分是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保险公司赔偿最多就是302347.4元，不可能是31万元。其他意见同苏摇属的意见。
黄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苏摇属、平安保险公司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护理人员住宿费、辅助器具费共计767317.01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2015年8月28日，苏摇属驾驶粤Ｃ×××××号车沿翠香路行驶至狮山路口时，与行人黄科通过人行横道时发生碰撞，造成黄科受伤。交警部门认定：苏摇属负事故全部责任；黄科无事故责任。上述肇事的粤Ｃ×××××号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20万元）。苏摇属、平安保险公司对黄科的乙状结肠穿孔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先后委托了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但上述鉴定机构分别以涉及比较复杂的临床专业问题，仅就目前提交鉴定材料而言，无法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和患者在手术后未进行乙状结肠病理切片检查，难以得出明确结论为由，退回了委托。之后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华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认为：黄科是外伤后即出现乙状结肠穿孔，但症状表现比较轻，伤后第五天才出现急性腹膜炎，此时临床症状较为突出；黄科受伤时79岁高龄，随着机体老化，且有高血压病史7年，未规律性降压治疗，将进一步减低肠壁的弹性韧性，进一步加大了肠管的易损性，但据医院病历记载，其粪潭为液体状，不存在肠管梗阻致肠穿孔的可能，故单独存在乙状结肠粘连、肠壁的顺应性和韧性下降的情况下，没有外力作用不会造成乙状结肠穿孔。根据病史，黄科腹部未见明显外伤性擦伤痕迹，提示其腹部没有受到直接暴力作用。腹部在间接暴力下，生理上固定的肠道如上段空肠、末端回肠未见损伤，说明单纯的间接暴力作用不会造成肠穿孔的后果，提示此次间接暴力对肠道所产生的作用力相对较小。故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认为：在此次乙状结肠穿孔的后果中，黄科本身的因素与道路交通事故所造成的间接暴力作用基本相等，两者并存、兼而有之，其中外伤参与度以45%-55%为宜。苏摇属据此主张对黄科的损害后果仅应承担部分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黄科、苏摇属、平安保险公司对交警部门就本次交通事故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苏摇属负事故全部责任。据此，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黄科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尚有不足的，由苏摇属予以赔偿。广东华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已分析确认黄科是外伤后即出现乙状结肠穿孔，没有外力作用，单独存在乙状结肠粘连、及肠壁顺应性和韧性下降的情况不会造成乙状结肠穿孔。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黄科的乙状结肠穿孔是因本次交通事故的外力（间接暴力）所致。虽然该鉴定机构认为黄科的上述损害后果只有在黄科本身存在乙状结肠粘连及肠壁顺应性和韧性下降的基础上，再受到交通事故所造成的间接暴力作用下才造成的，并认为外伤参与度为45%-55%。但即使黄科身体存在体质特殊的情况，若没有侵权人的过错行为，黄科是不会出现上述损害后果的；且身体存在体质特殊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能据此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苏摇属、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根据参与度减轻其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对有争议的损失：1.医疗费。黄科受伤后先在珠海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车社员祸伤：头部外伤、脑震荡、全身多处皮肤组织挫伤。2015年8月31日门诊诊断：右膝关节挫伤、右膝前叉损伤、脑震荡。2015年8月31日至2015年9月23日在珠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乙状结肠穿孔、脓毒血症、肺部感染、多发伤、右膝半月板损伤、全身多处皮肤擦伤、脑震荡、高血压、右膝关节交叉韧带损伤。之后转院至中山大学××医院（广东省胃肠肛门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0月12日出院。2016年1月11日黄科在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住院行结肠造口关闭术等，术后于2016年1月26日出院；2016年5月29日至2016年6月19日，黄科在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住院行腹壁巨大切口疝补片修补术；2016年11月2日至2016年11月6日，黄科因下腹部包块膨出在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住院检查。另外，黄科还于2015年10月14日至2017年5月28日期间在珠海市人民医院门诊复诊。黄科共提交了医疗费票据金额共计499744.01元，其中个人缴费金额为384023.86元。另外，平安保险公司已为黄科垫付了10000元医疗费，故认定黄科实际支付的医疗费为374023.86元。被告虽对黄科的上述医疗费提出异议，但黄科提交了医疗费用明细清单及相关病历，证明上述医疗费用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另外，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保险人支付医疗费系对受损害第三者最基本的义务，而不应绝对以“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为判断唯一依据，故对被告关于黄科医疗费的其他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考虑黄科实际缴付的医疗费为384023.86元，该费用为黄科的实际损失，应由被告予以赔偿。其他费用并非黄科所支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营养费。根据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在黄科第一次住院的出院记录记载，建议黄科注意休息及营养治疗，故黄科主张营养费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结合黄科的伤情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黄科的营养费为3000元。4.护理费。黄科住院共计82天，黄科称在第一次出院时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医嘱黄科专人护理，及3月后复查，故黄科主张护理期限为82天加上90天共计172天。因黄科第一次出院时是乙状结肠双腔造瘘术后，故出院后确需专人护理，但黄科后于2016年1月11日入院行结肠造口关闭术，出院时没有需要护理的医嘱。故一审法院认定黄科的护理期限为住院82天及在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第一次出院2015年10月12日至2016年1月10日期间共计170天。一审法院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50元/天计算黄科的护理费为25500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黄科要求进行伤残评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1日组织黄科、苏摇属、平安保险公司协商确定鉴定机构，并选定了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黄科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评定结论为黄科乙状穿孔，在手术治疗过程中切除造口及不健康组织、切除直肠残断端，评定为九级伤残。黄科主张按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的珠海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537.4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42537.4元，符合规定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6.交通费。黄科提供了一张广州空军脊柱医院治疗中心出具的收款收据，金额为6000元，主张是从珠海市人民医院ICU转院至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的费用，考虑黄科当时的病情及需要特殊运输设备，对黄科的上述费用予以采纳。黄科还主张到广州治疗以及在珠海医院治疗期间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为3200元。故黄科的交通费为92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黄科的伤残程度及治疗过程长，多次手术造成的生理及心理痛苦和本地司法实践，一审法院确定黄科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8.鉴定费。黄科、苏摇属、平安保险公司双方协商选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之后黄科自行委托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评定，因上述鉴定机构并非双方所选定的鉴定机构，故该鉴定费用3000元由黄科自行承担。黄科后在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94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第三次在广州住院15天，主张住宿费2233.6元，第四次在广州住院21天，主张住宿费3936元，第五次在广州住院4天，主张住宿费816元。一审法院按130元/天的标准及住院天数合计59天确定黄科护理人员合理的住宿费为7670元。10.辅助器具费。黄科称根据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的要求，因黄科的肚子动了多次手术，医生建议用束腹带予以加固，网上购买约40、50元/条，买了20条左右，故主张1000元。考虑黄科的上述陈述具有合理性，但未提供购买凭证，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黄科的损失合计：487571.26元，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余额110000元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200000元内赔偿黄科310000元，余款177571.26元由苏摇属向黄科赔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黄科损失310000元；二、苏摇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黄科损失177571.2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73元，由黄科负担4373元，苏摇属负担7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苏摇属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向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调取黄科的诊疗资料。黄科称其没有在该院就诊，调查取证没有必要。本院经审查认为，苏摇属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该申请，且无证据证明黄科在该医院就医，对其申请依法不予准许。二审法庭调查之后，苏摇属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黄科乙状结肠穿孔原因及与本案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已有相关鉴定结论作为认定相关专业问题的依据，且苏摇属在二审期间提出该申请，对苏摇属的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黄科的个人体质状况对造成乙状结肠穿孔具有一定影响，但这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过错，故不能成为分担侵权责任的依据，苏摇属主张按照外伤参与度来分担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虽然黄科对转院至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的情况作了说明，但转院交通费6000元的收据并非正式发票，收款单位和收费依据均不明确，不足以证明收费的合理性，故本院酌情变更该交通费为3000元。
一审法院结合司法实践和本案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的数额较为合理，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的标准为依据计算残疾赔偿金亦无不当，苏摇属对该三项数额的异议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护理人员住宿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确定的赔偿项目，对黄科的该项主张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定护理人员住宿费767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平安保险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对其在二审中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黄科的各项损失应为487571.26元-3000元-7670元=476901.26元。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黄科310000元后，余款166901.26元由苏摇属赔偿黄科。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摇属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7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7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苏摇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黄科损失166901.26元；
三、驳回苏摇属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73元，由黄科负担4304元，苏摇属负担70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1元，由黄科负担84元，苏摇属负担37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庆锋
审判员 谭炜杰
审判员 贺 心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瑞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