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24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通尧盛钢结构有限公司。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通九舜船务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南通尧盛钢结构有限公司（下称尧盛公司）与上诉人南通九舜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九舜公司）因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4）武海法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尧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九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尧盛公司一审时诉请法院判令九舜公司：一、支付5号106米（注：实际长度为106.58米）船舶费用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6371161.42元；支付5号83米（注：实际长度为83.38米）船材料及加工费3895800.51元；支付6号95.5米、76.5米船材料及加工费8512912.98元；支付两组船舶的设计费380000元；支付为九舜公司垫付的海关费用78263元，承担利息10640445.24元。二、承担对南通市永兴船务有限公司（下称永兴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220256.7元及尧盛公司所承担的仲裁费22919元。三、支付场地占用费1598040元及搬运费426800元（18800＋408000）。四、诉讼费用由九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尧盛公司与九舜公司订立四份协议的事实
2007年4月30日，九舜公司、上海九舜商贸有限公司（下称上海九舜公司）作为共同甲方与尧盛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编号分别为06KNE131，120-5YS（下称《合同一》）。合同约定：乙方同意按以下条款建造1组内河顶推驳船和2＋4艘110米内河机动船船体，甲方同意按以下条款收购该船。船型一：1组内河顶推驳船：驳船1：总长106.58米，型宽11.45米，型深3.7米，数量1艘，暂定重量640吨。驳船2：总长83.38米，型宽11.45米，型深3.7米，数量1艘，暂定重量450吨。船型二：110米内河机动船船体，总长110米，型宽13.5米，型深5.32米，数量2＋4艘，暂定重量975吨。合同价格：船型一暂定重量1090吨，含主船体GRADEA材料1080吨／每船，单价9200元／净吨；压载管系10吨，单价13500元／净吨。船型二暂定重量975吨，含主船体GRADEA材料945吨／每船，单价9200元／净吨；压载管系30吨，单价13500元／净吨。合同总价暂定为64665000元，第一批执行合同暂定价28269000元，选择项4艘110米内河机动船体计36396000元。该船实际重量在船厂收到船级社退审图后由设计者提供计算书计算确定（钢材密度以7.85T／M3计）。合同最终价格随实际重量的调整而作相应调整。如有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在双方不能协商解决的情况下，可送交南京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但任何一方不能以争议没有解决为借口而延误交船，未解决的争议可在交船后予以解决。
2007年8月15日，九舜公司（甲方）与尧盛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编号分别06KNE111，112YS（下称《合同二》）。合同约定：乙方同意按以下条款建造2艘110米机动船船体，甲方同意按以下条款收购该船。建造依据：船东提供的确认图纸和规格书。2艘110米机动船船体，总长110米，型宽11.45米，型深3.65米，数量2艘。合同价格：该船暂定重量680吨／每船，单价10000元／净吨；压载管系10吨，单价15000元／净吨。本合同暂定价1390万元。该船实际重量在船厂收到船级社退审图后由设计者提供计算书计算确定（钢材密度以7.85T／M3计）。合同最终价格随实际重量的调整而作相应调整。如有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在双方不能协商解决的情况下，可送交南京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但任何一方不能以争议没有解决为借口而延误交船，未解决的争议可在交船后予以解决。
2008年2月28日，尧盛公司与九舜公司作为共同甲方与永兴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编号为06KNE130，131（下称《合同三》）。合同约定：乙方同意按以下条款建造1组内河顶推驳船，甲方同意按以下条款收购该船。建造依据：1组内河顶推驳船：驳船1：总长95.5米，型宽11.45米，型深3.585米，数量1艘，暂定重量510吨。驳船2：总长76.5米，型宽11.45米，型深3.585米，数量1艘，暂定重量400吨。合同价格：该船在工厂附近水面交货价格如下：暂定重量910吨，加工费单价3200元／净吨。本合同总价暂定为2912000元。该船实际重量在船厂收到船级社退审图后由设计者提供计算书计算确定（钢材密度以7.85T／M3计）。合同最终价格随实际重量的调整而作相应调整。合同价格的调整：延期交船除战争、洪水、地震及甲方自身的原因、延迟供应材料以外，在本款第2条规定的优惠期满之后，乙方无论因任何情况延期交船，每船每拖延一天，乙方将付给甲方罚金5000元。罚金在第三期款中扣除。交船期：乙方须在2008年6月15日前使该船处于完工状态（处于工厂附近的码头），甲方应在同日接收本船。如有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在双方不能协商解决的情况下，可送交南通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但任何一方不能以争议没有解决为借口而延误交船，未解决的争议可在交船后予以解决。
2009年12月16日，尧盛公司与九舜公司作为共同甲方与永兴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船体建造合同变更协议》（下称《变更协议》）。协议约定：经各方协商一致，决定对原合同作以下修改变更：“1、各方确定乙方只建造一艘106.58×11.45×3.7米内河顶推驳船；2、乙方须严格按照图纸，技术规格书和船级社的规范要求建造该船；3、乙方应当在2010年5月31日之前使该船处于完工状态；4、原来由甲方发给乙方的另一艘驳船的材料由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全数返还；5、本协议签订后3天内，乙方须向甲方提供该船的建造进度表，列出尚需尧盛公司提供的完整材料清单；6、尧盛公司负责在本协议签订后按照乙方的要求及时提供乙方所需的钢材和油漆材料；7、各方确定该船的加工费锁定总价为185.6万，扣除由九舜已付30万元，余款155.6万由尧盛公司按照如下方式支付：该船重新上排后3天内支付30%；该船全船密性试验通过后3天内支付30%；船舶下水并取得船级社证书和九舜代表接受证明后5天内支付40%。8、83.38米推驳已做分段的加工费为2000元每吨，计费数量为完成分段重量的70%。计费数量由双方按照施工图纸另行计算确认。该部分金额乙方向尧盛公司开立100%的增值税发票。全部材料发运后2个工作日付款。9、交船时乙方开给尧盛公司全额增值税发票，甲方支付乙方5.3万元现金作为税款补偿。10、本协议为原合同的变更，原合同相关条款与本协议有冲突部分以本协议为准，原合同项下其余条款继续有效。”
（二）关于尧盛公司与九舜公司因《合同一》、《合同二》纠纷申请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及结果的事实
2009年12月3日，九舜公司向尧盛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尧盛公司部分解除2007年4月30日签订的《合同一》。该通知书于2009年12月4日邮寄至尧盛公司。
因上海九舜公司、九舜公司与尧盛公司在履行《合同一》、《合同二》过程中发生争议，上海九舜公司、九舜公司作为申请人针对尧盛公司向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返还船舶建造款15008207元；支付逾期交付的违约金11740000元；支付利息暂计7928111元；支付因办理案件而支出的律师费200000元；承担仲裁费用。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5月13日作出（2010）宁裁字第469-15号裁决书（下称《南京裁决》）。裁决书认定：上述合同签订后，上海九舜公司、九舜公司先后支付给尧盛公司款项48055274.66元。尧盛公司于2009年1月6日向九舜公司交付《合同一》项下的两艘110米油船；于2009年8月17日向九舜公司交付《合同二》项下的两艘110米集装箱船，《合同一》项下的1组（两艘）内河顶推驳船没有交付。尧盛公司向九舜公司交付的四艘船的最终结算价共计33047067.8元（已扣除《合同二》项下的2艘110米集装箱船延期交付赔偿的损失100万元），其中《合同一》项下的两艘110米油船最终结算价为19890337.6元。裁决书认为：《合同一》和《合同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诚实履行；《合同三》在合同标的、计价方式、交船期，特别是合同主体、支付船款的义务人和争议解决方式都与《合同一》、《合同二》不同，因此《合同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裁决的依据；申请人于2009年12月3日发函给被申请人解除《合同一》项下的1组（两艘）内河顶推驳船的合同内容，而被申请人未依法请求解除合同无效，故《合同一》项下的1组（两艘）内河顶推驳船的合同内容已经解除；在《合同一》和《合同二》项下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了44555274.66元，由于被申请人向申请人交付的4艘船舶最终结算价为33047067.8元，据此计算，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多付了11508206.86元船舶建造款，被申请人应当向申请人返还；申请人主张的利息应自《合同一》项下的关于1组（两艘）内河顶推驳船的合同内容被解除的第二天即2009年12月4日起，以多付的11508206.86元船舶建造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裁决：被申请人尧盛公司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申请人九舜公司返还船舶建造款11508206.86元；尧盛公司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九舜公司支付自2009年12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1508206.86元船舶建造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尧盛公司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九舜公司支付迟延交船的违约金2830000元。
（三）关于尧盛公司、九舜公司与永兴公司因《合同三》及《变更协议》纠纷申请南通仲裁委员会仲裁及结果的事实
因在履行《合同三》过程中发生争议，九舜公司和尧盛公司共同作为申请人针对永兴公司向南通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永兴公司向申请人九舜公司、尧盛公司支付逾期交船的违约金650000元；承担仲裁费用。针对仲裁本请求，永兴公司提交仲裁反请求，请求裁决：两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106.58米驳船加工费1556000元及相应利息暂计130000元；两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83.38米驳船加工费200000元及相应利息暂计20000元；两申请人承担仲裁费用。
对于以上仲裁请求和反请求，南通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9月22日作出（2012）通仲裁字第71号裁决书（下称《南通裁决》）。对于本请求，仲裁庭认为：被申请人永兴公司未按《变更协议》约定的时间交付船舶，系因申请人尧盛公司未能按约提供造船所需材料所致，被申请人不构成违约，仲裁庭对于两申请人的仲裁本请求不予支持。对被申请人永兴公司的反请求，仲裁庭认为，根据《合同三》第四条的约定：“船舶下水并取得船级社证书和船东接收证明后5天内，甲方付清乙方本合同项下的全款”，《变更协议》进一步明确了加工费数额、付款义务及支付时间和比例。其中《变更协议》第7条明确约定由申请人尧盛公司向永兴公司支付余款1556000元。在付款条件具备的情况下，申请人尧盛公司应向被申请人支付约定的加工费，否则就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仲裁庭）庭审查明，该船于2010年2月25日重新上排，2010年7月10日通过全船密性试验，2010年8月3日取得法国BV船级社《法国船级社检验证书》。被申请人向仲裁庭提交的该证书复印件是由申请人九舜公司向其提供，该证书原件在九舜公司处。仲裁庭认为，自2010年2月25日起3日内，申请人尧盛公司应履行其向被申请人永兴公司支付加工费余款30%的义务；自2010年7月10日起3日内，申请人尧盛公司应履行其向永兴公司支付加工费付款30%的义务。至于加工费余款的剩余部分（即40%），《变更协议》第7条约定的付款条件是“船舶下水并取得船级社证书和九舜代表接受证明”，根据《合同三》第四条的约定“九舜代表接受证明”所指的应是申请人九舜公司代表接收船舶的证明。在本案中，由于申请人尧盛公司未能按时提供造船所需材料，且被申请人因申请人尧盛公司未按时支付加工费而于2010年10月8日起行使船舶留置权，申请人九舜公司并未实际接收船舶。但接收船舶既是船东的权利，也是船东的义务。根据《合同三》第七条、《变更协议》第3条约定可以认定，双方认可的乙方使该船处于完工状态的日期，也就是甲方应当接收该船的日期。如果申请人九舜公司在船舶已处于完工状态而拒绝接收，应视为其已接收，付款义务人的相应付款义务也应在此时产生。在船舶取得法国船级社BV《法国船级社检验证书》时即2010年8月3日，该船舶应推定为已处于完工状态。自2010年8月3日起5日内，付款义务人尧盛公司应支付剩余加工费即加工费余款的40%。
对于被申请人要求两申请人支付83.38米驳船加工费200000元的仲裁请求，仲裁庭认为，永兴公司未按《变更协议》第4条的约定返还83.38米驳船的材料，致使申请人尧盛公司向其支付该驳船已做分段加工费的条件尚未成就，被申请人无权要求申请人支付该驳船的加工费及利息损失。被申请人永兴公司可与申请人尧盛公司就83.38米驳船加工费支付问题自行协商，或在条件成就时另行提出仲裁请求。
综上，仲裁庭裁决如下：驳回申请人九舜公司、尧盛公司的仲裁本请求；申请人尧盛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永兴公司支付106.58米驳船加工费余款1556000元及利息220256.7元，合计1776256.7元（利息计算至2012年9月22日，自2012年9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分段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驳回永兴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仲裁本请求受理费、处理费15698元由九舜公司、尧盛公司负担；反请求受理费、处理费31881元，由尧盛公司负担22919元，永兴公司负担8962元。
（四）关于船舶设计情况及尧盛公司备料情况的事实
2007年9月13日，尧盛公司作为甲方与靖江市欣禹船舶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下称欣禹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货船生产设计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两组货船进行船体以及舾装部分生产设计工作。第一组：106.58／83.38×11.45×3.7（1#198-PT、1#199-PT），第二组：94.5／77.0×11.45×3.7（2#198-PT、2#199-PT）。设计费用38万元整。2007年9月17日和2007年12月14日，尧盛公司向欣禹公司支付设计费76000元和114000元。
尧盛公司为5号船供料情况：106.58米材料合计重量618327KG，单价10000元，材料金额6183270元；舾装件10710KG，单价10000元，材料金额107100元；尾轴套2件，单价13895.71元，材料金额27791.42元；开票税款53000元；合计金额6371161.42元。83.38米船材料469295.39KG，下料及建造费用1193400元，按所对应的购入发票成本加下料及建造费用共计3895800元。6号顶推驳船材料1158570.659KG，预处理及运费414639.71元，下料及建造费用1428750元，原材料及预处理及运费、下料及建造费用共计8512912.978元。
尧盛公司购入以上材料，提供了供货单位江苏亚冶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南通中航船板工程有限公司、南通中钢金属制造有限公司、上海雨棠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常熟市龙腾特种钢有限公司、如皋市顺达船舶冶金有限公司等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内容为船板、球扁钢、圆钢、运费、钢板预处理加工费及运费等。以上发票开于2007年11月27日至2008年12月16日。
自2008年5月起，九舜公司向永兴公司支付了1769331.5元，其中1469331.5元的材料款均用作106.58米船的建造，30万元为建造106.58米船体的加工费。
尧盛公司于2008年6月向永兴公司发送部分船用钢材，产生运费14000元，承运人南通斯泰福联合运输有限公司开具相应发票。2010年1月发送钢材产生运费4800元，承运人南通旺荣货运有限公司开具相应发票。
在南通仲裁委员会仲裁过程中，永兴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显示：2008年9月22日至2009年12月25日，永兴公司将83.38米驳船已加工制作部分分段，加工总重量为214.073吨，永兴公司据此主张加工费299702.2元。
九舜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源于尧盛公司出具的无落款时间的《发放给永兴公司的材料说明》原件，内容为：“我公司于2008年3月份陆续发放给永兴公司船用材料共计962.358吨，其中106.58米船用材料为577.879吨，83.38米船用材料384.479吨。由于永兴一再贻误工期，我公司将其中83.38米船的大部分材料陆续拉回，至目前为止还留有永兴83.38米船的材料有：整板42.1075吨，小件47吨。”
另查明，双方均在庭审中确认，106.58米船舶仍被永兴公司留置。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结合双方诉辩之争，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是否成立，是何法律关系；损失的认定。
一、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
关于双方之间的关系，尧盛公司认为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九舜公司否认与尧盛公司有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尧盛公司系依据《合同三》及《变更协议》提起本案诉讼，在本案审理范围的《合同三》及《变更协议》中，双方作为共同委托方与永兴公司签订船舶加工合同，《合同三》及《变更协议》均未对甲方内部关系作直接的约定，但没有书面约定不表示双方之间没有法律关系，对双方之间关系的认定即合同性质的认定，应根据合同内容（主要条款）、合同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关系，并结合合同当事方的履约行为，依据民法的基本原则进行全面理解和准确判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理由如下：
其一，结合生效的《南通裁决》可认定九舜公司在《合同三》及《变更协议》下为船东地位，其有义务接受船舶。在《南京裁决》已认定涉案《合同三》与《合同一》、《合同二》为不同合同且无关联性的情况下，不应以《合同一》、《合同二》的约定来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变更协议》第7条约定：“各方确定该船的加工费锁定总价为185.6万，扣除由九舜已付30万元，余款155.6万由尧盛公司按照如下方式支付：该船重新上排后3天内支付30%、该船全船密性试验通过后3天内支付30%、船舶下水并取得船级社证书和九舜代表接受证明后5天内支付40%”。对于此处“九舜代表接受证明”的含义，《南通裁决》认定为“应是申请人九舜公司代表接收船舶的证明”，继而进一步认为：“由于申请人尧盛公司未能按时提供造船所需材料，且被申请人因申请人尧盛公司未按时支付加工费而于2010年10月8日起行使船舶留置权，申请人九舜公司并未实际接收船舶。但接收船舶既是船东的权利，也是船东的义务。根据《合同三》第七条、《变更协议》第3条约定可以认定，双方认可的乙方使该船处于完工状态的日期，也就是甲方应当接收该船的日期。如果九舜公司在船舶已处于完工状态而拒绝接收，应视为其已接收，付款义务人的相应付款义务也应在此时产生。”从以上认定可以看出，九舜公司在《变更协议》中的地位是船东。《南通裁决》属生效法律文书，其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其二，尧盛公司在履行了备料和付款义务后既未获得任何成品船舶，又无接收船舶的权利，其向永兴公司提供材料及付款系代为履行船东九舜公司应尽义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船东的受托人。在《合同三》和《变更协议》下，永兴公司处于承揽人的地位没有争议，同时，合同约定永兴公司只收取加工费，因此，在《合同三》及《变更协议》中，永兴公司建造船舶属于来料加工，九舜公司为船东。《变更协议》第5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3天内，乙方须向甲方提供该船的建造进度表，列出尚需尧盛公司提供的完整材料清单。从“尚需尧盛公司提供”一词可以看出，提供材料的主体是尧盛公司。《南通裁决》也同时认定，“被申请人永兴公司未按《变更协议》约定的时间交付船舶，系因申请人尧盛公司未能按约提供造船所需材料所致”，结合《变更协议》第6条尧盛公司负责在本协议签订后按照乙方的要求及时提供乙方所需的钢材和油漆材料以及尧盛公司有支付尾款义务的约定，以及九舜公司对尧盛公司提供的证据6的质证意见“2010年6月30日，九舜公司发出的通知系敦促尧盛公司履行义务”来看，一审法院认定尧盛公司供料和付款均为完成造船事项，而造船的接收方即为船东九舜公司。另言之，若如九舜公司所称，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即双方在无任何关系的情况下与永兴公司签订船体建造合同，那么，尧盛公司为建造船舶备料、付款却不享受任何权利，九舜公司享有接收船舶的权利却无需支付对价，这显然有违等价有偿的民法原则和常理。仅以《合同三》项下的106.58米驳船为例，尧盛公司除了提供价值巨大的原材料外还须承担155.6万元加工费用，在不享有权利的情况下，无法对其合同义务作出解释。因此，结合《合同三》、《变更协议》及《南通裁决》，尧盛公司、九舜公司、永兴公司的关系应认定为：九舜公司委托尧盛公司造船；双方将船舶交与第三方永兴公司建造；尧盛公司购买原材料并支付加工费；第三方永兴公司建造完后向九舜公司交付船舶；九舜公司向尧盛公司支付委托对价。
九舜公司作为船东和委托人，其基本义务是支付造船款或船用材料费用；尧盛公司作为受托人，其基本义务是提供原材料，垫付建造进度款，交付船舶。涉案106.58米船舶在建造完毕符合交付条件时，九舜公司拒绝接受，根据《南通裁决》的认定，视为其已接受，之后其拒不支付建造款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
二、关于涉案损失的认定
本案损失的认定主要是尧盛公司为《合同三》和《变更协议》项下备料数量和金额。
关于《合同三》和《变更协议》的履行，《变更协议》第10条约定：本协议为原合同的变更，原合同相关条款与本协议有冲突部分以本协议为准，原合同项下其余条款继续有效。《合同三》签订于2008年2月28日，《变更协议》签订于2009年12月16日。在合同三中，各方当事人明确建造的1组内河顶推驳船型号为：驳船1：总长95.5米，型宽11.45米，型深3.585米，数量1艘。驳船2：总长76.5米，型宽11.45米，型深3.585米，数量1艘。而《变更协议》中涉及的继续建造和停止建造的两艘船舶船长分别为106.58米和83.38米。尧盛公司已举证证明其购买了根据设计图纸计算的船舶重量所支付的成本，所购83.38米船的原材料仍有89.107吨堆存于永兴公司，九舜公司未予反驳，综合九舜公司和永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合同三》、《变更协议》、《南京裁决》载明的内容、《南通裁决》载明的事实、材料验收单等证据，表明各方已在履行《变更协议》所涉及的船舶建造合同。由此可以认定，在《变更协议》签订前，各方已实际履行尚不属《合同三》约定标的的船舶建造合同。根据《变更协议》，尧盛公司在《合同三》项下有为已经约定的95.5米和76.5米驳船以及为尚未约定的106.58米和83.38米船提供原材料的义务。
106.58米船舶的价款。对于106.58米船，尧盛公司主张每吨钢材按10000元的价格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应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交易价格。《合同三》未直接约定双方之间的交易价格，可按照双方以前的交易习惯确定。在《合同三》签订前，双方签订的《合同一》约定的交付价格是9200元／净吨，《合同二》约定10000元／净吨。《合同二》的签订时间在《合同一》之后，以《合同二》的价格作为计价依据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对106.58米船，一审法院认定九舜公司应支付6371161.42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769331.5元，九舜公司尚需支付4601829.92元。
对83.38米船和6号船的有关费用的认定涉及到《合同一》的履行和终止。虽然《南京裁决》认定《合同三》与《合同一》是不具关联性的两份合同，一审法院亦认为《合同三》与《合同一》是各自独立的合同，但是互为独立的合同在履行上不排除互有联系的可能。一审法院注意到，《合同三》签订于2008年2月28日，九舜公司向尧盛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日期为2009年12月3日，到达日期为2009年12月4日，《合同一》被解除的日期应为2009年12月4日。也就是说，从2008年2月28日《合同三》签订到2009年12月4日《合同一》被解除，《合同一》与《合同三》在长达一年九个月零四天的时间里同时存在并各自有效。实际上，尧盛公司向九舜公司交付的四艘船舶的日期也是在《合同三》签订之后的2009年1月6日和2009年8月17日。在《合同一》项下，尧盛公司有备料、加工的义务，九舜公司有支付进度款的义务；在《合同三》项下，尧盛公司有提供原材料、支付加工费的义务，九舜公司有支付委托对价的义务。《南京裁决》认定尧盛公司未交付《合同一》项下的1组（两艘）内河顶推驳船，未交付船舶不表示尧盛公司未备料、未加工。事实上，尧盛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在2008年2月28日之前，即已购买了大部分待建船舶的钢材。在2009年12月4日前，尧盛公司也进行了部分加工行为。在《合同三》项下，尧盛公司没有加工义务。因此，至2009年12月4日《合同一》被解除前尧盛公司履行未建造完毕的船舶的加工义务所产生的费用纠纷属《合同一》项下的争议，与《合同三》没有关联，该争议依约应在仲裁程序中由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一审法院对该争议不作审理。从设计合同约定的船舶长度、类型，以及尧盛公司根据设计合同设计的船舶规格备料的事实可知，在《合同三》及《变更协议》签订之前，《合同三》及《变更协议》项下船舶已经设计并备料。在南京仲裁委员会未审理《合同三》签订前尧盛公司为待建船舶备料的费用争议的情况下，尧盛公司可依《合同三》及《变更协议》另行主张权利。《变更协议》实际上解除了《合同三》项下除106.58米船舶以外其他未建造完毕船舶的备料和建造条款。九舜公司作为买方，未举证证明尧盛公司对2009年12月16日前对该备料有违约行为，尧盛公司有权要求就已经履行的部分恢复原状、赔偿损失。尧盛公司以购入钢材的成本计价，与其提交的购入发票单价一致，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永兴公司主张尧盛公司应支付已发生的83.38米船舶的加工费，《南通裁决》中认定尧盛公司暂时无需支付，因此尧盛公司在向永兴公司支付该费用前亦不应向九舜公司主张该费用。扣除尧盛公司主张的下料及建造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九舜公司应支付的被终止建造的船舶的备料费用分别为2702400.54元、7084162.98元。
九舜公司认为尧盛公司供料包含了非涉案的油船和集装箱船，但经比对材料验收单、发票和购销合同，尧盛公司主张的金额中未包含油船和集装箱船舶的备料，故对其反驳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设计费等损失的认定。船舶设计费是建造船舶必然产生的费用。对尧盛公司主张的设计费，其已支付19万元，但涉及船舶为八艘，故可合理认定尧盛公司为《合同三》及《变更协议》项下的四艘船舶支付了设计费95000元。尧盛公司主张的运往永兴公司钢材的运费18800元，承运人已提交相应发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尧盛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106.58米船在符合交付条件后九舜公司应当接受之日即为其应付建造款项之日，该利息应从2010年8月4日起算。对其它终止建造的船舶，应从《变更协议》签订之日即《合同三》部分解除之日的2009年12月16日之次日起算。对尧盛公司主张的海关费用，因未举证证明支付的此项费用与本案的关系，且未提交支付凭证原件，一审法院对此项费用不予认定。对尧盛公司主张的堆场费及搬运费用，因未提交相应的计费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对尧盛公司请求九舜公司承担对永兴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220256.7元及尧盛公司所承担的仲裁费22919元，一审法院认为，尧盛公司对永兴公司的付款义务在《变更协议》中有明确约定，该费用的支付不以九舜公司先行支付为前提，故其要求九舜公司支付该利息和仲裁费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永兴公司留置船舶的问题。
双方均在庭审中确认，106.58米船舶仍被永兴公司留置。一审法院认为，永兴公司作为承揽人，其在《南通裁决》认定定作人未支付应付的对价情形下，有权留置该船舶。但此留置以及留置材料的数量对本案双方之间内部的法律关系认定及损失的界定均不产生影响。
综上，双方之间有效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尧盛公司已履行了受托人的义务，九舜公司应支付相应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九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尧盛公司106.58米船舶价款4601829.92元、终止建造船舶的材料费用及运费9805363.52元，共计14407193.44元；二、九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尧盛公司垫付的船舶设计费95000元；三、九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尧盛公司第一、二判项下的利息（其中4601829.92元自2010年8月4日起算，9805363.52元自2009年12月17日起算，95000元自2007年12月14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利息总额不超过10640445.24元）；四、驳回尧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533元，由尧盛公司负担95191元，九舜公司负担107342元。
尧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船舶设计费。一审判决认定尧盛公司支付的38万元设计费涉及八艘船舶，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货物生产设计合同》载明设计的两组船舶为四艘，分别为106.58米、83.38米、94.5米和77米，并载明了编号（1#198-T、1#199-T、2#198-T和2#199-T）。因此，38万元设计费为本案全部船舶所发生的费用。（二）关于垫付费用的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尧盛公司接受委托处理涉案船舶的设计、采购备料和供料、代付加工费等事务，九舜公司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不应晚于2007年9月13日，因其未支付预付费用，应从该时间起向尧盛公司支付利息。（三）关于海关费、场地费等其它费用。原始凭证注明“导流管船舶推进器用”等用途，九舜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认定为涉案船舶所用材料的海关收费。尧盛公司为九舜公司所建船舶采购备料过程中，大批材料的堆放、装卸需要占用尧盛公司的经营场地、动用人力及进行装卸工作，九舜公司应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赔偿尧盛公司的损失，赔偿数额可参照类似场地使用费、装卸搬运作业费率标准计算。因九舜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委托事项的费用，导致尧盛公司无法按照协议约定向永兴公司支付加工费。《南通裁决》认定尧盛公司向永兴公司支付加工费及利息并承担仲裁费用，依照《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上述相关费用由九舜公司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九舜公司支付船舶设计费380000元；九舜公司对尧盛公司垫付的各项费用支付利息，利息自2007年9月13日开始计算；九舜公司支付尧盛公司2346278.7元（包含垫付的海关费78263元、对永兴公司逾期付款利息20256.7元、仲裁费22919元、场地占用费1598040元、运费和搬运费426800元）；九舜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九舜公司答辩称：尧盛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关于九舜公司支付106.58米的船舶建造款、终止建造船舶的材料费及运费、船舶设计费及利息的判项是错误的。
九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尧盛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三》项下的任何义务，尧盛公司应对该合同根本性违约而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二）《合同三》项下的尧盛公司、九舜公司作为共同定作人与永兴公司成立承揽加工关系，但是尧盛公司和九舜公司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关系，仅有口头合作关系，九舜公司在尧盛公司交付船舶后，联系外方船东并销售，尧盛公司负责船舶设计、购买材料、向永兴公司交付材料和支付加工费等事项。一审判决认定尧盛公司与九舜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尧盛公司在诉讼中认可九舜公司支付的350万元，应在双方结算时予以扣除。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三》项下尧盛公司为95.5米和76.5米船舶备料款为7084162.98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九舜公司支付95000元船舶设计费，缺乏事实依据。鉴于尧盛公司与九舜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对永兴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尧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九舜公司负担。
尧盛公司答辩称：（一）尧盛公司与九舜公司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合同三》项下，尧盛公司提供材料、支付加工费系代替九舜公司履行实际定作人的义务。根据2010年6月30日九舜公司向尧盛公司发送的书面通知，表明尧盛公司是根据九舜公司的指示而履行相应的受托行为（即向永兴公司提供材料、支付加工款）。本案中，尧盛公司的请求权基础是委托合同，受托事项的具体内容是依据《合同三》和《变更协议》的相关条款。（二）《南京裁决》认定尧盛公司返还九舜公司11508206.86元，九舜公司多支付船舶建造款必然是基于尧盛公司完成《合同三》项下95.5米和76.5米船舶备料的事实。九舜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的《材料验收单》证明尧盛公司为《合同三》和《变更协议》项下顶推驳船所采购的材料仅船板就达1970.189吨，尧盛公司已完成了《合同三》所涉船舶的备料。《南通裁决》表明尧盛公司向永兴公司提供106.58米船用材料，还承担了155.6万元加工费和22万元的利息。根据九舜公司提交的《发给永兴公司的材料说明》，尧盛公司已按照要求向永兴公司提交83.38米船舶所需的材料。尧盛公司提交相对应的采购发票，证明95.5米、76.5米、106.58米和83.38米船舶的备料费用实际发生，同时《材料验收清单》与尧盛公司提交的费用发票能够相互印证。（三）关于350万元的抵扣，该款项的付款主体并非九舜公司，无证据证明该费用是针对《合同三》和《变更协议》的付款。（四）关于本案中九舜公司与尧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认定委托合同关系是正确的。《南通裁决》认定《变更协议》第7条规定“九舜代表接受证明后付款”，则九舜公司是处于船东地位；2010年6月30日，九舜公司向尧盛公司发出的通知可以表明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九舜公司提交的永兴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九舜公司是《合同三》和《变更协议》项下的实际定作人。
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尧盛公司、九舜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6月24日，永兴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尧盛公司向我公司提供的造船材料均为106.58米和83.38米一组顶推驳船的，从没有提供过95.5米和76.5米驳船的造船材料。”
尧盛公司二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中的5号船舶系《变更协议》项下的106.58米和83.38米顶推驳船，6号船舶系《合同三》项下的95.5米和76.5米顶推驳船。
尧盛公司、九舜公司在二审中均认可：双方仅存在《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和《变更协议》项下的船舶建造，尧盛公司共收到船舶建造款48055274.66元，其中350万元系案外人的付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在《合同三》和《变更协议》项下，尧盛公司与九舜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尧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船舶建造款、备料费等诉讼请求是否客观存在；（三）九舜公司是否应支付《变更协议》项下106.58米船舶建造款和83.38米船舶分段费。
第一个焦点问题，关于在《合同三》、《变更协议》项下，九舜公司与尧盛公司的法律关系。尧盛公司一审时认为，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二审时则认为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且委托人九舜公司为实际定作人；九舜公司一审时认为，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二审时则认为成立合作关系。
本院认为，九舜公司与尧盛公司作为定作方与永兴公司签订《合同三》、《变更协议》，但九舜公司与尧盛公司双方之间在此两份协议项下并未订立书面协议，致使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无从根据协议确定。因九舜公司和尧盛公司在诉讼中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不同的认识，如何准确认定双方在《合同三》、《变更协议》项下的法律关系，只能根据上述三方协议约定的内容和履行行为来具体界定。首先，虽然双方在二审中均认可《合同一》、《合同二》和《合同三》属于独立的合同关系，《变更协议》是针对《合同三》达成的新协议。然而，《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和《变更协议》具有一定的关联，特别是《合同一》和《变更协议》均涉及106.58米和83.38米的两艘顶推驳船，且两份协议所涉顶推驳船的长度、高度和型深完全一致。从《合同一》和《合同二》约定内容和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九舜公司与尧盛公司均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故在《合同三》和《变更协议》项下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应考虑双方在《合同一》、《合同二》项下的承揽合同关系。
其次，根据《变更协议》约定内容来看，该协议第4条约定“原来由甲方发给乙方（永兴公司）的另一艘驳船（注：83.38米）的材料由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全数返还”，而尧盛公司出具《发放给永兴公司的材料说明》载明“我公司（尧盛公司）将其中83.38米的船用材料的大部分陆续拉回”，亦表明尧盛公司实际提供了83.38米驳船建造材料并将该船舶材料收回。该协议第6条约定“尧盛公司负责在本协议签订后按照乙方的要求及时提供乙方所需的钢材和油漆材料（即106.58米船舶建造材料）”，可见向永兴公司提交《变更协议》所涉106.58米和83.38米船舶建造材料的主体是甲方中的尧盛公司，而非甲方中的九舜公司。
再次，《变更协议》第7条约定“尧盛公司分三期向永兴公司支付106.58米的船舶建造款”；第8条约定“83.38米顶推驳船的分段加工费，由永兴公司向尧盛公司开立增值税发票”；第9条约定“交付106.58米船舶时永兴公司向尧盛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同时，《南通裁决》认定尧盛公司支付106.58米驳船的加工费155.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20256.7元。故《变更协议》项下所涉106.58米船舶加工费，由甲方中的尧盛公司向承揽人永兴公司支付，而非甲方中的九舜公司。此外，永兴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对象是甲方中的尧盛公司，而非甲方中的九舜公司。
最后，在《变更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九舜公司于2010年6月30日向尧盛公司发出《通知书》，表明其在知晓实际建造方系永兴公司的前提下，仍认可尧盛公司是履行106.58米船舶建造的义务主体。
九舜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其与尧盛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本院认为，根据《合同一》和《合同二》已履行的情况来看，均是九舜公司接收尧盛公司交付的船舶，支付船舶建造款。如《变更协议》得以正常履行，最终仍然是九舜公司接收106.58米船舶并与尧盛公司结算建造费用，这是其一。其二，在《变更协议》履行过程中，九舜公司不仅直接向永兴公司支付部分加工费和材料款，还向尧盛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其三，《变更协议》约定尧盛公司支付第三期40％船舶建造款的条件是“106.58米船舶下水取得船级社证书和九舜代表接受证明”，即九舜公司处于船东（实际定作人）的地位。故九舜公司主张合作关系并不能准确反映其与尧盛公司在《变更协议》项下的法律关系。
综上，本院认定在《合同三》、《变更协议》项下，九舜公司是定作人，尧盛公司是承揽人，双方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上述法律关系的认定既尊重尧盛公司一审时的主张，也符合双方在订立《变更协议》以及履行该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变更协议》约定尧盛公司向永兴公司提供材料，支付船舶建造款，永兴公司向尧盛公司开立发票等内容，表明九舜公司与尧盛公司存在特别的约定，即定作人九舜公司同意承揽人尧盛公司将全部船舶建造事宜委托给实际承揽人永兴公司完成。
第二个焦点问题，关于九舜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船舶建造款、备料费等诉讼请求是否客观存在。
1、关于《变更协议》项下106.58米船舶建造款
尧盛公司认为，该船舶建造款包括船舶材料6183270元，舾装107100元，尾轴套27791.42元，开票税款53000元，共计6371161.42元。根据九舜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发给永兴的材料说明》和《变更协议》第9条约定等内容，一审法院参照《合同二》约定的价格10000元／净吨，来计算106.58米船舶建造款，认定总价款为6371161.42元，较为合理。九舜公司亦未提交证据推翻上述认定，故本院予以确认。扣除九舜公司直接向永兴公司支付的1769331.5元，剩余的船舶建造款为4601829.92元。
2、关于《变更协议》项下83.38米船舶分段加工费
本院认为，尧盛公司主张的此项费用主要依据是购买钢材的32组发票，上述发票还包含尧盛公司主张的《合同三》项下95.5米和76.5米船舶的建造备料费用，尧盛公司在诉讼中未加以区分上述发票所涉及的钢材哪些是对应《合同三》项下95.5米和76.5米船舶的备料，哪些是对应《变更协议》项下83.38米船舶的备料。其次，《发给永兴的材料说明》表明涉及83.38米船舶的建造材料已被尧盛公司收回，且尧盛公司亦认可其购买的钢材在未根据船舶设计图纸进行加工前，属于普通种类物，能够在其他船舶建造过程中予以通用。考虑到尧盛公司在履行《合同一》、《合同二》项下的四艘船舶建造过程中，亦会购买大量的钢材。故对于尧盛公司提供的其就《变更协议》项下83.38米船舶的建造而产生备料费3895800.54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从《变更协议》的约定来看，九舜公司对于83.38米船舶分段加工的事实，不持异议。根据永兴公司在南通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据，永兴公司已完成83.38米船舶分段加工的总重量为214.073吨，九舜公司与尧盛公司在该仲裁中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同样按照10000元／净吨计算标准，本院认定83.38米船舶分段费用为2140730元。
3、关于《合同三》项下95.5米和76.5米船舶的备料和加工费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定尧盛公司未履行《合同三》项下的义务。首先，尧盛公司未提供《合同三》项下95.5米和76.5米船舶的设计图纸。其次，永兴公司出具证明，其未收到《合同三》项下95.5米和76.5米船舶的材料。再次，尧盛公司虽然主张其自行备料并加工了95.5米和76.5米船舶，但是根据《合同三》的约定，建造上述两艘船舶的义务主体是永兴公司，尧盛公司主张自行备料加工，实际上变更了《合同三》的约定。然而，《变更协议》第1条约定“只建造106.58米驳船”，并未涉及到尧盛公司自行备料或加工95.5米和76.5米船舶的后续处理，《变更协议》却对83.38米船舶分段加工费用的事宜进行了约定，因此，尧盛公司主张其自行对95.5米和76.5米船舶进行了备料加工，缺乏事实依据。
尧盛公司在诉讼中提交购买钢材的发票，证明其对95.5米和76.5米船舶进行了备料。上述发票共32组，除第23、24、29组发票所涉购买日期均是在《合同三》签订的日期2008年2月28日，第28笔发票所涉购买日期是在《合同三》签订后的2008年5月21日，其余发票载明的购买钢材时间均早于《合同三》的订立日期。尧盛公司向九舜公司交付《合同一》项下船舶的时间是2009年1月16日，即32组发票所载明的购买钢材的期间，《合同一》和《合同二》项下的船舶仍处于在建过程之中。本院注意到尧盛公司在二审中认可购买的钢材属于普通的种类物，在未进行加工前可以用于其他船舶的建造。因尧盛公司不能向本院指明购买的钢材属于建造《合同三》项下的特定物，且在没有船舶设计图纸予以印证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对钢材进行加工，故对于尧盛公司主张的95.5米和76.5米船舶的备料及加工费8512912.98元，不予支持。
另尧盛公司上诉认为，九舜公司在《合同一》和《合同二》项下支付44555274.66元，而《合同一》和《合同二》项下的船舶建造款仅33047067.8元，九舜公司多支付的11508206.86元是基于对尧盛公司完成《合同三》项下船舶备料的认可。本院认为，《合同一》项下约定的船舶建造为4＋4艘，实际建造仅为2艘，直到2009年12月3日双方才解除《合同一》项下未建造的部','2018-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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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纠纷\" },{ name: \"审理程序\", key: \"trialRound\", value: \"一审\" },{ 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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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ellor\", value: \"颜某,刘某\" }],LegalBase:
[{法规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2001年）》\',Items:[{法条名称:\'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三十二条
男女一方要求离婚的，可由有关部门进行调解或直接向人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ly]
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应当进行调解；如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应准予离婚。[ly] 有下列情形之一，调解无效的，应准予离婚：[ly]
（一）重婚或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ly] （二）实施家庭暴力或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ly] （三）有赌博、吸毒等恶习屡教不改的；[ly]
（四）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二年的；[ly] （五）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ly]
一方被宣告失踪，另一方提出离婚诉讼的，应准予离婚。[ly]\'}]}]};if ($(\"#divTool_Summary\").length >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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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颜某与刘某离婚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PubDate\\\\\":\\\\\"2014-1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