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10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勇，男，生于1970年3月12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姚永奇，陕西书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住所地：陕西省山阳县西照川镇晏坪河村。
负责人郭永波，系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投资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佳林，男，生于1971年2月13日，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永波，男，生于1976年2月28日，汉族，系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投资人。
原审原告马吉波，男，生于1978年2月9日，汉族。
原审第三人周超，男，生于1974年2月15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飞，湖北省郧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易兵，男，生于1961年9月17日，汉族。
原审第三人张明社，男，生于1956年2月23日，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海山，男，生于1988年2月20日，汉族，居民，系张明社之子。
上诉人易勇因采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阳县人民法院（2015）山民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永奇，被上诉人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的负责人郭永波，被上诉人王佳琳、郭永波，原审第三人张明社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山，原审第三人周超的委托代理人李飞，原审第三人易兵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原告马吉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佳林重晶石矿和原鸿利重晶石矿系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王佳林系原佳林重晶石矿的法定代表人，张明社系原鸿利重晶石矿的法定代表人。2008年5月13日，原佳林重晶石矿和原鸿利重晶石矿签订了联营协议。协议约定，双方联营后，既不出资，也不组成新的经济组织，按照合同约定相互协作，互不干涉，各自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联营后企业的名称为：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法定代表人为王佳林。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2008年11月24日，原佳林重晶石矿和原鸿利重晶石矿在陕西省山阳县公证处办理了（2008）山公证经字34号公证书，对联营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公证。2012年5月21日，原佳林重晶石矿和原鸿利重晶石矿签订了联营协议的补充协议。协议明确了双方矿产权的各自拐点坐标，原佳林重晶石矿的拐点坐标为新采矿证的1号、2号及5号，原鸿利重晶石矿的拐点坐标为新采矿证的3号、4号。2012年6月2日，张明社即原鸿利重晶石矿法定代表人和原告易勇、马吉波及第三人易兵签订了矿产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的转让方为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鸿利重晶石矿矿区—张明社。协议约定，张明社将佳林重晶石矿中原属鸿利重晶石矿范围内（采矿证号为：C6110002009096120047366，标注的3号、4号）矿点的所有重晶石矿产权转让给原告易勇、马吉波及第三人易兵。转让协议签订时王佳林作为佳林重晶石矿法定代表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同日，张明社收取了矿产转让费180万元。
2012年9月27日，原告马吉波和第三人周超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马吉波将2012年元月份和原告易勇、第三人易兵共同购买的原鸿利重晶石矿所有股份的49％转让给第三人周超经营，第三人易兵在该转让协议上签字确认。2013年9月18日，第三人易兵和第三人周超签订了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第三人易兵将2012年元月和原告马吉波共同购买的原鸿利重晶石矿51％股份中的20％转让给第三人周超。2014年4月24日，第三人周超和原告马吉波、第三人易兵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经协商原鸿利重晶石矿老阴坡、西洼两矿点由第三人周超自主开采，第三人周超开采或转让与原告马吉波、第三人易兵无关。2014年5月28日，第三人周超与王佳林签订了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第三人周超以贰佰万元的价格将原张明社矿区（包括老阴坡和西洼两矿点）重晶石矿矿区为准，整体转让给王佳林开采经营。2014年6月13日，原告马吉波、第三人易兵与王佳林签订了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原告马吉波、第三人易兵以壹百万元的价格将原张明社矿区以重晶石矿为准整体转让给王佳林开采经营。
2014年6月6日，被告王佳林与被告佳林重晶石矿现代表人郭永波签订了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被告佳林重晶石矿以伍佰捌拾万元的价格将佳林重晶石矿矿区所有的开采权（包括周超、马波、余红明、张明社等人现在开采地矿洞）转让给被告郭永波，矿区所有大理石矿仍归佳林重晶石矿所有。2014年8月10日，山阳县国土资源管理局向佳林重晶石矿重新颁发了证号为C6110002009096120047366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证书载明的采矿权人为山阳佳林重晶石矿。2014年12月3日，被告佳林重晶石矿办理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佳林重晶石矿法定代表人由王佳林变更为被告郭永波。
另查明，原告易勇、马吉波及第三人易兵受让取得原鸿利重晶石矿的采矿权后，三人约定原告易勇、第三人易兵持有51％的股权，原告马吉波持有49％的股权。原告易勇和第三人易兵系兄弟关系。原告易勇受让取得原鸿利重晶石矿矿权后未参与矿区的生产经营管理，矿区的经营管理由第三人易兵负责。
原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之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和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中，原告易勇、马吉波及第三人易兵与原鸿利重晶石矿法定代表人张明社签订的矿产权转让协议，因鸿利重晶石矿的法人资格已经消灭，采矿权经整合已归佳林重晶石矿所有，故该转让行为不发生采矿权的转移，仅发生股权变更的效力。但原告易勇、马吉波及第三人易兵依据联营协议的约定依法有权在原鸿利重晶石矿采矿权范围内开采重晶石矿的权利。据此，原告马吉波及第三人易兵转让受让取得的股权给第三人周超及王佳林，第三人周超将受让取得的股权转让给王佳林的行为均是佳林重晶石矿内部股权的变更，不发生采矿权转移的效力。佳林重晶石矿与郭永波签订转让协议后，佳林重晶石矿的法定代表人由王佳林变更为被告郭永波，企业名称仍为佳林重晶石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佳林重晶石矿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仅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事项的变更，而采矿权属物权性质，采矿权的变更应经批准登记，未经批准登记不发生采矿权变更的法律效力。佳林重晶石矿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和佳林重晶石矿采矿权的变更法律关系并同一，佳林重晶石矿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并不发生采矿权权属的变更，采矿权仍属佳林重晶石矿持有。故佳林重晶石矿和被告郭永波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本质也是佳林重晶石矿内部股权的变更协议。综上，本案所涉及的采矿权转让协议本质上均是佳林重晶石矿内部股权的变更，不发生采矿权转移的效力。原告易勇以被告佳林重晶石矿转让原告股权未经原告同意，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原告权益为由，认为佳林重晶石矿转让原告股权给郭永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但原告未向本院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二被告有恶意串通的事实，故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王佳林、郭永波签订的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郭永波依法取得了佳林重晶石矿的全部股权，依法有权在原鸿利重晶石矿的采矿范围内开采重晶石矿的权利。原告易勇认为王佳林转让股权未经其同意，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告可向相关权利侵害人另行主张权利。原告马吉波、第三人易兵称其与周超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二被告恶意串通，采矿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的主张，因其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易勇要求确认佳林重晶石矿转让原告股权即原鸿利重晶石矿采矿范围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郭永波依法取得了佳林重晶石矿重晶石开采的全部股权，有权在原鸿利重晶石矿采矿权范围内开采重晶石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易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易勇承担。
上诉人易勇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证据和事实混乱，认定事实主观臆断。1、判决第四页“证据7”和第六页“证据8”在重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当庭亦未质证，但一审法院仍然作为证据进行评析。2、一审庭审中张明社向法庭提交了答辩状，但原审判决陈述为“第三人张明社未向法庭提交答辩意见”。二、王佳林始终没有取得原鸿利重晶石矿的权利，其转让上诉人的权利未得到上诉人的同意和追认，因此其无权转让。1、上诉人易勇和易兵、马吉波三人从张明社处取得了原鸿利重晶石矿的权利，易勇占51%，马吉波占49%。之后易兵、马吉波分别和周超签订了转让协议，但两个协议加起来也只占总份额的59.2%，周超也没有完全取得原鸿利重晶石矿的全部份额，更何况周超和易兵签订协议后，既未支付100万元转让款，也未替易兵清偿债务，因此，原审认定周超取得了原鸿利重晶石矿的权利没有依据。2、由于周超没有取得原鸿利重晶石矿的权利，因此虽然周超和王佳林签订了转让协议，但王佳林仍然不能依据该协议取得上诉人的权利。3、原审认定2014年6月13日马吉波、易兵和王佳林签订转让协议取得了原鸿利重晶石矿的权利，但在王佳林取得权利的前7天（2014年6月6日）王佳林已将佳林重晶石矿采矿权转让给了郭永波。这一认定显然存在矛盾。三、从郭永波、王佳林签订的转让合同内容来看，转让双方均知道上诉人等人均为矿山的权利人，双方约定让王佳林出面统一股权后，郭永波收购矿山。由此可证明双方恶意串通侵占上诉人权利的故意非常明显，故一审认定该合同有效并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违背事实和法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佳林辩称，2012年9月27日至2014年4月24日期间，上诉人易勇之兄易兵、合伙人马吉波陆续将从张明社处取得的矿山开采权转给了周超，在此期间，王佳林从不知道易勇在矿山有股份。为了矿山的整体安全和管理，2014年王佳林和周超签订了矿山转让协议，约定此前矿山的所有债务和股东纠纷由周超承担一切责任。上诉人易勇应找处分他权利的亲哥哥易兵和合伙人马吉波，而不应将王佳林多次告上法庭。
被上诉人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和郭永波辩称，在收购矿山时，上诉人说矿山有他的股份，但采矿证登记在王佳林名下，因此，郭永波不能和上诉人谈。王佳林持有采矿许可证，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二人恶意串通，所以郭永波和王佳林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
原审第三人周超辩称，2013年9月18日，易兵和周超签订转让协议后，为了稳固转让合同效力，周超又与马吉波、易兵签订了协议，进一步明确转让的采矿权由周超开采。易兵出具的收条可证明，其确实已经收到了周超的100万元转让款。易兵和易勇系亲兄弟关系，易勇派易兵管理矿山，故易兵和周超签订转让合同构成表见代理。
原审第三人张明社述称，张明社和易兵、易勇、马吉波签订合同转让矿权属实，至今三受让人仍拖欠30万元转让费。之后的事自己不知道，也与自己无关。
原审第三人易兵述称，自己与周超签订协议将矿山权利转给周超是有条件的，周超应支付100万元转让款或替自己还外债，但周超既未支付100万元现金，也未还外债。易兵和王佳林签协议时王佳林清楚易勇的权利转出去了多少。
二审查明，原山阳县鸿利重晶石矿和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均为个人独资企业。原山阳县鸿利重晶石矿的投资人为张明社；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的投资人为王佳林，2014年12月3日变更为郭永波。上述事实有原山阳县鸿利重晶石矿的采矿许可证、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的采矿许可证及工商登记资料在卷佐证，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
二审中，双方均承认，2012年6月2日张明社和易勇、马吉波、易兵签订的《矿产权转让协议书》以及2014年6月6日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和郭永波签订的《转让协议》均未经过矿产资源管理部门审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易勇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为：2012年6月2日，易勇、易兵、马吉波和张明社签订《矿产权转让协议书》，易勇、易兵、马吉波三人取得原山阳县鸿利重晶石矿的采矿权。2014年6月王佳林和郭永波恶意串通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协议，将易勇从张明社处取得的采矿权非法转让给了郭永波。据此请求，一、确认王佳林和郭永波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涉及原山阳县鸿利重晶石矿的采矿权的内容无效，二、判令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和郭永波停止在原告的采矿权范围内采矿。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实质为侵犯采矿权纠纷，案由定为采矿权纠纷为宜。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一、2012年6月原告易勇是否合法取得了采矿权，二、2014年6月王佳林、郭永波转让采矿权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的采矿权。
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取得采矿权并办理登记。该法第六条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应依法批准可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无论是采矿权的原始取得还是受让取得，行政审批均是先决条件，转让采矿权必须办理审批，转让合同经审批后生效。本案中，2012年6月2日易勇、易兵、马吉波和张明社签订《矿产权转让协议书》时，合同涉及的采矿权登记在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名下，也就是说该宗采矿权是审批给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属于个人独资企业，因此，审批、登记在该企业名下的采矿权应归属于该企业的投资人所有。签订上述合同时，原山阳县鸿利重晶石矿的采矿权经过整合已审批、登记在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名下，王佳林当时是该企业的投资人，因此，王佳林当时是采矿权人。尽管王佳林和张明社对采矿权的分享有约定，但该约定不能作为认定采矿权人身份的依据，否则合法的矿产资源管理秩序将难以建立。因张明社当时已不是原山阳县鸿利重晶石矿矿区的采矿权人，且该转让合同因未经过矿产资源管理部门的审批而未生效，因此受让人易勇、易兵、马吉波不能依据该合同取得采矿权。因上诉人易勇并非采矿权人，故其认为被上诉人侵犯其采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被上诉人停止采矿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6月6日，王佳林和郭永波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亦未办理审批手续，故该合同亦未生效。因合同尚未生效，故尚不涉及效力问题，因此上诉人易勇要求确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请求也无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股权转让是公司法上特定的法律概念，而本案中山阳县佳林重晶石矿为个人独资企业，因此本案不适用公司法，故不涉及股权转让问题。原审在分析证据过程中表述不够严谨，但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易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易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文改云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宁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