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20行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艾欧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头镇民安村丰硕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576459607X。
法定代表人：赵艳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许淑萍，广东宪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悦来南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007332796C。
法定代表人：陈江梅，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衍芝，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瑞华，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松苑路1号市政府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722460762W。
法定代表人：焦兰生，市长。
委托代理人：潘国康，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洁，中山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尧新大道336号。
法定代表人：JOHNJ.KITA，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旭东，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艾欧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中山工商局）、被上诉人中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中山市政府）、原审第三人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工商行政处理纠纷一案，���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行初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A.O.史密斯公司（英文名A.O.SMITHCORPORATION）是一家在美国设立的公司，该公司是一家国际知名的热水器制造商。1995年10月24日，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经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该公司为A.O.史密斯公司设立的投资性公司艾欧史密斯（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在中国所开办的全资子公司，性质为外商独资企业，公司的注册资本为4740万美元，经营范围包括D级锅炉（限进口受压原件组装）；非焊接D级锅炉的设计、开发、生产、销售及安装和售后服务；空气净化设备、燃气采暖热水炉、热水床垫、热水地垫、水暖毯的批发、零售及安装和售后服务；快速燃气式热水器、容积式电热水器、容积式燃气热水器、电���燃气和燃油商用热水器、太阳能热水器、热泵热水器、热泵热水机及其它各类热水器（机）、家用燃气报警器及传感器、软水机、纯水机、前置过滤器、肌肤水分仪、取暖设备、暖风机设备、水暖器材、厨房器具、家用电器的设计、开发、生产、销售及安装、售后服务等。
A.O.史密斯公司自1997年起，先后在中国注册了以下商标：1.第1114992号“AO史密斯”商标。该商标于1997年9月28日获得注册，经续展，有效期至2017年9月27日，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为第11类，包括热水器、热水器专用部件、燃气式热水器、燃油式热水器、电热水器等。该商标以普通许可的方式许可第三人使用，许可期限自2007年9月2日至2017年9月1日。2.第1403496号“史密斯”商标。该商标于2000年5月28日获得注册，经续展，有效期至2020年5月27日，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为第11类，包括热水器。该商标以普通许可的方式许可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使用，许可期限自2000年5月28日至2010年5月27日，后续签合同，许可期限延长至2020年5月27日。3.第2017196号“AOSmith”商标。该商标于2003年5月21日获得注册，有效期至2013年5月20日，经续展，有效期至2023年5月20日，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为第11类，包括热水器、热水器专用部件、燃气式热水器、燃油式热水器、电热水器等。该商标以普通许可的方式许可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使用，许可期限自2013年5月21日至2023年5月20日。4.第8041336号“A.O.SMITH”及“史密斯”组合商标。该商标于2011年7月14日获得注册，有效期至2021年7月13日，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为第11类，包括热水器、煤气热水器、电热水器等。该商标以排他许可的方式许可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使用，许可期限自2013年9月2日至2021年7月13日。5.第8100544号“A.O.史密斯”商标。该商标于2014年3月14日获得注册，有效期至2024年3月13日，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为第11类，包括热水器、电热水器等。6.第10321632号“艾欧史密斯”商标。该商标于2016年2月7日获得注册，有效期至2026年2月6日，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为第11类，包括热水器、加热装置等。
2011年、2012年、2013年、2015年，A.O.史密斯公司签订一系列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情况说明等，授权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在中国范围内以自己的名义就第1114992号、第1403496号、第8041336号、第2017196号商标的商标侵权行为及不正当竞争行为等采取包括诉讼在内的法律行动。A.O.史密斯公司在中国境内不使用上述商标。
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自1995年成立以来，一直以艾欧史密斯作为企业字号，从事A.O.史密斯品牌系列的热水器等电器产品的生产经营，企业规模不断扩大，已成为中国目前规模最��的热水器制造企业之一。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持续地投入大量的资金对其企业及产品进行宣传，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及其生产销售的A.O.史密斯品牌系列的热水器等电器产品获得了多项荣誉称号及奖励，其热水器产品销售量已持续多年列全国前列。
2011年5月18日，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经中山市工商局核准登记成立，股东为赵艳涛和毛某，注册资金为10万元，登记的经营范围为销售家用电器及其配件、燃气灶具、燃气热水器、电热水器、抽油烟机、净水设备、空气净化设备、五金制品等。2014年6月20日，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经核准经注册资金金额变更为50万元，经营范围变更为销售家用电器及其配件、燃气灶具、燃气热水器、电热水器、抽油烟机、净水设备、空气净化设备、五金制品、监控设备、家具、橱柜、卫浴设备、茶具等。
2015年12月28��，中山市工商局收到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以邮寄方式提交的企业名称争议申请书及其附件，称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与其无任何隶属关系或关联关系，未经其许可，擅自使用其具有高知名度的企业字号“艾欧史密斯”，且两公司经营范围大致相同，客观上对客户造成了误导、混淆，认为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要求该局责令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更名，更名后的企业字号中不得含有“艾欧史密斯”字样。
在收到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的申请书及所附材料后，中山市工商局于2016年1月11日受理其企业名称争议申请。同日，中山市工商局制作《关于提交企业名称争议书面意见的函》，并于当日直接送达给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要求其在一个月内提交企业名称争议书面意见。
中山市工商局收到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的举报材料���，对有关情况进行了核查，发现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在其官网（网址为http://www.aosimece.com）页面多次将其企业名称写为“艾欧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宣传其产品包括燃气灶具、抽油烟机、消毒柜、热水器等。另该网站页面截图显示，网页将企业简介表述为“艾欧史密斯简介”，网页的顶端突出标示“A.O.SIMECE”和“SINCE1978年”等内容，所销售的燃气热水器上突出显示了“A.O.SIMECE”标识。中山市工商局于2016年7月11日作出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认为：1.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的企业字号“艾欧史密斯”与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的企业字号“艾欧史密斯”相同，与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的驰名商标“A.O.史密斯”的中文字相同、读音近似，易引起相关公众误解。2.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的第1114992号商标被认定为热水器商品的驰名商标，与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经营的产品存在交集，行业类似，容易引起相关公众误认企业间存在关联。3.“A.Q.SIMECE”标识与“A.O.Smith”商标连同中文企业名称“艾欧史密斯”以及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的网站标识、公司简介、产品说明上均引导相关公众联想到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容易误导公众。该局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认定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在使用“中山市艾欧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企业名称的过程中，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并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该局有权予以纠正。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一条、《驰名商标认定和保护规定》第十三条、《广东省商事登记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决定责令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30天内向该局申请办理名称变更登记，逾期不办理的，该局将依法予以纠正，并��知“如对上述处罚不服，可在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中山市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或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复议，也可以在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处理决定书于2016年7月13日直接送达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2016年11月25日，中山市工商局对上述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书存在的笔误进行更正，删除了该决定书中关于驰名商标部分的表述，并将更正通知送达给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及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
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不服该决定，于2016年8月8日向中山市政府申请复议,要求撤销中山市工商局作出的上述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书,并责令其限期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中山市政府受理后，经审查，于2017年2月7日作出中府行复〔2016〕4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中山市工商局于2016年7月11日作出的上述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书。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仍不服，并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中山市工商局于2016年7月11日作出的上述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书；2.撤销中山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6〕4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由中山市工商局、中山市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庭审中，中山市工商局明确，其所作出的上述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书不属于行政处罚，该决定书中“如对上述处罚不服，可在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关于“处罚”的表述属于笔误。另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及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均表示对于中山工商局、中山市政府实施诉争具体行政行为的职权及程序无异议。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4月21日，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曾对核准使用于第11类照明器、热水器等商品的第5398338号“A.Q.SIMECE”注册商标提出无效宣告申请，被申请人为史密斯（美国）���水器有限公司。2015年1月7日，国家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裁定争议商标在“热水器、冷冻设备和机器、卫生器械和设备”商品上予以无效宣告。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曾因擅自变更企业住所，并销售侵犯A.O.史密斯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的“A.Q.SIMECE”燃气热水器，于2015年7月14日被中山市工商局查获并处罚。在庭审时，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表示可以补充提供其经授权使用“A.Q.SIMECE”注册商标的商标许可合同，后其表示不再提供。
原审法院认为：《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企业名称的登记主管机关是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和地方各级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主管机关核准或者驳回企业名称登记申请，监督管理企业名称的使用，保护企业名称专用权。另《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登记主管机关有权纠正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上级登记主管机关有权纠正下级登记主管机关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另《广东省商事登记条例》第三十六条也有类似的规定。因此，中山工商局作为市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有权对本辖区内企业名称争议进行处理，并纠正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另庭审时，中山工商局明确，其所作出的上述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书不属于行政处罚，该决定书中“如对上述处罚不服，可在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关于“处罚”的表述属于笔误，对此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及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均表示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另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及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均表示对于实施诉争具体行政行为的职权及程序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条规定：“企业名称不得含有下列内容和文字：……（二）可能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的；……”。可见，所申请的企业名称如果存在上述规定所载明的禁止情形，企业名称登记主管机关有权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纠正。本案中，中山工商局认定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使用的企业名称“中山市艾欧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可能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其已对所谓“可能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误解”的认定意见进行了阐述。对此本院分析认为，《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九条第二项之规定相对简单，未有详细解释，且含有“可能”二字。因此，作为企业名称的登记主管机关，中山市工商局在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范围内，有权结合个案情况，对争议的企业名称是否会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误解进行适当的判断和裁量，并据以作出处理决定。由于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企业名称的知名度极高，其名称中的“艾欧史密斯”字号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中的“企业名称”。本案证据显示，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与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很大部分重合，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攀附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企业名称及产品声誉的意图明显，其使用“中山市艾欧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故中山工商局根据该事实，依据上述规定作出的处理决定正确，适用法律、法规亦属得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中山工���局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使用的企业名称与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仅仅是字号相同，登记范围部分类似；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纠纷，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请求人民法院：一、撤销（2017）粤2071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并改判如下：（1）撤销被告中山市工商局于2016年7月11日作出的《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书》；（2）撤销被告中山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6〕4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山市工商局、中山市政府承担。
被上诉人中山市工商局辩称：我方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中山市政府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发现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在其官��（网址为http://www.aosimece.com）页面多次将其企业名称写为“艾欧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所销售的燃气热水器上突出显示了“A.O.SIMECE”标识”外，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企业公示信息(打印件)显示：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8日。2017年10月12日，本院调查时，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自认“中山市艾欧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企业名称核准于2011年。
本院再查明：2017年10月12日，本院调查时，中山市工商局对认定涉案网站系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网站的依据有如下陈述：“网站首页末端写着属中山市艾欧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所有，字号和上诉人字号完全一致，从网站上的信息没有找到能推翻网站不属于上诉人的信息”。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陈述：http://www.aosimece.com不是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官网，对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为工商企业名称行政处理决定纠纷。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企业名称可以依法转让，具有财产性权益的属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之规定，“艾欧史密斯”作为艾欧史密斯（中国）公司的字号，于1995年核准登记，为相关公众所知悉，可以作为企业名称进行保护，而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于2011年才核准使用含有“艾欧史密斯”字号的企业名称且其经营范围与第三人基本一致，其使用含相同字号的企业名称可能对公众造成误解欺骗。中山市工商局依照《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两个以上的企业因已登记注册���企业名称相同或者近似而发生争议时，登记主管机关依照注册在先原则处理”之规定，认定“在相关经营范围内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的企业名称可能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误解”，并无不当。中山市工商局依法责令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30天内向该局申请办理名称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中山市工商局在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中，认定“被申请人（中山艾欧史密斯公司）的中山市艾欧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网站”，没有经过充分的调查和核实，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另，中山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6〕4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中山工商局2016年7月11日作出的《企业名称争议处理决定书》，处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艾欧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满星
代理审判员 高 琳
代理审判员 王 昕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君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