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民终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敬华海运有限公司(JINGHUASHIPPINGCO.LTD)。住所地: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金斯敦市波那提大街特拉斯特大厦(Trusthouse,BonadieStreet112,KingStownST,VincentandtheGrenadines)。
代表人:李宣明,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喆,天津士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新华,天津士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号**层。
代表人:龙泉,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新伟,广东敬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新凤,广东敬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外运股份有限公司能源物流分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号*号楼***层。
代表人:王从武,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彦,上海刘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文,上海刘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外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沪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彦,上海刘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文,上海刘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敬华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一审被告中国外运股份有限公司能源物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中国外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公司)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敬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喆、林新华,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新伟,一审被告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中外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4月13日,案外人中国石油集团渤海钻探工程有限公司国际钻采物资供应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物资供应分公司)与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约定由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负责将两部50D钻机及配件从天津新港经伊拉克乌姆盖斯尔港运至伊拉克哈法亚施工现场的全程运输。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承保了上述货物的运输保险并签发保单。同年4月28日,上述货物装上“鸿豹”轮出运。敬华公司是“鸿豹”轮的所有权人和海运区段的实际承运人。5月29日,当涉案货物在乌姆盖斯尔港卸船时,一台汽车吊从船上跌落导致货损,另有部分货物发生丢失。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已向被保险人支付了保险赔款5270326.6元人民币并依法取得代位追偿权。故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请求判令:1、敬华公司、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及中外运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坏和货物灭失的损失5270326.6元人民币以及上述款项自2014年5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敬华公司、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及中外运公司承担。
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和中外运公司共同辩称:1、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主体不适格,涉案保险单的签发人是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2、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无权依据运输合同起诉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和中外运公司,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与被保险人中国石油集团渤海钻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且记名提单收货人提取货物后,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和托运人无权依据运输合同起诉承运人;3、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是投保人,不应作为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的追偿对象;4、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货损的具体情况和丢失货物的具体金额;5、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和中外运公司应享受责任限制。
敬华公司辩称:1、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主张敬华公司是海运区段的实际承运人,同时主张其与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和中外运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应对起诉的法律关系做出选择;2、装卸货物过程中造成的货损,敬华公司不应承担责任;3、无法确定货物丢失发生在海运区间;4、没有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金额;5、敬华公司应享受责任限制。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13日,中石油物资供应分公司与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合同约定,中石油物资供应分公司委托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承运两部50D钻机及配件从天津新港运至伊拉克哈法亚施工现场的全程运输(车板交货),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负责提供货物的国内打包、集港、船舶装载、国外港口、国外免税办理、伊拉克哈法亚卸货现场相应的物流服务。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于同年4月27日签发货物运输保险单,投保人为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被保险人为中石油公司。
2013年4月26日,案外人天津远东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作为承运人鸿优海运有限公司代理签发了编号为TJUM09的提单,同年4月27日签发了编号分别为TJUM04-2/05-2、TJUM04-3/05-1、TJUM10-1、TJUM10-3、TJUM18的五份提单。上述六份提单均记载,托运人中石油公司,收货人米桑石油公司或中国石油集团渤海钻探工程有限公司伊拉克分公司,装载船舶“鸿豹”轮1302A航次,装货港天津新港,卸货港伊拉克乌姆盖斯尔港。编号为TJUM09的提单记载的货物为2包起重机,编号为TJUM04-2/05-2的提单记载的货物为71包钻井辅助设备,编号为TJUM04-3/05-1的提单记载的货物为129包钻井设备,编号为TJUM10-1的提单记载的货物为133包钻井设备,编号为TJUM10-3的提单记载的货物为66包钻井辅助设备,编号为TJUM18的提单记载的货物为11包钻井设备零件。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代表和收货人代表在上述六份提单丢失货物清单上签字确认,丢失货物清单上盖有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的印章。目的港车队BHDC-20队丢失货物清单记载,最终丢失数量为6件货物中的68个,丢失货物金额70649.21美元。BHDC-34队丢失物资清单记载最终丢失数量为13件货物中的2044个,丢失货物金额448600.39美元。
2013年5月31日,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向“鸿豹”轮的航次租船承租人OceanLuckShippingLimited发出联合检验邀请函。邀请函记载:“贵司MV.HONGLEOPARD船承运渤海钻探两部钻机由天津新港发往伊拉克UMMQASR港,在伊拉克UMM港卸船过程中,造成一件汽车吊从空中坠落,造成货损,损失金额约RMB360万……”。
2014年5月12日,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向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确认理赔方案。理赔方案具体内容为:编号为10143001900096937399的保险单项下,一台汽车吊损毁赔款222.6万元人民币,丢失货物赔款67070美元;编号为10143001900096952351的保险单项下,丢失货物赔款426170美元。汇率按6.1721计算,上述赔款共计5270326.6元人民币。平安保险公司于同年5月29日和30日向中石油公司支付2639962.75元人民币和2630363.85元人民币,共计5270326.6元人民币,中石油公司于5月29日向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开具收款收据。
“鸿豹”轮的船舶所有权人为敬华公司,中石油公司物资供应分公司是中石油公司的分公司,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是中外运公司的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多式联运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各方在庭审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发表观点,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一)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多式联运合同,是指多式联运经营人以两种以上的不同运输方式,其中一种是海上运输方式,负责将货物从接收地运至目的地交付收货人,并收取全程运费的合同。”本案中,中石油物资供应分公司与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约定,中石油物资供应分公司委托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承运两部50D钻机及配件从天津新港运至伊拉克哈法亚施工现场的全程运输(车板交货),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负责提供货物的国内打包、集港、船舶装载、国外港口、国外免税办理、伊拉克哈法亚卸货现场相应的物流服务。该合同属于多式联运合同,中石油物资供应分公司是托运人,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是多式联运经营人。敬华公司是“鸿豹”轮的船舶所有权人,是上述多式联运合同中海运区段的实际承运人。
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是保险人,中石油公司是被保险人,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时即取得对被保险人就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向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平安保险公司的说明可以证明涉案保单由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实际出具,平安保险公司支付赔款可以视为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的付款,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自支付保险赔偿金时取得代位求偿权。
(二)货损和货物丢失的具体情况
根据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出具的联合检验邀请函,可以证明涉案货损发生在伊拉克乌姆盖斯尔港卸船过程中,即货损发生在海运区段。关于货损的具体金额,由货物价值319万元人民币扣减残值50万元人民币,即269万元人民币。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实际支付货损赔偿金222.6万元人民币,其在该限度内针对货损享有代位求偿权。
根据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代表和收货人代表签字确认的两份丢失货物清单,丢失货物数量共计2112个,丢失货物金额共计519249.6美元。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实际赔付货物丢失赔偿金3044326.6元人民币,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上述实际支付赔偿金的限度内针对丢失货物享有代位求偿权。丢失货物清单无法证明货物丢失发生在内陆运输期间,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关于货物丢失发生在内陆运输期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本案的赔偿限额
涉案货损发生在多式联运的海运区段,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中外运公司和敬华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货物的灭失或者损坏发生的运输区段不能确定的,多式联运经营人应当依照本章关于承运人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的规定负赔偿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货物丢失发生的具体区段,应由多式联运经营人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中外运公司依照海运承运人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本案货损赔偿和货物丢失赔偿均可依据每件货物的毛重享有赔偿限额。受损货物毛重41600公斤,其赔偿限额为41600×2=”83200特别提款权。涉案丢失货物共计19件,总计168000特别提款权+”163861.32美元,汇率按照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与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电子邮件往来过程中双方确认的汇率6.1721计算,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中外运公司承担的货物丢失的赔偿责任应为1011368.45人民币元+168000特别提款权。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中外运公司和敬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共同赔偿83200特别提款权以及上述款项的利息(从2014年5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二、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中外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赔偿1011368.45元人民币+168000特别提款权以及上述款项的利息(从2014年5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692元人民币,由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承担18728元人民币,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和中外运公司承担23410元人民币,敬华公司承担6554元人民币。
敬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要求敬华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敬华公司并非实际承运人,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仅能基于运输合同向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提起索赔。多式联运合同项下的运输主体仅存在多式联运经营人和区段承运人,并不存在海运区段的实际承运人。根据目前的司法实践,实际承运人及其法定责任应限定在提单法律关系项下。一审法院判令敬华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语义不明致使责任分配不清。即使认定敬华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也应该确定海运区段承运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方能要求敬华公司与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而不能直接要求敬华公司直接与多式联运经营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二)敬华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卸货过程中产生的货损责任应按照各运输合同及租约的具体约定分配。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所称货损原因和金额缺乏证据证明,不应得到支持。涉案保险单和保险赔偿签章均显示为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对敬华公司并无诉权。
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陈述答辩意见称:涉案货损发生在卸货过程中,敬华公司作为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人,是海运区段的实际承运人,应对货损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敬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和中外运公司陈述意见称:因敬华公司为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其应对海运区段的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认定敬华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二审期间,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补充提交了经公证认证的涉案货损检验报告,拟证明涉案货损发生的事实。
敬华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以认可,但敬华公司认可涉案货损事实的存在。
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和中外运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该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货损发生于海运区段。
本院在综合分析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后认为,因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提供了公证认证手续的原件,本院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货损发生于海运区段及货物受损的具体情况。
敬华公司、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及中外运公司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4月21日,平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说明载明,本案保险赔款的支付虽实际由其账户支出,但保险代位追偿权由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行使。
本院认为:
本案为多式联运合同纠纷。敬华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明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在向被保险人实际支付保险赔偿款后,已经取得了代位求偿权。敬华公司虽对于赔偿的主体提出异议,但是平安保险公司已经出具说明,表明其支付款项系代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支付,可以印证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的事实。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货损发生的原因;(二)敬华公司应否对涉案货损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涉案货损发生的原因
涉案货损发生后,平安保险北京分公司提供了由船东互保协会的检验人和保险公司的检验人联合出具的联合检验报告,以及公证认证手续。上述检验报告已经确认了涉案货物是在卸船的过程中发生货损,庭审中各方对于涉案货损发生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因此,检验报告可以证明涉案货损的发生且系发生于海运区段。
(二)关于敬华公司应否对涉案货损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涉案运输合同的记载,货物运输包含海上、陆路运输两种方式,合同双方应成立多式联运合同关系,中石油公司物资供应分公司为托运人,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为多式联运经营人。涉案运输合同中天津新港至伊拉克乌姆盖斯尔港为海运区段,本案争议的事实亦发生在该区段,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章第八节调整的多式联运合同。该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货物的灭失或者损坏发生于多式联运的某一运输区段,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适用调整该区段运输方式的有关法律规定。”就涉案海运区段运输而言,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的相关规定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
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作为多式联运经营人,亦属全程运输的承运人,敬华公司作为涉案船舶所有权人,实际从事涉案货物的运输,一审法院认定敬华公司为海运区段实际承运人,并无不当。在敬华公司与中外运能源物流分公司对于涉案货损均负有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应对于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敬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8692元人民币,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8元人民币,由上诉人敬华海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小宁
代理审判员 孙 超
代理审判员 杨泽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 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