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终2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
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山西路***号。
负责人佟学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魁，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国信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安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志海，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律师事务所）、
河北国信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投资公司）
因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2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王立魁、国信投资公司委托代理人牛志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律师代理费99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该判决称“上诉人没有提供被上诉人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亦未主张赔偿损失，法院不予处理”，上诉人在起诉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即《委托代理协议》完全能显示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了99万元的损失，而且，上诉人一审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主张的就是99万元，这不是证据吗？上诉人之所以没有全程为被上诉人提供法律服务，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它没有向上诉人出具执行阶段的委托，而并非上诉人不履行自己的义务，故一审判决减半收取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应依据委托代理协议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
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其在上诉人完成主要代理义务后，在上级法院指定其他法院执行本案后，拒不向上诉人出具执行代理委托书，这明显属于不可归责于上诉人的事由，是被上诉人故意违约，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必须承担上诉人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而且，这完全是双方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利益。所以，一审只是判决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495000元的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国信投资公司辩称：1、委托代理合同不能证明被答辩人的损失，合同不是证明损失的证据，一审认定被答辩人没有提供证明其损失的证据，本案不予处理是正确的；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法院判决是按照解除走的，是履行不到位的问题，不应当给答辩人钱。
国信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全程法律服务”正确，但判决上诉人减半给付被上诉人代理费结论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纠纷是因律师风险代理收费引起的，风险代理是指律师作为代理人参与诉讼与执行的全过程，直至上诉人的债务得到实际清偿，实现清偿结果才收费而不是按阶段收费，也就是说，一是被上诉人参与了全程的法律服务，二是上诉人的债务得到实际清偿，只有符合了两个条件，被上诉人才有权主张协议约定的代理费，如果被上诉人参与了全程的法律服务，但上诉人的债务没有得到实际清偿，上诉人也无须对被上诉人支付代理费，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分段支付代理费的情况。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未参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上诉人执行案件的执行和解工作，而且确认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全程法律服务，不能仅因为上诉人的债务实际得到清偿就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的代理费，也不存在因为被上诉人代理了审判阶段就应当减半支付代理费，既然一审认定《委托代理协议》合法有效，就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来约束双方的行为，被上诉人只能对于其全程参与情况下取得的上诉人债务实际清偿的金额主张代理费，况且，被上诉人的律师是在收取了17.05万元后不再参与执行代理工作的，被上诉人放弃了后面的代理工作，不能等上诉人自己将执行工作做完了，然后来主张代理费，因此，一审判决违背了《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没有权利改变协议约定，更没有权利将风险收费协议改为分段收费协议，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律师按约定完成了代理工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请范围，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履行《委托代理协议》支付代理费，不是起诉协议解除后的损失赔偿问题，一审判决适用合同解除的法律条款判决上诉人履行给付代理费，超出了
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范围，适用法律错误。
律师事务所辩称：答辩人未能为被答辩人就代理案件提供全程的法律服务原因是这样的：在案件执行阶段，中院把案件提审后，被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换了，把案件原来委托的律师全部换了，被答辩人不给答辩人的律师出具委托手续，所以答辩人的律师无法出庭。
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99万元；2、判决被告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27日原、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被告国信投资公司（甲方）因与河北中原企业集团公司、石家庄市珠璧城商场借款担保纠纷一案，委托原告律师事务所（乙方）指派律师担任该案诉讼代理人。双方约定：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王立魁律师为甲方诉讼代理人，代理甲方参与该案的诉讼活动，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二、甲方应据实陈述案情，提供本案有关证据，按约支付代理费。三、乙方律师应尽职维护甲方合法权益，为案件立案、审理和执行提供全程法律服务。四、根据《律师业务收费管理办法及收费标准》规定，乙方代理费按实际收回金额4%计收，于债务实际清偿后支付。五、本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当日，被告给原告律师王立魁出具《授权委托书》，王立魁作为被告方代理人参与被告诉河北中原企业集团公司、石家庄市珠璧城商场借款担保纠纷一案。该案由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作出(2008)冀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被告依该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回部分执行款，被告按执行回的执行款金额的4%给付原告170500元。2010年1月，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该执行案件指定由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执行。2012年11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该案件移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对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庭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应否向被告主张99万元代理费。针对第一个焦点，被告提出原告代理的案件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3年12月17日执行种解结案，在市中院执行卷宗中写明结案日期是2013年12月17日，结案方式为和解并履行完毕。故原告于2016年5月4日向法院起诉主张代理费，超出诉讼时效。原告则认为，虽然执行卷宗显示结案日期为2013年12月17日，但实际上该案件并未在12月17日全部履行完毕，之后法院仍然做出相关裁定，直至2014年5月22日双方才把抵顶的房子交接清，故案件履行完毕时间至少应为2014年5月22日。针对第二个焦点，原告提出已经按《委托代理协议》为被告提供服务，被告应支付相应代理费，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办理被告该执行案件时，将被告另一执行案件合并执行，并将两执行案件一并作出执行和解协议，执行和解协议上载明标的为4500万元，原告所代理案件占该标的55%，故4500×55%×4%=99万元。被告认为，双方虽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但委托代理关系的形成必须有两个文件：委托代理协议、授权委托书，被告仅给原告律师王立魁出具了诉讼阶段的授权委托书，王立魁仅为诉讼代理人，而非执行代理人。且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没有承认、放弃、变更和解的权利，原、被告之间没有执行代理关系。就案件在执行阶段被告是否给原告出具过授权委托书这一问题，被告称没有给原告出具，原告称记不清楚了。同时原告称，该案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时，参与执行并领取了170500元代理费，指定到石家庄市桥西人民法院时也曾找到执行法院，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时，未再介入。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被告诉讼案件的民事审理阶段，被告给原告律师出具授权委托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亦作出生效胜诉判决，可以证实原告完成该案审理阶段委托代理事宜。在该案执行阶段，被告称未给原告出具授权委托书，原告未进行代理，原告亦认可未参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和解，故可以认定原告未参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被告执行案件的执行和解工作。按相关法律规定，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事由外，应当赔偿损失。故被告有权在案件执行阶段拒绝原告提供委托代理服务。但原告未能提供，被告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亦未主张赔偿损失，法院不予处理。根据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原告应为被告案件的立案、审理和执行提供全程法律服务，代理费按实际收回金额4%计收。因原告未能提供全程法律服务，故原告主张代理费按4%收取不妥，但该协议未就提此进行约定，故法院认为依据原告已向被告提供的服务，可酌情减半收取。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代理费495000元。案件受理费13700元，减半收取685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3425元（原告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不再退回，待被告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诉争双方于2007年11月27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律师应尽职维护甲方合法权益，为案件立案、审理和执行提供全程法律服务”，该协议中也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参与了国信投资公司诉讼案件的立案、诉讼以及在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阶段的法律服务工作，在案件指令到其他执行法院后，国信投资公司未给律师事务所出具授权委托书、律师事务所未参与后续的执行和解的事实，可以认定。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生效的胜诉判决，国信投资公司也未主张律师事务所在代理案件时存在过错，国信投资公司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却在案件执行阶段未给律师事务所出具授权委托书，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律师事务所已经尽职维护了国信投资公司的合法权益，国信投资公司不给律师事务所出具案件执行阶段授权委托书的行为，构成违约。
涉案《委托代理协议》属于委托合同，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国信投资公司解除合同不属于“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的情形，应当赔偿损失，其要求驳回律师事务所诉讼请求的主张，依法不应支持；律师事务所要求国信投资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报酬，也是基于国信投资公司构成违约的事实，故原审判决未超出律师事务所的诉请范围。本案诉争双方所订《委托代理协议》属于风险代理，律师事务所只有提供全程法律服务、债务实际清偿后才能按协议约定取得报酬（即代理费），律师事务所代理的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在执行法院变更以后，国信投资公司未向律师事务所出具委托手续，在案件执行和解后亦拒绝再向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显属恶意，构成违约，依法应向律师事务所赔偿损失，律师事务所主张99万元(4500万元×55%×4%)，综合考虑委托合同的特点及律师事务所并未实际完成《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全部法律服务工作的事实，可以适当减少国信投资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由国信投资公司给付律师事务所代理费66万元(99万元×2/3)为宜，原审对国信投资公司的违约事实未予认定，进而作出判决，有失公正。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2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河北国信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代理费66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上诉人河北国信投资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700元、上诉人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负担68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伟
审 判 员 杨根山
代审判员 刘云峰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