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少民初字第28726号
原告李×，女，1998年11月2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侯×（原告之母），1965年3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晓姗，北京市宝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果×，女，1999年5月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暨被告果×1（果×之父），1970年6月5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暨被告劳×（果×之母）,1972年12月2日出生。
被告北京市第十四中学，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琳，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永，北京市炬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璐，男，1984年9月13日出生，北京市第十四中学法律顾问，住北京市西城区。
原告李×（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果×、果×1、劳×、北京市第十四中学（以下简称十四中）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之法定代理人侯×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晓姗，被告果×法定代理人暨被告果×1、劳×，被告北京市第十四中学之委托代理人王德永、陈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11月2日上午第三节体育的内容为练习足球射门，练习前，老师提出的要求为：前一排踢完，后一排才可以上前踢球，注意安全，确定前面没有人再踢。原告射门后到球门附近捡球时，尚未到达安全区域，被告果×就起脚射门，原告来不及反应，球直接接触原告脸部，原告的眼镜断开成两半，两颗门牙都被磕伤。就赔偿事宜，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赔偿以下费用：经保险公司报销后未报销的医药费剩余金额14776.98元、护理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财产损失792元，共计23568.98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果×、果×1、劳×辩称，果×是在学校正常上体育课训练时发生的本次事件，当时是老师发令让果×踢球的，踢之前果×并没有看到前方有人，球踢出后才发现，一脚就踢到原告头上，当时只发现眼镜裂开，果×走过去问原告是否有事，原告说她没事。第二天，杨老师跟果×说原告家长给他打电话说牙有问题，让她去看一下，果×去看原告时，原告说她牙上有个小缺口。原告所述球踢到其牙齿上没有足够证据，球接触到原告眼镜框中心位置，并没有接触到原告的牙齿部位。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十四中辩称，认可原告陈述的事实经过，但不同意由学校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学校在正常的体育教学，体育老师的教学完全符合教学要求，练习前体育老师明确了练习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原告受伤是意外，是果×没有遵守老师的要求，也没有注意前方的情况造成的，应该由果×、果×1、劳×承担侵权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果×均为十四中学生，事发时原告在该校高一六班，果×在该校高一五班。在2014年11月2日上午体育课上，原告与被告果×练习足球运球与射门，原告射门后到球门附近捡球时，果×即在距离球门十米左右的位置射门，腾起的球与原告面部正面接触，原告受伤，眼镜损坏。经校医务室检查，原告面部两眼中间位置有一点出血。当晚，原告母亲电话联系班主任秦×，称原告因此事牙齿受伤，其中一颗门牙部分缺失，另一颗门牙感觉有点薄，两颗牙舔着均有不适感。2014年11月4日，原告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口腔医院治疗，病历记载：主诉：右上前牙外伤后不适2天，诊断为：¹┿牙脱位；11月7日病历记载：主诉：上前牙外伤5天，诊断为：¹┿简单冠折，¹┿¹牙震荡；11月22日诊断为：¹┿¹有缺损，医嘱建议：¹┿¹可考虑充填缺损；2015年4月27日，在该院对¹┿¹牙冠进行上釉、粘固等。在2014年11月4日至2015年4月27日治疗牙齿期间，原告自行支付医药费15080.02元，其中因美白牙齿支出1408.15元，另有395.56元由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报销。对于牙齿美白所支出的费用，原告称：镶牙前医生提供了两种方案，一种为将新牙做成与原来牙齿一样较黄的颜色，一种是将新牙做白，经考虑原告选择将新牙做白，因而需要美白邻牙产生了美白牙齿的费用。对此，原告提交医疗费票据、理赔分割单予以证明。被告果×、果×1、劳×认为原告牙齿受伤并非本次事故所致，因此医药费票据及理赔分割单与本案无关，十四中对医疗费票据及理赔分割单的真实性认可，但不同意赔偿。
庭审中，原告提交班主任秦×老师的书面证言，证明原告的受伤时间和受伤部位。证言内容为：“高一六班李×同学，2014年11月2日上午第三节体育课上，脸部被五班果×同学踢的球闷到，当天白天我并未及时得知这件事，是晚上她妈妈打电话告诉我的。当时她叙述李×的受伤情况是，眼镜损坏；门牙掉了一个小角，用舌头舔有锯齿感。第二天周一早上体育锻炼时，我和年级组长孙×、五班杨×查看了李×的伤情。11月3日班会课和11月4日早上第一、二节课李×的家长都带她去医院看了牙。之后李×向我叙述的医生诊断是牙有错位，需观察一段时间是否有疼痛。”被告十四中对证言认可，被告果×、果×1、劳×对证言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秦×老师不在现场不了解情况。
被告果×、果×1、劳×提交体育老师龚×书面证言，证明此次事件造成原告额头受伤、眼镜损坏，并未伤到牙齿。该证言内容为：“周五体育课，分组练习运球，每两组对应一个球门。要求运到点球点完成一次射门，射门后取走足球，下一位同学开始运球。各组轮流练习。在南侧球场练习过程中，高一六班在前，高一五班在后。李×同学捡球时，果×同学没等李×离开球门，果×踢出了球，恰巧踢在李×同学的面部，眼镜碎了，掉在地上，额部有红肿。之后派同学送校医室，并对果×进行了批评教育。课后对全班同学进行了提醒，练习中应服从安排，不得自行无序练习，一定注意安全。”原告对该书面证言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证言证实果×踢球时原告尚未离开球门，球接触到原告面部的具体位置无法确定，后体育老师派同学将原告送到校医室，其对具体受伤情况并不了解。被告十四中认可该证言的真实性，但认为体育老师并未描述受伤的具体部位，需要进行核实。
被告果×、果×1、劳×提供十四中学生张×、张×1、何×的书面证言，证明体育课上踢球的情况。其中张×书面证言内容为：“11月2日上体育课时，按照教学进度我们练习足球射门。老师让我们自由分成两人一组的小组进行练习，我和果×是一组，在后面跟龚×说着话，然后老师叫我俩赶紧去那练习，说正好罚球点那里没人，我们就带球到罚球点上，同时射门。由于我技术太差，直接就给踢歪了，果×则踢到了球门里，正好砸到李×的额头上。我们俩就马上跑到球门处，看她有没有被砸伤，准备扶着她去医务室。当时，李×并没有出血，只是额头上有点红，我还看到她的眼镜从中间裂开，掉到地上。但是李×就一直摆手跟我们说‘没事儿’、‘没事儿’，老师看到我们都聚在球门边就吹哨集合了。”何×的书面证言内容为：“踢球的时候回头看见李×捂脸，眼镜飞到远一点的草坪上，集合以后龚×说：‘问题很严重，真踢瞎了怎么办。’然后两个人去校医室，下课以后两个人已经回班了”。署名为张×1的证言写到：“果同学踢到了李同学眼镜框位置，牙并未流血，龚×说：‘这件事情很严重，踢到眼睛怎么办？’之后果同学带李同学去了校医室，再之后，两人各回各班了。”原告与被告十四中均不认可上述书面证言的真实性。
被告十四中申请证人龚×出庭作证，其在庭审中陈述：“我是十四中的教师，是原告和果×的体育老师。2014年11月2日的体育课内容是足球运球与射门，先将球运到中圈，然后分成两组去练习射门。这是第一次练习射门，之前的体育课上都是只练习运球。练习开始前，我对同学们提出的要求是前面同学完成射门并取回足球后，下一个同学才能射门。练习过程中也提到了上述要求。因为是两个纵队分别向南北两个球门踢，所以不需要我发令。事发时，我在中圈巡视，李×是六班最后一个、果×是五班第一个，我看到的是二人都往南门方向运球，之后我关注的是北门的情况，再看到的时候就是李×眼镜被踢坏掉到地上。我当时询问了两人，原告射门后上前捡球，在还未离开球门时，果×就踢球射门，球踢到了原告脸上，原告脸部额头眉心位置红肿，当时我未检查李×其他部位是否受伤。后我让其他同学带原告去医务室检查，再之后的情况我就不了解了。”原告对证人陈述的事发经过认可，但不认可证人所述的球只接触到原告面部，认为其当时并未详细询问原告的伤情。被告果×、果×1、劳×、十四中对证人证言所述内容认可。
就本案争议事实，本院依法到十四中进行调查。龚×老师称：“上课时我明确提出要求，前一人捡球离开球门后，后一个人才能起脚射门。射门时不需要老师发令，同学们都是自己根据情况判断，事发时，果×在原告身后约3至4米运球，射门处离球门约为10米，果×踢出的球与原告面部正面接触，原告当时并未陈述自己哪里受伤，我看到眼镜掉了，眉心中间红了”。校医国×老师称：“原告来医务室时两眼中间的位置有点出血，原告当时说是球闷到脸上了，并没有提到牙齿不舒服。”原告班主任秦×老师称：“原告母亲在11月2日当晚给我打电话，向我反映了因当天体育课上脸被足球闷到后两颗牙齿受伤的情况，其中一颗门牙掉了一个角，舔着有锯齿感，另外一颗门牙有点薄，舔着不舒服。11月3日我和孙老师、杨老师查看原告伤情时发现一门牙缺了一个角，另外一颗门牙有点薄。”果×班主任杨×老师称：“2014年11月3日我与秦老师和年级组长孙老师查看了李×的伤情，我只记得当时她有一个牙缺了一个角，其他记不清楚，当时孙老师还摸了一下她的牙。”事发时年级组长孙×老师称：“2014年11月3日上午7时30分左右，我和杨×、秦×老师把原告叫来，询问了她受伤的情况，原告很明确的提到两颗门牙受伤，我查了一下，能够明显看到有一颗牙是掉了一个角，另外一颗牙从肉眼看上去与邻牙颜色不同，我用手摸了一下那颗牙，牙齿有一种划手的感觉，感觉像是劈了。当时原告就集中说了牙的问题，说其他部位没事了。”原告与被告十四中均认可以上老师陈述的内容，被告果×、果×1、劳×对龚×、国×老师陈述的内容予以认可，但对秦×、杨×、孙×老师陈述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
庭审中，被告果×、果×1、劳×主张原告牙齿受伤并非本次事故所致，经本院释明，三被告不申请原告牙齿的伤情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
另查，就财产损失的主张，原告提交了配镜单，载明2013年2月原告配镜支出792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理赔医药费分割单、门诊收费票据、配镜单、眼镜照片、龚×证人证言及书面证言、秦×书面证言、本院与十四中老师秦×、杨×、龚×、国爱梅、孙×所做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足球与原告面部正面发生接触，原告虽在事发当时并未发现牙齿受伤，但其在事发当晚即感觉牙齿不适，并由原告母亲将此情况告知原告班主任。第二天学校老师检查，原告两门牙受伤。被告果×在事发第二天询问原告情况时，原告亦表明牙齿受伤。原告首次就医病历记载右上前牙不适2天，以及之后的病历亦记载主诉上前牙不适等，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原告两门牙受伤系本次事故所致。被告果×、果×1、劳×提供张×、张×1、何×的书面证言，因上述三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证，本院对其书面证言不予采信，提交的龚×老师书面证言的内容与其庭审陈述内容相符。被告果×、果×1、劳×没有证据证明有其他事件介入导致原告牙齿损伤，且经本院释明，该三被告亦不申请相关司法鉴定，故该三被告主张原告牙齿受伤并非本次事故所致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行为后果及危险性应有相应的理解和认知能力，且在老师讲明练习规则的前提下，在原告尚在球门附近捡球时，即踢球射门，未确保安全，造成原告受伤的后果，其主观上存在过错。本案损害事实发生在学生上课期间，事发时，首次进行射门训练并同时向南北两个方向的球门展开。学校应在此次课堂教学时尽到合理组织、安全管理的义务，对果×具有危险性的行为学校未能及时发现并加以制止，因而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本院酌定，被告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应承担70%的赔偿比例，十四中应承担次要责任，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应承担30%的赔偿比例，因被告果×系未成年人，其赔偿责任应由监护人暨被告果×1、劳×承担。
原告要求赔偿经保险公司报销后未被报销的医药费剩余金额，出示了医疗费票据及理赔分割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以本院核算的金额为准，其中牙齿美白系原告自行选择的治疗方案，该笔费用并非必要支出，故应扣除该笔费用，经本院审查对原告主张的费用中13276.31元予以确认，对于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护理费的诉讼请求，未提交医嘱证明，考虑原告伤情及就医情况，本院酌定为1200元。原告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考虑原告系牙齿受伤，受伤后需注意饮食的情况，本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本院酌定为1000元。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考虑原告系青春期女孩，门牙受伤必然造成其精神受到伤害，该项本院酌定为2000元。原告要求赔偿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考虑到被损眼镜的折旧，本院酌定该项费用为500元。以上原告各项损失，由被告果×、果×1、劳×与十四中按照责任比例分别予以赔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果×、果×1、劳×赔偿原告李×医药费九千二百九十三元四角二分、护理费八百四十元、营养费七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千四百元、财产损失三百五十元。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市第十四中学赔偿原告李×医药费三千九百八十二元八角九分、护理费三百六十元、营养费三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六百元、财产损失一百五十元。
三、驳回原告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果×、果×1、劳×、北京市第十四中学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百零七元，由被告果×、果×1、劳×负担一百四十五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被告北京市第十四中学负担六十二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向本院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李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