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4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郑里志，男，1970年8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红，女，196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生，男，195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洪冬芬，女，1971年1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红，女，196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太生，男，195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黄兴财，男，196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银建，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新宽，男，197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安国，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莉，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里志、洪冬芬因与被上诉人黄兴财及原审被告孙新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里志、洪冬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红、王太生，被上诉人黄兴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银建、原审被告孙新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安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里志、洪冬芬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民再初字第2号，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审、再审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由黄兴财承担。事实和理由：1.已经还给黄兴财1375万元，在黄兴财承认的孙新宽向其还款2100万元之外，郑里志本人分四次直接向黄兴财打款共计420万元，不应包含在2100万元之内。2.余敏芬2011年至2013年农行账户流水能够证明向黄兴财付款情况，因该流水无法显示收款人，银行答复需要时间，孙新宽曾向法院申请调取，法院未予支持。孙新宽递交法庭的付款凭证显示已付黄兴财67812220元，且孙新宽也表示已全部还清所欠款项，请求查明。3.合同中关于罚金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且黄兴财在再审中也申明自己并未主张罚金，且双方未对到期后利息的支付情况做书面约定，应认定为不支付利息。4.合同中的服务费包括律师代理费，已经判决了服务费就不应再重复判决律师费。5.借款为郑里志个人借款，与洪冬芬没有关系，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双方已离婚。洪冬芬还款是出于对郑里志的帮助，不能就此认定此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黄兴财辩称，郑里志、洪冬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收到郑里志的打款420万元是包括在2100万元之内的；二、黄兴财与郑里志之间只有本案这唯一的一笔借款，没有其他的业务来往与借款关系；三、孙新宽与黄兴财之间有多笔的借款关系及业务往来，孙新宽的还款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四、借款时间在郑里志、洪冬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证据证明所借的款项是由郑里志个人所借的，因此洪冬芬应承担偿还责任；五、关于律师费与借款合同中的服务费问题，因为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利率是2%，服务费是2%，该服务费不是律师费，对方将律师费与服务费混淆了。
孙新宽述称，一、孙新宽在本案中作为担保人已经将本案借款本息全部还清，黄兴财在一审中自认郑里志已经还款2100万元，现有证据证明余敏芬代为支付的款项是3400万元，两项相加是5500万元；二、据了解，郑里志与其现任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在2010年以前已经同居，并于2012年1月15日就有了孩子，郑里志与洪冬芬在2012年向法庭提出离婚，经过两次诉讼于2015年离婚，也就是说这笔钱确实没有用于郑里志与洪冬芬的共同生活，洪冬芬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黄兴财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7869985.32元及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止2014年7月7日欠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约为8957358元）；2.判令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698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4日，黄兴财与郑里志、孙新宽签订编号为青台20100**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80天，自2010年8月31日至2011年2月30日，借款利率为2%，还款方式为到期前以现金的方式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每日按借款余额的4‰支付罚金，并承担借款人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全部索款费用，为落实本合同发生的服务费为借款额的2%，由借款人支付。合同还约定：孙新宽作为担保人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责任至借款人还清本债务本息时止。同日，郑里志出具了借据，借据载明：今收到出借人黄兴财人民币3000万元整，此款系合同编号为青台20100**号《借款合同》下的借款并已经转入本人指定的下列账户山西省农行太原水西关支行康乐分理处6228460900001363212郑里志。2010年9月3日，黄兴财通过农业银行卡向郑里志6228460900001363212账户汇款人民币3000万元。
2010年8月24日，孙新宽向黄兴财出具了《不可撤销担保函》，孙新宽承诺为郑里志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滞纳金、手续费、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保证期间为两年，自借款到期之日起算。
孙新宽自2010年11月30日至2012年4月18日分别通过其配偶余敏芬、青岛鲁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向黄兴财支付多笔款项总计金额为人民币2100万元。明细如下：于2010年11月30日支付315万元，于2010年12月13日、2011年1月20日、2011年1月26日、2011年3月7日、2011年4月1日、2011年4月29日、2011年6月3日、2011年7月4日、2011年8月2日、2011年9月16日、2011年10月8日、2011年11月2日、2011年12月2日、2012年1月5日、2012年2月6日、2012年3月2日、2012年4月18日分别支付105万元。黄兴财认为，上述还款是孙新宽支付的借款利息，因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内利率为月息2%，服务费为2%，经双方协商按月息3.5%计算，孙新宽于上述每月还利息105万元。
另查明，2013年12月23日，黄兴财为本案诉讼与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律师费按《山东省律师服务费收费标准》计算为人民币104万元。黄兴财通过银行汇款向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04万元，山东建林律师事务所开具了收款收据。
还查明，洪冬芬与郑里志于1995年2月20日登记结婚，双方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黄兴财与郑里志、孙新宽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予以确认。黄兴财向郑里志支付了借款，履行了合同义务。郑里志在借款到期后未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孙新宽亦未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借款合同》约定的期内利率为2%，服务费为借款额的2%，逾期罚金按日4‰计算。《借款合同》对服务费的约定应属于利息性质的约定，双方约定的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借款的利息应自2010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对每笔还款应先偿还当期所产生的借款利息，超出部分应折抵本金，至2012年4月18日最后一笔还款，扣除利息后剩余款项折抵本金，剩余本金为17869985.32元。
孙新宽自愿对郑里志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依据《不可撤销担保函》的约定，保证期间为二年，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在保证期间内，保证人孙新宽还款2100万元，可以认定，借款人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保证人孙新宽应按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郑里志与洪冬芬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笔债务应为郑里志与洪冬芬的夫妻共同债务。
三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人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用，黄兴财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代理费，对黄兴财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律师费6989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判决：一、郑里志、洪冬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黄兴财借款本金人民币17869985.32元及利息（该利息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郑里志、洪冬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黄兴财律师费人民币698900元；三、孙新宽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新宽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郑里志、洪冬芬进行追偿。案件受理费1759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郑里志、洪冬芬、孙新宽负担。
郑里志、洪冬芬不服一审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撤销财产保全裁定，并判令黄兴财赔偿由于保全有失给申请人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3.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由黄兴财承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再审中，郑里志、洪冬芬提交证据如下：
1、借款合同，证明合同约定利息为2%，而非黄兴财主张的月息2%。
2、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银行卡取款凭条等共11份，证明郑里志已给黄兴财还款1375万元，其中直接支付给黄兴财的是420万元，该420万元并未包含在黄兴财认可的2100万元中。
3、（2014）青金初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五份，证明法院超范围冻结财产，给郑里志、洪冬芬造成损失。
4、担保函一份，证明黄兴财提供的担保已经失效，而且没有涉案款项，请求撤销担保。
5、《关于投资世纪爱晚山西置业有限公司等的决定》一份，证明朱宝华的身份。
6、（2014）台天民初字第668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4）万民初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书、离婚证各一份，证明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现双方已离婚，洪冬芬不应承担还款义务。
7、孙新宽证明一份，证明由孙新宽履行还款义务，黄兴财的诉讼主体错误。
黄兴财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合同中约定利息和服务费各2%，后来各方协商利息和服务费共按3.5%计算，所以对方每个月支付105万元利息。对证据2中的525万元认可，包含在2100万元中，其余的款项与本案无关，真实性亦无法确定。证据3是法院依职权所作，郑里志的公司都是空的，不存在超额查封问题。证据4的日期是笔误，可以让担保公司重新出具。证据5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债务转让应经债权人同意，但债权人对此不清楚。
孙新宽质证称，证据1借款合同中，利息和服务费均以郑里志、洪冬芬的表述为准。证据2中前5项共计525万元认可，该款项不包含在2100万元中，后面的四笔款项不清楚。对证据3、4、5、6不发表意见。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确定。
第二次质证过程中，郑里志、洪冬芬撤回证据7，即孙新宽的证明。
黄兴财提交如下证据：
1、借款合同一份，证明黄兴财与郑里志，孙新宽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0万元，借款期限180天，自2010年8月31日至2011年2月30日，借款利率2%，还款方式到期前以现金的方式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每日按借款余额的4‰支付罚金，服务费为借款额2%，孙新宽作为担保人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责任至借款人还清本债务本息时止。
2、借款借据一份，证明郑里志已收到该笔借款。
3、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一份，证明黄兴财于2010年9月3日将3000万元支付至郑里志的银行账户中，黄兴财按照合同履行了出借义务。
4、不可撤销担保函一份，证明2010年8月24日孙新宽向黄兴财出具不可撤销担保函，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5、支付利息明细一宗，证明郑里志、孙新宽分别于2010年9月30日至2012年4月18日（记账日期）共支付利息2100万。
6、结婚登记申请书一份，证明郑里志与洪冬芬是夫妻关系，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7、《聘用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及收据、银行汇款网银明细，证明律师费按《山东省律师服务费收据标准》计算为人民币104万元。后提交律师费发票7张，证明一审判决后，律师费最终为698900元。
8、黄兴财计算的本金及利息表一宗，该利息表是按照合同期内利息为2%，服务费为2%，逾期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每笔还款，先扣除利息后折抵本金，截止到2012年4月18日剩余的本金为15675851.4元。
9、银行转账凭证14份（复印件），证明余敏芬从黄兴财处借款47657500元，上述借款是与本案无关的另外借款。
郑里志、洪冬芬对证据1--
4无异议，对证据5显示的偿还利息不认可，认可已偿还2100万元本金，该2100万元不包含郑里志直接偿还的420万元，且该证据形式不完整，不能完整的显示还款情况。对证据6有异议，认为郑里志、洪冬芬已经离婚。对证据7有异议，认为律师费不符合相关规定，且应提交发票而非收据。对律师费发票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认为是虚假的，不应该发生的，因为涉案借款已足额偿还。对证据8不予认可，认为严重违反了双方借款合同的内容，计算方法错误，与双方约定不符。认为证据9与本案无关，和郑里志、洪冬芬也没有关系，是黄兴财与孙新宽之间的借款。
孙新宽对证据1--
4没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1.2100万元只是还款的一部分；2.证据中的记账凭证都是公司的记账凭证，不是黄兴财个人的记账凭证；3.实际借款是公司借给郑里志的，收据上收款人是公司，黄兴财是经手人，黄兴财是代公司收款。对证据6不清楚，不发表意见。对证据7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发票时间显示是2014年12月8日，晚于一审判决时间，故原审判决中律师费的部分没有证据支持，且应提交付款凭证证明律师费已实际发生，本案款项已支付完毕，再要求支付律师费没有依据，且律师费应包含在服务费中，退一步讲，即使有律师费也超过了相应的标准。对证据8，同意郑里志、洪冬芬的意见，借款总利率是2%，而非月利率2%。对证据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些款项与本案无关，且款项是2012年的，孙新宽提交的转账记录大部分是2012年以前的，所以是孙新宽付款在前，黄兴财付款在后。
孙新宽提交如下证据：
1、余敏芬工商银行转账记录38份，青岛鲁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转账凭证10份，证明余敏芬、青岛鲁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向黄兴财付款67812220元。
2、余敏芬2011年至2013年农行账户流水一份，证明余敏芬向黄兴财付款情况，该流水账无法显示收款人，银行答复如果显示收款人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短时间内无法提供。
黄兴财对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本案中孙新宽是担保人，对其代付利息的事情认可，另外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借款中，黄兴财还给余敏芬汇款4765万元，加上2100万元，已超过孙新宽所说的上述款项。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
郑里志、洪冬芬对证据1予以认可，认为孙新宽与郑里志有约定，孙新宽承诺由其支付款项，实际上孙新宽也履行了还款义务，且上述证据也可以说明黄兴财收到的款项不包含郑里志支付的420万元，孙新宽支付的不是利息，而是本金，利息60万元在首笔款中已经付清。对证据2予以认可，认为该流水中包含了余敏芬打给黄兴财的款项，银行短时间无法调取详细信息是国家原因，本案应中止审理，待银行查询结果出来后再进行审理。
庭审中，黄兴财与孙新宽均认可双方除本案借款关系外，还有其他的借款关系和业务关系。孙新宽代理人称对于其提交的还款证据，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偿还的本案借款，哪些是其他借款或者业务款。黄兴财称，因为双方协议涉案借款利息是月3.5%，计105万元，故只要孙新宽或郑里志偿还105万元，就是偿还的涉案借款的利息。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9月3日，洪冬芬账户向余敏芬账户转款105万元，2010年10月8日、11月2日郑里志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黄兴财分别转款105万元，2010年12月8日及2011年1月5日，山西朔海投资有限公司分别向黄兴财转款105万元。
郑里志、洪冬芬主张的其他865万元还款，系洪冬芬账户转款给朱宝华，再由朱宝华账户转款给余敏芬。
庭审后，黄兴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三被告连带偿还剩余本金15675851.4元及自2012年4月19日至还清本息之日止利息（暂计算为11151523元）。郑里志、洪冬芬认为变更诉讼请求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黄兴财在开庭审理完毕后提出超过法定期限。孙新宽同意郑里志、洪冬芬的意见。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庭后，郑里志、洪冬芬的委托代理人提交书面代理词，主张：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在还款数额的认定上有重大错误，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3.原审法院违反法律程序，在黄兴财未依法提供担保的情况下裁定查封了郑里志、洪冬芬的财产，导致郑里志、洪冬芬无法正常经营；4.3000万元的借款是郑里志的个人借款，与洪冬芬没有关系，此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请求驳回对洪冬芬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1.还款数额如何认定；2.涉案债务是否属于郑里志、洪冬芬的夫妻共同债务；3.律师费应否予以支持；4.原审是否超范围查封；5.黄兴财变更诉讼请求应如何定性。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包含如下三个层面，首先，郑里志、洪冬芬主张的420万元还款与黄兴财自认的2100万元还款的关系。郑里志、洪冬芬主张该420万元并未包含在2100万元之中，黄兴财认可收到该420万元及郑里志、洪冬芬2010年9月2日转账给余敏芬的105万元，但认为该五笔还款已包含在其认可的2100万元之中，即还款明细中的前五笔还款。在此情况下，郑里志、洪冬芬应举证证明在该420万元之外尚存在其他2100万元的还款，在郑里志、洪冬芬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还款数额应以黄兴财自认的2100万元为准。其次，关于孙新宽主张的还款如何认定问题。孙新宽主张已还款6000余万元，但无法说明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项系业务款还是偿还本案借款亦或是偿还其他借款，故本院对孙新宽主张的6000余万元还款不予认定。再次，2100万元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180天，借款利率2%，还款方式为到期前以现金的方式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每日按借款余额的4‰支付罚金，服务费为借款额2%。虽黄兴财称合同中的利息为月利息，服务费为月服务费，但对其主张，作为债务人的郑里志及作为担保人的孙新宽并不认可，在黄兴财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认定借款合同期内的利息为借款额的2%，服务费为借款额的2%。合同约定逾期还款每日按借款余额的4‰支付罚金，该约定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逾期还款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在合同约定的还款期内，共计还款630万元，其中的120万元应为利息和服务费，剩余的510万元应为偿还的本金。之后偿还的款项，在扣除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外，亦是偿还的本金。据此计算，截止2012年4月18日，剩余本金为15675851.4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涉案借款发生在郑里志、洪冬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属于个人债务的情形。且根据郑里志、洪冬芬提交的证据，洪冬芬的账户也偿还过相应款项，故原审认定系郑里志、洪冬芬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中黄兴财提交了代理合同和收据，再审中，其又提交了相应的发票，且收费也未超过相关标准，故对黄兴财主张的律师费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一审根据黄兴财的财产保全申请对郑里志、洪冬芬在山西朔海投资有限公司、山西朔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山西朔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应股权以及洪冬芬的房产进行了查封。截止到2015年1月13日，除房产外，对相关股权的查封已经到期，郑里志、洪冬芬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查封给其造成损失，故对其要求撤销保全裁定，并判令黄兴财赔偿其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再审认为，黄兴财变更的诉讼请求是对应偿还款项数额进行了酌减，无论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法院都应以认定的数额作出相应判决，故该数额是否变更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还款数额中的本金和利息有误，再审予以纠正。
判决：一、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里志、洪冬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黄兴财借款本金人民币15675851.4元及利息（该利息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黄兴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23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黄兴财负担104082元，郑里志、洪冬芬、孙新宽共同负担168151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郑里志偿还黄兴财的420万元是否应予扣减；二、洪冬芬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一、郑里志偿还黄兴财的420万元是否应予扣减。
本案中，郑里志曾经分别于2010年10月8日、11月2日、12月8日、2011年1月5日直接向黄兴财付款四次，每笔105万元，共计420万元，黄兴财当庭承认确实已经收到该420万元，但包括在其自认的2100万元之内。在此情况下，郑里志、洪冬芬应举证证明在该420万元之外尚存在其他2100万元的还款，在郑里志、洪冬芬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还款数额应以黄兴财自认的2100万元为准并无不当。而且从黄兴财自认的2100万元还款明细中可以看出其每个月收到105万元，现在郑里志、洪冬芬没有证据证明在其还款的四个月中每个月存在两个105万元还款。
二、洪冬芬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本案借款发生在2010年，郑里志、洪冬芬离婚时间是2015年8月13日，涉案借款发生在郑里志、洪冬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洪冬芬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中规定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情形。且根据郑里志、洪冬芬提交的证据，洪冬芬的账户也偿还过相应款项，故原判决将涉案借款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无不当。洪冬芬提交的相关证据均不能证明2010年时郑里志、洪冬芬已经不是夫妻或者符合上述法定情形，亦不能证明涉案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经营活动，不予采信。
另外，1.根据孙新宽、黄兴财自认，双方之间有多笔的借款关系及业务往来，且尚未最终对账结算，因此，孙新宽通过其妻余敏芬等的还款，无法证明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不能予以折抵，郑里志、洪冬芬关于涉案借款已经偿还完毕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2.郑里志、洪冬芬关于双方未对到期后利息的支付情况做书面约定，应认定为不支付利息的主张，与合同中关于罚息的约定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郑里志、洪冬芬关于合同中的服务费包括律师代理费，已经判决了服务费就不应再重复判决律师费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里志、洪冬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49元，由郑里志、洪冬芬、孙新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审 判 员 杜 磊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雪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