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
诉讼文书呈批表
经办单位和拟稿人：
少年庭
2014年月日专职审委核发：
2014年月日核稿：
2014年月日签发：
2014年月日处理结果重印、加印事由重印、加印庭领导审批意见重印、加印院领导审批意见机密度打印份数15校对人签名文书类别（2014）穗海法少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稿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海法少民初字第32号
原告：吴某甲，男，197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
原告：方某甲，女，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
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子文，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某甲。
被告暨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李某甲。
被告张某甲、李某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惠良。
被告：吴某乙，男，1989年3月9日出生，汉族。
被告：吴某丙，男，1991年5月7日出生，汉族。
被告吴某乙、吴某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素敏，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某乙、吴某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珊珊，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告吴某甲、方某甲诉被告张某甲、李某甲、吴某乙、吴某丙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某甲、方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子文，被告张某甲、李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吴惠良，被告吴某乙、吴某丙的委托代理人李素敏、张珊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称：2013年10月28日，两原告之子吴某乙到被告吴某乙、吴某丙设立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赤沙村茂兴里外街东四巷7号服装厂打工，吴某乙被安排与被告李某甲之子张某甲和其他两位未成年人住在一起。同年11月11日，据公安机关调查，张某甲在与吴某乙玩耍时，用双腿夹住吴某乙的脖子，导致吴某乙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张某甲在用双腿夹吴某乙脖子时，应该清楚脖子是人体中最不受力容易致人死亡的部位，应该清楚年龄比其小两岁多的吴某乙年小力弱，不具备与其对抗的基础，其也没有注意到吴某乙窒息时的身体反应，盲目使用蛮力，存在重大过失，最终导致吴某乙死亡，依法应赔偿吴某乙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原告中年丧子，精神遭受重创，被告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失。由于张某甲尚未成年，其监护人被告李某甲把未成年人送到工厂打工，且疏于教育管理，应对吴某乙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吴某乙、吴某丙开设黑工厂，无厂名无工商登记，招收未成年人打工，在工厂生产车间中设置员工宿舍，而且疏于对未成年员工管理、教导，应承担员工致人损害行为的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张某甲赔偿吴某乙的丧葬费27842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2108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被告李某甲、吴某乙、吴某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四被告人负担。
被告张某甲、李某甲共同辩称，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某乙的死亡与张某甲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即使吴某乙死亡与张某甲有关，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没有履行监护义务，而被告吴某乙、吴某丙作为工厂的经营者、管理者，未能起到看管义务，均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相应的证据。原告及吴某乙对本案发生均存在过错，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应依法调低。
被告吴某乙辩称，本人开设的工厂是经工商登记的合法商户，并非黑工厂。本人未与吴某乙建立雇佣关系，只是考虑到老乡的情分，才让其在工厂生活。原告适用雇主责任的法律规定作为请求赔偿的基础是错误的。本人给原告支付的部分医疗费是出于人道主义，不能说明本人认可承担张某甲对吴某乙造成伤害的损失。原告的诉求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人与原告主张的伤害没有因果关系，不存在过错，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吴某丙辩称，涉案工厂是吴某乙开设并经营管理的，本人不是该厂的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本人与本案没有事实上的联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1日凌晨3时许，被告张某甲与受害人吴某乙（2000年7月18日出生）在广州市海珠区赤沙村某制衣厂的裁床上玩摔跤，两人互相用双腿夹紧对方的脖子。因张某甲用力过猛，致吴某乙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脏器功能衰竭。后吴某乙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二一医院抢救。同月14日14时许，吴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后，被告吴某乙向原告方垫付了1500元和吴某乙的医疗费。被告张某甲向公安机关自首，公安机关因其未满十六周岁，对本案不作刑事案件处理。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二一医院出具的吴某乙《病情摘要》载明：患者入院诊断为l.脑疝；2．弥漫性脑肿胀；3．蛛网膜下腔出血；4.吸入性肺炎；5.急性肺水肿；6．心肺复苏术后。入院后告病危，特级护理，呼吸循环支持、止血脱水、护脑护胃、抗感染、维持内环境稳定及水电解质平衡等治疗，并多次请院内的神经外科、神经内科等相关科室进行会诊和协助诊治。但患者始终没有出现自主呼吸恢复或瞳孔缩小等脑功能改善迹象，并逐渐出现多脏器功能衰竭。2013年11月14日下午13：20分患者再次出现心跳停止，经心肺复苏处理后自主心律恢复。14：00分患者又一次出现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于同日下午14：37分宣告临床死亡。该院出具的吴某乙《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致死主要疾病诊断是脑疝、弥漫性脑肿胀、急性肺水肿，致心肺复苏术后，全身多脏器功能衰竭。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的穗海公（司）鉴（法）字（2013）288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意见：吴某乙符合颈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另查明，受害人吴某乙是原告吴某甲、方某甲的儿子，与被告张某甲于2013年10月到被告吴某乙在广州市海珠区赤沙村开设的无名制衣厂打工。被告吴某丙是吴某乙的弟弟。被告张某甲的父亲已在案发前去世。涉案制衣厂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者姓名是吴某乙。
原告方为证实其诉求，提供了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检察院的《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该说明书记载不批准对张某甲逮捕的理由是：由于该案犯罪嫌疑人张某甲系过失致人死亡，案发时未满十六周岁，尚未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属于法律规定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不构成犯罪。原告方还提供了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的《撤销案件决定书》、原、被告的身份材料等证据。
被告吴某乙、吴某丙为证实其抗辩意见，提供了涉案制衣厂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案发时的报警回执、吴某乙的《病情摘要》、医疗费单据等证据。
根据原告方的申请，本院调取了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处理本事件的侦查材料，包括原告吴某甲、在场证人肖某、王某、证人吴某甲、张某乙、四被告的陈述、《死亡医学证明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证据，并经双方质证。其中吴某乙在询问笔录中称“我所在的无名制衣厂内两散工张某甲、吴某乙在2013年11月11日凌晨4时左右，在厂内裁床上玩摔跤，张某甲导致吴某乙昏迷，后送四二一医院救治，几天后吴某乙因救治无效死亡。”张某甲在询问笔录中称“当时我和吴某乙正在广州市海珠区赤沙村茂兴里外街东十巷7号一楼的裁床上玩耍，当时我们都躺在裁床上比蛮力，我用双腿夹住他的头部，他也用脚夹住我的头部，我当时用双脚夹住了吴某乙的脖子大约十多秒，后来我就放开了双脚，我放开双脚之后，看见吴某乙就躺在裁床上好像睡着了，之后我有尝试叫醒他，也用手推他，但吴某乙依然不醒，过了十分钟左右，我发现吴某乙突然口吐白沫，于是我就找人帮忙……我上到三楼之后，看见老板和老板的弟弟……”证人肖某证实案发时其与王某、吴某乙、张某甲在吴某乙的无名制衣厂的裁床上准备睡觉；其与王某躺下时就听到吴某乙、张某甲在裁床上玩摔跤；其抬头看到张某甲坐在吴某乙背上，双脚夹着吴某乙的脖子，吴某乙的双脚也想夹张某甲的脖子；涉案制衣厂的老板是吴某乙。证人吴某甲证实制衣厂的老板是吴某乙。双方对以上公安机关的侦查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对于受害人吴某乙、被告张某甲在被告吴某乙开设经营的无名制衣厂打工期间，在晚上睡觉时玩双腿互夹对方脖子的游戏，因张某甲用力过猛，致吴某乙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脏器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一事实，本案有《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死亡医学证明书》、《病情摘要》、《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证人肖某、王某、吴某甲、张某乙、被告张某甲、吴某乙、吴某丙的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张某甲的行为与吴某乙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张某甲过失致吴某乙死亡，存在过错，理应承担侵权责任，但因张某甲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无个人财产，故依法应当由其监护人被告李某甲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相关的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另一方面，吴某乙是未成年人，两原告作为其父母，任由其辍学并单独外出打工，两原告未能履行对吴某乙应有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使身心尚未健全的吴某乙置身于缺乏应有保护的境地，最终在工余期间因玩耍而丧生。因此，两原告对本次事件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另案发时吴某乙已满13周岁，应当对以腿夹脖子的危险性具有相当的认知，而吴某乙对自身的安全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被夹死亡，其对事件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量原告方和张某甲在本案中的过错，本院确定双方的承责比例为2：8，即被告李某甲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告吴某乙作为涉案制衣厂的经营者，非法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吴某乙、张某甲，且在生活上疏于对未成年人的管理和保护，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应在李某甲的承责范围内承担50%补充清偿责任。对于被告吴某乙在事件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侦查材料，均缺乏足够的证据证实吴某乙是涉案制衣厂的经营者，故吴某乙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
对于原告方的损失，本院核定如下：
1、丧葬费。原告的本项诉求是以本地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5684元／年），以6个月总额计算，即为27842元（55684元／年÷12个月×6个月）。该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2、死亡赔偿金。原告的本项诉求是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0542.84元／年），按20年计算，即为210856元（10542.84元／年×20年），该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3、交通费、住宿费。虽然原告方没有提供相关的票据，但根据吴某乙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亲属为吴某乙的治疗、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属合理支出，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吴某乙的伤情、就医地点、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住宿费为4000元。
4、误工费。虽然原告方没有提供误工的证据，但亲属为吴某乙的治疗、办理丧葬事宜而误工所产生的误工费属合理支出，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按照本地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5684元／年），以2人计付15日，即为4576.77元（55684元／年÷365日×15日×2人）。
5、精神损害抚慰金。吴某乙的死亡，造成两原告严重精神损害，故原告方的本项诉求合理，予以支持，惟诉求数额过高，本院酌定为80000元。
综上，按照责任比例计算，上述原告方的物质损失198619.82元［（27842元＋210856元＋1000元＋4000元＋4576.77元）×80%］和精神损失80000元，由被告李某甲负责赔偿。对于被告吴某乙已向原告方垫付的1500元，应在赔款中抵扣，即李某甲应赔偿277119.82元，吴某乙在138559.91元（277119.82元×5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某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77119.82元给原告吴某甲、方某甲。
二、被告吴某乙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在138559.91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吴某甲、方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456元，由被告李某甲、吴某乙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麦 强
人民陪审员 吴静萍
人民陪审员 吴桄辉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磊程
谢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