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外终字第0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华东造纸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古城中路。
法定代表人：孙春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建国，江苏鼎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季海兵，北京市百瑞（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顺重机（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镇江市大港兴港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杰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翊，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天骁，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印度尼西亚品度得力浆纸公司（PT.PINDODELIPULPANDPAPERMILLS）。住所地：印度尼西亚雅加达中心塔林大道**号国际广场*号楼*层。
代表人：SUHENDRAWIRIADINATAandKOSIMSUTIONO，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冰。
上诉人江苏华东造纸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造纸）与上诉人金顺重机（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顺重机）、原审第三人印度尼西亚品度得力浆纸公司（以下简称印尼得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华东造纸、金顺重机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镇商外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东造纸的委托代理人陆建国、季海兵，金顺重机的委托代理人郭翊，印尼得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东造纸一审诉称：2006年4月28日，金顺重机委托昆山市中联第一造纸机械厂（以下简称昆山中联）加工生产卫生纸机真空托辊40套，双方订立了金顺合字（2006）第039号合同。至2007年8月20日期间，就该合同约定的真空托辊数量、NSK轴承供应、价格等作了变更。最后约定数量为48套（包括ф1040＊3100型及ф1040＊3300型两种型号。为叙述方便和准确，对双方使用的“根”、“支”统称为“套”），总价格为4284万元，合同供方也依约定变更为华东造纸。以上合同订立后，华东造纸即认真履行合同，共交付金顺重机真空托辊3100型11套、3300型15套，金顺重机仅支付2137.845万元，尚欠华东造纸192.655万元。因金顺重机拖欠加工价款及拒绝依约提供轴承，致华东造纸无法完成并交付剩余货物。2008年12月16日，华东造纸向金顺重机催告，要求金顺重机按合同提供轴承，但金顺重机置之不理。后华东造纸又多次催告，但金顺重机仍拒不按合同履行义务。华东造纸认为，金顺重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其拒绝履行约定交付轴承的义务，造成华东造纸无法履行剩余22套涉案真空托辊的后续加工，使大量原材料及资金积压，造成华东造纸重大损失。请求判令：1、解除《金顺重机卫生纸机真空托辊采购合同》（合同编号：金顺合字（2006）第039号、第069号）以及相关补充协议；2、金顺重机立即支付加工价款192.65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09年4月2日起算，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暂计20万元；3、金顺重机赔偿华东造纸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1500万元，华东造纸已生产的22套真空托辊半成品归金顺重机所有；4、金顺重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金顺重机一审辩称：一、华东造纸生产的真空托辊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既不符合卫生纸机真空托辊应当符合的质量要求，也不符合双方相关合同约定及图纸的要求。华东造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金顺重机有权解除合同并进行索赔。首先，双方签署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第二条、第七条、第十条有明确的约定。华东造纸提供的真空托辊，部分在刚收货后就被检测出存在裂纹、补孔缺陷及辊壳内孔重叠、斜钻、破钻等重大缺陷（如2007年7月30日提供的编号为WX0989真空托辊），剩余真空托辊在使用1至2个月左右出现脱胶、裂纹和龟裂等严重质量问题。经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随机检测的9套真空托辊（金顺重机处的3300型3套，已提供给印尼得力公司的3100型4套，3300型2套，占24套比例为37.5%）显示均存在质量问题：（1）不论是表面还是内部，真空托辊体存在裂纹及龟裂，最长裂纹长达1400MM。托辊工作中需承受一定的压力，裂纹的存在严重影响托辊的强度及使用寿命，存有安全隐患。（2）按合同及图纸要求，辊体表面的抽吸孔应当均匀分布，但是华东造纸生产的托辊辊体存有加工质量问题，表面抽吸孔分布不均，导致包胶厂家无法用数控机床包胶，须手工由内往外钻孔包胶，易引起托辊脱胶，无法正常生产。（3）托辊上的开孔具有压榨脱水作用，孔数越多则可以显著提高真空托辊的脱水作用。华东造纸生产的托辊开孔率均未达到图纸要求，影响了托辊的效率，也使金顺重机产品质量无法保证。（4）华东造纸生产的托辊加工尺寸精度不符合图纸要求，辊体锥孔与轴头无法完全配合，导致磨损增加及加大了更换的难度。因此，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的结论为：真空托辊未达到其应当符合的质量要求，也不符合约定和图纸要求。其次，金顺重机多次反映上述质量问题，华东造纸也以不同的方式予以认同。如：无条件同意退货，发出书面函件承认离心浇铸方面存在缺陷，出具书面的质量担保承诺书等。二、华东造纸提起的诉讼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签订时间在2006至2007年，上述合同中约定的最晚交货及付款时间在2007年。而华东造纸在2009年11月12日向金顺重机发出催讨货款及要求交付货物的律师函后的两年内，再未提出过任何债权主张。综上，请求驳回华东造纸的全部诉讼请求。
金顺重机一审提起反诉称：在履行上述相关合同和补充协议中，华东造纸所交付的26套涉案真空托辊，有2套为返修托辊，实际收到24套。金顺重机依据与印尼得力公司之间的合同，将其中14套托辊提供给了印尼得力公司。上述26套托辊不论是材质还是加工工艺，均存在多处严重缺陷及质量问题（如生锈、脱胶、辊壳龟裂、锥度及真圆度与图纸要求不符等），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致使托辊无法正常使用。金顺重机多次反映上述质量问题，要求予以根本解决。但华东造纸一方面承认存在质量缺陷，另一方面却又无法根本解决质量问题。金顺重机不得不自行安排维修，仅维修费就累计达100余万元。根据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当货物质量与合同规定不符时，华东造纸必须同意退货并退还货款，同时承担因退货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和损失。因此，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金顺重机卫生纸机真空托辊采购合同》（合同编号：金顺合字（2006）第039号、第069号）以及相关补充协议；2、华东造纸返还金顺重机已支付的货款2137.845万元，同时判令金顺重机不再履行未交付的真空托辊接受和付款义务以及华东造纸对于全部已交付的存在质量问题的涉案真空托辊承担退货的违约责任；3、华东造纸赔偿因根本违约行为而造成金顺重机的经济损失共计1807381元。（其中包括：1、因华东造纸提供的产品质量存在诸多严重缺陷，无法正常使用，多次维修产生的维修费100万元；2、因质量等问题而退货发生的运输费40万元；3、因华东造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金顺重机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而产生的鉴定费及差旅费损失等407381元。）；4、由华东造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华东造纸一审反诉答辩称：依涉案合同约定华东造纸在2007年4月27日至2008年7月30日期间分22次向金顺重机交付了26套托辊，剩余22套托辊因金顺重机未提供轴承和拖欠加工款未交付。2008年8月12日，在双方约定的质量瑕疵异议期内金顺重机传真提出同年7月30日交付的真空托辊（钢印15#，WX0989）存在裂纹、补孔缺陷等质量异常。同年10月31日，金顺重机发函提出同年4月25日交付的托辊（海南TM10）存在内胆裂痕质量问题。对此华东造纸均作了妥善处理。金顺重机除对前述两根托辊提出过质量异议外，对其余托辊未提出过任何异议。2009年11月27日，金顺重机委托律师发函，泛泛提及托辊存在质量问题，此后直至2012年6月18日金顺重机提起反诉，两年多期间内未主张过任何权利，其反诉应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华东造纸分期向金顺重机交付托辊，金顺重机验收后投入使用，除在质量异议期内就1套托辊提出质量异议外，未提出其他任何质量异议，亦未要求停止供货，未向开具质量保函的银行提出索赔，应当认定托辊不存在质量问题。此外，华东造纸通过质量承诺担保书方式解决了一套托辊质量异议，且该托辊在生产中亦未影响使用，金顺重机无权就该套托辊要求退货处理。26套托辊分别使用在13条造纸生产线上，每条生产线使用一套备用一套，彼此相互独立，不会因一套托辊而影响其他托辊的使用，金顺重机提出解除合同退还全部26套托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金顺重机的全部反诉请求。
印尼得力公司一审陈述，印尼得力公司委托金顺重机负责安排购买和运输相关托辊。后金顺重机提供了涉案真空托辊，本公司实际收到了14套，在运行使用了1至2个月后发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印尼得力公司遂及时反馈金顺重机。现该批真空托辊均已换下，不再使用，并存放在印尼得力公司处。其他观点均认同金顺重机的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6年4月28日，昆山中联（卖方）和金顺重机（买方）签订了金顺重机卫生纸机真空托辊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金顺合字2006第039号）。合同约定由卖方供给买方卫生纸机真空托辊ф1040＊3100型32套及ф1040＊3300型8套，具体规格及要求以双方共同确认之图纸及技术标准为准；合同总金额为3840万元，其中3100型为95万元一套，3300型为100万元一套，此价格含增值税、包装、运输及保险等费用；卖方交付的货物必须符合主要技术条款之各项规定，保证所供货物系优质材料和一流工艺制造，全新，未曾使用，并完全符合本合同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质量保证期为12个月；卖方将根据买方的技术图纸为主要依据，在整套施工图纸完成后由买方确认。材质和品牌双方约定为：（1）真空辊辊体：ZGOCr17不锈钢离心式铸造；（2）真空辊包胶：无锡美卓或昆山伏伊特；耐温110℃，耐压90Kg／Cm；（3）真空辊三套轴承均采用稀油润滑，其中小轴承的润滑方式由买方提供参考资料。（4）真空辊轴承：NSK产品；（5）真空辊操作侧轴头：铸造不锈钢；（6）真空辊传动侧轴头：铸钢；（7）真空辊轴承座：球墨铸铁QT400-18；（8）真空抽吸密封条：进口耐磨的聚脂纤维、树脂、石墨混合材料；（9）真空辊内胆本体：SUS304焊接件；（10）设计速度：1200m／min；动平衡速度：1400m／min；卖方负责包装，以确保货物在运输、装卸过程中不受损坏，包装费用由卖方承担；卖方送货，运保费由卖方负担；交货时间双方约定为从合同签订3个月后开始交货，每月4套。交货地点在买方所在地江苏省镇江市新区大港新港东路18号金顺重机工厂内；货物到达买方工厂后的卸载由买方负责；关于验收方式及标准，双方约定验收标准参见双方共同确认的工作清单及图纸，货物到达交货地点时，卖方应向买方提交交货清单，对交付的货物予以说明。买方可以就卖方交付的货物出具收据，但该收据不能被解释为货物质量符合合同规定和买方已接受此货物。关于异议期限，合同约定买方如发现卖方所供货物与合同不符，买方须在验收货物完成后30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卖方收到书面异议后必须在10个工作日内书面答复并负责处理，否则视为默认买方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卖方逾期交货，每套交货超过一天，则扣每套每天5000元。如果卖方对货物与合同规定不符负有责任，买方可提高索赔，并按下列方法之一理赔：（1）同意买方退货，并将退货金额以成交原价偿还给买方；（2）按照货物质量疵劣程度、损失范围，将货物贬值，买方可以扣除货款冲抵；（3）调换有瑕疵的货物。所换货物必须全新并符合本合同规定的规格、质量和性能。对所换货物的质量，卖方仍应按本合同的规定进行质量保证。以上因退货、换货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和损失均由卖方承担。付款条件及条件为：1、买方收到卖方15%的银行保函后支付15%的预付款；2、每批货物交至买方并检验合格后，买方根据卖方开具的同等价值的发票一周内支付该批货物的尾款；3、卖方提供5%的一年期银行保函给买方，作为质量保证金。双方还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利益冲突和不可抗力等其他事项。
2006年6月23日，昆山中联和金顺重机对前述金顺合字（2006）第039号合同作了修改补充，形成金顺重机卫生纸机真空托辊采购合同之补充合同一份（编号为金顺合字2006第039-A号）。补充合同把约定的NSK轴承改为由金顺重机提供（每套真空托辊轴承3只，扣轴承款82500元／套），相应的合同总价变为3510万元（含增值税、包装、运输及保险费用）。同日，昆山中联和金顺重机又签订一份采购合同，即金顺重机卫生纸机真空托辊采购合同（金顺合字2006第069号），金顺重机追加订购了ф1040＊3100型及ф1040＊3300型卫生纸机真空托辊各10套，单价分别为86.75万元／套和91.75万元／套，合计价格为1785万元。具体技术条件、规格及要求，质量标准、验收方式及标准、异议期限、违约责任等均和上述金顺合字2006第039号合同中所约定的一致。
2007年2月2日，昆山中联和金顺重机签订金顺合字（2007）第001号补充协议，就上述三份合同即（2006）第039号、（2006）第039-A号、（2006）第069号合同中所涉及到的真空托辊数量改定为48套，合同总价为4254万元。因撤销12套真空托辊而造成的多余材料及半成品，若昆山中联不能自行消化，金顺重机同意购买，运费由金顺重机承担，结算价格为：铸钢件6.5／公斤，球墨铸铁7元／公斤，铸铜件80元／公斤，不锈钢铸件38元／公斤，五金配件2800元／套。实际规格及数量依双方核实为准。但总金额不超过85万元，分批提货，分批付款。
2007年4月6日、7月18日和8月20日，又经过三次修改补充，分别为（2007）第001-A号、（2007）第001-B号、（2007）第001-C号补充协议，对卫生纸真空托辊、烘缸等作了补充约定。在2007年4月6日的补充协议中，昆山中联在此前涉案合同中的所有权利义务转由华东造纸承继。ф1040＊3100型交货期为2007年3月、4月、2008年2月、3月分别交付3套，2007年10月、11月、12月及2008年1月分别交付2套，12月份4套；ф1040＊3300型的交货期为2007年3月交付1套，4月交付2套，5月、6月、7月各交付3套，10月、11月、12月各交付1套，2008年1月份交付1套，11月份和12月份分别交付4套。至此，确定由华东造纸依约提供给金顺重机两种型号的卫生纸机真空托辊数量为48套。其中ф1040＊3100型24套，单价为86.75万元，ф1040＊3300型24套，单价91.75万元，合计总额为4284万元。双方未涉及的条款均依照未修改前的合同条款执行。
由于合同约定卖方将根据买方的技术图纸为主要依据，在整套施工图纸完成后由买方确认。因此，双方对技术细节多次讨论磋商。2006年5月24日，双方在金顺重机进行第二次涉案设备技术联络，形成真空压辊的技术要求纪要：1、真空压辊的吸引宽度不调整；2、××孔深度：由金顺重机2006年5月27日提供；3、轴承座相关配合尺寸：由金顺重机2006年5月27日提供；4、真空辊壳详细图纸由金顺重机于2006年5月27日提供；5、内轴承润滑装置由金顺重机提供参考图，卖方设计，买方认可。双方还约定了具体的交货时间。之后，昆山中联又提出“YANKEETOUCHSUCTIONROLL辊面开孔率问题”。金顺重机的工程师李汶庸于2006年10月18日答复：“我方最初在设定YANKEETOUCHSUCTIONROLL辊面开孔率时是根据以往经验，并参考A.CELLI同类产品相关数据，但由于贵厂加工设备有限，精度较低，使孔的分布不够均匀，从而可能导致辊体强度不够，发生意外。考虑以上实际情况，结合贵方建议，现将辊壳开孔率修正为21.9%，胶表面开孔率修正为17.3%¨¨¨。”
上述相关合同签订以及技术要求明确后，昆山中联和华东造纸即开始组织人力和材料，投入生产。2007年4月至2008年12月，昆山中联和华东造纸陆续向金顺重机运送ф1040＊3100型以及ф1040＊3300型卫生纸机真空托辊。其中，2007年4月27日真空托辊3300型1套、7月2日3100型1套、7月7日3100型1套（备注为返修）、7月23日3100型1套、8月2日3300型1套、8月13日3300型1套、8月24日3100型1套、9月3日3300型1套、9月13日3100型1套、10月13日3300型1套、11月7日3300型、3100型各1套、12月10日3100型和3300型各1套；2008年1月8日3300型2套、2月19日3100型和3300型各1套、3月23日3300型2套、4月25日3100型和3300型各1套、5月27日3300型1套、6月3日3100型1套、7月22日3100型1套、7月30日3300型1套。华东造纸送金顺重机涉案真空托辊3100型11套，3300型15套，合计26套。其中，2008年12月10日，金顺重机退回3300型1套（辊号2006-1-1-15）。另外，2008年12月16日华东造纸还送交金顺重机真空托辊钻头1个。金顺重机陆续向华东造纸支付真空托辊的价款合计2137.845万元。
在华东造纸陆续交货过程中，金顺重机发现所交付的真空托辊存在质量异常，双方通过函件、传真等往来交涉。2008年8月12日，金顺重机致函华东造纸提出：“ф1040＊3300型第11支于2008年7月30日送达我司，经检验质量异常情况为：1、距辊辘编号WX0989标记420mm、2840mm及2930mm处有裂纹和补孔缺陷；2、辊壳内有裂纹缺陷；3、辊壳内孔有重叠、斜钻、破钻、补钻及未钻穿之缺陷。金顺重机提供了附件详细说明并要求尽快更换。同年8月25日，华东造纸对此作出答复：“我厂认为此裂纹为铸造后收缩留下的，裂纹在表面，不会影响轴体的强度结构。至于未钻穿之缺陷，我们从图面上看是贵公司在探伤时给堵上的，重新清理掉即可。我公司承诺此辊不会影响到使用质量，如将来有问题发生由我公司负责处理，并会更换此辊。”为此，华东造纸于同月28日就此再次出具了质量承诺担保函。同年12月10日，这套托辊被退回华东造纸（辊号为2006-101-15）。同年10月31日，金顺重机又致函华东造纸提出2008年4月25日交付的编号为2006-101-33（2630型）经拆开检查发现内胆有裂痕，要求更换。
2008年12月17日，金顺重机再次致函华东造纸提出涉案海南TM10真空吸引辊发现在操作侧辊面向内方向230mmL处，有纵向裂纹，裂纹的长度约600mm，深度可以明显看到约有10mm深，辊壳可能开裂，详见附图。金顺重机在这份函件中提出华东造纸依据相关合同提供的烘缸和真空托辊已发生多次严重的质量事故，目前仍无积极有效的处理方法，已造成金顺重机巨大的经济损失，要求华东造纸在两周内更换及改善并对其余产品作全面的品质检查，杜绝质量和安全隐患。同月22日，华东造纸答复：“根据公司分析，这是不可能开裂的，而可能是离心浇铸方面存在点缺陷，请贵公司与海南方面联系停机时间，并提前通知我公司，我公司将派技术人员去海南进行检查，烦请海南方面配合抽心等工作，如是离心浇铸缺陷，我公司将在现场给予及时修复。”
2009年1月13日，华东造纸派员到金顺重机就烘缸和真空托辊事宜形成会议纪要。纪要载明对于海南的涉案真空托辊决定先退运回华东造纸，待三方技术人员到场查明原因后再行处理。华东造纸请求金顺重机支付部分货款，特别是集伟三号机改造和32套烘缸及4套真空缸货款。该纪要知会金顺重机后，金顺重机于同月21日回复：“关于真空辊质量异常，请贵司及包胶厂商到我司三方共同会检。”金顺重机在回函中同时声明：真空托辊质量异常对生产安全及品质已构成重大影响，敬请贵司务必对已产生的问题积极处理，并承担相应费用。
在一审庭审中，华东造纸出示一份由美卓造纸机械（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美卓）于2009年2月16日出具的“金顺重机访问报告”。该报告由金顺重机的采购处长王文和采购工程师马少波等参加。报告载明：“真空辊胶层X-
PressII（无锡美卓的辊号）在APP海南工厂运行一段时间后开裂，辊子在春节前送到金顺重机。在没有事先通知无锡美卓之前，胶层已在金顺被剥去。在去除胶层后，昆山中联和金顺重机通知无锡美卓去检查胶面，根据无锡美卓初步的检测，我们能够清楚地发现金属辊面有一个大约直径30mm，深4mm的凹陷，并且旁边有一个沿辊面方面大约250mm长的裂纹。既然无锡美卓没有看到损坏的胶膜，无锡美卓没有任何责任对损坏的胶层负责，而且根据无锡美卓对中联美卓包胶的辊体检查记录，无锡美卓从没有发现这样的辊体缺陷。美卓严格遵守公司规定对包胶的辊体进行检查，一旦发现任何缺陷，无锡美卓会拒绝对辊体进行下一个步骤。”该报告结论为：根据无锡美卓的分析，这样的损坏应该来自外部重大撞击所致。但金顺重机认为无锡美卓和华东造纸存在利益关系，在参与勘验的己方人员中也没有“王文”此人，报告真实性存疑而拒绝承认其真实性。
2008年12月16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为金顺重机没有依约及时提供真空托辊所需的轴承，华东造纸致函金顺重机：“¨¨¨贵公司向我厂订购的ф1040＊3100型和ф1040＊3300型真空托辊共48套，合同编号：金顺合字（2007）第001-C号，我公司在2008年10月之前已经交货26套，现我公司已有15条真空托辊加工完毕等待组装即可，请贵公司按照合约速提供轴承组装，以免耽误交期。”但金顺重机接函后仍没有提供所需轴承。2009年3月2日，华东造纸发出业务催告函：“¨¨¨按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合同，我公司还要为贵公司生产3300型9套，3100型13套，合计22套，但自2008年下半年至今，贵公司未提供生产所需轴承，致使我公司已经加工生产的真空托辊无法委托包胶。现我公司请贵公司尽快将生产所需轴承交我公司以使我公司完成生产任务，如贵公司在接本函一个月内仍无法交付轴承或明确生产进度计划的，我公司要求：1、贵公司将已交货之结欠货款260.785万元未及交付之22套真空托辊全部货款在2个月内付清，未交之真空托辊暂由我公司保管，待贵公司交付轴承后由我公司装配，委托包胶后交付公司，或者：2、贵公司将已交货和结欠货款260.785万元及未交付的22套真空托辊货款在扣除包胶费用后在二个月内付清，我公司将已生产未装配的真空托辊交由贵公司自行处理，包胶费用扣除以委外包胶厂商与我公司签订的包胶合同为准。以上请求，请贵公司考虑。或者，如贵公司对上述二种处理办法无法接受的，则请贵公司另提解决方案，由双方另行协商。但现已结欠的货款260.785万元务请在一个月内付清。”
2009年9月1日，华东造纸又向金顺重机发出一份业务函，重述了上述事实，要求结清已经交付的真空托辊余款260.785万元以及未交付的22套真空托辊款项合计1953.5万元。
2009年11月12日，华东造纸委托其代理人江苏鼎昆律师事务所向金顺重机发出律师函。函件中提出：“贵公司于2007年4月至8月向华东公司定制PM3纸机改造、烘缸、真空托辊等货物，合同订立后，华东公司已按约交付大部分货物，因贵公司的原因，现尚有部分真空托辊尚未交付，因此，未交付部分的货款也均已到期，贵公司应一并立即支付，现贵公司应付华东公司货款为2932.235万元（含烘缸等其他配件款项-
一审法院注）。考虑到双方合作关系，华东公司曾向贵公司提供2只大烘缸作出备件。鉴于双方友好的合作关系和贵公司的实际困难，华东公司在与贵公司协商付款过程中，曾同意减免贵公司大烘缸货款300万元。现本律师授权向贵公司声明：如贵公司在2009年11月30日前，将所欠华东公司2632.235万元付清并退回未用的大烘缸一个的，则减免贵公司货款300万元有效，否则该减免货款事项将于2009年11月30日后无效。¨¨¨请贵公司在接函后，立即依约将欠款付清并提取剩余货物，时间以2009年11月30日为限，逾期，华东公司将依法律途径解决双方的纠纷，并追究贵公司的违约责任，望慎思。”
2011年11月25日，华东造纸再次函复金顺重机否认烘缸质量问题并提出金顺重机应立即付清已经到期货款750.96万元及其利息。22套真空托辊尚未交付原因在于金顺重机违约拖欠配套轴承及货款。如拒不提供轴承，金顺重机则应将已经生产的真空托辊提回自行组装并支付价款1953.5万元。在这份函件中华东造纸要求金顺重机在接函后十日内履行或者提出相应履行方案，否则将依法维权等。
在使用涉案真空托辊生产期间，金顺重机为修复托辊、重新包胶等支付有关厂商105.549万元，支付运费等68.14万元，合计173.689万元。后就涉案真空托辊和烘缸的质量以及付款问题一直未得到解决，华东造纸于2012年2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列诉请。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金顺重机于2012年6月18日提出反诉并请求追加印尼得力公司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提出上列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2年9月3日下达（2012）镇商初字第0023号通知，准许反诉成立，与本诉合并审理并同意追加印尼得力公司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案遂作为涉外商事案件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2012年7月3日，金顺重机的委托代理人上海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委托浙江省质量检验科学研究院对涉案24套卫生纸机真空托辊进行质量鉴定。同月21日，该院作出浙质专意字（2012）第309号专家测试分析报告。论证结论为：1、论证对象卫生纸机真空托辊体存在裂纹和龟裂的质量问题。2、论证对象卫生纸机真空托辊体抽吸孔存在加工质量问题。3、论证对象Φ4.5MM孔开孔率未达到图纸要求。4、论证对象真空托辊辊体尺寸及加工精度不符合图纸要求。5、论证对象卫生纸机真空托辊未达到其应当符合的质量要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和图纸要求。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镇江仁和永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华东造纸尚未交付的涉案真空托辊（含部分成品和半成品）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事务所作出镇仁和永信所鉴定（2013）第018-1号评估报告（具体采价计算资料详见附件），结论为：采用成本评估法评估时，华东造纸制造的22根尚未完全完工托辊在评估基准日2008年12月31日的公允市场价值为1254.39万元。为此，华东造纸支付了鉴定评估费用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涉及到第三人印尼得力公司，属于涉外商事案件，应按照涉外商事案件的法律法规进行审理。本案当事人均没有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但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应当视为当事人已经就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作出选择即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的准据法。
昆山中联、华东造纸和金顺重机于2006年4月28日至2007年8月20日签订的关于为金顺重机提供涉案卫生纸机真空托辊的系列合同是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和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应确认为有效。涉案合同经过协商，主体变更为华东造纸后，由其承继昆山中联与金顺重机约定的相关权利义务，之后其又与金顺重机就涉案真空托辊约定了系列相关条款，符合法律规定，这些有效的条款均对华东造纸和金顺重机产生拘束力。
一、关于本案本诉和反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本诉法律关系确定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较为适宜。理由是：本案昆山中联和金顺重机签订合同时约定卖方将根据买方的技术图纸为主要依据，在整套施工图纸完成后由买方确认。对于产品的部分材质和品牌，具体技术参数等，昆山中联、华东造纸和金顺重机均作了特向指定并且多次进行技术磋商，真空轴承NSK还约定由金顺重机提供，涉案真空托辊专门为金顺重机加工制造。因此，涉案合同性质更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另外，涉案合同的效力、解除，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定作物质量异议期间以及违约责任的认定和承担等法律问题双方均有约定或者法律有规定，认定本案是否为承揽合同或者是买卖合同对此均没有根本影响，三方基于当时的具体情况，意思表达为订购或者买卖等合同关系，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涉案法律关系的确认。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本诉的法律性质为承揽合同，金顺重机为定作人，昆山中联、华东造纸为承揽人。
鉴于华东造纸和金顺重机均提出解除涉案合同，且金顺重机收到华东造纸的催告通知后，未在合理时间内依约提供轴承，也未再支付相应款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亦无继续履行之必要，且在此情形下华东造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令涉案本诉和涉案反诉的承揽合同解除。
二、关于本案本诉和反诉的诉讼时效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在双方发生纠纷之后，华东造纸即通过自身或者其委托代理人与金顺重机进行函件往来等。金顺重机认为，华东造纸在2009年11月12日向自己主张货款及交付货物的律师函之后的两年内，再没有向金顺重机提出过任何主张。因此，本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证据显示，涉案合同约定最后的交货日期为2008年12月交付4套，同年12月16日，华东造纸最后运送交付定作物给金顺重机。2009年11月12日，华东造纸委托其代理人江苏鼎昆律师事务所向金顺重机发出律师函，此主张引起本案本诉诉讼时效的中断。该律师函向金顺重机主张剩余价款并允诺在2009年11月30日前支付即减免300万元。这种附时间条件的允诺并非是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后的宽限。华东造纸在本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时候提出宽限期间并非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约定延长或者缩短诉讼时效期间的行为。因此，法庭同意本案华东造纸代理人的意见即从2009年11月30日开始，华东造纸应当知道自己的涉案权利被侵犯，本案本诉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两年即至2011年11月29日时止；2011年11月25日华东造纸的代理人再次代表华东造纸发函催告、主张涉案权益，引起本案本诉的诉讼时效的再次中断，本案本诉的诉讼时效应计算两年即到2013年11月24日止；本诉于华东造纸利益重大，其委托代理人也是熟通法律的专业律师，应该预见到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其真实意图是如果金顺重机不履行约定的义务就在法定时效内提起诉讼，主张司法保护或者将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保护其合法权益更为合理。另外，在上述时效中断的基本事实存在的情况下，认定本诉不超过诉讼时效也更符合公平原则。
诉讼时效设立的立法本意在于约束和督促当事人及时主张权利，稳定民事法律关系。我国法律规定，除非当事人提出时效抗辩，否则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在司法实践中，法庭对诉讼时效的审查是依法从宽而非从严。因此，只要当事人举证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法庭应依法确认并宣布时效中断。
综上，华东造纸在2012年2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至于本案反诉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以同一法律事实提起意在抵消、吞并本诉请求构成反诉的，本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反诉也不超过诉讼时效。加之，金顺重机在2011年11月18日委托代理人向华东造纸主张过涉案权益，构成时效中断。其在华东造纸提起本诉后，2012年6月18日提起反诉符合法律规定，亦不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本案本诉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本诉请求是否得到支持取决于华东造纸和金顺重机对涉案约定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其中涉及到三个问题：1、华东造纸送交的涉案真空托辊数量及其质量是否符合约定要求；2、金顺重机提出质量瑕疵的抗辩有否存在法律事实依据；3、未能交付22套真空托辊的处置。
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庭审质证显示，昆山中联和华东造纸在2006年至2008年内向金顺重机送涉案真空托辊26套。金顺重机在庭审中辩称，此26套涉案真空托辊虽已收受，但由于质量原因，已退回2套。经审查，在华东造纸的26套送货单中，2007年7月7日的“3100型托辊1套”明确备注为“返修”，结合同月2日已送相同型号1套，故7月7日的此套3100型真空托辊应认定系返修后重新送回的托辊；2008年12月10日，金顺重机退回2830型（辊号2006-101-15）1套。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华东造纸实际送交真空托辊数量应为24套，即3100型10套，3300型14套，价款合计为2152万元，扣除已支付的2137.845万元，金顺重机尚结欠华东造纸价款14.155万元。
2006年4月28日的涉案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金顺重机如发现所供货物与合同不符，须在验收货物完成后30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华东造纸收到书面异议后必须在10个工作日内书面答复并负责处理，否则视为默认异议和处理意见。
对双方约定的该瑕疵异议期间，一审法院同意庭审中金顺重机和印尼得力公司提出的观点即应认定为对外观、数量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理由主要有以下几点：1、涉案定作物零件较多，从装配轴承到包胶，涉及部件庞杂，构造相对复杂，影响质量的隐蔽点多，客观上难以在约定的30个工作日内发现内在质量瑕疵；2、金顺重机的每条生产线均独立使用涉案真空托辊，在每一生产任务完成后才换上重新开机生产。因此，接受时间和实际上线使用时间并不一致，一般后者要迟于前者；3、由于连续生产、大量生产的特点，金顺重机在使用涉案定作物时即使出现小质量瑕疵，除非达到严重影响产品质量，一般不会轻易下线；4、本案中金顺重机实际上是将华东造纸交付的涉案定作物再行转发至关联公司（如第三人和海南工厂），客观上延迟了发现可能存在内在质量问题的时间；5、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买方可以就卖方交付的货物出具收据，但该收据不能被解释为货物质量符合合同规定和买方已接受此货物。双方还约定了定作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时的若干理赔方法。据此，完全可以理解为金顺重机对涉案定作物的质量非常重视并对内在质量问题不能及时发现而心存疑虑，约定对方在出现质量问题时无条件理赔、退货、加大求偿等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因此，根据涉案定作物的性质、构造和金顺重机的生产经营特点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的质量瑕疵检验期间过短，金顺重机难以在该期间完全全面检验，该期间应该认定为外观瑕疵异议期间。
一审法院注意到，2008年12月17日，金顺重机致函华东造纸认为华东造纸提供的烘缸和真空托辊已发生多次严重的质量事故，目前仍无积极有效的处理方法，已造成金顺重机巨大的经济损失，要求华东造纸在两周内更换及改善并对其余产品作全面的品质检查，杜绝质量和安全隐患。结合华东造纸送交其最后一套涉案真空托辊的时间是2008年7月30日以及涉案定作物的技术复杂程度、金顺重机生产经营的特点、使用单位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等因素，一审法院确认金顺重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为两年即截至2010年7月29日止。
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和质量符合约定。如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检验期间为对定作物外观瑕疵异议期限，金顺重机难以完成全面检验，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确定了合理的隐蔽瑕疵检验期间。
参照该条规定和一审法院确定的质量瑕疵异议的合理期间具体到本案，金顺重机举证显示，其提出涉案真空托辊质量异议有三次，涉及到三套真空托辊：第一套为2008年8月12日金顺重机提出质量异议的第11套ф1040＊3300型真空托辊（2008年7月30日送达，2008年12月10日被退回华东造纸）；第二套为同年10月31日华东造纸2008年4月25日交付的编号为2006-101-33（2630型）的托辊发现内胆有裂痕，要求更换；第三套为2008年12月17日金顺重机提出质量异议的在海南工厂运行的TM10真空托辊。
对于卖方所交付产品与合同约定不符，双方约定解决办法为：（1）同意买方退货，并将退货金额以成交原价偿还给买方；（2）按照货物质量疵劣程度、损失范围，将货物贬值，买方可以扣除货款冲抵；（3）调换有瑕疵的货物。所换货物必须全新并符合本合同规定的规格、质量和性能。对所换货物的质量，卖方仍应按本合同的规定进行质量保证。以上因退货、换货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和损失均由卖方承担。
事实上，双方在处理上述三套真空托辊的问题上均没有选择约定的解决途径。对于第一套涉案问题托辊，华东造纸认为裂纹为铸造后收缩留下的，裂纹在表面，不会影响轴体的强度结构；未钻穿之缺陷，系探伤时被堵，重新清理掉即可。后被退回华东造纸。第二套涉案真空托辊修复后又交付给了金顺重机。第三套涉案托辊双方同意运回金顺重机，由金顺重机、华东造纸和包胶厂商无锡美卓三方汇检。
对于金顺重机提出质量异议的一套3300型涉案真空托辊，华东造纸在同月25日作出答复，但仅仅解释了裂纹和未钻穿的成因，并没有证据证明已依约负责处理，也未对金顺重机提出的补孔缺陷、辊壳内裂纹缺陷以及辊壳内孔重叠、斜钻、破钻、补钻缺陷作出解释和处理；2008年12月10日，金顺重机将这套3300型真空托辊退回华东造纸，说明此托辊质量已经不能通过在生产线上的常规维修使其达到正常状态，华东造纸也予以接受和认可；至于从海南工厂下线退运的TM10涉案真空托辊，双方也已经确定不能在生产地点修复，同意会同无锡美卓进行三方汇检。因此，上述两套涉案真空托辊均应认定为存在隐蔽质量瑕疵，金顺重机已在一审法院确定的合理期间提出，并通知了华东造纸，其异议成立。该两套涉案真空托辊的价款应从总价款中予以扣除，并由金顺重机将海南工厂的涉案TM10真空托辊退还华东造纸。
考虑到金顺重机的辩解和反诉请求且已不再使用华东造纸生产的类似产品，华东造纸单独为这两套托辊进行修复、调换经济上也不划算，因此，一审法院采取双方约定的第一种途径即由华东造纸退回涉案托辊价款的方案。另外，由于华东造纸送交定作物的具体时间没有依据双方的约定，金顺重机收受后没有提出异议，在本案中也没有提出依据约定追究华东造纸的违约责任的请求，华东造纸对金顺重机没有依约足额支付款项的违约行为也没有主张，视为双方均放弃权利，一审法院均不予以审查。
金顺重机抗辩认为，有关30个工作日的质量异议期间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为此，金顺重机例举了涉案真空托辊存在铬含量高及硅含量低导致的裂纹、开孔率与图纸不符、托辊尺寸与图纸不符、辊体抽吸孔分布不均匀等质量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此处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时间应当指华东造纸在交付涉案定作物的时间。华东造纸2007年4月27日第一次送交涉案真空托辊，金顺重机迟至2008年8月12日才对第十一套涉案真空托辊提出质量异议。既然使用人在使用前面送达的十套托辊之后长达一年多都没有通知华东造纸有关质量异议，认定华东造纸知道或者应当在交付时知道有质量瑕疵，有违逻辑；依据涉案合同的约定金顺重机有对涉案产品图纸有最后确定权，本案证据显示涉案图纸的最后确认也是双方多次技术会商、洽谈、沟通、反馈的结果。事实上，本案就涉案设备技术联络（包括开孔率的修正等）至少有三次。金顺重机提及的上述质量问题即使存在也不能说明华东造纸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为一个正常、理性的市场经济人，华东造纸、昆山中联真实意图应当是对定作物保质保量，全面、适当履行涉案合同，实现利润而非冒违约风险，以次充好，侥幸过关。认定其明知或者应知材料工艺不符仍予交付定作物不符合常理。因此，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华东造纸、昆山中联在交付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真空托辊质量存在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金顺重机在此节上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008年12月17日，金顺重机致函华东造纸提出了涉案真空托辊质量问题及造成的损失，要求华东造纸在两周内更换及改善并对其余产品作全面的品质检查，杜绝质量和安全隐患。但是此函件中仅仅对涉案真空托辊的质量问题泛泛而谈，没有提及具体何套真空托辊、隐蔽质量问题是什么，事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一审法院确定的涉案隐蔽瑕疵的合理期间内将不符合约定质量的具体情形通知了华东造纸。因此，应认为华东造纸提供的定作物的质量符合双方约定。
综上，华东造纸诉请金顺重机支付涉案真空托辊欠款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金顺重机应当向华东造纸支付涉案真空托辊欠款14.155万元以及逾期付款的银行利息。金顺重机针对本诉的抗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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