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3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凌云，男，1991年5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徐凌云委托代理人）周萍，女，1958年5月12日出生���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志红，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定路69号。
法定代表人郑静晨，院长。
委托代理人程洪斌，男，1976年3月16日出生，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医生。
委托代理人邓利强，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萍、徐凌云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5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萍、徐凌云在原审法院诉称：2012年5月4日患者徐龙家步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就诊，武警医院以脑出血后遗症将患者转入神经干细胞移植科。入院检查生命体征正常，专科检查一般情况：神志清，精神可，言语流利，对答切题，定向力、理解力、判断力、计算力正常，记忆力正常。2012年5月7武警医院给患者行干细胞移植术。2012年5月11日行干细胞移植术并脑立体定位术。2012年5月16日行干细胞移植术。2012年5月17日医生通知”明天可以出院了”，家属要求观察两天，但武警医院没有同意。2012年5月18日14：00，徐龙家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出院。2012年5月19日凌晨2时左右，也就是出院后不足12小时家属发现徐龙家精神举止有异常情况，但因不懂得医学知识没有重视。7时许发现患者情况不对，遂呼120急送武警医院救治。急诊头部CT示：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门（急）诊诊断：脑出血，昏迷，神经干细胞移植术后。武警医院于2012年5月19日11：00开始实施”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及大骨瓣减压术”，术前后诊断：1、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2、脑疝。术后患者呈昏���状态，双瞳等大等圆5mm，光反射迟钝，双侧巴宾斯基征（＋），复查CT示：左侧硬膜下及硬膜外血肿，中线移位。于2012年5月21日再次行”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清除术”。术后高热，呼吸机辅助呼吸。双瞳不等大，反射迟钝，病情急剧恶化，于2012年5月27日因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5月28日尸检证实：患者系干细胞移植术后及硬膜下出血血肿清除术后，病人硬膜下血肿形成，并继发脑水肿、脑内多灶性出血、软化，循外呼吸衰竭死亡。武警医院采取哄瞒欺骗手段令患者接受了一个并不认可的手术，导致患者命丧黄泉。武警医院没有履行告知义务，违法对患者实施了手术，干细胞移植手术知情同意书非患者本人签字；手术同意书也均非患者本人签字；神经干细胞移植手术系属第三类医疗技术，处于临床试验阶段，但武警医院对患者只字未提实验性临床医疗这个概念。武警��院医疗过错导致患者脑出血的发生并加重。武警医院没有告知术后注意事项，术后患者没有得到专业的护理指导和病情观察。脑立体定向术后并发颅内出血通常在术后5-10天发生而武警医院无视危险因素的存在，于术后第7天强行要求患者出院。武警医院强行要求患者提早出院，使患者并发脑出血没有得到及时的病情观察和救治。武警医院怠于履行救治义务，导致患者病情急剧恶化而死亡。武警医院伪造病历，并且不依法提供客观病历给患方。综上，武警医院违反医疗常规规范，违反《药物临床试验质管理规范》，违反《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管理办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医师法》，违反《侵权责任法》，违反《医事故处理条例》，违反《世界医学大会赫尔辛基宣言人体医学研究的伦理准则》等法律法规，剥夺患者知情同意权，怠于履行职责，严重不负责任，伪造���历，不提供客观病历，在患者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患者实施了一个不该实施的实验医学研究行为，最终，直接导致患者不幸身亡的后果。医院应对其侵害患者知情同意权、侵犯患者健ＸＸ命权的侵权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故我起诉到法院，请求判令：1、请求判令武警医院赔偿我方医疗费139625.99元、2、请求判令武警医院赔偿我方陪护费13549.80元，3、请求判令武警医院赔偿我方误工费3778元，4、请求判令武警医院赔偿我方交通费、住宿费27149元，5、请求判令武警医院赔偿我方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6、请求判令武警医院赔偿我方营养费1100元，7、请求判令武警医院赔偿我方死亡赔偿金729380元，8、请求判令武警医院赔偿我方丧葬费31338元，9、请求判令武警医院赔偿我方精神损害赔偿金144276元，10、请求判令武警医院赔偿我方尸检费、复印费、邮件费9199.4元，11、请求判令���警医院赔偿我方尸体存放费34380元，12、请求判令武警医院赔偿我方司法鉴定费15500元。
武警医院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方不同意周萍、徐凌云诉讼请求，患者15年前因为脑出血遗留后遗症，后到我院神经干细胞科治疗，我方告知风险，患者家属签字同意治疗，进行治疗过程中，患者情况稳定，病情缓解后出院。5月19日出现患者神志问题，经我院诊断急性脑出血，后进行手术，发现是新的出血，经过第二、三次出血，认为再行治疗没有太大意义，5月27日患者徐龙家死亡。病人死亡后经过尸检，是硬模下的出血，我方的医疗技术是经过武警后勤部批准，术前也进行了充分告知，患者出院后出现的情况是其自身情况所致，与我方无关，请求法院驳回周萍、徐凌云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萍系患者徐龙家的妻子，徐凌云系徐龙家与周萍之子。徐龙家主因脑出血��左侧偏身感觉、运动障碍15年余。现病史记载患者于15年前在家休息状态下现的嘴歪，左侧肢体活动障碍，无意识丧失、癫痫发作、二便失禁等。在辽宁中医院门诊就诊，诊断为”脑血栓”给予中药治疗，症状未见明显变化。2天后自感肢体活动障碍加重，遂被朋友送至辽宁中医院行头颅CT检查示”右侧基底节区出血”，随后患者出现躁动、神志模糊等，给予脱水、营养神经等药物保守治疗2月后好转出院，出院时遗留左侧肢体活动障碍、左侧偏身感觉障碍。2年前患者在当地医院行腰骶部SPR手术，术后左侧肢体发紧症状稍有缓解。
徐龙家于2012年5月4日以”脑出血后遗症”入武警医院就医。2012年5月6日病程记录记载，患者晨起精神状态佳，无发热。主任医师指示目前脑出血后遗症患者尚无明确、有效地诊疗手段，干细胞移植治疗该病是一种新的治疗方案，且有肯定的疗效，���出血后遗症适合行干细胞移植；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及相关手术风险，并发症，患者及家属表示理解，同意并要求行干细胞移植治疗。
2012年5月7日行腰椎穿刺干细胞移植术，2013年5月10日术前小结记载术中及术后可能的危险级预防措施，术中术后颅内出血，脑损伤等。2012年5月11日行双额立体定向干细胞移植术，手术顺利，麻醉满意，术中出血少，生命体征平稳。术后无不良反应，说明患者对细胞接受好，现患者病情稳定。2013年5月16日行经右侧股动脉穿刺介入干细胞移植术，切口愈合良好。患者本疗程干细胞移植已结束，细胞移植入体内需要一段时间与抗体的整合过程，现患者病情较平稳，无特殊不良主诉，准予出院。患者徐龙家于2012年5月18日13时出院。出院医嘱：1．继续康复、功能锻炼。2．病情变化随诊。2012年5月19日患者因突发意识障碍伴肢体活动不利5小时��再次收入武警医院就诊，诊断：1、脑疝；2、左侧硬膜下出血；3、神经干移植术后。患者于2012年5月19日10时入手术室在全麻下行”开颅脑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入科后给予脱水降颅压、脑保护、抗感染、营养支持、抑酸治疗，密观察患者瞳孔及意识变化，控制血压。于2012年5月21日上午9：15分再次推入手术室全麻下行”原切口入路左侧硬膜下血肿清除术”。术毕于12：05分由手术入ICU病房，入科时麻醉状态，高热，心率快，经口麻醉插管接呼吸机辅助呼吸，观双侧瞳孔不等大，对光反射略迟钝。次日观患者右侧瞳孔较前明显大，双侧瞳孔等大等园，直径约6.Omm，对光反射消失，与神经创外科及神经干细胞移植科医生联系，暂无特殊处理，继续加强脱水治疗，促醒、营养脑细胞、营养支持及对症支持治疗。2012年5月27日患者心率突然下降至43次／分，立即给予心肺复苏，经积极多次专救，于当日15：16患者心电监护仍示直线，双侧瞳孔散大固定，无自呼吸，血压及血氧饱和度测不出，宣布患者死亡。患者徐龙家入院后先后二次行开颅颅内血肿清除术，最终抢救无效于2012年5月27日死亡。北京市尸检中心北京大学病理系尸体解剖报告书记载结论为：干细胞移植术后及硬膜下出血血肿清除术后病人，硬膜下血肿形成，并继发脑水肿、脑内多灶性出血、软化、循环呼吸衰竭。徐龙家第一次住院时间为2012年5月4日到5月18日，住院时间为14天；第二次住院时间为2012年5月19日到5月27日，住院时间为8天。2012年5月27日徐龙家死亡，终年56周岁。
诉讼中，周萍、徐凌云向法院提出对本例病例进行医疗司法鉴定并预交了鉴定相关费用14000元，法院经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法源中心）进行医疗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四、分析说明。1、关于患者自身脑血管疾病：送检病历材料记载，被鉴定人徐龙家于入院15年前在家休息状态下出现嘴歪、左侧肢体活动障碍，就诊医院行头颅CT检查示”侧基底节区出血”；后患者出观躁动、神志模糊，经给予脱水、营养神经等药物保守治疗；出院时遗留左侧肢体活动障碍，左侧偏身感觉障碍。近年自觉左侧肢体活动障碍及麻木感逐渐加重。2012-05-04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脑系科，入院查体见左侧肢体活动障碍，头部MRI检查示：右侧基底节区软化灶一右侧放射冠点状软化灶，因此，医方对患者病情做出脑出血后遗症诊断具有依据。2、关于干细胞移植相关问题：神经干细胞是指来源于神经组织或能分化为神经组织，具有自更新能力和多向分化潜能的一类细胞。近年来，神经干细胞研究和应于神经退行性疾病和中枢神经系统损伤治疗领域，已经成为一个新热点，具体方法有：1、局部注射移植；2、经脑脊液途经移植：3、血液循环途经移植。但对于神经干细胞的临床研究和应用疗效，目内尚缺乏明确的定论，也未纳入卫生部、中华医学会或相关临床专学会认可或推荐的临床医学规范性治疗方法之一。且在前一时期，针对应用神经干细胞开展临床研究和应用存在的问题，卫生部和国家药品食品监督管理局联合下发《关于开展干细胞临床研究和应用自查自纠工作的通知》文件，要求全国各级各类从事干细胞临床研究和应的医疗机构及相关研制单位，应当按照《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和《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管理办法》要求，开展干细胞临床研究和用项目（暂不包括未经体外处理的骨髓移植）自查自纠工作，认真掌握已经和正在开展的干细胞临床研究和应用活动，如实报告调查内容。同时指出���对于军队和武警部队所属医疗机构的相关工作，由总后勤部卫生部和武警部队后勤部根据本通知要求参照执行方提供材料显示，院方根据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后勤部卫批复卫医（2006）11号文件，获同意开展神经干细胞移植治疗中枢神经系统损伤技术工作。对此本次鉴定认为，医院在开展神经干细胞的临床研究和应用方面获得相应的审批同意，但并不表明该项临床研究应用属于成熟、规范的治疗技术和方法，根据卫生部和国家药监局的文件该工作仍然具有临床研究性的特点，属于第三类医疗技术。因此在管理和告知方面应当遵循相关的卫生法律法规。3，关于实施神经干细胞移植术告知和治疗方案。病历材料记载患者徐龙家入院后经MRI检查，显示右侧基节区软化灶，右侧放射冠点状软化灶，其脑组织病变在现有医学的诊疗技术和水平下，尚缺乏成熟性、规范性的治���方法。而就目前的术研究性观点而言，神经干细胞移植对患者展现了一种探索性的医疗新技术方法可能。因此，神经干细胞移植作为一种临床研究性治疗法，在患者方全面了解和知情的基础上，不失成为其可选择的期待治疗方法之一。医患双方的陈述了解，医患双方在患者收入医院之前已经有过相应的接触性了解，本次收入医院接受神经干细胞治疗时，患者方对此已具有初步的认识。但审查医院手术知情告知书，未能完整地向患方介绍该治疗方法目前在临床医学中仍属于研究和应用的性质，治疗效果仍有待今后严谨的科学确认，在治疗上存在相应未知风险及并发症等内容。因此，医院的告知存在缺陷，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患者的知情和最终同意权。审查送检病历材料，本次治疗手术同意书并非患者本人签字；虽医院方提出患者患者14年前曾因患有”抑郁症”而未让��本人字。但就本次治疗而言，一方面病历中未见医院对其本次住院期间是否仍然具有”抑郁症”进行会诊或评价：另一方面也未要求患者方民事授权人代理签字，在告知的法律程序上存在缺陷。但从病历材料记，患者及家属对于实施神经干细胞移植治疗的医疗行为，客观上知晓配合，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患者当时对于治疗方法的认可。病历材料记载，医院根据患者的病情共实施三次神经干细移植治疗，分别为腰穿干细胞移植术、头部立体定向干细胞移植术及经右侧股动脉介入术。以上三次干细胞移植手术治疗方案，家属在知情同意书进行签字。就移植治疗的方法学，符合现有学术资料上相关的观点，故本次鉴定认为该方法学无明显的争议之处。4、关于脑出血问题送检病历材料记载，患者出院次日出现突发意识障碍伴肢体活动不利5小时于2012-05-19急诊入院。急查CT示左侧颞顶枕部硬膜下血，中线移位。入院查体见患者昏迷状态，GCS评分7分，双瞳孔不等大、左侧5mm，对光反射消失，右侧2.5mm，对光反射灵敏。临床入院诊断（1）脑疝；（2）左侧硬膜下出血；（3）神经干细胞移植术后。入院后遂急诊全麻下行左侧硬膜下出血开颅、血肿清除术十去骨瓣减压术，术中切开硬膜见黑色血凝块，逐渐清除颞部、额部、顶部血肿，量约200ml。结合对19日颅脑CT复阅示左侧前额至枕部可见较大范围硬膜下血肿，血肿呈混合密度特点，鉴定人分析认为患者术后硬膜下血肿，不符合急性出血的表现，属亚急性出血特点。从与医疗行为关联性分析，鉴于双额脑立体定位神经干细胞移植术具有经颅骨铅钻钻孔侵袭性操作特点，且该操作客观上存在损伤颅骨脑膜血管、引发颅内出血并发症的可能性。因此，本次鉴定认为，从诊疗行为的特点以及出血部位、出���肉眼所见和CT所见特点，反映出患者术后脑出血与行双额脑立体定位干细扫胞移植术存在因果关系。5、关于对双额脑立体定向干细胞移植术后围手术观察问题。患者术前CT显示脑萎缩、尤其以右颞叶萎缩更为明显，脑组织与颅骨之间存在一较明显的可容性空间。该空间在颅内慢性出血下，一定程度上可缓解出血占位性效应对脑组织的压迫作用。由于神经干细胞移植属于第三类医疗技术，仍处于研究和应用阶段，缺乏专业学会相关的指南、专家共识以及规范性操作指南或临床径对该医疗行为进行规范。故开展此类医疗行为时，临床应参照神外科有关颅骨立体定向钻孔技术操作和临床要求，对患者加强围手期的观察、护理以及术后动态进行头部CT检查等。审查医方病历材料，术前小结预防措施中已经提示术中、术后可能在颅内出血，同时移植手术知情书告知内容有术后可能导致颅内出血，引起患者死亡情形。这些内容表明医方术前已经预料到术后有脑出血之医学危险，为慎重在出院前行头颅CT复查是必要的。医方对患者术后观察处理存在缺陷。综上所述，被鉴定人徐龙家入院诊断脑出血后遗症明确，给予神经干细胞移植在目前的学术研究和运用领域中，属于第三类医疗技术运用对象范畴。但医院在本次医疗技术性质开展的全面性告知方面存在缺陷，在实施头部立体定向手术移植神经干细胞后，未能参照相关技术规范对患者进行术后复查，因此，医院的诊疗工作存在过错，该医疗过错与患者术后颅内出血未能及时发现、最终死亡的结果具有-
定的因果关系。在因果关系参与度评价方面，实际上属于目前临床法医学领域中最具争议的工作，本次鉴定认为评定其本质是建立在鉴定人内心判断基础上的一种学理性观点，不能与审判确定民���赔偿程度完全相同，是供法官审判和确定民事赔偿的一个考虑依据。本案鉴定人认为参与度需要考虑的因素有（1）患者具有脑出血后遗症基础病，且脑萎缩病变呈现逐步加重性，给予相应的医学治疗包括新技术的治疗具有医学适用性的特点；（2）神经干细胞移植技术作为新的第三类医疗技术，一方面取得新闻注目的创新成绩、另一方面尚有待学术最终评价；本次鉴定无法对其临床运用的优劣进行评价。（3）本案神经干细胞移植作为一种新的运用治疗技术，患者方对其已具有-
定程度的认识和了解，但在本治疗技术的性质和特点方面，医院对其全面性告知方面仍存在不足，以及术后参照相关技术规范进行复查存在不足。（4）患者自身脑萎缩病情程度对于术后疾病临床发展和判断，客观上带来的不利影响。因此，本次鉴定建议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因果关系参与度拟议评定为D级。五、鉴定意见。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对被鉴定人徐龙家行神经干细胞植的诊疗过程中，存有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有一定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理论数值拟评定为D级，是否妥供法庭审判裁定。”
该鉴定报告送达双方后，武警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法源中心指派鉴定人温承茂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何颂跃、于龙出具授权委托温承茂代为出庭接受质询。温承茂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并进行了相应答复，重申了鉴定分析及结论意见。后武警医院向法院申请就本例重新鉴定，法院经合议后未受理其重新鉴定申请。
就医疗费赔偿一节，周萍、徐凌云主张共计花费医疗费139625.99元，包括第一次住院医疗费58718.91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78158.45元，就此向法院提交了医疗费票据，武警医院对医疗费票���的真实性认可，但称第二次住院医疗费中有6万元是该院程医生代为支付并当庭追认程医生是以医院名义付款，周萍、徐凌云对此亦表示认可，但武警医院并未就垫付的款项提出反诉并要求从医疗费赔偿额度中进行抵扣。就护理费一节，武警医院对周萍的工资条不予认可。就交通费一节，武警医院称其只认可其中三张车票。就营养费一节，周萍、徐凌云主张花费营养费共计1100元，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且当庭表示没有加强营养的医嘱或者证明。关于尸检费、复印费、邮寄费，武警医院对尸检费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复印费、邮寄费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周萍、徐凌云主张因为武警医院拒不开具死亡证明产生尸体存放费34380元，武警医院主张周萍、徐凌云重复主张，尸体存放费应当包含在丧葬费中。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住院病历、费用票据、鉴定书等证据��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而构成侵权的，患者要求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责任必须满足以下条件：患者受到损害；患者的损害是由医疗行为引起的或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机构在实施医疗行为时主观上存在过错；行为具有违法性。本案关键在于确定因果关系和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
为确定武警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徐龙家的死亡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法院委托了法源中心对本例进行了司法鉴定，该中心的鉴定结论指出武警医院对被鉴定人徐龙家行神经干细胞植的诊疗过程中，存有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有一定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理论数值拟评定为D级。虽周萍、徐凌云、武警医院对法源中心所做出的鉴定结论及答复持有异议，但均未向法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鉴定中心的程���严重违法、该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或该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法医鉴定结论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须经人民法院审查决定是否采信。经法院审查，法源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且双方均未能证明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有缺陷，该鉴定行为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符合上述民事证据规则有关鉴定结论审核认定的规定，故法院对法源中心认定武警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及该过错与徐龙家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因此，法院认定武警医院的医疗行为已构成对徐龙家生命权一定程度的侵犯，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现周萍、徐凌云要求武警医院承担相应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理由正��，予以支持。法院同时考虑到，徐龙家自身疾病特点及诊治过程中本身所具有的风险，故对武警医院应当承担的具体责任比例，将综合考虑武警医院的医疗过错程度及过错造成损害的原因力予以判定。
因武警医院对患者徐龙家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徐龙家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应当赔偿周萍、徐凌云的合理的损失，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法院考虑到患者徐龙家治疗自身疾病的应付费用与医疗过失造成的实际损失难以截然区分，故参照双方的责任比例系数由双方予以合理分担。其中，就医疗费一节，武警医院主张徐龙家第二次住院的医疗费中有6万元为该院垫付，但该院并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并主张从医疗费赔偿额度中予以抵扣，故法院不在武警医院应赔偿周萍、徐凌云的医疗费额度中折抵该6万元垫付费用，武警医院可就该6万元垫付医疗费另行主张权利。就护理费一节，因患者徐龙家病情较重，需要专人陪护护理，该项损失应系合理损失范围，因周萍仅提供了其工资条打印件且武警医院对此不予认可，但考虑到徐龙家护理的实际情况，故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以判定。就误工费的主张，因未提交相应的误工证明，故无法予以支持。就住宿费一节，因患者徐龙家系从外地前往北京就医，其住院期间需要陪护，故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具体数额由法院予以判定。就交通费一节，因部分交通费票据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不相符合，且武警医院仅对其中三张车票予以认可，考虑到患者就医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故法院将综合考虑责任比例、患者本人及家属合理的交通费损失予以判定。就住院伙食补助费一节，患者住院期间必然花费相应的伙食费，故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金额将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就营养费一节，周萍、徐凌云并未向法院提交加强营养的医嘱或者医疗机构的证明，故对周萍、徐凌云的该项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就死亡赔偿金一节，该项诉讼请求属于法定赔偿项目，法院将按照本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就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周萍、徐凌云系死者徐龙家的近亲属，其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患者徐龙家死亡必将对周萍和徐龙家的精神和心理带来痛苦，故应对周萍、徐凌云进行相应的精神抚慰，其主张精神抚慰金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就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法院结合考虑武警医院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方式、侵权行为造成的后���、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判定。因周萍、徐凌云主张的其它赔偿项目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法院对除前述赔偿项目之外的其它赔偿项目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周萍、徐凌云赔偿医疗费六万八千四百三十八元六角八分、护理费一千一百元、交通费一千元、住宿费一千六百五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五百五十元、死亡赔偿金三十六万四千六百九十元、丧葬费一万五千六百六十九元二角五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共计五十万三千〇九十七元九角三分。二、驳回周萍、徐凌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周萍、徐凌云、武警医院均不服原判，周萍、徐凌云上诉认为：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武警医院存在风险告知不充分、未按照规范对脑手术患者进行术后复查及护理，直接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我们提交了患者的尸体鉴定费、存放费以及相关复印和邮寄费的单据，应当判决武警医院予以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们的全部诉讼请求。
武警医院上诉认为：鉴定结论不客观、不科学，鉴定人员对诊疗参阅不全面，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患者自身所患疾病是患者死亡的原因，与我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患者入院后，我院已将治疗方案及风险和并发症向患者告知，神经干细胞移植手术受目前医疗发展水平限制，并发症难以避免，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我院为患者方垫付了六万元医疗费，双方对此均认可，依法应当予以扣除，鉴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能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涉及的医疗活动具有高度的专门性、科学性和风险性，法院为查明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符合医疗法律、法规和规范的要求、医疗机构是否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义务，委托具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所得出鉴定结论是对案件事实的一种证明方法。该鉴定结论经具有鉴定资质、且与当事人没有利害关系的鉴定人员，依据了相关诊疗规范，结合双方当事人均认定的病历资料以及本案中其他证据作出，本院认为该鉴定结论具有专业性和科学性，双方当事��均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其证明力本院亦予以确认。武警医院在对患者实施头部立体定向手术移植神经干细胞后，未能参照相关技术规范对患者进行术后复查，对患者发生的亚急性出血未能及时采取诊疗措施，未能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后果具有因果关系，武警医院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参照司法鉴定评定的过错参与度，以及患者自身疾病发展的实际情况，酌定赔偿比例范围符合法律规定，周萍、徐凌云上诉要求武警医院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周萍、徐凌云要求武警医院赔偿尸体检查、存放等费用的诉讼请求，虽然提供了支付凭证，但从该费用支出的目的性来判断，并不影响本案事实及责任的认定，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武警医院垫付医疗费的问题，周萍、徐凌云在诉讼中认可其提交法院的医疗费单据中，确有武警医院垫付的60000元医疗费，故由其实际支付的医疗费金额应为76877.36元，一审法院认为武警医院未以反诉的形式提出予以抵扣，不予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59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59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周萍、徐凌云医疗费三万八千四百三十八元六角八分、护理费一千一百元、交通费一千元、住宿费一千六百五十元、住院��食补助费五百五十元、死亡赔偿金三十六万四千六百九十元、丧葬费一万五千六百六十九元二角五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共计四十七万三千〇九十七元九角三分。
四、驳回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周萍、徐凌云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一万五千五百元，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二百八十二元，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负担八千五百六十九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周萍、徐凌云负担五千七百一十三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八百二十八元，由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负担八千八百三十一元（已交纳）；由周萍、徐凌云负担五千九百九十七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詹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