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421号
原告沈某甲。
委托代理人肖荣华，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明，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某乙（第一被告）。
委托代理人吴卫兵，上海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海芳，上海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费某某（第二被告）。
原告沈某甲诉被告沈某乙、费某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刘琳独任审判。本案于2013年7月1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肖荣华、被告沈某乙委托代理人吴卫兵到庭参加诉讼。2013年9月26日，本院依法追加费某某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于2013年12月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肖荣华、第一被告沈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卫兵、第二被告费某某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于2014年1月23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肖荣华、第一被告沈某乙委托代理人吴卫兵、第二被告费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某甲诉称：原告与第二被告原系夫妻，第一被告系原告与第二被告所生之子。1996年，原告与第二被告及原告母亲沈某丙（已去世）共同建造了坐落于青浦区两上两下房屋，建房时第一被告不到10岁。2001年10月29日，原告与第二被告协议离婚，并约定坐落于青浦区的房屋归原告所有。后原告与案外人吴某登记结婚。婚后，原告与其妻吴某居住在系争房屋东面的一上一下中，第一被告偶尔回来居住在房屋西面的房间。2012年，原、被告多次发生争吵，两被告多次打砸家中物品并殴打原告，强占房屋。2013年春节前，第一被告将原告及其妻吴某赶出系争房屋。起诉前，第一被告擅自装修了系争房屋东面的一上一下。在多次报警并经基层组织调解均无果的情况下，原告无奈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依法分割坐落于青浦区的房屋（包括两上两下的楼房及三间小屋，为方便西侧一上一下楼房的通行，在两上两下楼房西侧新搭建了楼梯，该楼梯属于违法搭建，不要求法院处理）。
第一被告沈某乙辩称：不同意分割房屋。因为系争房屋系原、被告家庭共有，分家析产必须在共有关系结束或在共有人有重大理由的情况下，才可以分割。而本案原告与第一被告系父子关系，共有关系并未结束，也不存在重大理由，双方能够共同生活，故不同意分割也不同意原告的分割方案。如果法院认为需要分割，则第一被告要求实物分割，不要折价款。
第二被告费某某辩称：同意分割房屋。系争两上两下楼房系原告与第二被告共同出资建造，且第二被告出资较多，故第二被告应分得较多的份额。
经开庭审理查明：原告与第二被告于某年某月某日登记结婚，后生育一子即第一被告，后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婚后共同财产坐落于青浦区房屋三上三下产权归男方沈某甲所有。后原告与案外人吴某登记结婚。原告父亲沈某丁于1994年2月28日死亡，母亲沈某丙于2007年7月21日死亡。沈某丁与沈某丙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原告及案外人沈某戊、沈某己、沈某庚。
又查明，两上两下楼房建造于1996年，建造时家庭成员有：原告、第一被告、第二被告、原告母亲沈某丙。两上两下楼房的结构为底层：客厅，内楼梯、厨房、西面南房间一间（含阳台）、西面北房间一间；二层：东面南房间一间（含阳台）、卫生间，西面南房间（含阳台）一间、西面北房间一间，内楼梯。两上两下楼房的西侧新搭建了楼梯，可通向二楼西面的南房间，楼梯中预留了厨房间和卫生间的位置，未进行装修。楼房后面的三间小屋原建于上世纪80年代初，系原告及其父母所建。2008年8月，原告及现任妻子吴某对三间小屋进行了翻新改造。
再查明，原告及妻子吴某婚后居住在楼房东侧的一上一下，楼房西侧的房间由第一被告居住。2013年，第二被告指使施工人员将放置于楼房东侧的老家具丢掉，东侧的房门亦拆除丢掉，装了新门。2013年8月，两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对楼房东侧一上一下进行装修，同年10月，第一被告搬入东侧的一上一下居住，导致原告及现任妻子吴某租房居住。期间，原告与两被告多次发生争吵，甚至报警，村委会调解未果。现原告认为原告及其妻子居住的房屋遭两被告打砸，并强行装修入住，人身安全亦受到威胁，无法在系争房屋居住，故起诉至本院要求对系争房屋进行分家析产。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原告与第二被告的离婚登记申请书、离婚协议书、离婚证、独生子女证、接报回执单、原告与吴某的结婚证、翻建小屋申请书、第一被告提供的手机短信、本院出示的系争楼房平面图及照片，上述证据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案外人沈某戊、沈某己、沈某庚均表示放弃继承其母亲沈某丙对系争房屋所享有的权益，亦不愿参加本次诉讼。另，案外人吴某表示其对系争房屋享有的权益赠与原告，亦不同意参加本次诉讼。
另，原告主张：1996年原告以原告、原告母亲沈某丙、第一被告作为申请人申请在青浦区原告父母的老宅基地上建房，第二被告因户籍未迁入，并非集体组织成员，故建房批复单上无第二被告的名字。后因建房批复单被烧，其他部门亦无法查询到当年的建房申请及批复情况，故原告无法提供相关的权利证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了1992年宅基地临时使用证、2013年7月19日青浦区某村委会及某镇人民政府规划建设和环境保护办公室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告在老宅基地上建房、申请批复单上的申请人为原告、原告母亲沈某丙、第一被告。两被告对宅基地使用证的真实性确认，但认为并非现在房屋建房的使用证，对情况说明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对此本院认为，在农村宅基地上所建造的房屋，一名集体组织成员只能占有一定面积的宅基地，宅基地的占有、使用具有强烈的人身属性，在确定房屋权利人时，应将农村宅基地造屋用地申请批复单上所列且具备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申请条件的申请人确认为集体土地私房所有人。本案中，原告称其于1996年申请了宅基地建房，因办理存档时，不慎发生火灾，导致当年农民建房申请均无法保存，但农村村民住宅用地须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即使乡（镇）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因发生火灾导致申请批复单灭失，若经县（区）级政府批准，在县（区）有关部门仍可妥善保存，原告仍能够提供相应的建房申请批复单，然原告却无法提供，本院经过调查亦未查询到，表明原告申请建房未经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的批准，故本院难以认定系争宅基地房屋为合法建造。
经本院释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依法分割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房屋（包括两上两下楼房、楼房西侧新搭建的楼梯、三间小屋）的建筑材料。分割方案为：上述建筑材料全部归原告所有，原告支付第一被告不超过50，000元的经济补偿。
对此，第一被告称亦不同意分割建筑材料，若法院判决分割，坚持实物分割。第二被告称同意分割，但应分得自己的份额。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一、系争房屋的建筑材料能否分割。本院认为，原、被告均确认第一被告强行对原告原居住的房屋予以装修并入住，原告与两被告因房屋问题发生过诸多争吵，甚至报警，经多次调解无效，原告及现任妻子租房在外，表明双方关系对立，难以共同生活。且系争房屋难以认定为合法所建，亦无法认定为家庭共有，故第一被告主张系争房屋系家庭共有，因共有关系未消灭且不存在分割的重大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以无法共同居住为由要求分割建筑材料的主张，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
二、系争房屋建筑材料（两上两下楼房及西侧新搭建的楼梯，三间小屋）的出资及分割方式。原告主张：1、1996年建造的两上两下楼房系原告与第二被告共同出资建造，沈某丙虽未出资，但老房子拆下来的建筑材料用到了系争房屋的建造上，故沈某丙亦算有出资，但其已经去世，其他继承人均已放弃继承沈某丙对系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故沈某丙的相关权利应由原告继承。原告与第二被告协议离婚时，双方已经约定系争房屋归原告所有，故第二被告对系争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造房时，第一被告尚未成年，对房屋并未出资，亦不应享有权利。2、三间小屋系原告与吴某于2008年8月共同出资翻建，两被告未出资不享有权利。3、两上两下楼房西侧新搭建的楼梯，系原告与现任妻子吴某及第一被告共同出资建造，花费30，000元左右，第一被告出资了5，000元。据此，原告主张分得系争房屋建筑材料的全部，同意支付第一被告不超过50，000元的折价款。
针对原告的上述主张，第一被告认为：虽第一被告对1996年建造的两上两下楼房及三间小屋的建筑材料未出资，但对西侧新搭建楼梯的建筑材料出资了13，000元。且第一被告共花费40，000元装修了两上两下楼房东侧的一上一下，并已实际入住，故东侧的一上一下应分给第一被告，同意原告居住在西侧一上一下的楼房，不同意给原告适当的补偿。
第二被告认为：第二被告虽对新搭建的楼梯和三间小屋的建筑材料未出资，但1996年两上两下楼房的建筑材料系原告与第二被告共同出资，第二被告应享有一半的权利。离婚协议书，是青浦区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所写，工作人员写好后向原告及第二被告念出，由原告及第二被告签字。但第二被告不识字，以为是将房屋给第一被告才签字的。现该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的约定违背了第二被告的意愿，要求撤销该项协议。
原告及两被告对系争房屋建筑材料（含装修材料）的出资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经本院释明，原告及第二被告均表示同意法院对楼房西侧新搭建楼梯的建筑材料及东侧一上一下楼房装修材料的费用进行酌定。第一被告虽要求对上述材料的费用进行评估，但第一被告不同意申请评估，也不同意支付评估费，故本院依法考虑物价、人工、折旧等因素对上述材料的费用进行酌定。
本院认为：1、对于1996年建造的两上两下楼房，原、被告均未就出资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然原、被告均确认当时的家庭成员为原告、两被告、原告母亲沈某丙。建造时，第一被告尚未成年，对房屋未出资。原告称老房子的建筑材料用在了系争房屋的建造上，故沈某丙也算有出资，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两上两下楼房的建筑材料系原告与第二被告共同出资。原告与第二被告的离婚协议书载明了坐落于青浦区房屋归原告所有，表明第二被告确认将其关于房屋的权利赠与原告，原告与第二被告均确认协议内容系民政局工作人员书写，写完后亦向原告及第二被告进行说明，原告与第二被告进行签字。故该协议内容是原告与第二被告真实意思的表示，应确认为合法、有效。现第二被告以该协议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2、关于东侧一上一下楼房的装修费用。第一被告主张装修费用为40，000元，第二被告予以确认，原告对第一被告装修的情况予以确认，但认为两被告在未经原告同意下强行进行装修的，且损坏了原告的家具、大门等物品。对装修的费用原告则表示不清楚。因第一被告未就装修费用提供相应的证据，亦不同意评估，故本院依法酌定装修费用为30，000元。
3、关于楼房西侧新搭建楼梯的建筑材料的费用。本院认为，原告称该楼梯系原告与第一被告共同出资，案外人吴某亦有出资。因原告与案外人吴某系夫妻关系，原告的出资亦可作为原告与吴某的共同出资。审理中，案外人吴某明确表示其对房屋建筑材料的权利赠与给原告，此为吴某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因原、被告双方均未对出资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相关费用的出资应视为原告与第一被告的平均出资。因，原告同意由本院进行酌定，第一被告亦不申请评估，故本院依法酌定该费用为20，000元。
4、关于三间小屋的出资及分割。三间小屋原为原告及原告的父母共同建造。2008年，原告与妻子吴某共同出资翻建，两被告均确认未参加建造。因审理中，案外人沈某戊、沈某己、沈某庚均放弃继承关于系争房屋的权利，且案外人吴某亦将此权利赠与原告，故本院确认原告对三间小屋的建筑材料享有全部的权益。
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我国一直未建立农村房屋所有权登记制度，宅基地房屋则历经土改登记、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以及农村村民不断新建、翻建、改扩建的演变。因此，在确定宅基地房屋权属时，应综合考虑土改证、宅基地使用证、建房用地审批等文件上核定的人员，以及房屋新建、翻建、改扩建等情况。本案中，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房屋，因缺少农村宅基地建房批准的相关证据，故本院难以认定为合法建造。然，原、被告双方因系争房屋问题屡发纠纷，几经报警，数次调解无果。原告主张分割系争房屋的建筑材料，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考虑到装修材料系建筑材料的附属部分，故本院依法对装修材料一并处理。对于系争房屋建筑材料的分割，本院应根据双方出资情况、并考虑到双方的贡献大小，及从有利于双方的生活、生产、工作等因素予以确定。第一被告对西侧新搭建的楼梯进行出资，并对两上两下楼房东侧的一上一下进行装修，但该装修属第一被告擅自进行，并对原告的物品造成了损害，有错在先，应予以少分。但原告自认原、被告发生矛盾前，在系争楼房的西侧一直留有第一被告的房间由第一被告居住，第一被告又表示其无其他房屋居住亦不同意分得折价款，故本案不宜采用折价的方式进行分割。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徐姚村姚联26号房屋中两上两下楼房底楼东面客厅、厨房、西面北房间一间、内楼梯、二楼东面南房间一间、卫生间、内楼梯、西面北房间一间、三间小屋的建筑材料（包括装修材料）归原告沈某甲所有，底楼西面南房间一间、二楼西面南房间一间、西面新搭建楼梯的建筑材料（包括装修材料）归被告沈某乙所有；
二、原告沈某甲与被告沈某乙共用墙体部分的建筑材料以墙体厚度的中间线为界归双方各半所有；
三、上述财产双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执行。
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负担1，300元，第一被告负担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蔚青
代理审判员 刘 琳
人民陪审员 高阳明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施海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七十一条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第七十二条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
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七十五条公民的个人财产，包括公民的合法收入、房屋、储蓄、生活用品、文物、图书资料、林木、牲畜和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以及其他合法财产。
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
第七十六条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二……
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