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兴，男，1939年5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斌（王家兴之子），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军（王家兴之子），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装备部，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14号。
法定代表人：王传宏，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涛，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法律顾问处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伟，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装备部助理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南苑场站专用车辆技术保障队，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苑机场警备公路六号九区。
法定代表人：王锐，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必全，北京市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家兴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装备部（以下简称空军装备部）、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南苑场站专用车辆技术保障队（以下简称汽修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3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家兴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斌、王友军，被上诉人空军装备部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涛、被上诉人汽修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必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家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我与空军装备部签订的《住房腾退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2.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双方已经签订《住房腾退协议书》；3.一审法院认定“向我出售洋桥经适房一套”并非具体诉讼请求的认定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关于购房资格问题不属于法院处理范围的判定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依据《住房腾退协议书》支持我的诉讼请求。
空军装备部辩称，1.本案核心问题是军队房管部门对王家兴购房资格认定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主管范围；2.王家兴在签订《住房腾退协议书》时故意隐瞒重大事实，在房管部门进行住房资格审查中继续隐瞒和对抗调查，王家兴在签订《住房腾退协议书》时存在欺诈，且损害了国家利益和其他军人利益，合同无效；3.王家兴主张“向其出售空装洋桥经济适用房”，曲解了《住房腾退协议书》本意，且违反军队法规。综上，我方认为，《住房腾退协议书》无效，请求驳回王家兴的诉讼请求。
汽修厂辩称，1.本案属于单位内部建房引起的腾房、分房纠纷，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应当驳回王家兴的起诉；2.按照军队法规，审核军队经适房购房资格，属于单位内部行为，不属于民法调整范围；3.王家兴家庭不符合继续占用军队公寓房的条件，也不符合购买军队经适房的条件，《住房腾退协议书》应为无效。
王家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住房腾退协议书》合法有效，判令对方履行《住房腾退协议书》的约定，向我出售洋桥经济适用住房一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家兴于1957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原在空军后勤部汽车修理厂任副政委，于1984年12月19日转业。王家兴之妻潘秀兰去世后，王家兴与景致兰于1991年9月25日结婚，后二人于2016年1月26日离婚。
1999年12月11日，景致兰（买方、乙方）与国家石油和化工局（卖方、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座落在朝阳区安贞西里二区1号楼3单元16号建筑面积为79.96平方米，按照九七年成本价每平方米1450元，向乙方出售。甲方根据《化工部向职工出售公有住宅楼房实施方案》规定，同意乙方享受有关优惠及有关调节因素。乙方同意用现金支付。实际房价为28645元。乙方要求购房，须到部房产处登记并同时出具夫妇双方工龄证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上述房屋的房价计算表中计算了王家兴42年工龄。1999年，上述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景致兰。
汽修厂住房清理办公室为解决退休老干部住房问题，做好住房清理和拆迁工作，需对现有住户住房情况进行调查摸底。2011年7月19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石化离退休干部局就王家兴的住房情况出具调查回执，回执中“是否有住房”一栏为“无”，“现住房性质”一栏为“无”，“建筑面积”一栏为“无”，“住房地址”一栏为“无”。2012年7月，王家兴填写《空装北京汽修厂经济适用房购买申请表》，显示本人有住房，住房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路47号院3栋1单元2楼1号；“配偶住房情况”栏未填写；“本人所在单位人事营房部门审核意见”一栏处填有“我单位未分配住房”，“营房或后勤（盖章）”处盖有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石化机关服务中心房产处的公章；该表尾部备注“填表说明：1.住房性质：集体宿舍、公寓房、集资房、安居房、经济适用住房、购现住房、购地方公房、两限房、租地方住房、其他（进行简要说明）；2.所处区域：公寓房、售房区（未划区的按是否具备出售条件来区分）、其他；3.住用人员：个人、配偶、子女、父母、亲戚、其他人员；4.军队人员配偶如在地方工作，需先填写配偶栏内容，并由配偶单位盖章签字后，再填写军队人员内容；5.无工作单位人员的配偶个人情况应由所在城市、县、乡街道办事处、村委会（档案存放地）核准；6.此表每人一份，由本人填写，栏目不够的应续填此表。注：此表作为申请购买住房的重要依据，请如实认真填写，提供虚假信息者，取消购房资格。请自发表之日起一周内将此表上交分管部门，如不按时上交视为自动放弃购房资格或不具备购房资格。”
2013年7月2日，空军装备部办公室营房办（甲方）与王家兴（乙方）签订《住房腾退协议书》，约定：“一、腾退事项。乙方现住用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路47号院3号楼1单元121室，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于2013年7月6日前腾退该处公寓住房，并同时将住房钥匙交还甲方。二、补助和购房事项。根据《空装北京汽车修理厂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相关规定》，甲方向乙方支付搬家费5500元，装修补贴9000元。鉴于乙方主动配合工作，甲方同意另行支付乙方10000元搬迁补助。以上经费共计24500元。甲方同意乙方购买洋桥经济适用住房，按乙方转业时职级参加汽修厂购房，住房价格按汽修厂在职军人执行，住房与汽修厂其他人员住房同步交付。……四、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任何一方不按本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后果，并赔偿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如本协议生效后在执行中发生争议的，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五、协议效力。本协议一式叁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执两份、乙方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6年4月7日，北京市小型动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1份，载明：我单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路80号院2栋4-301（甲）中的一间职工宿舍住房，居住面积为16.37㎡，由我单位退休职工潘秀兰（已去逝）租用。该宿舍住房为单位职工宿舍，无产权证。该间房屋于1986年至今，由潘秀兰之子王友斌居住，并按时交纳房屋租金。
本院二审期间，空军装备部称，其在2016年3月28日之前发现王家兴不具备购买军队经适房资格。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陈述和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是否属于法院主管范围；2.《住房腾退协议书》是否有效；3.《住房腾退协议书》的性质及王家兴能否依据《住房腾退协议书》要求购买洋桥经济适用房。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住房腾退协议书》系空军装备部与王家兴就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路47号院3号楼1单元121室腾退等事宜协商一致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平等民事主体间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就此协议履行发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主管范围，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的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的情形。根据双方“如本协议生效后在执行中发生争议的，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约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且空军装备部、汽修厂均未就此提出上诉，故对空军装备部、汽修厂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住房腾退协议书》的效力。第一，《住房腾退协议书》系双方就房屋腾退达成的协议，主要就王家兴原住用房屋的腾退、补助等事宜作出约定，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第二，《住房腾退协议书》系空军装备部依据军队相关法规与王家兴订立，亦不存在违反军队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第三，空军装备部关于王家兴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的陈述，在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情形下，属于合同可撤销的情形；根据空军装备部陈述，其于2016年3月28日之前已经了解到王家兴不具备购房资格，在空军装备部未主张撤销权情形下，本院不应以空军装备部所称欺诈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第四，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明确确认《住房腾退协议书》有效，空军装备部、汽修厂均未就此提出上诉。综上，本院认定《住房腾退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但未在判决主文部分予以明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住房腾退协议书》的性质及王家兴能否依据《住房腾退协议书》要求购买洋桥经济适用房。预约合同是当事人为将来订立确定性本约合同达成的协议。《住房腾退协议书》系双方就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路47号院3号楼1单元121室腾退事项所做的约定，合同主要内容是王家兴腾退房屋，空军装备部支付搬家费、装修补贴等补助。双方同时约定了王家兴将来购买洋桥经济适用住房事宜，双方此项约定并非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具体权利义务约定，因此并非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但双方意思表示对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指向明确，本院认为，双方在《住房腾退协议书》中的该项约定，系关于售买洋桥经济适用住房的预约合同，双方并未就洋桥经济适用住房的买卖订立本约。现王家兴仅依据《住房腾退协议书》主张购买洋桥经济适用房，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应当依据预约合同履行，但也可能因一定原因不能订立本约合同。若基于一定原因不能成立本约合同，双方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所述，王家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310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王家兴与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装备部于二〇一三年七月二日订立的《住房腾退协议书》有效；
三、驳回王家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3元，由王家兴负担343元（已交纳），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装备部负担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13元，由王家兴负担343元（已交纳），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装备部负担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大明
审判员 刘丽杰
审判员 姚 颖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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