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0民终1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凤敏。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涵宇。
委托代理人蒋晋红，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隧道二处家属楼7号楼2单元204室。
委托代理人王洪波，河北王洪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秀华。
委托代理人周生杰，河北唤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祁熠。
上诉人韩凤敏、文涵宇与被上诉人韩秀华，原审第三人祁熠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三民重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韩凤敏、文涵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韩凤敏与案外人文志严于1987年5月1日结婚，1988年6月17日生育原告文涵宇。1992年7月15日原告韩凤敏与案外人文志严参与中铁隧道集团二处有限公司集资建房，并于1993年8月分得位于中铁隧道二处18号楼2单元305室房屋一套。1994年9月22日原告韩凤敏与案外人文志严离婚，离婚证上关于财产处理一栏载明另有协议，但协议并未在婚姻登记机关备案。1999年1月被告韩秀华与案外人文志严结婚，2003年3月10日双方离婚。2006年3月27日，被告韩秀华与案外人文志严复婚。2006年10月29日，被告韩秀华以案外人文志严的名义将涉案房屋卖与第三人祁熠，第三人祁熠将购房款汇入案外人文志严名下账户，于2006年11月1日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10年8月30日案外人文志严去世。原告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铁隧道集团二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隧二处）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与前夫文志严于1992年7月25日参与单位集资建房并于同年8月获得涉案房屋一套；2、1994年9月21日文志严与原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记载“1993年8月份在中隧二处分得集资房一套，位于隧道局机关院18号楼2单元305号，男女双方都不要此房，留给儿子所有”；3、文志严与原告于1994年9月22日离婚的离婚证，离婚证中记载：财产的处理另有协议；4、原告申请法院向明承林调取的笔录，证明被告韩秀华为卖房要求其找人冒充其丈夫文志严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字，于是明承林找到陈某，由陈某冒充被告的丈夫签订房屋买卖合同；5、原告申请法院向陈某调取的证言，证明由其冒充被告的丈夫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6、原告申请法院调取的三河市经典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职员王美静的证言，证明签订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及办理过户手续均是陈某所为；7、原告申请法院调取的被告韩秀华的邻居马安桂的证言，证明被告丈夫文志严得知被告的行为后悲痛欲绝曾想自杀。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恰恰证明文志严有权处分涉案房屋；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离婚证中所指的“另有协议”并不特指原告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不能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被告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该份调查不属法院应予调查的范围，所以调查笔录没有证据的效力；对证据5、6、7的质证意见与对证据4的质证意见一致，马安桂的陈述均为间接得知，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人对证据1、3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不发表意见。原告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证明其经朋友明承林介绍认识被告，被告要卖房子说她丈夫不在家要找个人帮她去签字，证人就冒充被告的丈夫去了。经质证，原告认为证人证言与法庭调查一致，证明本案被告当初为了卖房找到陈某冒充她的丈夫，证人的证言与王美静的证言相吻合，两者的证言与马安桂的证言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被告主张不认识证人，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人表示不认识证人，无法确定其证言的真实性。被告韩秀华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丈夫于2006年出售，卖房协议在其丈夫手里。第三人主张其通过中介三河市经典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购买的涉案房屋，签订合同及房屋过户当日，中介告诉其韩秀华和文志严均在，其认为那个男子就是文志严。第三人提交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及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经质证，原告主张“文志严”的签字是韩秀华所签，捺印也是韩秀华的，王美静的证言与第三人陈述一致。被告认可合同上的签字系韩秀华本人所签，签字前有个“代”字，证明韩秀华有权签订合同，该份合同没有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向三河市房管局调取了涉案房屋的交易信息，原告主张从交易信息的内容上可以证明王美静的证言是真实的且与第三人的陈述一致，韩秀华让陈某冒充其丈夫将涉案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原告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是真实的。被告对交易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主张从该份证据中的申请书里祁熠签字的页可以看出第三人和文志严已经办理了房屋的过户手续，从合同里确定的房产价格可以确定第三人的交易行为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其是合法取得的涉案房屋。第三人提交中国建设银行燕郊支行的个人住房贷款合同一份，证明其系善意取得涉案房屋，原、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认可购房款已经打入文志严的个人账号。原告主张文志严与原告离婚时，双方协商将涉案房屋赠送给他们的儿子，签协议时有证人在场，并申请法院向程思琼、张某调取了笔录以及提供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离婚证书上的关于财产分割上的另有协议的这一事实，确认原告提交的离婚协议书是真实的。经质证，被告认为证人张某与原告文涵宇有人身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程思琼的调查笔录，被告认为从证据形式上不具有合法性，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实原告所提交的离婚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只有在民政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书才是合法有效的，尽管在离婚证中写明另有协议，但由于离婚协议书上并没有加盖民政部门备案公章，所以另有协议并不特指原告所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第三人对上述两份调查笔录及证人证言不发表意见。原审法院依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廊坊市华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达评估公司）对涉案房产进行了评估，华信达评估公司作出廊评字（2012）第03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该房产评估值为289823元（以2012年3月9日为评估基准日）。经质证，原告对该评估报告书无异议。被告认为报告书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第三人无异议。庭审中，被告韩秀华就原告韩凤敏提交的1994年9月21日原告韩凤敏与文志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提出异议，申请法院对文志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提交以下对照件：①从三河市民政局调取的文志严和被告韩秀华在2006年3月27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时，文志严在登记相关材料时做的亲笔签字；②2008年9月20日文志严给被告写的委托书，上面有文志严的亲笔签字；③2005年6月20日文志严在施工现场签字的交款单一份。经质证，原告认为第一份对照件是2006年形成的，而离婚协议书形成于1994年，相隔时间太久，书写习惯会发生变化；对第二、三份对照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因被告未能提交必要对照材料，致使鉴定无法进行，一审法院依法终结了对该笔迹鉴定案的对外委托。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韩凤敏主张与案外人文志严离婚时处分了涉案房屋，但其提交的离婚协议未在婚姻登记机关备案，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并且原告韩凤敏与被告韩秀华及案外人文志严同为隧道局二处职工，案外人文志严再婚、出售房屋原告韩凤敏不应不知情，但原告韩凤敏并未及时主张权利，至案外人文志严去世后分割遗产时都没有及时主张权利，故该协议明显存疑，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为原告文涵宇所有。被告韩秀华于2006年以案外人文志严名义将涉案房屋出卖给第三人祁熠，但第三人祁熠将购房款汇入文志严个人账户，直至2010年文志严去世文志严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可以认定文志严对此事知情并且认可，该房屋买卖合同为合法有效。故对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韩凤敏、文涵宇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韩凤敏负担（已预交）。
判决后，上诉人韩凤敏、文涵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经济损失289823元；赔偿上诉人房屋评估费8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上诉人与案外人文志严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涉案房屋，该房屋属于上诉人与案外人文志严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与案外人在离婚协议中明确将涉案房屋留给上诉人文涵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然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上诉人与案外人文志严的离婚协议不予认定，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是否主张权利以及何时主张权利，都是上诉人的自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及时”主张权利为由对该协议产生怀疑，一审法院所谓的“及时”显然没有考虑到上诉人自身情况乙等因素，就此定论，显然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韩秀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所提交的协议书并未在民政部门备案，无法确定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约定归上诉人文涵宇所有，另外涉案房产为集资房，当时上诉人与文志严只享有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按当时公司的政策，只有双职工才能享受房子，韩凤敏再婚后取得另一处集资房，因我和文志严结婚才享受此房子，我和文志严结婚后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集资房才在性质上变更为商品房，所以该房屋的产权为被上诉人与文志严的夫妻共同财产。另，涉案房屋出售后，被上诉人与文志严用售房款另行购买了一套住房，新购房屋已经按遗产进行了分割。并且上诉人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也应当驳回。
二审审理查明，本案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应厘清以下问题。一是关于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一审中上诉人韩凤敏、文涵宇向法庭提供中铁隧道集团二处出具的证明，证明本案所涉房屋1992年7月15日由文志严、韩凤敏预交了集资款11000元，2000年7月3日核算后退还了文志严3364元，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韩凤敏与文志严夫妻存续期间取得。被上诉人韩秀华主张按当时公司的政策，只有双职工才能享受房子，韩凤敏再婚后取得另一处集资房，所以该房屋的产权为被上诉人与文志严的夫妻共同财产，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该主张，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是关于上诉人提供的离婚协议书的证据效力问题。因该协议书未在婚姻登记机关备案，未获得另一协议主体文志严确认，上诉人韩凤敏从与文志严离婚至文志严去世后分割遗产时都没有及时主张权利，使该协议的真实性存在合理怀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明确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韩凤敏、文涵宇主张该协议真实，但该协议未在婚姻登记机关备案，因双方当事人均不认可对方提供的鉴定资料，无法进行真实性鉴定，上诉人韩凤敏、文涵宇要求确定该协议真实，并按该协议确认上诉人文涵宇拥有争议房屋产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是关于被上诉人韩秀华、文志严与原审第三人祁熠之间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涉案房屋出售时，登记在文志严名下，买卖行为发生在被上诉人韩秀华与文志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第三人祁熠通过中介公司购买涉案房屋，支付了合理对价，将房款打入文志严账户，并依法完成产权变更登记，原审第三人祁熠作为善意第三人，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主张确认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是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划分。如前所述，原审第三人祁熠因善意取得，获得本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上诉人文涵宇主张其因上诉人韩凤敏与文志严赠与获得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但因无法确定韩凤敏与文志严的离婚协议的真实性，对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韩凤敏因与文志严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的原始状态为上诉人韩凤敏因与文志严的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2006年出售时，房屋登记在文志严名下，买卖行为发生在被上诉人韩秀华与文志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韩秀华找陈某冒名文志严出售了该房屋，将房款打入了文志严的账户，从房屋售出到文志严去世的四年多中，文志严未对该买卖行为提出异议，应视为被上诉人韩秀华与文志严夫妻共同处分了该房屋，韩秀华与文志严夫妻处分该房屋，客观上侵犯了上诉人韩凤敏与文志严共有房产中韩凤敏应当享有的权益。需要说明的是，本案纠纷起源于1994年，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在案外人文志严死亡前的十多年时间里，始终未积极对争议的涉案房屋进行确权，并有效保存和固定证据，在关键人物文志严死亡后，有关文志严的事实无法确定，致使处理争议房屋涉及多种法律关系，多种权益的交叉混同。综合上述事实和本案争议房屋的取得过程，文志严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房屋的出售时间和过程，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应由被上诉人韩秀华按2006年涉案房屋的出售价格支付给上诉人韩凤敏一半的房屋价款为宜，即197000元÷2=98500元。上诉人在二审中增加要求给付房屋评估费8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争议的房屋属于物权，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没有依据。综上，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5）三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韩秀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韩凤敏支付98500元人民币；
三、驳回上诉人韩凤敏、文涵宇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发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韩凤敏文涵宇负担100元，被上诉人韩秀华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欣
审 判 员 李成佳
代理审判员 梁志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