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再2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洪兵，男，1979年8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勇，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劲松，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肖学军，男，1974年11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亮，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项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柑桔村88号1单元5-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67104897X2。
法定代表人：周劲，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彭洪兵因与被申请人肖学军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项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项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渝民申8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彭洪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勇、刘劲松，肖学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亮到庭参加诉讼。项毅公司于本院再审庭审后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洪兵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系涉案工程现场负责人，原审仅凭主材进场验收单、工程现场签证单、工程结算单、工资表等认定彭洪兵系工程实际承包人属认定事实错误。2.申请人提交的新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是案外人刘世林，而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肖学军，申请人仅是刘世林派在涉案工程工地的工作人员，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另项毅公司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不认识申请人，未将涉案工程项目分包给申请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不应当承担支付肖学军工程款的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肖学军辩称，二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彭洪兵提出工程款已经支付给被申请人不是事实。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肖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项毅公司、彭洪兵支付工程款119749元，并以119749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6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0日，项毅公司（原重庆永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重庆市永川区红炉镇人民政府（简称红炉镇政府）签订《永川区红炉镇行政办公楼内装饰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由项毅公司承建红炉镇政府行政办公楼内装饰工程，合同造价2208884.31元。截止2014年1月26日，红炉镇政府共支付项毅公司工程款190万元。
一审庭审中，肖学军陈述其从彭洪兵等人处承包了该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肖学军举示了由彭洪兵签字的工程款结算清单、工资表以及彭洪兵所写的会议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肖学军应对其主张举示证据予以证明，而本案中肖学军举示的工程款结算清单、工资表上彭洪兵签字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本案工程进行了施工、施工的工程量、结算依据以及彭洪兵的身份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永法民初字第0262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肖学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0元，减半收取1345元，由原告肖学军负担。
肖学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肖学军在一审中举示的彭洪兵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人工工资单、会议纪要等，已经足以证明肖学军从彭洪兵等人处承包了该工程，不能因彭洪兵不到庭，就不查明事实，认定肖学军举证不能。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二审中，肖学军举示在红炉镇政府处复印的以下证据：1、主材进场验收单、工程现场签证单，其中彭洪兵在施工方代表或施工单位一栏签字。2、《永川区红炉镇行政办公楼内装饰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在合同签字、盖章处，项毅公司一方的项目负责人是赵帅，现场负责人是刘世林。肖学军拟证明彭洪兵是实际负责人，刘世林是会计，彭洪兵代表项毅公司进行现场管理，彭洪兵有签字结算权。项毅公司的质证意见：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采信。如果法院作为新证据采信，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项毅公司不认识彭洪兵，也没有委托彭洪兵为现场施工代表。
二审中，肖学军陈述，所做工程是从彭洪兵处承包的，和项毅公司没有直接业务往来，与彭洪兵进行的结算，付钱是彭洪兵喊会计刘世林支付的。
另查明，2013年6月5日，肖学军与彭洪兵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119749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结合肖学军在二审中举示的主材进场验收单、工程现场签证单（彭洪兵在施工方代表或施工单位一栏签字）以及在一审中举示的由彭洪兵签字的工程款结算清单、工资表，可以认定彭洪兵是从项毅公司处承包涉案工程，再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肖学军，彭洪兵与肖学军之间形成了口头承包合同关系。由于肖学军系自然人，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因此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1月完工并交付使用，所以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肖学军仍有权请求彭洪兵支付工程款。肖学军陈述从彭洪兵处承包的工程，和项毅公司没有直接业务往来，且肖学军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项毅公司委托或授权彭洪兵以公司的名义行使职权，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对肖学军要求项毅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2013年6月5日，彭洪兵与肖学军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款为119749元，之后彭洪兵没有支付任何款项。故肖学军要求彭洪兵支付工程款119749元并以119749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6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47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2628号民事判决；二、彭洪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学军支付工程款119749元，并以119749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6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肖学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彭洪兵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除“2013年6月5日，肖学军与彭洪兵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119749元”外，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庭审后向红炉镇政府调查取证，该镇政府城建办主任称：“……彭洪兵，我认识，他是工地的现场管理人员，具体身份不清楚。工程上的事镇政府是和刘世林联系。之前工地上有一个做工的姓肖，但名字和身份不清楚”。肖学军及其代理人在2015年7月1日对调查笔录质证时陈述：“……彭洪兵就是该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刘世林是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且通过公司委托方式直接领取了工程款，与我们之前陈述的事实相符。”该笔录有肖学军及其代理律师袁明亮的签字。
本院再审中，彭洪兵提交项毅公司与刘世林签订的《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113000元红炉镇装饰工程《费用报销单》、刘世林个人账户转给肖学军25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及2016年8月21日刘世林的说明，拟证明涉案工程由刘世林实际承包，并转包给了肖学军，肖学军与彭洪兵并无工程承包关系；刘世林通过银行转账给肖学军，肖学军的工程款已经付清。肖学军对前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刘世林是没有正式工作的，他不是项毅公司的内部人员，这份证据与被申请人在原二审提供的《永川区红炉镇行政办公楼内装饰工程承包施工合同》上的主体不一致，那份合同上赵帅是项目负责人，刘世林是现场负责人，说明不是刘世林承包的涉案工程，不存在分包、转包的关系。《费用报销单》上的名字是被申请人签的，认可其上载明的113000元及红炉镇装饰工程工人工资103642元，但“对全部付清，多9358算作清风工资”是事后添上去的，不予认可。刘世林通过银行转款25万元是收到的，但不是所有的工程款。对刘世林所写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他没有出过庭，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其应出庭作证。
项毅公司在本院再审庭审后提交《情况说明》。内容为：“项毅公司原名重庆永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变更为现名。项毅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与红炉镇政府签订《永川区红炉镇行政办公楼内装饰工程承包施工合同》，承建红炉镇政府行政楼内装饰工程，并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刘世林（身份证号码：510229196403030740）。”随《情况说明》附寄一份《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内容与彭洪兵提交的项毅公司与刘世林签订的《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一致。
本院将在说理部分对前述证据一并进行评析。
本院再审认为，对于肖学军要求项毅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肖学军与项毅公司既无书面的工程承包合同，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彭洪兵是作为项毅公司的工作人员履行职务，或彭洪兵是受项毅公司委托或授权以项毅公司名义行使职责，故对肖学军要求项毅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生效判决对此认定正确。
对于肖学军要求彭洪兵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肖学军与彭洪兵之间亦无书面的工程承包合同，而其所举示的主材进场验收单、工程现场签证单、工程款结算清单、工资表上虽有彭洪兵的签字，这些证据可以证明彭洪兵是红炉镇装饰工程现场管理人员，则对于其与彭洪兵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关系的主张本不足以证明。相反，彭洪兵提交的项毅公司与刘世林签订的《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113000元红炉镇装饰工程《费用报销单》、刘世林个人账户转给肖学军25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与项毅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及《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相互印证，可以确定就红炉镇装饰工程是刘世林和项毅公司签订的《项目部内部承包合同》；刘世林通过其个人账户曾向肖学军转款25万元，肖学军认可收到的款项属工程款等，前述事实的查明更加不能得出彭洪兵是红炉镇装饰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及肖学军与彭洪兵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关系的结论。且肖学军在一审法院在向红炉镇政府调查取证之后的质证笔录中陈述：“……彭洪兵就是该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刘世林是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且通过公司委托方式直接领取了工程款，与我们之前陈述的事实相符。”该笔录有肖学军及其代理律师袁明亮的签字确认。从该笔录可以看出，肖学军自认明知刘世林是红炉镇装饰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彭洪兵是该工程现场管理人员，不是工程实际承包人。因此，肖学军要求彭洪兵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生效判决认定彭洪兵从项毅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然后通过口头合同的形式分包给了肖学军的依据不足，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虽然认为工程款结算清单、工资表上彭洪兵签字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47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262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元，原由彭洪兵负担，现变更为肖学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怡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余 晨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