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姑苏民一初字第01030号
原告张燕。
委托代理人刘文修，上海市建纬（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文斌。
被告苏州市立医院，住所地苏州市道前街**号。
法定代表人洪志成，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曼梅，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世庆。
原告张燕与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李婷婷独任审理。后因案情复杂，由审判员李明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李婷婷、人民陪审员王建英依法组成合议庭，后因工作变动，原代理审判员李婷婷变更为代理审判员梁晓艳，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燕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文修、汤文斌、被告苏州市立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曼梅、刘世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燕诉称：2012年8月，原告至被告处（苏州市母子医疗保健中心）申请实施人工流产手术，在征得被告同意及安排后，于2012年8月13日下午进行了人工流产；在手术前，被告未告知原告或其家属手术风险，也未签署手术同意书。由于被告手术中操作不当导致原告大出血，且在未对原告身体进行细致检查以备原告选择更加安全的止血方案的情况下即实施了子宫动脉栓塞手术。当晚，原告感觉下肢疼痛，被告医生未进行任何检查的情形下，令护士注射止痛针。14日早晨医生查房时发现原告右脚无法动弹，属于双下肢动脉栓塞并实施下肢动脉切开取栓。15日被告为原告实施下肢动脉置管溶栓＋大隐静脉转流术；18日实施右侧骨筋膜室切开减压手术；22日实施右下肢清创治疗手术；上述医疗行为结束后，原告肢体被确诊为右下肢肌肉已缺血坏死，原告只得在保全生命的前提下选择截肢，并于2012年8月25日实施右下腿截肢手术，并于2013年4月30日对原告的左第一足趾及第二足趾实施左下肢清创术。后于2013年10月31日办理出院手续。由于被告的上述有过错的医疗行为，最终导致原告右下肢截肢、左第一、第二足趾切除的严重后果，给原告造成身体及心理的严重损害，特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4000元、误工费57622元、伤残补助金314576元、残疾用具费648000元、护理费21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46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00元、营养费108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6500元，共计1248591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4000元、误工费122832元、残疾赔偿金206076元、残疾用具费1382400元、护理费44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198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350元、营养费1335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985492.4元，主张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1588393.92元。
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辩称：一、原告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首先答辩人无医疗行为的过错，被告在原告门诊就诊时医患沟通已到位，也告知了人流手术的风险，故答辩人门诊医疗行为没有过错；在原告出现大出血后采取DSA手术经原告同意并签字，该医疗措施没有过错；为抢救原告生命，临床医生采用子宫动脉栓塞的医疗措施是首选，术后原告的子宫大出血被止住，后下肢动脉急性栓塞是原告动脉血管畸形所致，不是医疗行为所导致。其次，医疗行为与原告目前后果无直接因果关系。二、对于原告各项赔偿项目中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异议；误工费计算两年没有法律依据，应按照鉴定结论计算，住院天数为444天，按2015年江苏省人均工资60867元每年，误工费应为74040.95元；残疾用具费应按照33000元一次，计算48年，4年更换一次，计算12次为39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对孩子部分没有异议，母亲应计算至80岁；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18元每天计算444天为7992元。我方垫付原告第一次安装假肢费用108000元，医疗费54000元。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3日，原告张燕因“孕50天，见红一天”至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就诊，当日予清宫术＋取环术。当日14时21分住院，入院诊断：疤痕部位妊娠，人流术后大出血，15时30分行“双侧子宫动脉栓塞术”。8月14日原告右下肢足背动脉搏动微弱，皮温冰冷，暗紫色，行“右下肢腘动脉切开取栓＋右下肢动脉成形术”，术中诊断股动脉异位畸形。15日因原告右下肢疼痛明显行“右下肢腘动脉血栓抽吸术＋置管溶栓术＋大隐静脉转流术”，术后右下肢缺血症状无缓解，右下肢皮肤花斑样改变，伴张力性水泡。经ICU、骨科、麻醉科会诊，2012年8月25日行右小腿截肢术，内外侧离断膝关节，保留前交叉韧带，完整去除半月板和后交叉韧带。术后患者左第一足趾、左第二足趾部分发黑、坏死，影响活动，2013年4月30日行左下肢清创术，术中切除第一足趾及部分第二足趾。原告张燕于2013年10月31日出院，共计住院444天，医疗费用共计204233元，其中原告自行支付24000元，尚欠付被告方54720.15元。住院期间，原告于2013年3月29日在苏州瑞康假肢有限公司安装大腿假肢，费用合计108000元，该费用由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垫付。
经本院委托，苏州市医学会对本案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4年6月5日，苏州市医学会出具苏州医损鉴（2014）02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专家意见为：苏州市立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张燕人身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构成九级伤残。后原告申请江苏省医学会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于2015年5月5日出具江苏医损（2014）253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1、患者张燕子宫瘢痕部位妊娠，节育环下移。但医方未能予以足够重视，在门诊实施清宫术不够慎重，存在风险。医方未履行谨慎细致的诊疗义务，存在过错。2、患者在刮宫术后出现大出血，医方行选择性子宫动脉栓塞术符合瘢痕妊娠清宫后大出血的诊疗规范。术后患者出现右下肢足背动脉搏动微弱，皮温冰冷，暗紫色，医方未能及时发现与及时处理，存在过错。3、但患者子宫动脉栓塞术后出现的双侧下肢动脉海绵栓塞的主要原因是患者的骼内外动脉解剖变异，并以右侧为著，是极小概率的解剖变异。医方在介入治疗后24小时再行右下肢动脉治疗，术中取出明胶海绵，明确了下肢缺血的根本原因，但是因明胶海绵为细小颗粒，无法将其全部取出，故患者下肢缺血性坏死乃至截肢的结局。专家意见为：医方诊疗行为中的过错与患者目前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伤残等级为八级。原告为此共支出鉴定费5400元。
南通市假肢修配站受本院委托，对张燕假肢配置费用进行鉴定，该修配站于2015年11月4日出具通假肢鉴（2015）50号关于张燕假肢安装费用鉴定意见书一份，载明：一、鉴定内容：患者张燕经鉴定，残长31厘米。残肢末端皮肤包裹良好，末端能够全承重，软组织中等，肌力4级，关节活动范围正常。左足大拇指、第二足趾远端缺损。二、鉴定意见：1、配置普通适用型骨骼式膝离断假肢一具，使用储能脚板及气压膝离断关节，装配价格为33000元。2、假肢每四年更换一次。假肢每年维修费约为安装价格的7%。3、左足配硅胶带脚带足趾一具，价格为1800元，每年更换一次。4、初次安装因生理萎缩需更换接受腔一次，价格为3800元／具。5、食宿费用：80元每人每天，初次安装大约45天左右（需陪护一人）。原告为此支付检查鉴定费3000元。
2015年12月16日，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张中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8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如下：建议被鉴定人张燕的误工时限为住院期间，营养时限为住院期间，护理时限为住院期间1人护理。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867元。
庭审中，原告申请南通市假肢修配站及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南通市假肢修配站鉴定工作组黄某某、钱某某及李某某到庭接受质询，并说明该机构的鉴定资格及鉴定依据。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袁某某、金某某医师出庭说明鉴定依据。原告为此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2500元。
另查明：原告张燕户籍地苏州市吴中区XX镇XX村XXX号。其母亲顾丹凤，1952年8月18日生，仅生育张燕一人，长期瘫痪在床，其在原告定残时年满62周岁。原告之子张某，2002年6月15日生，在原告定残时年满12周岁。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病历本、独生子女光荣证、XX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户口本、残疾人证、假肢装配处方、苏州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江苏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被告提供的南通市假肢修配站鉴定意见书、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病史记录、借条、假肢安装费用发票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江苏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医方诊疗行为中的过错与患者目前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本院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原告因本次医疗行为所致损失由被告苏州市立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方的各项损失，本院逐一认定如下：
1、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用清单等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被告提供2012年8月13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票据，合计为204233元，其中现金部分78720.15元，原告为此支出医疗费24000元，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垫付54720.15元。现原告仅主张其支付的现金部分，予以准许。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照每天3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按住院444天，认定为13320元（30元／天×444天）。
3、营养费。原告主张13350元，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
4、护理费。原告主张按照每天100元计算，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期限为住院期间一人护理，护理费认定为44400元（100元／天×444天）。
5、误工费。原告主张按照苏州市2014年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1416元／年计算，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工作情况及误工损失，现被告认可按照江苏省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0867元计算误工费，本院予以认定。另原告主张误工期限为2年没有依据，本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限444天，对此认定为74040.95元（60867元／年÷365天×444天）。
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的标准，计算20年，符合法律规定，故认定为206076元（34346元／年×0.3×20年）。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的被扶养人为母亲顾丹凤及儿子张某。该费用应按照江苏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23476元自原告定残之日起计算，扣除其他扶养义务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现原告母亲顾丹凤已满60周岁，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且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不应超过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额，故认定为126770.4元（23476元／年×0.3×18年）。两项合计332846.4元。
7、残疾辅助器具费。双方均认可原告第一次安装假肢价格为108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按照此标准计算残疾辅助器具相应费用，且不认可南通市假肢修配站的鉴定资质及适用标准。经审查，南通市假肢修配站系由本院经合法程序委托的鉴定机构，且该机构工作人员到庭说明其鉴定资质及鉴定依据。本院认为，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南通市假肢修配站已结合原告伤情作出鉴定意见。而原告张燕第一次安装假肢为进口型假肢，原告据此要求以108000元的标准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张燕的假肢安装相关费用，南通市假肢修配站已在出具的假肢安装费用鉴定意见书中详细说明了安装普通适用型骨骼式膝离断假肢一具及左足配硅胶带脚带足趾一具，对相应价格也进行了确定，故应以鉴定意见书确定原告假肢安装费33000元、硅胶带脚带足趾1800元。关于赔偿年限，原告主张计算至苏州市人均寿命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即应计算48年。故参照假肢安装费用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假肢每年维修费用为安装价格的7%左右的建议，认定假肢维修费为110880元（33000元×7%×（81岁-33岁））；鉴于假肢使用4年需要更换一次，原告已完成第一次假肢安装，故48年期间内需更换11次，认定假肢更换费363000元（33000元×11次）；另左足配硅胶带脚带足趾每年更换一次，故认定左足硅胶带脚带足趾更换费86400元（1800元×48次）。另原告已完成初次安装，故对于鉴定意见书中初次安装需更换接通受腔不再认定。综上，认定残疾辅助器具费为668280元。
8、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元，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
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226957.5元，被告苏州市立医院承担其中50%的赔偿责任，即613478.7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后果及被告的过错情况，由被告赔偿7500元。故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620978.75元。因被告已垫付162720.15元，故还应支付原告458258.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市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张燕各项损失合计458258.6元。
二、驳回原告张燕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张燕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苏州大观名园支行，账号：49×××84，汇款时注明案号。）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096元，鉴定费10267元，鉴定人员出庭费2500元，由原告张燕负担23392元；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负担8471元，被告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76）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李 明
代理审判员 梁晓艳
人民陪审员 王建英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