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刑初76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人王昊，男，36岁；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6年6月24日被羁押，同年7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李岩、闫丽群，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经检刑诉[2017]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昊犯诈骗罪，于2017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白玉、检察官助理王星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昊及其辩护人李岩、闫丽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
2012年4月至2015年9月期间，被告人王昊在本市朝阳区工商银行北京首都机场支行等地，以投资北京×建筑有限公司、平谷区×村水渠工程、廊坊买地等名义，骗取被害人郝某1、杜某、梁某、门某、陈某、王某等六人投资款共计人民币1328.26万元，截至案发尚有856.49万元未归还。
被告人王昊于2016年6月24日被查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书证、证人赵某、曹某、孟某、韩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郝某1、王某、梁某、陈某、杜某、门某的陈述、被告人王昊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王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决。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王昊辩解称：其与各被害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其没有以投资北京×建筑有限公司和平谷区×村水渠工程的名义借款，也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向被害人所付款项均系还款；起诉书指控金额与实际往来金额有出入；其没有使用被害人的借款进行个人大额消费，也没有赌博行为，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辩护人李岩、闫丽群的辩护意见是：本案事实部分以被告人王昊的当庭供述为准。若认定王昊构成诈骗罪，其具有多次向被害人转账还款，没有前科劣迹，一贯表现良好等情节，希望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2年4月至2015年9月期间，被告人王昊在本市朝阳区工商银行北京首都机场支行等地，以投资北京×建筑有限公司、平谷区×村水渠工程、廊坊买地等名义，骗取被害人郝某1、王某、梁某、陈某、杜某、门某6人投资款共计人民币1260.76万元。截止案发时，尚有788.99万元未归还。
2016年6月24日，被告人王昊被查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郝某1的陈述证明：2012年4月至2015年7月，王昊以共同投资×公司、合作平谷区×村水渠工程、偿还杜某的钱款等名义向其借款，并承诺给予3%的月息。其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昊转账支付480.06万元，已收到返利共计89.83万元。王昊当时说×村水渠工程是与曹某合作，曹某的父亲是书记，能拿到该工程。杜某也参与了此工程，王昊曾带杜某到村委会了解情况。其与王昊之间没有签订合同或协议，王昊也没有写过收条，但是王昊后期曾出具过一份与借款人梦某1签订的借款合同，并称梦某1是×公司老板梦某2的父亲，钱都在梦某1手里。2015年8月份，其就联系不上王昊了。王昊有赌博行为，其曾在平谷区看见王昊玩百家乐。
2.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明：2012年6月至2015年7月，王昊跟其和韩某说要投资一家公司，如果有钱就借给王昊去投资，并承诺给予3%的月息。其借给王昊共计246.3万元，已收到返利154.76万元，尚欠91.54万元。其中包括现金共计70万元，有从银行卡和存折里取钱的交易记录，其余钱款均是通过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其最后一次借款5万元是通过陈某的银行账户转给王昊的。2015年7月，王昊就不再付利息了。同年8月4日之后，其就联系不上王昊了。王昊后期曾说把钱投到了×公司的梦某处，还给出具了一份借款协议。
3.被害人梁某的陈述证明：2013年2月至2014年10月，王昊以需要资金干工程、开公司、投资平谷区×村水渠工程等名义向其借款，并承诺给予2.5%的月息或好处费。其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昊转账支付共计150万元，已收到返利48.58万元。其中120万元是为投资平谷区×村水渠工程的借款。王昊后期曾说把钱投资到了×公司的梦某2那里，还提供了一个借条。2015年8月，其到丰台王昊家中去要钱，王昊说没有钱，之后再没有见过王昊。其和王昊去过四次澳门，王昊每次去澳门都赌博，从来没有说过在澳门投资的事情。
4.被害人陈某的陈述证明：2013年初至2015年7月，王昊以投资工程、押车向外贷款等名义向其借款，并承诺给予3%至5%的月息。其借给王昊共计171.4万元，已收到返利共计50.3万元。其借款中有转账凭据的共计161.4万元，包括以其妻子李某1、妻子哥哥李某2、其哥哥陈某1的银行账户转账给王昊的钱款，还有2013年初的一笔10万元是现金汇款。其最后给王昊的借款20万元中包括了王某给王昊的5万元。2015年8月后，其就再也没有见过王昊。2014年至2015年间，王昊曾两次带其和韩某、梁某到澳门赌场赌博。2015年六七月的一天，王昊还带其和韩某到平谷区与河北省交界的一个独栋小区里参与百家乐赌博。
5.被害人杜某的陈述证明：2014年3月至2015年4月，王昊以投资修建平谷区×村水渠工程、买地等名义向其借款，并承诺给予利息。王昊说是与平谷区×村村干部的儿子曹某一起合作修建水渠工程。王昊和曹某曾带其到平谷区×村子周围看过现场。王昊还说郝某1也要参与此工程。其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王昊转账支付共计208万元，已收到返利共计128.3万元。其找王昊要过钱，王昊一直拖着不还，之后就找不到王昊了。王昊后期曾说钱款投资到×公司的梦某2那里，还向其出示了三张借条，一个是×公司的借条，另外两个是李某和曹某的借条。其于2015年跟王昊去过一次澳门，看见王昊赌博，没有听王昊谈过在澳门投资的事情。
6.被害人门某的陈述证明：2015年8月27日，王昊称急需用钱向其借款二三十万元。其通过手机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王昊3万元。同年9月9日，王昊又向其借款并答应连同以前借款一起偿还。其又通过手机银行给王昊转付了2万元。次日，其再打电话联系王昊时，手机已没人接听，之后就干脆关机了。
7.证人赵某（北京市平谷区×镇×村治保主任）的证言证明：×村筑堤筑坝工程由镇政府负责立项、招投标，与×村没有关系。村里从2008年就开始打报告反映需要维修河渠，期间也维修过几段，但在2014年没有维修河渠的工程。
8.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的时候，平谷区×镇×村的石河计划要维修，但还没有立项。这是政府工程，需要招标，其没有关系能帮助王昊把工程拿下，只想在开工时可以给工地提供些砂石料，挣点钱花。后来因为没有这个工程了，此事就放下了，其没有和王昊做成这件事。其前期只是和王昊计划做这事，但一直没有实施。大约在2014年10月，王昊带着杜某来看了看河渠，还在村委会办公室聊了一会。其不清楚王昊是否带人参与投资这件事，因为这件事没谱，就没和王昊再说过这件事。2015年夏天，杜某、郝某1、韩某等人找其问王昊在哪里，还问有无修河渠工程的事情。后其和王昊通话时说了这个情况，王昊让其帮着骗杜某等人说有这个工程，让其拖着对方。王昊说欠杜某等人的钱，为了拖延还款时间，让其帮忙出过一个借条。这个借条是王昊自己写的，但其没有借过王昊大额钱款。
9.证人孟某（北京×建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明：其与朋友吃饭时见过王昊两次，但谈不上认识。其与王昊之间没有任何交往。王昊没有在其公司投资。
10.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王昊很早之前向其借过钱，但已还清。其从来没有向王昊借过钱。其去过澳门玩牌，王昊在七八年前曾跟其去过一次澳门，也是玩牌。其没有带王昊去过澳门的典当行、手表店，与王昊之间没有任何生意往来，也没有介绍王昊在澳门投资。其于2012年曾在廊坊永清买地，王昊开车与其去过几次永清，但买地与王昊没有关系。
11.证人韩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月，王昊说和他人一起在一家投资公司做生意，让其也投钱，承诺给予3%的月息。其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昊转账支付共计72.45万元，王昊返利共计88.765万元。2015年7月底，王昊不再给返利。之后其与王昊失去联系。王昊每次说的投资工程都不一样，其记得王昊曾说跟一家叫×的公司合作，具体情况不清楚。王昊还说钱在×公司的梦某手里，并出具了和梦某签订的合同。其后来上网查了一下，确实有这家公司，但人家名叫孟某1。2013年12月至2015年3月，王昊带其到澳门赌博3次，王昊每次输赢在二三十万元左右。2015年六七月的一天，王昊还带其到平谷区与河北省交界的一个独栋小区里参与百家乐赌博。同一天，王昊又带其到平谷区一个速8酒店对面的大院里参与赌博。
12.北京市平谷区×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该镇于2014年没有对石河关上段进行维修工程的立项。
13.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客户回单、个人业务凭证、汇款凭证证明：2012年4月20日至2015年7月15日间，被害人郝某1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昊转账支付共计480.06万元。王昊向郝某1返款共计89.83万元。
14.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个人业务凭证、交易历史表、存折证明：2012年6月17日至2015年6月间，被害人王某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昊转账支付共计211.3万元。2012年9月25日，王某使用ATM机和存折取款共计30万元。王昊向王某返款共计154.76万元。
15.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转账凭条、个人业务凭证证明：2013年2月4日至2014年10月30日，被害人梁某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昊转账支付共计150万元。王昊向梁某返款共计48.58万元。
16.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电汇凭证、个人业务凭证证明：2013年4月2日至2015年7月3日，被害人陈某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昊转账支付共计166.4万元。王昊向陈某返款共计50.3万元。
17.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网上银行手机银行查询明细、电汇凭证证明：2014年3月13日至2015年4月16日，被害人杜某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昊转账支付共计208万元。王昊向杜某返款共计128.3万元。
18.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支付业务回单证明：2015年8月27日至9月9日，被害人门某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昊转账支付共计5万元。
19.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个人业务凭证证明：2013年1月2日至2015年3月5日，韩某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昊转账支付共计72.45万元。王昊向韩某返款共计88.765万元。
20.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交易对手信息证明：被告人王昊将收到的被害人钱款用于返利共计560万余元、大额消费共计343万余元、偿还个人欠款共计115万余元以及提取现金、个人信用卡还款等用途。
21.出入境记录证明：2014年3月至2015年3月间，被告人王昊14次前往澳门或自澳门入境，其中包括2015年3月8日自拱北口岸出境，同年3月9日自拱北口岸入境；被害人杜某、梁某、陈某及韩某均曾于2015年3月8日自拱北口岸出境，同年3月9日自拱北口岸入境。
22.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梦某因经营活动需要，向王昊借款人民币1300万元，日期2015年1月1日”。
23.借条截图一张，主要内容为：“今有李某向王昊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整，于2015年7月31日归还，借款人李某，2015.7.20”。
24．借条截图一张，主要内容为：“今有曹某向王昊借款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圆正）2000000，于2015年8月1日还清，借款人曹某，2015年7月1日”。
25.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及起赃经过证明：2016年6月24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民警在抓获王昊时，通过搜查王昊驾驶的车辆，起获涉案的平安银行卡、邮政储蓄卡、农业银行卡、光大银行卡、建设银行卡、工商银行卡、交通银行卡、民生银行卡、农业银行卡、北京银行卡共计12张。
26.银行账户查询情况及工作说明证明：扣押在案的王昊名下12张银行卡内均无资金。
27.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了王昊的身份信息情况。
28.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传证、拘留证、提请批准逮捕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证明了公安机关受理本案、决定立案侦查以及对王昊采取强制措施等情况。
29.到案经过证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民警于2016年6月24日15时30分在本市顺义区天竺镇×村出租平房内将王昊抓获归案。
30.被告人王昊的供述证明：其都是以资金周转不灵为借口向同学、朋友借钱，向郝某1借了400余万元，还有约300万元未归还；向杜某借了200余万元左右，还有约70万元未归还；向梁某借了大约150万元左右，还有约60万元未归还；向陈某借了170万元，已还50至60余万元，还有大约110万元未归还；向王某借过大约200余万元，已还大约100余万元。其还向同学韩某借了50至60万元，已全部还清。其将这些借款中的一半用于偿还欠别人的钱款了。其给温某、王某1、张某等人转过钱，均是用于还之前向对方的借款。
对于被告人王昊所提其没有以投资北京×建筑有限公司和平谷区×村水渠工程的名义借款，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向被害人所付款项均系还款的辩解，经查：王昊以投资北京×建筑有限公司名义向被害人借款的事实，有被害人郝某1、王某、梁某、杜某的陈述、证人韩某的证言等证据在案为证；王昊以投资平谷区×村水渠工程的名义向被害人借款的事实，有被害人郝某1、梁某、杜某的陈述、证人曹某的证言等证据在案为证；但北京市平谷区×镇人民政府的证明材料、证人赵某、曹某、孟某的证言等在案证据能够证明，王昊没有投资北京×建筑有限公司，与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孟某无任何经济往来，也未参与平谷区×村河渠工程；王昊在借款时承诺给予利息并基本按月向被害人支付过数千元至数万元不等的事实，有被害人郝某1、王某、梁某、陈某、杜某的陈述、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在案证实。而王昊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亦能够证明，被害人的借款并未用于上述投资项目，王昊向被害人支付的返利来源于被害人的借款。故王昊实施了虚构投资项目、隐瞒借款用途等行为，其所提上述辩解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王昊所提其没有使用被害人的借款进行个人大额消费，也没有赌博行为，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辩解，经查：根据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书证证明，被害人的借款除用于返利的部分之外，大部分被王昊用于个人大额消费、提取现金、偿还个人欠款；被害人郝某1、梁某、陈某、杜某的陈述、证人韩某的证言等证据能够证明，王昊在向被害人借款期间有参与赌博行为。故王昊使用欺骗手段获取被害人钱款后，将钱款用于个人大额消费、提取现金、偿还个人欠款，造成被害人大部分钱款无法归还，具有明显的非法占有目的。故王昊所提上述辩解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王昊所提起诉书指控金额与实际往来金额有出入的辩解，经查：公诉机关指控王昊另从被害人郝某1处骗取现金67.5万元的事实，仅有被害人郝某1的陈述在案证明，缺乏相关书证予以印证，且被告人王昊亦未曾供认。故应将上述数额从指控的诈骗数额中扣除。王昊所提此节辩解成立，本院酌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王昊犯诈骗罪的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惟指控犯罪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王昊的犯罪违法所得，应当责令其退赔。王昊的诈骗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尚无法挽回，故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王昊的辩护人关于王昊没有前科劣迹，一贯表现良好，可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本院根据王昊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昊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4日起至2031年6月23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王昊退赔被害人郝某1人民币三百九十万二千三百元；退赔被害人陈某人民币一百二十一万一千元；退赔被害人梁加东人民币一百零一万四千二百元；退赔被害人王某人民币九十一万五千四百元；退赔被害人杜某人民币七十九万七千元；退赔被害人门某人民币五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麻学军
代理审判员 王海广
代理审判员 顾珊珊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孔晶晶
书 记 员 王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