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83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许伟区，男，汉族，1981年9月10日生，住广东省紫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燕，江苏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丽霞，女，汉族，1982年1月3日生，住广东省梅县。
再审申请人许伟区因与被申请人陈丽霞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昆民初字第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6）苏0583民申1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许伟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燕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陈丽霞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伟区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014年12月26日，许伟区出资85000元贷款70000元，购买了苏Ｅ×××××福特福克斯轿车即涉案车辆，登记在陈丽霞名下，双方对车辆所有权及使用权的归属签订了一份《合同协议书》。之后该车辆的贷款每月由许伟区汇至陈丽霞银行卡账户，用于归还贷款，陈丽霞将车辆交付许伟区使用。因该车辆贷款还未还清，故双方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许伟区并非原审认定向陈丽霞借用涉案车辆，而是该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及所有人。2、原审违反诉讼文书送达程序致许伟区未能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7月，许伟区收到昆山法院执行通知书，才知道本案诉讼情况。由于陈丽霞起诉时提供的许伟区已经搬离的暂住地址及许伟区不再使用的联系电话号码，以致许伟区未收到原审开庭传票及诉讼证据材料。原审基于陈丽霞单方提供的证据，对本案缺席审理，损害了许伟区诉讼权利。综上，原审裁判错误，请求：（1）撤销（2015）昆民初字第2625号民事判决；（2）驳回陈丽霞原审要求许伟区返还苏Ｅ×××××福特福克斯轿车的诉讼请求；（3）确认苏Ｅ×××××福特福克斯轿车所有权归许伟区所有，并要求陈丽霞协助将该车辆登记在许伟区名下。
再审中，陈丽霞未作答辩。
陈丽霞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伟区归还陈丽霞苏Ｅ×××××福特福克斯轿车一辆；2、判令许伟区对涉案车辆贷款继续归还；3、许伟区对涉案车辆使用期间（从购买后到归还前）所发生的所有违章或交通事故均由许伟区处理并承担一切费用。
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原审审理查明：2014年1月11日，许伟区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福特白色福克斯汽车所有权以及拥有权全部归陈丽霞所有，贷款归许伟区支付，车款是陈丽霞因工作业绩优秀提成所得，特此证明。许伟区向陈丽霞借用苏Ｅ×××××福特福克斯轿车后一直未归还。原审还查明，苏Ｅ×××××小型轿车的行驶证登记车主系陈丽霞，品牌型号为福克斯牌，注册日期2014年12月26日。本院原审认为：陈丽霞为苏Ｅ×××××福特福克斯轿车的所有权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结合许伟区向陈丽霞借用苏Ｅ×××××福特福克斯轿车后未归还的事实，原审对于陈丽霞要求许伟区返还苏Ｅ×××××福特福克斯轿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丽霞要求许伟区归还该车辆的贷款，但是陈丽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车辆存在贷款，故原审对于陈丽霞要求许伟区归还该车贷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丽霞主张的许伟区使用该车辆期间所有违章及交通事故赔款，陈丽霞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不予支持。许伟区经原审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遂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昆民初字第2625号民事判决：一、许伟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苏Ｅ×××××福特福克斯轿车归还陈丽霞；二、驳回陈丽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保全费22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2710元，由许伟区承担。
再审中，许伟区向本院举证合同协议书、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单、汇款凭条、购置税发票、保险单据等，证明许伟区与陈丽霞约定，涉案车辆虽登记在陈丽霞名下，车辆实际由许伟区购买，车辆权属归许伟区所有。因陈丽霞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质证权利的放弃。本院经审查认为：合同协议书形式上虽存在打印格式、字体不一致，但协议书内容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如贷款偿还、车辆实际占有使用等。陈丽霞对其在合同协议书上的签名真实性未持异议。本案再审审查程序中，陈丽霞对合同协议书内容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许伟区利用其签署的空白纸张，事后添加了协议内容，欲在本案再审程序中对合同协议书上的签名时间与文字打印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但陈丽霞再审程序中对其主张的事实既未提供反证证据也未对合同协议书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本院对许伟区举证的上述书证，结合陈丽霞原审中举证证据及庭审陈述、许伟区再审庭审中的陈述，综合认定该组证据具有证明效力，能够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陈丽霞原审举证的许伟区出具的“证明”及涉案车辆登记信息资料，经许伟区质证均无异议，本院对陈丽霞原审举证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据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登记机动车信息显示：福克斯牌车牌号苏Ｅ×××××（下称“涉案车辆”），登记日期2014年12月26日，车辆车身颜色为白色，车辆识别代号×××××,车辆出厂日期为2014年9月29日。车辆登记所有人为陈丽霞。
2014年12月26日，许伟区与陈丽霞签订《合同协议书》，协议称许伟区因个人公司原因不能贷款，2014年12月26日购买的车辆陈丽霞同意落户于其名下，双方就车辆所有权事宜达成协议：1.协议所涉车辆为苏Ｅ×××××福特福克斯轿车；2.车辆由许伟区实际出资首付人民币85000元，尾款70000元银行贷款由许伟区偿还，如车辆出现交通事故与陈丽霞无关；3.车辆拥有权和使用权归许伟区所有，陈丽霞不享有车辆拥有权和处置权，贷款还清，陈丽霞应协同许伟区办理过户手续。许伟区、陈丽霞分别在协议落款处签名并捺上指印。
协议签订后，涉案车辆一直由许伟区使用（陈丽霞原审庭审中陈述“车辆在其处仅六七天就被许伟区借走了”），车辆贷款由许伟区将款汇至陈丽霞银行卡，由贷款银行在陈丽霞银行卡上扣划。再审中，许伟区还将其持有的2014年12月26日的车辆购置税发票、2014年12月24日的车辆保险单据及购车定金收据提供法院，以证明涉案车辆实际由其购置的事实。许伟区再审庭审中还陈述，涉案车辆贷款已经于2016年12月按车贷合同全部清偿。
另查明，陈丽霞曾在许伟区经营的公司从事财务工作。2014年1月11日，许伟区向陈丽霞出具“证明”一份，内容：“福特白色福克斯汽车所有权以及拥有权全部归陈丽霞所有，贷款归许伟区支付，车款是陈丽霞因工作优秀提成所得。特此证明。”陈丽霞原审庭审中陈述“‘证明’形成的日期是涉案车辆购买之后，‘证明’落款日期有误，应该是2014年12月20日左右。”对此，许伟区再审庭审中陈述“‘证明’所涉车辆是陈丽霞在2014年4月实际购买的一辆标致牌汽车，汽车办理登记时，因其与陈丽霞都在外地出差，故由其公司人员将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了。后该车辆因出了几次事故，于2014年7月转让了。‘证明’中所指的汽车与涉案车辆并无关联。”
再查明，本案再审审查程序中，陈丽霞对许伟区举证的合同协议书提出质疑，认为该证据是伪造的，理由：第一，该协议书存在明显矛盾之处，如在排版上字体、行距不一致，落款日期与行驶证日期一致等。第二，陈丽霞在许伟区单位工作时，曾经签署过二张空白的文书在许伟区处，许伟区有利用空白文书伪造协议书嫌疑。如本案进入再审程序，陈丽霞要求对书证形成时间，特别是签名时间进行鉴定。
最后查明，陈丽霞原审起诉时，诉状中对许伟区的住所地表述：户籍地“广东紫金县XXX”，暂住地“昆山市XX镇XX园XX幢XX室”。原审于2015年6月24日向许伟区暂住地邮寄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但原审卷宗材料中对该邮件是否送达未进行核查，原审也未向许伟区户籍地址进行送达。2015年8月17日，原审以许伟区下落不明为由公告送达。再审中，许伟区陈述其在陈丽霞提起诉讼前已不在“昆山市XX镇XX园XX幢XX室”居住，其在收到本院执行局向其户籍地“广东紫金县XXX”邮寄的执行通知书时才知道原审对本案的裁判情况。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许伟区的再审请求、陈丽霞原审请求及陈丽霞在本案再审审查程序中提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
一、许伟区出具的“证明”中所涉汽车与涉案登记车辆的关系
陈丽霞原审依据许伟区出具的“证明”对涉案登记车辆主张占有、使用权利。本院认为，“证明”所记载的汽车品牌、车身颜色与涉案车辆登记信息相一致，但并非是同一车辆。首先，从时间看，许伟区出具的“证明”是2014年1月11日，涉案车辆购买于2014年12月。涉案车辆登记信息显示，该车出厂时间2014年9月29日，即许伟区出具“证明”时，涉案车辆尚未进入销售流通环节。其次，陈丽霞原审对“证明”的落款时间为何与实际购买的涉案车辆时间不一致的解释不尽合理，且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三，再审中，许伟区反驳陈丽霞原审主张的事实，并提供《合同协议书》予以佐证。故陈丽霞原审依据“证明”对涉案车辆主张物权利益缺乏事实依据。
二、许伟区与陈丽霞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效力
本院认为，合同协议书对许伟区与陈丽霞具有合同约束力。第一、合同协议书是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首先，从合同协议书证据证明效力看。许伟区提供了该书证原件，证明效力较高，证明内容与许伟区提供的其他证据相印证，协议书所涉车辆与登记信息一致，协议书由双方签名并捺指印。陈丽霞虽然对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持异议，但未对其主张提供反证证据，结合陈丽霞原审庭审陈述与现有证据之间的矛盾，本院对该书证综合审查后，确认合同协议书证明效力，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次，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协议对涉案车辆为何登记在陈丽霞名下作了说明，对许伟区系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及承担与涉案车辆相关的义务作了约定。之后，双方也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即许伟区实际占有涉案车辆，偿还车贷等。协议内容也不损害陈丽霞的合法权益。第二，合同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协议约定，许伟区为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陈丽霞为涉案车辆登记车主，该约定并非为法律所禁止。综上，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对许伟区与陈丽霞具有法律约束力。
三、许伟区再审请求能否在本案合并审理
本院认为，许伟区再审中对涉案车辆提出所有权确认等请求，虽然超出原审请求范围，但基于本案的实际，可予一并审理并作出裁判。第一，许伟区提出的再审请求与原审陈丽霞的诉讼请求密切相关，不可分割。原审陈丽霞对涉案车辆主张占有使用权的基础是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而许伟区再审主张其对涉案车辆享有实际所有权，故涉案车辆权属是本案审理的焦点，再审对涉案车辆所有权的确认不可回避。第二，许伟区未参加原审诉讼不可归责于其本人原因。原审对许伟区诉讼文书送达程序方面存在瑕疵，致许伟区未到庭参加诉讼，丧失对陈丽霞诉讼请求提出抗辩的诉讼权利。再审程序可视为对许伟区诉讼权利的救济。第三，减轻当事人诉累。如本案对许伟区再审请求不合并审理，许伟区则需另案提起诉讼，增加当事人诉累，不利于节约诉讼资源。
综上所述，依据合同协议书约定，涉案车辆福克斯牌车牌号苏Ｅ×××××系许伟区所购，购车贷款已由许伟区清偿。涉案车辆虽登记在陈丽霞名下，但实际由许伟区占有、使用至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机动车虽为特殊动产，但其登记行为并不是所有权设立、变更的生效要件，而是善意第三人主张车辆所有权时的对抗要件，车辆所有权的转移仍应适用动产物权转移“自交付时生效”的一般原则。因此，涉案车辆苏Ｅ×××××登记在陈丽霞名下，并不能否定合同协议书约定的苏Ｅ×××××车辆实际所有权人许伟区的权属性质。故许伟区要求确认对涉案车辆苏Ｅ×××××享有所有权的再审请求，依法有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合同协议书约定，在涉案车辆贷款全部清偿后，陈丽霞协助许伟区对涉案车辆办理过户登记，现涉案车辆贷款已清偿，故许伟区要求陈丽霞协助将涉案车辆过户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审认定涉案车辆苏Ｅ×××××所有权为陈丽霞的事实错误，原审裁判支持陈丽霞要求许伟区返还涉案车辆苏Ｅ×××××的诉讼请求不当，再审予以纠正。同理，陈丽霞原审要求“许伟区对涉案车辆贷款继续归还；对涉案车辆使用期间（从购买后到归还前）所发生的所有违章或交通事故均由许伟区处理并承担一切费用”的诉讼请求，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判决驳回陈丽霞该项请求正确，再审予以维持。原审对许伟区公告送达诉讼文书，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故原审对本案缺席审判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昆民初字第262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福克斯牌车牌号苏Ｅ×××××车辆所有权归再审申请人许伟区，被申请人陈丽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再审申请人许伟区对苏Ｅ×××××车辆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三、驳回被申请人陈丽霞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保全费220元，公告费690元，合计2710元，由被申请人陈丽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作龙
代理审判员 徐新娟
人民陪审员 马爱辉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云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