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宜兴华都琥珀环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滆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腊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艳梅，江苏苏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春琴，江苏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西城特种船用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临港新城夏港街道西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孟珍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平，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洪，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宜兴华都琥珀环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都琥珀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无锡西城特种船用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西城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锡商终字第0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都琥珀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华都琥珀公司在一、二审中对失票经过的陈述大相径庭错误。一审中，华都琥珀公司陈述史为民将汇票放入信封再放入包里，并未陈述放入包里的具体时间，也未陈述汇票系在办理质押贷款的途中丢失。因华都琥珀公司于2011年9月取得汇票，故史为民有可能早就将汇票放入信封再放入包里，至11月主观以为携带了票据却不知票据客观上已经遗失。因此，二审判决将华都琥珀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的失票经过认定为“其系在2011年11月携带票据至银行办理质押贷款途中丢失”错误。（二）即使二审判决上述认定正确，也不能得出华都琥珀公司失票的事实是虚假的结论。只有查明华都琥珀公司将票据背书转让或交付转让，才能认定其所称失票的事实虚假。如华都琥珀公司转让了案涉票据，则其必会预见到该次转让后的后续转让，其不可能在一审中作出票据是在2011年11月遗失的陈述。（三）一、二审判决认定无锡西城公司为票据权利人事实依据不足。1.无锡西城公司提供的证明其从上海华昌源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处受让汇票的证据存在诸多疑点，双方之间的交易为虚假交易。2.江阴西城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西城公司）并非票据权利人。在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商初字第0522号一案中，江阴西城公司称案涉汇票系其以1000万元的银行本票从丁雪勤处购得。说明江阴西城公司做了一笔亏损的买卖，有违常理。丁雪勤称汇票系从沈亚南处取得，再由其转让给江阴西城公司。但沈亚南却公证声明其从未与丁雪勤交接过案涉汇票。因丁雪勤无权处分案涉汇票，江阴西城公司未审查丁雪勤取得汇票的来源，也不能证明其向丁雪勤支付了对价，故江阴西城公司对汇票权利不能构成善意取得。2.无锡西城公司与江阴西城公司为关联公司，一、二审对该两关联公司之间的基础交易关系未予审查。（四）无锡西城公司主张票据损害赔偿，应当证明华都琥珀公司虚构失票的事实，但其不能证明。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
无锡西城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持票人通过背书连续来证明其享有票据权利。案涉汇票背书连续，因此无锡西城公司享有票据权利。一、二审法院为了查明本案事实，也要求无锡西城公司举证证明其与前手之间的基础关系，无锡西城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证明其与前手之间存在交易关系并支付了对价。（二）无锡西城公司与江阴西城公司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法人。（三）华都琥珀公司虚假陈述，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对于失票经过，华都琥珀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就不一致，二审中的陈述又与一审中的陈述不一致。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商初字第0522号民事判决也查明华都琥珀公司没有遗失票据。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11年9月14日，宜兴市欧亚华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开具一张票面金额为1000万元的承兑汇票（票号：31300051／22883813），收款人为华都琥珀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3月14日，付款行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根据该承兑汇票记载，华都琥珀公司收到票据后背书转让给江阴西城公司，江阴西城公司背书转让给无锡西城公司，无锡西城公司背书转让给上海华昌源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上海华昌源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无锡西城公司，无锡西城公司将该承兑汇票质押给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永乐路支行。
2011年11月11日，华都琥珀公司以遗失案涉票据为由，向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公示催告期间，无人申报权利，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北催字第0034号判决，宣告案涉承兑汇票无效，华都琥珀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
本院另查明：2011年9月26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永乐路支行在查询了案涉汇票无挂失止付的情形后，与无锡西城公司签订权利质押合同，接收案涉票据进行质押，后无锡西城公司于2012年2月1日提前还贷，该行将案涉票据予以返还。
对于失票过程，在本案由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后本案移送至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审理），华都琥珀公司于2012年4月9日的庭审中陈述：“根据我方向史为民了解，经过是：被告取得票据后由被告单位的财务总监史为民经与宜兴市中国银行联系好后进行质押贷款，当时是两张票，一张1000万元的，一张200万元的，因为先去无锡火车站接人，再赶去宜兴，到了银行发现两张票据丧失了，不知道丢在路上还是相关场所，经过仔细寻找没有找到，就去付款行宁波银行无锡分行进行了挂失。两张票是放在信封里面，当时带了两个包，丢了一个包，包里面有一些资料和这两张票据。”“前往银行申请挂失的时间在公示催告的前两三天。”华都琥珀公司于2012年5月23日的庭审中陈述：“（案涉汇票是在）2011年11月份丢失，是在公示催告之前。”二审中，华都琥珀公司向二审法院出具发现失票过程情况说明：“为年底的项目融资做好准备，又考虑到银行在年中贷款政策相对宽松，因此我公司在2011年8、9月份开始办理贷款事宜，银行放贷时一共给了我公司两张承兑汇票，具体由公司财务经理史为民办理、保管。据史为民回忆，当时拿到汇票是放在身上上衣口袋里的，回公司后不知是放在办公桌里，还是放在包里，还是放在上衣袋里未拿出来；当时由于妻子在宜兴医院体检时被告知可能生了肺癌，还经常带着妻子寻医问药，心里压力比较大；一直到2011年11月初，公司项目投资要用时才发觉，二张银行承兑汇票四处找不到，无法只能向董事长汇报。公司发现汇票丢失后，由于汇票还没有到期不可能被兑付，因此马上到银行进行挂失，而银行提醒公司：汇票挂失须到北塘法院办理公示催告手续。公司到法院后，按照法院的要求，办理了公示催告，并在没有人申请权利的情况下，申请法院作出了除权判决”。
2012年2月20日，无锡西城公司以华都琥珀公司恶意申请公示催告为由起诉至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确认无锡西城公司享有案涉票据权利，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华都琥珀公司支付1000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无锡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华都琥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华都琥珀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2013年4月24日，华都琥珀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将江阴西城公司、无锡西城公司诉至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年9月9日，该院作出（2013）澄商初字第0522号民事判决，查明丁雪勤于2011年9月19日持案涉汇票至江阴西城公司办理贴现，江阴西城公司向其交付一张1000万元的银行本票后取得案涉汇票，判决驳回华都琥珀公司的诉讼请求。华都琥珀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1月2日至南京女子监狱调查丁雪勤，丁雪勤称华都琥珀公司下属的污水处理公司负责人沈亚南给其案涉汇票及一张200万元的汇票，其打了1200万元的欠条，口头约定利息为6分6。就案涉1000万元的汇票其向江阴西城公司贴现，通过网上转账给江阴西城公司56万元现金，江阴西城公司交付其1000万元的银行本票。华都琥珀公司遂以经该院调查，丁雪勤已经认可与江阴西城公司票据买卖的事实，故其无法主张不当得利为由，向该院申请撤回诉讼。2014年1月10日，该院作出（2013）锡民终字第1302号民事裁定，准许华都琥珀公司撤回对江阴西城公司、无锡西城公司的一、二审诉讼。
本院认为：（一）二审判决对华都琥珀公司一审中陈述的失票经过所作的认定并无不当。从2012年4月9日的一审庭审中华都琥珀公司陈述的失票经过来看，其并未指出史为民系误以为携带的包中装有案涉票据，因此，按通常理解，即为案涉汇票公示催告前的二三天，史为民携带装有案涉汇票的包去银行进行质押贷款，至银行后发现装有案涉汇票的包已丢失。相反，如按华都琥珀公司申请再审所称，则其在一审中陈述失票经过时尚不知道具体何时何地失票，则其应当陈述为其最早发现失票是在史为民在宜兴中行办理质押贷款时，但汇票于何时何地丢失并不清楚，而不应如其一审中所作陈述。况且，华都琥珀公司在2012年5月23日的一审庭审中再次明确陈述案涉汇票是在2011年11月份丢失。因此二审判决将其一审中对失票经过的陈述认定为“其系在2011年11月携带票据至银行办理质押贷款途中丢失”正确。因二审中华都琥珀公司称史为民记不清楚取得汇票后放置在何处，与一审中华都琥珀公司称史为民将汇票放入信封再放入包里明显矛盾，故二审判决认定其在一、二审中对失票经过大相径庭亦无不当。
（二）二审判决认定华都琥珀公司所称的遗失票据的事实为虚假并无不当。2011年9月26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永乐路支行在查询案涉汇票有无挂失止付的情形后，与无锡西城公司签订权利质押合同，接收案涉汇票进行质押，足以证明2011年9月26日后案涉汇票已经不再由华都琥珀公司持有的事实。华都琥珀公司于一审中称其于2011年11月丢失案涉汇票的事实与该事实显然矛盾，华都琥珀公司的陈述显然不实，结合其一、二审中对失票经过的陈述大相径庭，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华都琥珀公司所称丢失票据的事实为虚假并无不当。华都琥珀公司称即使其对失票经过作了虚假陈述，也不能得出其失票的事实是虚假的结论，只有在查明其转让案涉汇票权利的情况下才能得出其没有失票的结论。本院认为，通过查明华都琥珀公司有无转让案涉汇票权利进而认定其有无伪报失票适用的是刑事诉讼中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证明标准为高度概然性标准，无需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二审法院根据华都琥珀公司虚假陈述及前后陈述大相径庭的事实认定其所称的失票事实虚假，系适用高度概然性证明标准，并无不当，故华都琥珀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
（三）一、二审判决认定无锡西城公司享有票据权利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无锡西城公司所持汇票背书连续，可以证明其享有票据权利。因华都琥珀公司并未遗失票据，故其主张无锡西城公司应证明系从江阴西城公司合法善意取得案涉汇票缺乏法律依据。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无锡西城公司享有票据权利，华都琥珀公司不当申请公示催告致使无锡西城公司不能从承兑人处获得付款，华都琥珀公司损害了无锡西城公司的权利并无不当。华都琥珀公司在本院审查中提交的证明江阴西城公司、无锡西城公司系关联公司的证据，并不能推翻一、二审判决关于无锡西城公司合法持有案涉汇票的认定。
本院审查中，华都琥珀公司还提交了经公证的沈亚南的书面声明：其从未与丁雪勤发生过1000万元及200万元承兑汇票的交接事宜，其对该两张汇票并不知情，且从未经手。无锡西城公司质证认为沈亚南系华都琥珀公司下属公司的负责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声明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本院认为，该声明不符合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的规定，且其提交该声明的行为与其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诉讼的理由与行为相悖，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综上，华都琥珀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宜兴华都琥珀环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史承豪
审 判 员 王 欣
代理审判员 刘海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