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9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发兵，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礼，女，系胡发兵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成，陕西岚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陕西省岚皋县分公司（原岚皋县邮政局）。
负责人：杨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国才，陕西滕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胡发兵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陕西省岚皋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岚皋邮政）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陕民申145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发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礼、吴新成，被申请人岚皋邮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国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发兵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错误，自2010年11月3日岚皋邮政对胡发兵信访事项作出书面答复至2013年9月12日的期间，申请人不断信访,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该仲裁时效已经中断，未过仲裁时效期间；2、依据国家政策申请人顶招到被申请人单位工作，属于正式工身份，劳动关系至今未解除，被申请人虽然在2010年11月3日书面答复时声称将申请人辞退，但该答复并未加盖被申请人公章，其提供的书面答复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其自始至终没有向法院提交有关辞退劳动者的相关证据材料，申请人至今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撤销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1981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岚皋邮政辩称，1、申请人属于单位聘请的临时工；2、本案的劳动关系1991年9月已履行终止，双方已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3、申请人的仲裁申请已经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申请仲裁期限，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胡发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981年下半年，原告父亲从城关镇退休时，县人事局按照当时的政策规定安排原告顶招就业，原告凭介绍手续到被告单位报到上班，并将户口从蔺河草垭村迁往邮政局，成为城关镇居民户口，享受与其他正式职工一样的粮油供应标准，属于正式职工，具体从事信报投递、邮件运送工作。1991年机构改革时，被告单位指派人事科长口头通知，让原告回家等待工作安排，又在1992年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将原告非农户口迁出，重新登记为农业户口，本人及配偶经常到被告单位找领导询问工作安排情况无果。在此情况下，2006年后原告及家人开始寻找原告工友、同事、当时经办顶招工作的人事局工作人员、村文书出具证明，将胡发兵参加工作的时间、身份、农转非农户口、工作表现及岚皋邮政局安排胡发兵回家等候安排的情节，分别给予证明澄清，并委托配偶申诉、上访。2010年县信访联席会议办公室将原告的信访要求转送被告，被告于2010年11月3日进行了书面答复，否认原告顶招为正式职工的身份，首次声称将原告以临时工辞退，拒不承担任何责任。2011年3月4日，原告针对被告书面答复，进行了驳斥，阐明了观点，并书面递交信访局，后经多次协调，进展艰难。原告于2013年9月12日申请仲裁，2013年9月13日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岚劳仲案不字（2013）2号”作出不予受理通知。原告不服向岚皋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开庭审理，法院认为必须有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先进行仲裁，原告只好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以（2013）岚民初字00302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原告向岚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受理原告的申请。2014年11月11日原告再次向岚皋县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胡发兵自1981年至今与岚皋县邮政局存在劳动关系；2、岚皋县邮政局应根据劳动法相关规定，对胡发兵一次性30万元补偿或者自1991年至2014年按月500元标准计算发放生活补助费、完善养老保险手续，缴费至胡发兵退休年龄，保证胡发兵到退休年龄领取养老保险，并按照工龄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给胡发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案件受理费由岚皋县邮政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3年3月4日，原告胡发兵父亲从岚皋县原城关区退休，1981年下半年，县人事局按照当时的政策规定，安排胡发兵顶招就业。经人事局工作人员办理相关手续后，胡发兵凭介绍手续报到上班，且以政策将户口从蔺河草垭村迁往邮政局，成为城关镇居民户口，享受与其他正式职工一样的粮油供应标准。上班后，邮政局安排胡发兵具体从事信报投递、邮件运送工作，先后在城关镇、蔺河乡、芳流乡等地工作。1990年8月，胡发兵因在工作期间延误两件高考录取通知书，导致用户进行申告。1991年，岚皋邮政局领导口头通知胡发兵不再上班，回家等候通知。2006年后，胡发兵及家人开始寻找原工友、同事、当时经办顶招工作的人事局工作人员、村文书等开具证明，将胡发兵参加工作的时间、身份、农转非农户口、工作表现及岚皋邮政局安排胡发兵回家等候安排的情节，分别给予证明澄清。胡发兵委托配偶开始上访。2008年，胡发兵到岚皋县信访局上访，为了解决胡发兵要求解决劳动保险待遇的信访问题，信访局抽调人员成立联合调查组，对胡发兵信访所涉及的顶招情况、工作情况、户口情况、工作期间参保情况进行调查。2009年5月25日，联合调查组做出“关于胡发兵要求解决劳动保险待遇信访问题的专题报告”。2013年9月12日，胡发兵口头向岚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岚劳仲案不字（2013）2号”不予受理通知，胡发兵不服向岚皋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审理中，胡发兵于2013年12月2日提出撤诉申请，岚皋县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做出（2013）岚民初字第003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胡发兵撤回起诉。胡发兵向岚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受理胡发兵申请，胡发兵于2014年11月11日再次向岚皋县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4月10日胡发兵向岚皋县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将诉讼请求中第二项撤回。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胡发兵与岚皋县邮政局自1983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岚皋县邮政局负担。
岚皋邮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胡发兵属于单位聘用的临时工，本案应当适用国务院1989年10月5日颁布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临时工管理暂行规定》，1991年1月上诉人解除胡发兵临时工身份依法有据。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认定：1983年3月4日，胡发兵父亲从岚皋县原城关区退休。同年，胡发兵前往邮政集团岚皋分公司上班，且将户口从蔺河草垭村迁往邮政局，成为城关镇居民户口，享受与其他正式职工一样的粮油供应标准。胡发兵上班期间具体从事信报投递、邮件运送工作，先后在城关镇、蔺河乡、芳流乡等地工作。1990年8月，胡发兵因在工作期间延误两件高考录取通知书，导致用户进行申告。1991年，岚皋邮政局领导口头通知胡发兵不再上班，回家等候通知。2006年后，胡发兵及家人开始寻找原工友、同事、当时经办顶招工作的人事局工作人员、村文书等开具证明，将胡发兵参加工作的时间、身份、农转非农户口、工作表现及岚皋邮政局安排胡发兵回家等候安排的情节，分别给予证明澄清。胡发兵委托配偶开始上访。2007年10月8日，胡发兵向岚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岚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60天为由不予受理，于2007年10月8日向胡发兵下发岚劳仲案不字[2007]0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08年，胡发兵到岚皋县信访局上访，为了解决胡发兵要求解决劳动保险待遇的信访问题，信访局抽调人员成立联合调查组，对胡发兵信访所涉及的顶招情况、工作情况、户口情况、工作期间参保情况进行调查。2009年5月25日，联合调查组做出“关于胡发兵要求解决劳动保险待遇信访问题的专题报告”。2010年11月3日，岚皋县邮政局就关于胡发兵信访事项进行书面答复，该答复中载明1991年因胡发兵工作失职，岚皋县邮政局将其辞退，胡发兵的信访请求不属于岚皋县邮政局解决范围，胡发兵与岚皋县邮政局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岚皋县邮政局不承担任何义务。2013年9月12日，胡发兵向岚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再次申请仲裁，岚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岚劳仲案不字[2013]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胡发兵不服向岚皋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审理中，胡发兵于2013年12月2日提出撤诉申请，岚皋县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做出（2013）岚民初字第003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胡发兵撤回起诉。胡发兵向岚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受理胡发兵申请，胡发兵于2014年11月11日再次向岚皋县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胡发兵自1981年至今与岚皋县邮政局存在劳动关系；二、岚皋县邮政局应根据劳动法相关规定，对胡发兵一次性30万元补偿或者自1991年至2014年按月500元标准计算发放生活补助费、完善养老保险手续，缴费至胡发兵退休年龄，保证胡发兵到退休年龄领取养老保险，并按照工龄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给胡发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三、案件受理费由岚皋县邮政局承担。胡发兵于2015年4月10日向岚皋县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将诉讼请求中第二项撤回。岚皋县邮政局于2015年4月13日更名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陕西省岚皋县分公司。二审法院认为，胡发兵要求确认与邮政集团岚皋分公司自1981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相关规定，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劳动争议处理的基本程序为当事人协商，协商不成可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或者调解不成的，可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申请仲裁是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胡发兵就该劳动争议已向岚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以超过法定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向胡发兵出具了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胡发兵不服向岚皋县法院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胡发兵申请仲裁时确已超过仲裁时效，且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判决：一、撤销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法院（2014）岚民初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发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胡发兵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外，另查明，胡发兵在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期间，提交了2011年4月27日岚皋县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给岚皋县蔺河乡人民政府的“关于对杨大礼进行重点稳控的交办函”；2012年3月30日岚皋县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纪要；2012年8月29日岚皋县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纪要。用以证明其2011年至2013年一直就此问题寻找相关部门处理，存在仲裁时效中断。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营业执照和机构代码证等，以证明当事人的身份情况、诉讼主体情况；2、证人证言的部分内容，以证明原告在被告单位工作情况；3、档案查阅、工资表、信访报告、以证实胡发兵在邮政集团岚皋分公司工作的事实及信访调查处理情况；4、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证实胡发兵就该劳动争议两次申请仲裁的事实；5、交办函、会议纪要，以证明胡发兵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仲裁时效中断；6、信访书面答复及杨大礼质证意见，以证明岚皋邮政告知胡发兵已解除其劳动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胡发兵与岚皋邮政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2、胡发兵申请仲裁是否已过仲裁时效期间。关于胡发兵与岚皋邮政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胡发兵自1983年至1991年期间在岚皋邮政从事信报投递、邮件运送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对此无异议。1990年8月，胡发兵因在工作期间延误两件高考录取通知书投递，导致用户申告，1991年岚皋邮政领导口头通知胡发兵不再上班，回家等候通知；1992年单位将胡发兵的户口从单位迁出，重新登记为农业户口；2010年11月3岚皋邮政给胡发兵信访事项书面答复中告知胡发兵1991年已将其辞退，胡发兵与岚皋局邮政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依据以上事实，不能确认岚皋邮政在对胡发兵信访事项书面答复之前，已告知了胡发兵将其辞退或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岚皋邮政也未能提供该局1991年研究辞退胡发兵的任何文字记载，故不具备辞退或解除劳动关系的形式要件，不能当然发生解除劳动关系的效力。但2010年11月3日岚皋邮政给胡发兵信访事项书面答复中明确告知胡发兵1991年已将其辞退，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本院二审时当庭对该信访书面答复进行质证，胡发兵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杨大礼质证意见为：“给胡发兵的书面答复盖有印章，这个传真件没有印章，但内容基本一致。”故胡发兵对此应当是明知的，至此，可视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胡发兵提出其自1981年至今与岚皋邮政存在劳动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岚皋邮政主张1991年已解除了与胡发兵的劳动关系，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支持该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岚皋邮政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胡发兵是正式职工还是临时职工，双方各持己见，均未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专案组也未查到胡发兵的任何档案，该主张均不予支持。关于仲裁时效问题。2010年11月3日岚皋邮政给胡发兵信访事项书面答复中明确告知胡发兵1991年已将其辞退，与其不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时效应当从2010年11月3日起算，而胡发兵在2010年11月3日至2013年9月12日其向岚皋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此段期间内也一直向信访局请求权利救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胡发兵存在仲裁时效中断情形，未超过仲裁申请时效期限，胡发兵的该申请理由成立。生效判决认定胡发兵申请仲裁时效已过事实不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和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法院（2014）岚民初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胡发兵自1983年至2010年11月3日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陕西省岚皋县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陕西省岚皋县分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胡发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英
审 判 员 王桥花
代理审判员 王 飞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佘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