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9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机场路航材业务综合大楼*楼。
法定代表人庄浩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丹，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俊峰，男，汉族，1972年7月22日出生，住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
委托代理人欧阳明，四川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航空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俊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5）民初字第4708、4734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毕俊峰系空军转业飞行员，2005年7月经鹰联航空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招用。2006年3月20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毕俊峰在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合同有效期为五年，从2006年3月20日至2011年3月19日止。同日，双方签订《聘用飞行人员补充协议》。2009年3月19日，双方签订《飞行员毕俊峰劳动合同的补充约定》。2011年11月22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签约当日至法定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毕俊峰的工作岗位为飞��员，之后并未另行对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另行进行约定。2014年1月28日，毕俊峰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2014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40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2月28日解除。2015年2月9日，成都航空有限公司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毕俊峰向其支付培训服务期违约金1093948元、推荐费100000元；返还自2014年3月至10月期间的工资14631.57元、社保费用9790.62元、公积金1152元；赔偿引进同级别新飞行员的费用4800000元，以上共计6019522.19元，该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毕俊峰在仲裁裁决生效后10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服务期违约金1093947.41元、推荐费100000元、退还成都航空有限公司2014年3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14631.57元、社会保险费9790.62元、公积金1152元；驳回成都��空有限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同其仲裁请求。
另，毕俊峰在职期间，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为毕俊峰提供了包括技术等级转升、复训、应急生存训练在内的各项培训。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主张的培训费1093948元，其中2011年11月22日前为959048元，2011年11月22日后为109900元。毕俊峰对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主张的返还自2014年3月至10月期间的工资14631.57元、社保费用9790.62元及公积金1152元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劳动合同》两份、《聘用飞行人员补充协议》、《飞行员毕俊峰劳动合同的补充约定》、（2014）成民终字第4076号民事判决书、成劳人仲委裁字（2015）第944号仲裁裁决书、培训费票据、凭证及双方的一致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毕俊峰是否应向成都��空有限公司支付培训费、推荐费及引进同级别的新飞行员的费用。关于毕俊峰是否应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支付培训费的问题，根据双方于2011年11月22日签订的合同约定，双方不再履行之前签订的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且第三十九条中的约定，双方已对2011年11月22日以前的劳动关系事宜进行了合理解决，应视为双方之前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全部终止，而事实上双方也并未就之前的培训费另行进行约定，故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无权就此前的培训费再主张权利。成都航空有限公司关于以上约定只约束毕俊峰权利的主张既不符合公平原则，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法院对成都航空有限公司关于2011年11月22日以前的培训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对2011年11月22日以后的培训费因毕俊峰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2011年11月22日以后的培训费的构成，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主张包括技术转升培训、应急生存培训及复训等费用。毕俊峰认为其只应承担技术转升培训及复训费用，且复训费用只应赔偿未到有效期间的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应急生存训练系航空公司为满足飞行技能熟练度的演示和考核，对飞行人员进行的例行培训，而非专门的技能培训，由此产生的费用不应计入培训费中。飞行员的复训系已取得资格的飞行人员，为了保持其资格和技术熟练水平，在规定的期限内按照规定的内容进行的训练，故应由毕俊峰承担。又由于复训为每半年一次，有效期为半年，毕俊峰接受最后一次复训的时间为2013年12月，并于2014年2月28日辞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复训费用只应计算毕俊峰服务期未到部分的费用，即13600元。综上，应由毕俊峰承担的培训费应为2011年11月22日以后��生的技术转升培训费8300元（6800元+1500元）和复训费13600元，共计21900元。
关于毕俊峰是否应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支付推荐费100000元的问题。无论该费用是否为招用毕俊峰而产生，均因双方于2011年签订的合同第三十九条中关于“历史遗留问题”及之前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已于2011年11月22日解除的约定，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无权再向毕俊峰主张。故原审法院对成都航空有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毕俊峰是否应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支付引进同级别的新飞行员的费用4800000元的问题，成都航空有限公司的该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1、毕俊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支付培训费21900元��2、毕俊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退还2014年3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14631.57元、社会保险金9790.62元、公积金1152元；3、驳回成都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毕俊峰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双方于2011年11月22日签订劳动合同三十九条的认定。该第一项的约定从公平合理的角度以及双方当时签订劳动合同的真实目的可见：该约定背景为基于飞行员的稀缺，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为了与毕俊峰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向其支付经济赔偿60万元；该条明确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支付60万元后毕俊峰不能因历史遗留问题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从合理性而言，成都航空有限公司在既放弃追究高额的培训费又支付60万元，不符合常理，若是该意思，则协议应约定为，双方均不得向对方主张权利；该约定并未明确毕俊峰应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支付的培训费结清；该协议签订后，之前签订的协议终止、解除并不代表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放弃了培训费的追偿权，且之前的协议终止、解除，则关于培训费违约金的计算应以2011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第二十八条的约定为准。根据此约定，当毕俊峰在约定服务年限内解除本合同时，成都航空有限公司可以按照实际支付的培训总费用计收违约金。根据国家及民航局相关文件如民航人发（[2005]104号）、民航人发([2005]199号)、法发（[2005]13号）的规定，飞行员离职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毕俊峰应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赔偿培训费总额的违约金。2、成都航空有限公司要求毕俊峰支付10万元推荐费理由同上。因毕俊峰为空转民飞行员，成都航空有限公司在接收毕俊峰时，向其上家空军司令部支付了推荐费10万元，毕俊峰因个人原因离职，根据《工资支付暂定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该费用应由毕俊峰赔偿。同时，由于飞行员职业的特殊性，因毕俊峰离职，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不得不重新引进与毕俊峰相同级别的飞行员而向新引进飞行员所在的航空公司在支付费用，给成都航空有限公司造成了损失，根据《工资支付暂定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该损失应由毕俊峰进行赔偿。3、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中存在笔误。成都航空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中一项是要求毕俊峰返还自2014年3月至10月的社保费用9790.62元、公积金费用1152元，而非一审判决载明的“成都航空有限公司要求毕俊峰返还自2014年3月至10月的社保费用人民币1152元”，且一审判决书并未提及上诉人要求返还公积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毕俊峰负担。
毕俊峰辩称，1、关于培训费。原审判决的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劳动合同和协议全部终止，应视为双方之前的合同权利义务全部履行完毕。请求驳回成都航空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2、关于推荐费和引进同级别飞行员的费用问题。在双方的劳动合同第39条也有明确约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议焦点为：1、毕俊峰是否应当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支付2011年11月22日之前的培训费；2、毕俊峰是否应当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支付推荐费100000元；3、毕俊峰是否应当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赔偿引进同级别新飞行员的费用4800000万元。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关于培训费的问题。毕俊峰与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2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以下简称2011年的劳动合同）由成都航空有限公司起草，双方自愿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培训费的认定应适用该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2011年的劳动合同第三十九条约定：“本合同签订时，甲乙双方已就历史遗留问题进行充分沟通并合理解决。……乙方（毕俊峰）不得在因历史问题而与甲方（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产生任何纠纷。自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双方签订的原劳动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等终止”。根据该条约定，双方于2006年、2009年签订合同、协议中规定事宜已全部合理解决，因双方对“历史遗留问题”未作进一步明确解释，故对此应认定为涉及之前劳动合同、协议中约定的全部事项。培训费用问题作为上述合同、协议中约定的重要事项之一，也应已合理解决。同理，关于培训费用的约定也已全部终止。故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无权再对毕俊峰2011年11月22日前的培训费用进行主张。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上诉认为上述约定仅针对毕俊峰权利主张的限制，并未约定公司不能向毕俊峰主张权利，本院认为，虽然该条约定中没有明确载明，但该条中关于原劳动合同及协议终止的约定即是指双方在签订该份劳动合同之前的权利义务已全部终止，故双方均不应就之前的历史遗留问题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这种权利的限制是相互的。成都航空有限公司对该条的上述理解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上诉认为对培训费的问题应适用民航人发（[2005]104号）、民航人发([2005]199号)、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5]13号）规定的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中对飞行人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表述为：“飞行人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并要求航空企业完善劳动合同内容，明确约定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责任和标准。上述规范文件仍规定违约责任应以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为基础，故对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主张的培训费仍应回到双方2011年的劳动合同约定。原审判决依据法律规定和2011年的劳动合同约定，驳回成都航空有限公司对毕俊峰2011年11月22日前培训费的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成都航空有限公司关于培训费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推荐费和引进同级别新飞行员的费用问题。成都航空有限公司主张毕俊峰支付该两项费用的法律依据为《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根据该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2011年的劳动合同中涉及赔偿损失的仅有第二十七条，该条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劳动法律、法规规定或劳动合同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违反方应按相关规定赔偿对方损失”。根据该条规定，毕俊峰应赔偿损失的前提是有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行为。毕俊峰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程序向成都航空有限公司提出解除解除劳动关系，并无《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赔偿经济损失的行为前提。故原审法院对成都航空有限公司要求毕俊峰支付推荐费、赔偿引进同级别新飞行员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至于成都航空有限公司对原审判决书笔误的上诉意见。经本院审查，原审判决书对成都航空有限公司诉讼请求的罗列确有笔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原审判决中涉及的笔误可通过裁定的方式予以补正。因该笔误并未影响原审法院根据该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进行全案审理，也未影响原审法院的审理范围和案件事实认定，故对成都航空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和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航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春梅
代理审判员 夏旭东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曾 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