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3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城市人民医院,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韩城市龙门大街南端。
法定代表人张胜强，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霓，陕西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西安市雁塔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施秉银，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宋丽，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维敏，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竹伶，女，193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韩城市。
委托代理人朱卫，陕西医帆法律咨询服务部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奕霖，男，198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韩城市新城区。
委托代理人朱卫，陕西医帆法律咨询服务部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婉婷，女，199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韩城市新城区。
委托代理人朱卫，陕西医帆法律咨询服务部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致明，男，194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澄城县。
委托代理人朱卫，陕西医帆法律咨询服务部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韩城市人民医院、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交大一附院）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4)雁民初字第05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城市人民医院之委托代理人徐霓、上诉人交大一附院之委托代理人高维敏,与被上诉人王竹伶、赵致明、赵奕霖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6日、2014年1月8日赵某就诊于西安交大一附院门诊，花费门诊医疗费362元。2014年1月14日赵某以“呕血3小时”之主诉入住韩城市人民医院，入住诊断：乙肝肝硬化失代偿并消化道出血。于2014年1月15日05:20患者呼吸心跳停止，经××无效死亡。死亡原因：失血性休克。死亡诊断：乙肝肝硬化失代偿并消化道大出血，失血性休克。共入院治疗一天，花费医疗费2853.89元。在一审审理期间，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申请1、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韩城市人民医院在对赵某的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赵某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程度进行鉴定。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2015年5月27日作出陕正义司鉴[2015]临鉴字第377号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对赵某的诊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赵某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责任程度为5%；2、韩城市人民医院在对赵某的诊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赵某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责任程度为10-20%。2015年6月18日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对医疗过错鉴定结论提出异议。2015年7月21日，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异议答复函，答复意见为：1、陕正义司鉴[2015]临鉴字第377号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门诊病历书写内容不规范，缺乏对病情的诊断，是为医方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赵某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责任程度为5%。2、门诊病历不管是首诊还是复诊均因有诊断，而医方诊断却无，不符合病历书写规范。也不应以门诊病历书写习惯予以掩饰。3、医方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并不说明医方的医疗行为全部正确而无过错。2015年6月19日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对医疗过错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并当庭答复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提出的疑问，表示所作出的鉴定结论恰当、客观。庭审中，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主张下列费用：1、医疗费3215.89元，其中交大一附院门诊医疗费362元、韩城市人民医院医疗费2853.8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3、营养费30元；4、护理费100元；5、交通费1600元、住宿费2298元、误工费1287元均是患者死亡后，家属在诉讼期间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交通费未提交相应票据，酌情主张。××患者子女及家人相关收入证明及误工证明；6、丧葬费26059.5元，依据2014年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2119元计算；7、死亡赔偿金487320元，主张按照2014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66元计算；8、被扶养人生活费61995元，患者父亲即赵致明1940年7月11日出生。患者母亲即王竹伶1937年3月6日出生，两人均无劳动能力及其他生活来源。患者共有兄妹二人，父亲户籍属非农业户口，母亲户籍属农业户口。父亲扶养费计算为43865元，母亲扶养费计算为18130元；9、鉴定费13300元；10、鉴定人员出庭费800元，合计598035.39元。依据鉴定结论韩城市人民医院、交大一附院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149508元，另外，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20000元。经查，死者赵某父亲即赵致明，其户籍在澄城县尧头镇二矿居民区，系矿区职工，退休后有享受国家生活补助。
赵奕霖,赵致明,王竹伶，赵婉婷于2014年9月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称,2014年1月6日死者赵某因患乙肝12余年，自觉非常不适，××门诊就诊检查，诊断为：乙肝肝硬化失代偿期并上消化道出血。2014年1月14日患者以“呕血3小时”之由入住韩城市人民医院内二科，后于2014年1月15日早5点20分患者呼吸、心跳停止，给予气管插管，××30分钟，宣布患者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赵奕霖,赵致明,王竹伶，赵婉婷认为××患者检验报告显示均为不正常，特别是××患者有胃肠道失血倾向，但医生并没有进一步检查，而是××患者回家，延误了患者有效预防治疗，导致患者上消化道出血。对于韩城市人民医院，其在患者入院后，没有进行积极有效治疗，××人观察治疗不到位，护理、××人的措施均存在问题。故认为××诊治中对食管胃静脉曲张出血的一级预防未尽到注意义务，韩城市人民医院对上消化道出血的救治措施不得力，违反医疗常规，致使患者失去××时机，均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现诉至法院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韩城人民医院、交大一附院赔偿其医疗费3215.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营养费30元，护理费100元，交通费1600元，住宿费2298元，误工费1287元，丧葬费26059.5元，死亡赔偿金487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995元，鉴定费13300元，出庭费800元，合计598035.39元。韩城人民医院、交大一附院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14950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16950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韩城市人民医院辩称，对方所述不属实。××患者留陪人、卧床、吸氧、重症监护等措施，并予以止血、抑酸、降门脉压、保护胃黏膜、预防感染、补液等治疗。故不存在原告所说的治疗不到位，护理不到位的情况。对方所说没有任何的依据，完全属于主观臆断。其次，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对患者在其医院处的治疗行为进行了鉴定，也认定了患者的死亡与韩城市人民医院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韩城市人民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交大一附院辩称，医院对患者的诊断正确，用药得当，施治合规，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交大一附院对本案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申请之后，鉴定中心并未改变鉴定结论，本案鉴定意见是本案定案的依据。结论明确交大一附院与患者死亡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过错责任程度仅为5%，因此交大一附院对患者的诊疗过程符合诊疗规范及诊疗常规，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对于对方提出的赔偿项目中与死亡结果有关的各项均应予以剔除。故请求依法驳回赵奕霖,赵致明,王竹伶，赵婉婷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赔偿范围确定为：医疗费3215.89元，其中交大一附院门诊医疗费362元、韩城市人民医院医疗费2853.89元，提供有就诊相应病历及正式发票；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一日确定为30元；营养费住院一日确定为30元；护理费住院一日确定为100元；误工费部分，赵奕霖,赵致明,王竹伶，赵婉婷主张均是患者家属在处理诉讼事宜期间产生的费用，但未提交家属相应收入证明及误工证明，缺乏事实依据，故依法不予支持；交通费1600元，未提交相应票据，酌情认定500元；住宿费部分，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主张均是其在诉讼阶段产生的费用，并非处理死者丧葬事宜所产生，故依法不予支持；丧葬费，依据2014年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2119元计算丧葬费赔偿标准为26059.5元；死亡赔偿金，因患者赵某户籍为城镇户籍，依据2014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66元计算20年为487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患者父亲赵致明因系矿区职工，退休后享有生活补助，有经济来源，故其主张不应支持。患者母亲王竹伶1937年3月6日出生，纠纷发生当年已有77岁，且考虑到其有两个子女，故按陕西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7252元的标准，酌情计算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130元。鉴定费133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800元，依据正式票据，依法予以认可。以上各项费用除医疗费外共计546269.5元。本案中，经赵奕霖,赵致明,王竹伶，赵婉婷申请司法鉴定后，司法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对赵某的诊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赵某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责任程度为5%；2、韩城市人民医院在对赵某的诊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赵某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责任程度为10-20%。故酌情认定韩城市人民医院应对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的上述损失546269.5元及医疗费2853.89元按15%的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82369元。交大一附院应对赵奕霖,赵致明,王竹伶，赵婉婷的上述损失546269.5元及医疗费362元按5%的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273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赵某已死亡，酌情认定为10000元，由韩城市人民医院、交大一附院各承担5000元。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主张超出部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韩城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鉴定人员出庭费总赔偿数额549123.39元的15%即82369元。二、被告韩城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三、被告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鉴定费、鉴定人员出庭费总赔偿数额546631.5元的5%即27332元。四、被告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五、驳回原告王竹伶、赵致明、赵婉婷、赵奕霖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690元，由四原告共同承担80%即2952元，被告韩城市人民医院承担15%即553.5元，被告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承担5%即184.5元。因四原告已预交，二被告承担部分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四原告。
宣判后，韩城市人民医院、交大一附院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韩城市人民医院上诉称，1、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已经尽到了合理诊疗义务，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诉人在诊疗活动中诊断明确、诊断行为、用药符合规范，诊疗行为与患者赵某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鉴定结论，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陕正义司鉴【2015】临鉴第377号司法鉴定意见已经确认上诉人对赵某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赵某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书中对部分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存在明显过错，认定数额没有事实基础及证据支持。故请求:1、撤销（2014）雁民初字第0522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交大一附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违反民事法律法规中关于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之相关规定，扩大了诉人的赔偿范围，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违反我国民事诉讼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违背法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两项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上诉费用。
赵奕霖,赵致明,王竹伶，赵婉婷针对韩城市人民医院和交大一附院的上诉共同答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为司法鉴定结论只是法官判决所引用的证据之一，不能作为判决的唯一依据。2、××患者予以注意也没有进行正常治疗。3、韩城人民医院没有尽到合理的诊疗义务，患者的死亡与两方的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2015年5月27日出具的陕正义司鉴[2015]临鉴字第37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记载：3、本案提供的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门诊病历书写内容不规范，缺乏对病情的诊断，是为医方的责任，该过错行为与赵某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责任程度为5%；韩城市人民院对患者赵某的病情告知不全面，对患者出现的危及生命的突发性大出血，预后评估不足，缺乏应急预案，该过错行为与赵某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是为医方过错，其过错责任程度为10-20%。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例经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对赵某的诊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赵某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责任程度为5%；2、韩城市人民医院在对赵某的诊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赵某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责任程度为10-20%。但是根据该鉴定中心所作出的分析意见，交大一附院缺乏对病情的诊断，以及韩城市人民院对患者赵某的病情告知不全面，对患者出现的危及生命的突发性大出血，预后评估不足，缺乏应急预案，该过错与赵某的死亡均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该鉴定结论中交大一附院、韩城市人民医院的过错与赵某的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的认定本院不予采信，但对其认定的过错责任程度予以采信。故一审按照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认定的过错责任程度判令韩城市人民医院对赵某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交大一附院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妥。韩城市人民医院认为其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及交大一附院认为其不应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之理由均不能成立。经本院审核，一审认定的赵某的各项损失费用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赵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给予10000元金额，各方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让交大一附院和韩城人民医院各半承担，但在判决中判令韩城人民医院承担7000元、交大一附院承担3000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案件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判决的内容更为合理，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并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80元（韩城市人民医院预交3690元，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预交3690元），由韩城市人民医院承担3690元，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承担3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守鸣
审 判 员 杨晓昱
代理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