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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执监151号
申诉人（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沈阳天菱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马刚乡马刚村。
法定代表人：罗维，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执行人：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泰山支行，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崇山东路8号。
主要负责人：韩勇，该支行行长。
申诉人沈阳天菱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菱公司）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的(2016)辽执复2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调阅了本案执行实施及异议、复议相关卷宗。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沈阳中院）在执行异议程序中查明：该院于2006年8月10日作出(2006)沈中民(3)合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于2006年4月10日作出(2006)沈中民(3)合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两案立案执行后，鉴于盛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市泰山支行（以下简称盛京银行泰山支行）对天菱公司抵押的8295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和28714平方米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新城子支行对天菱公司抵押的27072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和29327平方米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两案件均为同一被执行人、抵押物均在同一地点，故该院于2007年4月6日决定对两案合并执行，整体进行评估拍卖。
经委托评估，总价为112，988，164元，其中抵押给盛京银行泰山支行资产的评估值为63，868，241元；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新城子支行资产的评估值为49，119，923元。2007年6月28日，经第三次拍卖，由沈阳黎明燃气轮机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明公司）以5785万元拍定。
由于买受人黎明公司资金出现问题，一直未能付清全部拍卖价款。2007年12月25日，沈阳中院组织黎明公司、天菱公司及盛京银行泰山支行三方进行协调，达成书面协议。天菱公司同意将抵押给盛京银行泰山支行的房地产卖给黎明公司，并配合买受人办理过户手续，买受人支付天菱公司留守人员工资、水电等费用24万元，双方同时还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合同。
2007年12月26日，沈阳中院作出(2006)沈法执字第494号拍卖确认裁定，盛京银行泰山支行的抵押资产以27,743,860元归买受人黎明公司所有。黎明公司遂进驻拍卖标的场地。期间，黎明公司委托他人将生产车间的120余根钢结构斜拉杆、电线杆、电线及灯具等配套设施拆除。
2008年，天菱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认为黎明公司违约，没有及时缴纳拍卖价款及补偿款，请求重新评估拍卖。2008年8月16日，沈阳中院作出(2006)沈法执字第857-1号执行裁定，撤销了2007年12月26日(2006)沈法执字第494号拍卖确认裁定，重新整体评估拍卖，评估费由天菱公司承担。
2008年9月5日，沈阳中院委托辽宁北方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地产进行整体评估。评估价为130，246，200元。其中，盛京银行泰山支行抵押部分的评估价为69，780，400元；建行抵押部分的评估价为60，465，803元。2009年9月17日，委托辽宁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对案涉房产予以拍卖，三次均流拍。
就盛京银行泰山支行抵押部分，第三次拍卖保留价为35，727，565元。经盛京银行泰山支行申请，沈阳中院作于2009年12月28日作出(2006)沈法执字第857号执行裁定：一、位于沈阳市新城子区马刚乡马刚村的一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及18处房产所有权（详见天菱公司抵债资产明细表）归申请执行人盛京银行泰山支行所有。财产权自该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时起转移。所余债权债务，由申请执行人多退少补。二、申请人盛京银行泰山支行可持该裁定书到房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以物抵债裁定于2009年12月28日分别送达双方当事人。
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新城子支行抵押部分，第三次拍卖保留价为30，958，489元。由于黎明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期间，擅自将房产中支撑厂房结构的斜拉杆拆除，破坏了房屋整体结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新城子支行拒绝接收抵债。
沈阳中院归纳天菱公司异议事由为：（一）盛京银行泰山支行未补交差额价款，应视为以物抵债行为无效，请求撤销以物抵债裁定。（二）黎明公司违反拍卖、变卖规定，被撤销的拍卖行为，应对天菱公司予以赔偿。（三）盛京银行泰山支行未补交差额价款，应向天菱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四）沈阳中院在黎明公司未交付拍卖价款的情况下，将标的物交付，致使房屋结构受损，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沈阳中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异议。本条限定在执行过程中异议人的异议请求，均不属于执行异议和复议的审查范围。沈阳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作出(2015)沈中执异字第546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天菱公司的申请。
天菱公司向辽宁高院申请复议，请求裁定撤销异议裁定。主要理由为：（一）沈阳中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条一款、第三款，应适用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理。（二）其复议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异议。1、沈阳中院在黎明公司未交付拍卖款的情况下将标的物交付给黎明公司，致使房屋结构受损。2、在黎明公司没有解决完其公司的损失情况下，将黎明公司的保证金退还。3、(2006)沈法执字第875号执行裁定确定申请执行人多退少补，至今多余部分未退还其公司。（三）沈阳中院的执行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其合法权益，按照法律规定其有权提出执行异议。
辽宁高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因此，所提异议只有针对执行行为的，才属执行异议。不是针对执行行为的异议，不符合执行异议的受理条件，不应予以受理，受理后发现的，应驳回申请。本案中，天菱公司主张黎明公司违反拍卖、变卖规定，被撤销的拍卖行为，应对天菱公司予以赔偿；沈阳中院在黎明公司未交付拍卖价款的情况下，将标的物交付，致使房屋结构受损，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异议请求，是对黎明公司和沈阳中院因上述拍卖和交付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的请求，不属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天菱公司认为黎明公司和沈阳中院因上述拍卖和交付行为，给其造成损失，请求赔偿，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天菱公司主张沈阳中院(2006)沈法执字第875号执行裁定确定申请执行人多退少补，申请执行人至今多余部分未退还其公司的异议请求，是针对沈阳中院没有实施的行为提出的异议，不属执行异议。综上，天菱公司的异议不属执行异议，不符合执行异议受理条件，不应予以受理，受理后发现的，应驳回申请。辽宁高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条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天菱公司的异议申请。
天菱公司不服辽宁高院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辽宁高院(2016)辽执复23号执行裁定及沈阳中院(2015)沈中执异字第546号执行裁定。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沈阳中院执行行为存在违法情形。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拍卖变卖规定》）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并于价款或者需要补交的差价全额交付后10日内，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沈阳中院在黎明公司没有补交差价款的前提下，违规送达(2006)沈法执字第857号执行裁定，并组织双方交接，将拍卖房产所有权转移给黎明公司，违反了《拍卖变卖规定》。2、《拍卖变卖规定》规定，重新拍卖的价款低于原拍卖价款造成的差价、费用损失及原拍卖中的佣金，由原买受人承担，人民法院可以直接从其预交的保证金中扣除。沈阳中院应当在黎明公司保证金中扣除拆改房屋整体结构，造成房屋贬值的相关费用。沈阳中院虽然对黎明公司发出恢复原状通知，但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追究其法律责任，并将2700万元的保证金全部返还给黎明公司，损害了天菱公司的合法权益。3、黎明公司在两年多的时间内未能补足拍卖差价款，造成重新拍卖的后果。由于黎明公司的违约，天菱公司多承担了两年多的银行贷款利息。沈阳中院应当按照《拍卖变卖规定》相关规定，责令黎明公司赔偿天菱公司银行欠款利息。4、按照沈阳中院“多退少补”的执行裁定，盛京银行泰山支行应当返还给天菱公司1500万元，但是盛京银行泰山支行在接收天菱公司房产后，并没有履行“多退”义务。天菱公司多次请求沈阳中院责令盛京银行返还剩余款项，迟至今日仍未返还。（二）天菱公司执行异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受理审查。1、天菱公司请求沈阳中院责令盛京银行泰山支行返还多余款项、黎明公司恢复房屋原状或赔偿贬值损失、黎明公司承担流拍责任，并不是要求沈阳中院承担赔偿责任，不具有国家赔偿的属性。2、黎明公司破坏了房屋整体结构，因自身原因致使第一次拍卖流拍，上述行为均发生在沈阳中院执行程序中。沈阳中院应当追究黎明公司的法律责任，天菱公司对此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沈阳中院履行其职能，于法有据。3、沈阳中院(2006)沈法执字第857号执行裁定确定申请执行人盛京银行泰山支行多退少补，天菱公司因该裁定而丧失了对该房地产的权利。
盛京银行泰山支行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天菱公司主张黎明公司违反《拍卖变卖规定》而请求赔偿，以及主张沈阳中院在黎明公司未交付拍卖价款时交付标的物而请求赔偿，均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二）天菱公司请求盛京银行泰山支行返还拍卖款差额，系针对沈阳中院尚未实施的行为所提异议，并非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因该抵债房产未缴纳土地出让金，至今未过户。截至目前，盛京银行泰山支行债权及出让金总额可能远高于抵债房产价值，天菱公司无权请求返还拍卖款差额。综上，辽宁高院(2016)辽执复2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归纳本案焦点问题为：天菱公司所主张异议事由及请求，是否属于执行异议程序审查范围。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所规定的执行异议程序，系现行立法所设定的主要执行救济制度之一。该程序设定之目的，在于依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的申请，通过审执分离监督机制，由执行裁决部门评判执行实施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从而维护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
综合天菱公司异议程序、复议程序及向本院申诉时所主张事由及请求，天菱公司的主张可以大致归纳为五个方面：其一，黎明公司竞买成交后尚未补足拍卖价款，沈阳中院即作出拍卖成交裁定并交付房产，致使黎明公司进场毁坏房屋结构，违反了《拍卖变卖规定》有关规定。其二，由于黎明公司未补足拍卖价款，天菱公司多承担了银行贷款利息，沈阳中院应当按照《拍卖变卖规定》有关规定，责令黎明公司予以赔偿。其三，沈阳中院因黎明公司未补足拍卖价款而对房产重新拍卖，应当在黎明公司预交保证金中扣除拆改房屋结构的损害赔偿费用，但是，沈阳中院将2700万元保证金全部返还给黎明公司，违反了《拍卖变卖规定》有关规定。其四，盛京银行泰山支行尚未补交抵债差价款，沈阳中院即已作出以物抵债裁定，违反《拍卖变卖规定》有关规定，该裁定应予撤销。其五，盛京银行泰山支行接收天菱公司房产后，至今并未补交抵债差价款，沈阳中院应当对该部分差价款予以强制执行。
关于天菱公司前三项事由及请求。该公司在具体表述时，提及请求黎明公司赔偿或国家赔偿。实际上，该三项异议事由包含两层含义：一是请求沈阳中院确认未补足拍卖款即作出成交裁定、交付房产以及未责令赔偿利息损失、退还保证金等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二是请求黎明公司赔偿或国家赔偿。对于请求确认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直接指向沈阳中院是否违反《拍卖变卖规定》第二十三条至第二十五条，应当由沈阳中院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审查并进行确认。对于请求黎明公司赔偿或国家赔偿，确实不应由执行异议程序审查处理，但是，该两类赔偿事项因执行行为而发生，与执行行为直接关联，沈阳中院也应当在裁定确认执行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同时，明确告知天菱公司可以遵循的法律救济途径。
关于天菱公司第四项异议事由及请求，即以物抵债裁定违反法律规定而请求撤销。该项主张指向沈阳中院是否违反《拍卖变卖规定》第二十三条，属于典型的执行异议程序审查范围。
关于天菱公司第五项异议事由及请求，即请求沈阳中院对盛京银行泰山支行所应补交差价款强制执行。因盛京银行泰山支行至今未补交且提出债权金额已高于标的物价值，针对天菱公司该项主张及盛京银行泰山支行的抗辩，亦需沈阳中院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判定盛京银行泰山支行是否具有补交义务，进而审查是否应当对未补交部分强制执行。
综上，经逐一分析天菱公司所主张异议事由及请求，无论该公司作何表述，究其诉求实质，或主张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主张因执行行为产生关联损失而请求赔偿，沈阳中院应当纳入执行异议程序进行审查或审查后明确告知其救济程序。辽宁高院复议裁定及沈阳中院异议裁定判定天菱公司所主张事由及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程序审查范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当事人的程序救济权利，应予纠正。
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执复23号执行裁定及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执异字第546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由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沈阳天菱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异议进行审查。
审 判 长 刘 雅 玲
代理审判员 张 元
代理审判员 薛 贵 忠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日
书 记 员 ：陈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