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2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连。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土仙。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超群。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静。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福特，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雪锋。
委托代理人徐正兴，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金连、姚土仙、严超群、严静因与被上诉人严雪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徐金连和严雪锋系表兄妹关系。2015年11月10日上午10时许，严雪锋来到徐金连方家中。11时许，严雪锋和死者严某一起在家中饮酒吃饭。饭后，死者严某与严雪锋一同将严雪锋的豆秸秆和羊装上三轮摩托车，由死者严某驾驶送往严雪锋的牧羊场。12时30分许，死者严某从严雪锋的牧羊场返回，至家门口旁的下坡路段时翻车受伤，被送往桐庐县中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6年1月，徐金连、姚土仙、严超群、严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严雪锋赔偿严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2104.05元，误工费3975.9元（3人×10天×132.53元/天），死亡赔偿金387460元（20年×19373元/年），丧葬费24186元（48732元÷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10355.7元（14498元/年×5年÷7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478581.6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严雪锋承担。徐金连方因严某死亡而造成的损失，经审核并结合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确认如下：医疗费2104.05元，误工费1590.36元（3人×4天×132.53元/天），死亡赔偿金387460元（20年×19373元/年），丧葬费24186元（48732元÷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10355.7元（14498元/年×5年÷7人），交通费酌情认定为500元，合计426196.11元。
原审法院认为，无论严雪锋是向死者严某买羊还是借羊配种，死者严某给严雪锋免费装运了豆秸秆是双方都认可的事实，该装运的行为即构成对严雪锋的义务帮工。当死者严某驾车返回时就是帮工活动的结束。死者严某在帮工活动结束后驾车返回途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死亡，且其又是酒后驾驶，未能尽到谨慎驾驶及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故严雪锋无须承担义务帮工的民事赔偿责任。虽然严某是在义务帮工结束后的回家途中死亡，但鉴于其的运输行为是为了严雪锋的利益，因此，严雪锋作为受益人，应对严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给予适当的补偿。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案情，酌情确定因严某死亡而造成的损失由严雪锋补偿10%，计42620元。另因严某的死亡是其酒后驾驶，未尽到谨慎驾驶及安全注意义务而导致的，自身有过错，且严雪锋无非法侵害行为，故对徐金连方要求严雪锋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严雪锋补偿徐金连、姚土仙、严超群、严静因严某死亡造成的损失426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徐金连、姚土仙、严超群、严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93元，减半收取1396.5元，由徐金连、姚土仙、严超群、严静负担961.5元，严雪锋负担43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宣判后，徐金连、姚土仙、严超群、严静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应从时间和内在联系上统筹考虑帮工活动开始前或结束后处于为帮工活动准备或所作的活动。与帮工存在内在联系的活动也应认定为帮工过程。本案的帮工属于运输帮工，不同于普通帮工。运输帮工有去必有返。返途行为系先前的送货行为所引起，两者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运输返途属于运输路程的一部分，系运输帮工的延续，属于帮工过程而非帮工终止。一审将运输送途与返途机械式分割开来，认为严某驾车返回时就是帮工活动结束，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严某将豆秸秆送到目的地，空车返回是帮工活动的必要延续，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帮工。从时间上看，严某送完货与驾车返回具有连贯性，运输行为没有中断。只有严某驾车回到自己家中才是帮工结束。但严某在回家途中接近家门口的下坡路段发生交通事故，显然处于帮工过程中。二、严雪锋要求酒后的严某为其提供运输帮工存在过错。1、严雪锋主动到严某家中的目的就是要严某为其提供运输帮工。被上诉人在明知严某将要为其提供运输帮工的情况下，却仍然与严某喝酒，严雪锋存在过错。2、严雪锋与严某一起饮酒吃饭之后，明知严某已经饮酒不适合驾驶车辆，应拒绝被帮工，其却仍然让严某驾车，存在过错。3、严某将豆秸秆送到牧羊场之后，严雪锋明知严某饮酒，不宜继续驾车，既没有安排严某休息，也没有将严某安全送回家，反而让酒后的严某一人驾驶三轮摩托车回家，任由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故严雪锋对此应负一定的过错责任。三、一审驳回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1、如前所述，严雪锋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义务帮工人受害属于特殊的侵权责任纠纷，适用无过错原则。即使严雪锋没有直接的非法侵害行为，也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虽然严某未尽到谨慎驾驶和安全注意义务，但不能因此证明严雪锋没有过错。更何况，事实证明严雪锋作为被帮工人存在对帮工人属于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一审仅判决补偿，未判决赔偿，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原判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严雪锋承担。
被上诉人严雪锋答辩称：一、本案根本不存在帮工之说。原审模棱两可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是上诉人方与严雪锋买卖（羊）合同关系，是严雪锋向上诉人方（即死者）购买羊的行为，而由上诉人方（即死者）将羊运送到严雪锋处是买卖（羊）合同中的一项从属义务，即附随义务。无论死者运送羊途中或返回途中发生任何事情严雪锋均无须承担责任。二、死者酒后运送羊不是严雪锋要求的，严雪锋没有任何过错。当天中午严雪锋是在上诉人（死者）家中吃饭，死者也倒了一碗酒给严雪锋，因严雪锋眼睛痛所以喝了一点，死者的酒是其自己倒的，严雪锋还提醒死者你喝了酒还能开车？要么今天算了，死者回答说“这点酒算什么，我天天喝的，平时一天两顿酒，天热的时候我早上还要喝酒来，再说这点路又没有交警，一下就回来了，没事的”。死者是个具有完全责任能力的成年人，根本不存在严雪锋要求其酒后提供运输的行为，而是劝他（死者）今天算了，改日再送好了反正又不急的。三、本案上诉人根本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可以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条件。四、本案也根本不适用公平原则。综上，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死者免费送羊到严雪锋处是买卖（羊）合同中的一项从属义务，即附随义务，故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帮工。原审的上述认定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既无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改判严雪锋不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中，徐金连、姚土仙、严超群、严静向本院提交：1、照片三张，两张是徐金连方自行拍摄的照片，一张是百度地图打印件。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察笔录复印件一份。3、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复印件一份。4、现场照片二张，系交警当时现场拍摄的。以上证据共同拟证明从死者家到严雪锋的牧羊场仅有一条山路，死者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系死者从牧羊场回到自己家的必经之路。运输帮工途经的山路较为崎岖，被帮工人严雪锋对帮工人死者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经质证，严雪锋对证据1照片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证据2、3、4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但对其三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严雪锋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严超群在与严雪锋儿子的短信中多次承认当日严雪锋向严某买羊，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的陈述变更为严雪锋系借羊，后又变更为严雪锋既未买羊、也未借羊。上诉人对上述说法的前后矛盾之处未给予合理解释，本院认定严某与严雪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严某将羊送至严雪锋家的行为属于卖羊行为的延续，该运输行为不同于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行为。根据交警部门所作笔录等相关材料可知，案涉事故系严某酒后驾车、未注意道路安全所致。严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多年驾驶经验的成年人对自身驾驶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故上诉人要求严雪锋承担因严某死亡所造成的全部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严雪锋并无非法侵害之行为，且其对返途中的危险不具有控制力，故上诉人要求严雪锋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案涉事故发生在严某送羊至严雪锋处回去的途中，该运输行为确实是为了严雪锋的利益，一审酌情确定严雪锋补偿10%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8元，由徐金连、姚土仙、严超群、严静负担。徐金连、姚土仙、严超群、严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