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03民初5971号
原告秦杰，男，198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原告殷悦，女，198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华，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小军，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华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37号，组织机构代码证30501252-0。
法定代表人吴国明，董事。
委托代理人胥娟，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利民，该公司员工。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大坪长江支路10号，组织机构代码75006041-6。
法定代表人周林，院长。
委托代理人高保荣，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秦杰、殷悦与被告重庆华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妇产医院）、被告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大坪三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蓓蓓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蒋仁兰担任法庭记录。原告秦杰及其与殷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华、陈小军、被告华西妇产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胥娟、王利民、被告大坪三院的委托代理人高保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秦杰、殷悦诉称，秦杰与殷悦系夫妻关系。2015年9月29日，殷悦到华西妇产医院待产，并于2015年10月1日3时55分顺产分娩一男婴，男婴出生时情况尚可，只是反应及哭声稍欠佳，Apgar评分为1分钟10分，5分钟10分，10分钟10分，顺产几小时后就出现气促，面色发绀，伴呻吟，无发热、抽搐及尖叫。出生10小时后，在未告知患儿真实病情的情况下，华西妇产医院医生要求原告将患儿送往大坪三院进行进一步诊治。2015年10月1日13时34分，患儿被送往大坪三院，诊断为：1、新生儿肺炎；2、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待诊？入住大坪三院仅仅几小时后，患儿就出现发热伴呼吸窘迫，立即抢救后气管插管。2015年10月4日22:00左右，患儿出现病情变化，经持续抢救，于2015年10月5日2:41死亡，死亡原因：新生儿败血症。原告认为，在殷悦生产过程中和孩子出生后数小时内，华西妇产医院严重不负责任，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出生时情况尚可的男婴仅仅出生数小时后，就出现气促、面色发绀、伴呻吟等严重病情。大坪三院将患儿诊断为新生儿肺炎和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待诊？但患儿最后死因却是新生儿败血症，也存在过错。现秦杰、殷悦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原代：具体赔偿项目：死亡赔偿金27239×20=544780元、丧葬费55588÷12×6=27794元、家属处理本次医疗案件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5000元、华西妇产医院医疗费9114.4元、大坪三院医疗费23172.55元、鉴定费17000元，共计626860.95元，要求华西妇产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626860.95×40%=250744.38元，并另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万元，合计320744.38元，要求大坪三院赔偿：626860.95×30%=188058.28元，并另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合计218058.28元。
被告华西妇产医院辩称，殷悦在华西妇产医院生产属实。但原告所述患儿在出生10小时后在未告知原告患儿真实病情的情况下要求将患儿送往大坪三院进一步诊治的情况不属实。患儿出生4小时后，华西妇产医院发现患儿有呻吟、轻微的鼻翼煽动现象时就开始吸氧处理，并与家长沟通病情，强调新生儿病情变化快，若吸氧无改善，需转诊到上级医院，但家长不重视，不同意转院，要求观察至下午，上午11时许，患儿经吸氧症状无改善，再次与家属沟通后才同意转院，患儿父亲秦杰在病情告知沟通书上有签字。患儿出生后执行的同室病房管理，未离开过家属，病情变化过程均有家属在场并知晓，不存在未告知。殷悦在华西妇产医院的诊疗均严格遵守医疗规则，产前诊断、产前评估有阴道试产条件，进入产程后严格按照分娩期保健规范进行产程观察、监护及处理，产程进展顺利，严格无菌操作，华西妇产医院处理诊断明确，根据病情选择促宫颈有用药指征，诊疗过程无违反诊疗操作常规，无医疗过错。
经审理查明，秦杰与殷悦系夫妻关系，城镇居民家庭户口。2015年9月29日，殷悦因“停经40+2周”入住华西妇产医院产科，入院诊断为：1、妊娠40+2周孕1产0枕左位；2、脐带缠绕？3、羊水偏少？2015年10月1日3时55分，殷悦经阴道分娩一男婴，新生儿阿普加评分1-5-10分钟各评10-10-10分。出生后约5小时余，新生儿有呻吟状呼吸，鼻翼煽动，轻微的三凹征，吸氧可改善，脱氧再出现，哭声洪亮，吸吮力尚可，每次进奶约10ml左右，检查：呼吸约为50次/分左右，两肺未闻及湿罗音，心率134次/分，心音有力，律齐，华西妇产医院诊断为：1、新生儿感染？2、呼吸窘迫综合症？3、新生儿肺炎？并建议转上级医院诊治。产生医疗费9114.4元。
2015年10月1日13时，殷悦之子转至大坪三院NICU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新生儿肺炎；2、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入院后大坪医院给予呼吸机NIPPV模式下辅助呼吸，美平抗感染，止血，营养心肌脑细胞，补液等。2015年10月4日22时，患儿出现病情变化，血氧饱和度下降，肤色发绀，并有心率下降，经急查血气分析，先后多次给予纠酸、静推肾上腺素、磷酸肌酸钠、葡萄糖酸钙等处理后，急诊复查心脏彩超提示肺动脉压力高，同时予以一氧化氮吸入，血氧饱和度上升不明显，右上肢经皮测血氧饱和度60%左右，右下肢血氧饱和度维持在36%左右，再次予以肺表面活性物质气道滴入。2015年10月5日2时41分，患儿被宣布死亡。死亡原因：心力衰竭。产生医疗费36263.94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11691.21元、个人账户支付80元、大额医保支付1315.3元、个人支付23172.55元，减免4.88元。
经秦杰、殷悦申请，本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华西妇产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鉴定，分析说明为：1、华西妇产医院在对殷悦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1.1、产前检查不充分，存在过错。根据《妇产科学》全国高等医药院校教材第8版，妊娠中晚期检查，5辅助检查中指出：常规检查有红细胞计数、白细胞计数、肝功、阴道分泌物等。病史资料中未见有阴道分泌物检查结果。专家组认为：该产妇产前有“大三阳”病史。尿常规检查示WBC+，医方应在入院后行阴道分泌物检查，以明确产前是否存在阴道感染，以给予相关诊治措施，然而病史资料未见有阴道分泌物检查，故医方属产前检查不充分，存在过错；1.2、使用催产药物普贝生不规范，存在过错。根据《妇产科学》全国高等医药院校教材第8版，先兆流产指出：规则且逐渐增强的子宫收缩为临产开始的标志。根据《普贝生药物使用说明书》终止使用中指出：临产时应取出或禁忌。病史资料示：2015年9月30日，8：57至16：20药物引产记录：宫缩在20”-25”/1’-2’左右。此时孕妇已临产，但医方至16：20分才取出该药，属使用催产药物普贝生不规范，故存在过错。2、因果关系：产妇殷悦因“停经40+2周”入院，入院诊断：1、妊娠40+2周孕1产0枕左位；2、脐带缠绕？3、羊水偏少？行了普贝生催产，产出患儿，继而患儿出现呻吟状呼吸、鼻翼煽动、三凹征，转入大坪三院，入院诊断：新生儿肺炎等，给予相应检查和治疗，于入院第4天病情加重，患儿死亡，死亡诊断：1、新生儿肺炎；2、呼吸衰竭；3、新生儿败血症。因未做尸检，其患儿死亡原因符合大坪三院的死亡诊断。新生儿肺炎和呼吸衰竭及败血症为患儿自身疾病。专家组认为：产妇产前患乙肝“大三阳”，尿常规示WBC+，产后会阴感染等，均存在胎儿宫内感染的危险因素。因此，患儿自身疾病和产妇危险因素有较高的参与度，医方的过错行为是产前检查不充分，未做阴道分泌物检查，从而未能排除和干预感染的危险因素，和使用普贝生不规范，使其患儿出现的呼吸衰竭进一步加重。所以，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儿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存在，亦是次要因素致患儿死亡。根据渝司办《医疗过错司法鉴定规则（试行）》第四章第三十条（四）之规定，属有过错，次要因素。鉴定意见为：华西妇产医院在对殷悦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是致患儿死亡的次要因素。原告支付鉴定费8500元。
经秦杰、殷悦申请，本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大坪三院的诊疗行为进行鉴定，分析说明为：1、大坪三院在对殷悦之子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1.1、应用抗生素不及时，存在过错。病史资料示：入院诊断：1、新生儿肺炎；2、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3、新生儿败血症？入院时间：2015年10月1日13时，美罗培南使用时间2015年10月1日18时，相距约5小时，危急值：WBC0.7，报告时间2015年10月1日15：49。鉴定专家组认为：患儿入院时病情危重，考虑新生儿败血症，危急值示：WBC0.7。此时，医方应立即、快速、足量联合应用抗生素。虽然医方在鉴定会上陈述在2015年10月1日15：10使用了头孢哌酮钠舒巴坦钠，但特级护理记录单中的输入液种类中无相应的记载。所以，医方应用抗生素不及时，存在过错；1.2、病程记录不规范，存在过错。根据卫生部颁布的《病历书写与基本规范》第三章第二十二条（二）之规定，日常病程记录应当根据病情变化随时书写病程记录，对病危者每天至少1次。病史资料示：2015年10月2日只有首次上级医生查房记录；2015年10月3日只有主任查房记录；护理级别：特护；2015年10月2日，降钙素原﹥100；2015年10月3日，血Na+129.9，C1-89,Ca++1.52，Mg0.55。鉴定专家组认为：降钙素原提示患儿感染病情十分严重，血生化提示患儿存在电解质紊乱。然而，医方只有上级医生查房记录，而无病程记录。鉴定专家组还认为：2号、3号检查结果示患儿病情非常严重，其事实结果是1天多后患儿死亡。医方的医嘱是特护，应对每日病情进行详细分析，并对治疗结果进行评价，以拟出最佳的治疗方案或及时调整医疗措施，然而在病程记录中无显示和分析评估，故医方的病程记录不规范，存在过错。2、因果关系：产妇殷悦因“停经40+2周”入院，入院诊断：1、妊娠40+2周孕1产0枕左位；2、脐带缠绕？3、羊水偏少？行了普贝生催产，产出患儿，继而患儿出现呻吟状呼吸、鼻翼煽动、三凹征，转入大坪三院，入院诊断：新生儿肺炎等，给予相应检查和治疗，于入院第4天病情加重，患儿死亡，死亡诊断：1、新生儿肺炎；2、呼吸衰竭；3、新生儿败血症。因未做尸检，其患儿死亡原因符合大坪三院的死亡诊断。新生儿肺炎和呼吸衰竭及败血症为患儿自身疾病。专家组认为：产妇生前患乙肝“大三阳”，尿常规示WBC+，生后会阴感染等，均存在胎儿宫内感染的危险因素，且入院时病情已较危重，因此疾病有较高的参与度。医方的过错行为是应用抗生素不及时，从而未能有效及早的控制感染，和病程记录不规范，使其对病程的发展和疗效进行正确的评估，对患儿病情发展和加重有一定的延误，因此，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儿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亦是间接因素致患儿死亡。根据渝司办《医疗过错司法鉴定规则（试行）》第四章，第三十条（五）之规定，属有过错，间接因素。鉴定意见为：大坪三院对殷悦及之子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是致患儿死亡的间接因素。原告支付鉴定费8500元。
上述事实，有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结婚证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载卷为凭，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殷悦于2015年10月1日在华西妇产医院分娩一男婴，当日殷悦之子转入大坪三院住院治疗，2015年10月5日被宣布死亡，司法鉴定指出华西妇产医院存在产前检查不充分，未做阴道分泌物检查，从而未能排除和干预感染的危险因素，使用普贝生也不规范，使其患儿出现的呼吸衰竭进一步加重的过错，大坪三院存在应用抗生素不及时，从而未能有效及早的控制感染，和病程记录不规范，对患儿病情发展和加重有一定延误的过错，华西妇产医院的过错是致患儿死亡的次要因素，大坪三院的过错是致患儿死亡的间接因素，同时司法鉴定也指出产妇生前患乙肝“大三阳”，尿常规示WBC+，生后会阴感染等，均存在胎儿宫内感染的危险因素，对于患儿的死亡，产妇危险因素和患儿自身疾病有较高的参与度。因此，华西妇产医院和大坪三院均应对殷悦之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损害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华西妇产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大坪三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评析如下：1、死亡赔偿金544780元、丧葬费27794元，依法计算正确，本院予以支持；2、家属处理本次医疗案件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3、医疗费32286.95元，有住院病案和住院费票据为凭，本院予以支持；4、鉴定费17000元，有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票据为凭，本院予以支持。
依据上述评析，本案依法纳入赔偿范围的有：死亡赔偿金544780元、丧葬费27794元、医疗费32286.95元、鉴定费17000元，共计621860.95元，由华西妇产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86558.29元，由大坪三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93279.14元。同时，秦杰、殷悦因其子的死亡遭受严重的精神损害，华西妇产医院和大坪三院应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失，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华西妇产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大坪三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因此，华西妇产医院应赔偿合计198558.29元，大坪三院应赔偿合计99279.1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华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秦杰、殷悦198558.29元；
二、被告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秦杰、殷悦99279.14元；
三、驳回原告秦杰、殷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48元，由原告秦杰、殷悦负担1171元，被告重庆华西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2136元，被告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负担11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蓓蓓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蒋仁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