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7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京津电子商务产业园宏达道北侧2号。
法定代表人：张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兰兰，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欣蕊，女，1994年7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北京嘉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佳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欣蕊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佳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494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李欣蕊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欣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格高于葵花籽油，可以认定其为涉案产品中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事实错误。葵花籽油与橄榄油分别含有对人身体有益的不同油酸，难以分辨谁的营养价值更高。葵花籽油含的亚油酸是人体必需的脂肪酸，它构成各种细胞的基本成分，具有调节新陈代谢、维持血压平衡、降低血液中胆固醇的作用。而橄榄油能防止动脉硬化以及动脉硬化并发症、高血压、心脏病、心力衰竭、肾衰竭、脑出血。二者调和供消费者食用，各自发挥不同的功效，又怎能比较二者营养价值的高低呢？2、一审法院认定“对涉案产品中含有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对涉案产品中含有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是因为：第一，产品将“橄榄”字样置于“葵花”之前；第二，在标签上以图形、文字等形式多次出现“橄榄”；第三，在配料表中显示所用配料为“特级初榨橄榄油”三点原因认定产品对“橄榄”进行了特别强调。对于第一点，一审法院忽略了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虽然“橄榄”排列在了“葵花”之前，但二者大小颜色字体均是统一的，能说明谁在前就是特别强调了谁么？照此说法，葵花油也有营养价值和市场价值，若把“葵花”放在“橄榄”之前是不是就是特别强调了“葵花”呢，那企业无论把谁放在前面都是违法的？可两种成分确实存在，总要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审法院这种按照前后排列以区分是否“特别强调”的做法难以令人信服。对于第二点，一审法院忽略了客观存在，橄榄图形的出现同时都伴有葵花图形的出现，“橄榄”文字出现的同时也都伴有“葵花”文字的出现，且标签正面的左下角“葵花”的图案明显要比“橄榄”的图案鲜艳许多、明亮许多、占据面积大许多，怎么能说标签是强调了“橄榄”呢？还是特别强调？不知一审法院是以什么标准来判断二者的？对于第三点，瑞佳讯公司认为配料表中显示“特级初榨橄榄油”只不过是商家对原料的客观真实描述，是履行其如实陈述、保障消费者知情权的义务，难道这样一个合理、合法的行为，在一审法院眼里也成了特别强调？商家应如何标明配料表呢?难道只表明是油，其他什么都不写，是不是就不是强调“橄榄”了?瑞佳讯公司认为：法院判定标签中是否对某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成分构成特别强调应当予以明确判定标准，不能因法官个人的好恶进行判断。如果本案涉案的标签中在文字、图形中含有“橄榄”的地方都没有“葵花”的痕迹，或者“橄榄”的大小比“葵花”的大小大很多，再或者“橄榄”的颜色比“葵花”的颜色鲜艳、显眼许多，容易识别许多，达到这种程度就认为商家为了突出某种成分对该种成分进行了“特别”强调，而在本案中，所有“橄榄”与“葵花”都是同时出现的，且大小一致、字体相同、颜色相同，怎么会被认为是“特别”强调呢？3、一审法院认定“瑞佳讯公司存在明知主观状态”事实错误。瑞佳讯公司不认为标签存在“特别”强调的情形，一审认定瑞佳讯公司主观存在明知的心态当然也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证据不足。一审中，李欣蕊并未就“葵花”与“橄榄”营养价值及市场价值提供任何证据，也未就其如何被诱导购买如此数额巨大的产品提供合理说法及证据，瑞佳讯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而李欣蕊曾在一审庭审陈述，其是为送礼使用，故一次性购买了240桶该产品，不属于生活消费购买，瑞佳讯公司认为李欣蕊不属于消费者，一审法院不应适用十倍赔偿罚则。一审法院判定本案适用了GB7718-200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条的规定，瑞佳讯公司认为本案不存在该条规定的情形，应当适用GB7718-200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3条的规定，即食品名称中提及的某种配料或成分而未在标签上特别强调，不需要标示该种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
李欣蕊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相同的商品在今年3月份已经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为违反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食品，判决了退一赔十，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客观事实，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瑞佳讯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欣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佳讯公司将李欣蕊购买的融氏橄榄葵花调和油（3.68L）240桶退货，由瑞佳讯公司自行运走并退还货款10788元；2.判令瑞佳讯公司支付赔偿金1078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瑞佳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9日，李欣蕊通过JD.com购买融氏橄榄葵花调和油120桶，单价89.9元，容量为3.68升，买一赠一获赠品120桶。李欣蕊共支付货款10788元。涉案产品外包装正面中部为“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深绿色字样，下行印有“OliveSunflowerEdibleBlendOil”，下部印有黄色向日葵花及橄榄果、橄榄叶图案；背面标签左侧的产品名称为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配料表为“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并分行印有产品标准号、质量等级、保质期、生产日期、贮存条件、生产商、地址、生产许可证号等信息，右侧上部印有“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的字样，下部印有营养成分表，标注了能量、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钠的百分比含量。产品未标识葵花籽油、橄榄油的含量。经询问，李欣蕊表示橄榄油的营养价值高于葵花籽油的营养价值。现240桶油未开封食用。
李欣蕊主张涉案产品的名称“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葵花”和“橄榄”的字体颜色均为橄榄绿，中文、英文“橄榄”字样均置于“葵花”之前，属于特别强调含“橄榄”，对李欣蕊购买涉案产品形成了误导；瑞佳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涉案产品的标签中两种配料“葵花、“橄榄油”字体大小一致，有“橄榄”字样的地方也有“葵花”，配料表上标注了“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标签从名称、字体大小、颜色、图形、文字说明等都不存在特别强调橄榄油的情况。瑞佳讯公司为证明其所售的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尽到了检验义务，提供了上海市粮油制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的检验报告、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出具的检测报告；李欣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报告不能指向涉案产品。瑞佳讯公司为证明涉案产品预包装符合GB7718-2011规定及标签合格，不标示“橄榄油”的含量是符合行业规定，不会误导消费者购买，提交了全国粮油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油料及油脂分技术委员会出具的回函、上海市标准化协会食品标签审查中心出具的上海市食品标签认可证明；李欣蕊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是同一产品。
一审法院认为：李欣蕊通过网络购买涉案产品，瑞佳讯公司为其出具购物发票，足以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消费者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产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瑞佳讯公司关于李欣蕊不属消费者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第三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本案中，瑞佳讯公司销售的融氏橄榄葵花调和油系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配料调和而成，其中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格高于葵花籽油，可以认定其为涉案产品中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此外，涉案产品名称“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将“橄榄”与“葵花”并列排放，并将“橄榄”字样置于“葵花”之前，在标签上以图形、文字等形式多次出现“橄榄”，在配料表中显示所用配料为“特级初榨橄榄油”，据此可以认定涉案产品的标签对产品中含有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应当对橄榄油的添加量进行标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产品未对橄榄油的添加量进行标示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导致消费者对该产品中橄榄油的含量多少、购买该产品的性价比等难以做出理性判断，确有误导之嫌。瑞佳讯公司主张涉案产品标签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瑞佳讯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当对其经营的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行严格审查，涉案产品标签内容存在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明显瑕疵，可以推定瑞佳讯公司对涉案产品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瑞佳讯公司辩称其不存在过错，该院不予采信。故李欣蕊要求退货、退还货款，并要求瑞佳讯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瑞佳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李欣蕊货款10788元，李欣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瑞佳讯公司退还一百二十桶容量为三点六八升的融氏橄榄葵花调和油和一百二十桶容量为三点六八升的融氏橄榄葵花调和油赠品；二、瑞佳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欣蕊107880元。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欣蕊通过网络购买涉案产品，瑞佳讯公司为其出具购物发票，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合同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瑞佳讯公司上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瑞佳讯公司销售的产品系橄榄油和葵花籽油两种配料调和而成，其中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格均高于葵花籽油，且涉案商品名称“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将“橄榄”与“葵花”并列排放，并将“橄榄”字样置于“葵花”之前，在标签上以图形、文字等形式多次出现“橄榄”，在配料表中显示所用配料为“特级初榨橄榄油”，据此，一审认定橄榄油为涉案商品中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涉案商品的标签对产品中含有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应当对橄榄油的添加量进行标示并无不当，瑞佳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相关证据支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瑞佳讯公司上诉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本院认为：虽然瑞佳讯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3条的规定，但本案所涉产品的标签对产品中含有橄榄油进行了特别强调，橄榄油为涉案商品中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故本案所涉产品更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的规定，一审适用法律亦无不当，瑞佳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3元，由天津瑞佳讯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审 判 员 阴 虹
审 判 员 董 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朱英俊
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