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一终字第00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彦凯。
委托代理人：刘玉梅，辽宁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萍。
委托代理人：ＸＸ，辽宁经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金石滩国家旅游度假区世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日里1栋-1-5-3。
法定代表人：孙国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枫，该公司职员。
原审原告赵萍与原审被告郭彦凯、大连金石滩国家旅游度假区世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大民一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郭彦凯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郭彦凯及委托代理人刘玉梅，赵萍的委托代理人ＸＸ，世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7年7月2日赵萍与郭彦凯、世豪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协议》，协议约定郭彦凯向赵萍借款22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整即2007年7月2日至2007年10月1日止。郭彦凯到期不能偿还借款，需向赵萍按照日千分之二给付滞纳金。世豪公司对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合同签订后，赵萍如约向郭彦凯支付2200万元借款，但郭彦凯一直未履行偿还义务。2013年1月17日，郭彦凯、担保人世豪公司向赵萍出具《还款计划》，承诺案涉借款于2013年7月1日前全部还清，世豪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责任期限2年。郭彦凯至今未偿还案涉借款及利息，故赵萍诉至法院，请求郭彦凯返还借款2200万元及利息3500万元，世豪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郭彦凯、世豪公司均辩称：2013年3月14日赵萍与世豪公司就案涉借款签订新的协议，还款期限是2015年10月1日，同时约定此前协议全部失效。因此我方认为赵萍就尚未到期的债权起诉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
赵萍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2007年7月2日赵萍与郭彦凯、世豪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赵萍提供上述证据拟证明赵萍约定被告郭彦凯向赵萍借款22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世豪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证据二，借记卡取款和存款凭条各一份及收条复印件一份，赵萍提供上述证据拟证明其已经依据2007年7月2日《借款协议》的约定向郭彦凯给付2200万元借款。证据三，郭彦凯、世豪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出具的《还款计划》，赵萍提供上述证据拟证明郭彦凯承诺案涉借款于2013年7月1日前还清，并同意支付相应的利息。世豪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两年。针对赵萍提供的三组证据，郭彦凯、世豪公司均认可其证据的真实性，但郭彦凯、世豪公司主张郭彦凯仅收到2000万元的借款，剩下200万元是2000万元借款的利息，没有实际收到。一审法院认为赵萍提供的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有效、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郭彦凯、世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2013年3月1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份，拟证明赵萍与郭彦凯借款的金额、期限、利率等于2013年3月14日重新达成协议，还款期间已经约定为2015年10月1日，故赵萍起诉的债权并未到期。同时，依据上述协议的约定，赵萍主张的利息也不成立。赵萍针对郭彦凯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的事实不认可。郭彦凯提供的《借款协议》中的借款人与本案的借款人不一致，担保人是案外人于建华，借款日期、利率与本案借款的约定也不相符，故不能证明郭彦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郭彦凯提供的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但郭彦凯提供的案涉《借款合同》中借贷法律关系主体是赵萍与世豪公司，并非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赵萍与郭彦凯，故该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存在关联性，对其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经过庭审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及认定，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2007年7月2日，赵萍与郭彦凯、世豪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郭彦凯向赵萍借款22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世豪公司将自建的金石滩南湖街118号别墅项目10000平方米，以每平方米两千元的价格抵押给赵萍。合同签订后，赵萍如约支付2200万元借款，郭彦凯一直未偿还该笔借款。2013年1月17日，郭彦凯、世豪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借款于2013年7月1日前还清，郭彦凯自2007年10月2日起按日千分之二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世豪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责任期限2年。2013年3月14日，赵萍、世豪公司、案外人于建华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世豪公司向赵萍借款2200万元，借款期限2015年10月1日之前。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2007年7月2日，赵萍与郭彦凯、世豪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协议》，约定郭彦凯向赵萍借款22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世豪公司对上述借款提供物保。合同签订后，赵萍如约支付2200万元借款。2013年1月17日，郭彦凯、世豪公司又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借款于2013年7月1日前还清，郭彦凯自2007年10月2日起按日千分之二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世豪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借款协议》及《还款计划》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真实有效。郭彦凯应当及时依约偿还赵萍借款。现郭彦凯一直未向赵萍返还案涉2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赵萍请求郭彦凯承担返还义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世豪公司在案涉《还款计划》中同意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赵萍请求世豪公司对案涉22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亦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郭彦凯、世豪公司答辩所提案涉借款并非2200万元，实际发生借款2000万元，200万元是利息的主张，郭彦凯、世豪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该项主张，且在2013年1月17日，二被告出具的《还款计划》中明确写明借款金额为2200万元，故郭彦凯、世豪公司的此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彦凯、世豪公司主张赵萍、郭彦凯之间就案涉借款的金额、期限、利率等于2013年3月14日重新达成协议，还款期间已经约定为2015年10月1日，故赵萍起诉的债权并未到期，且依据上述协议的约定，赵萍主张的利息也不成立的辩解意见。因2013年3月14日案涉《借款协议》借款人为世豪公司，2007年7月2日订立的案涉《借款协议》及2013年1月17日《还款计划》，借款主体均为郭彦凯，上述二《借款协议》及《还款计划》的借款主体不一致，承担还款义务的主体不一致，承诺于2015年10月1日前还款的义务人系案涉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借款人大连金石滩国家旅游度假区世豪公司，而非郭彦凯。虽然案涉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中有“本协议生效以前签订的借款协议全部失效”的内容，但郭彦凯无据证明“本协议生效以前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标的即为2007年7月2日赵萍与郭彦凯、世豪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标的2200万元，两借款协议标的物间不具有关联性，故郭彦凯主张2013年3月14日签订《借款协议》是对2007年7月2日订立的《借款协议》及2013年1月17日《还款计划》约定内容更改的主张不能成立，郭彦凯的此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如何计算问题。2007年7月2日《借款合同》与案涉《还款计划》均约定了案涉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郭彦凯出具案涉《还款计划》的时间在2007年7月2日签订的案涉《借款协议》之后，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还款计划》关于利息约定系双方就有关借款利息的权利义务重新予以确认。案涉《还款计划》承诺对案涉2200万元贷款自2007年10月2日起按日千分之二向赵萍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上述利息数额的约定明显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该约定无效。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自2007年10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赵萍支付案涉借款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一百零六条、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郭彦凯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赵萍借款本金人民币2200万元及2007年10月2日起至郭彦凯还清全部借款时止相应的借款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世豪公司对郭彦凯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赵萍其它诉讼请求。
郭彦凯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没有查清2007年7月2日《借款协议》与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的关系，没有查明变更债务主体的原因，在赵萍没有提供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付款证据的况下即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二、赵萍以失效的2007年7月2日《借款协议》主张权利应当驳回。1、两个借款协议的借款用途均是世豪家园项目。2、郭彦凯是世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世豪公司从担保人已转变为借款主体。3、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的借款日期洽好是2007年7月2日《借款协议》的借款日期。4、两个借款协议的借款金额均是2200万元。5、赵萍没有举证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的付款。6、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中约定，以前的借款协议全部失效。7、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是于建华担保世豪公司的债务履行。以上证明，两个协议是同一笔借款。三、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签订后，还款义务已由郭彦凯转移给世豪公司，赵萍与郭彦凯之间的债已经消灭。四、按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未届满，赵萍不具备起诉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萍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赵萍二审辩称：一、借款协议和还款计划完全能够证明赵萍的诉请，郭彦凯均无异议。郭彦凯主张的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与赵萍主张的2007年7月2日《借款协议》主体、发生时间、标的不一致，约定的利息相差悬殊，与本案无关联性。二、郭彦凯主张两个借款协议是同一笔借款不能成立。两个借款协议对用途的表述，一笔是投资，一笔是开发建设款，且第二笔借款表述为于建华引荐，2007年7月2日《借款协议》中没有此表述。郭彦凯应当对其主张不是两笔借款承担举证责任。三、在2013年3月14日《借款协议》中，对2007年7月2日《借款协议》的债务没有具体描述，郭彦凯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过债务转移问题。故赵萍与郭彦凯、世豪公司之间不存在债务转移，郭彦凯自行免除其债务责任，不符合常理。四、如果按照郭彦凯关于还款期限未到的理由，指向的还款主体是世豪公司，而世豪公司对一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世豪公司二审陈述：对郭彦凯的陈述无异议。两份协议为同笔借款，是赵萍为了保障资金安全，要求世豪公司从担保人转为借款人，我公司未收到赵萍的付款。借款期限未到，赵萍不应要求我公司现在就还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结合赵萍与郭彦凯、世豪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下称协议一）、郭彦凯和世豪公司共同出具的《还款计划》、赵萍与世豪公司、于建华签订的《借款协议》（下称协议二），纵观诉讼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协议一与协议二是否为同一借款事实，即是否反映同一借款法律关系。
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是以财产交易为内容的合同之债。依据债法原理，债为特定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主体的特定性，是债的重要特征。唯有与债权人有合同上的关系或法律规定的特别关系的特定人，才能成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的债务人。一切他人因与债权人不具有上述关系，故应当排除于债的关系之外，不对债权人承担义务。由债的关系的特定性所决定，债权的内容也是特定的。即债权自成立之时起，内容已经确定，包括质和量的特定。由这种特定化所决定，一个债权与其它债权能够予以区别。同样，债务一经成立，非依法定程序或当事人约定，不得随意变更。
本案中，协议一与协议二，虽然债权主体和借款金额相同，但债务主体及担保主体均不同。郭彦凯作为世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与世豪公司存在特殊的身份关联关系，但两个主体分别为自然人和法人，二者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既不存在混同，也不存在加入。在借款金额方面，在债务主体不同的情况下，相等的金额，不必然导致两债的同一。
依照法律规定，合同的变更应当明示。从协议二的内容看，并未提及协议一的借款，更未明确指出协议二是由协议一变更而来。依据协议二载明的“以前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法推定为特指协议一。另，世豪公司在本院二审中陈述：“是赵萍为了保障资金安全，要求世豪公司从担保人转为借款人”。而案涉借款协议所约定的是连带保证，依照法律规定，被保证人与保证人对债务负有同等的清偿责任。不存在通过担保人转为借款人保障资金安全的问题。可见，世豪公司的上述陈述是不成立的。郭彦凯对赵萍负有2200万元债务是不争的事实，郭彦凯未履行协议一也是不争的事实。2013年1月17日，郭彦凯和世豪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后，仍未履行单方允诺的还款义务。自协议一约定的还款时限至提起本案诉讼已长达六年，债务人郭彦凯未偿还分文债务。
综上所述，本院对郭彦凯以协议二为依据，拒绝履行到期债务的理由不予采信。赵萍主张郭彦凯应按2007年7月2日《借款协议》还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判决郭彦凯偿还借款并给付利息，并无不当。郭彦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800.00元由郭彦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志斌
审判员 王 隽
审判员 赵碧涛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刘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