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宁商终字第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建忠，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培，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笨鸟节能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芦蔡北路1398号。
法定代表人胡仲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明，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优丰建筑节能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星甸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钱建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培，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友全，男，汉族，1980年8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培，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建忠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笨鸟节能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笨鸟公司）、原审被告南京优丰建筑节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丰公司）、杨友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2）浦永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建忠及原审被告优丰公司、杨友全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徐培，被上诉人笨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笨鸟公司原审诉称，2008年3月至2008年8月，笨鸟公司向南京优风环境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风公司）所承接的下关阅江广场项目工程供应外墙保温材料等产品，工程货款共为1148714元，优风公司给付750000元，尚欠398714元未给付。因优丰公司、优风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钱建忠，下关阅江广场项目工程增值税发票也是开具给优丰公司，并由其用于抵扣税款，故两公司属于关联公司，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现经查询优风公司已登记注销，且股东在注销过程中未通知债权人，也未履行正常的清算程序，公司资产也被股东分配，故优风公司的法律责任应由股东钱建忠、杨友全承担。故诉请判令：1、要求钱建忠、杨友全、优丰公司给付货款398714元并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钱建忠、杨友全、优丰公司承担。
笨鸟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1、第一组证据是2007年10月15日优风公司与南京三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环公司）签订的外墙装饰板工程合同复印件及由钱建忠等签收的15份送货单，证明优风公司承建下关阅江广场项目工程外墙保温装饰材料由笨鸟公司供货的事实，笨鸟公司供给其外墙保温装饰板数量为6302块，面积为5580.37平方米；胶粘剂总数量为16.32吨。
2、第二组证据是优风公司银行转帐650000元凭证4份及钱建忠汇入笨鸟公司会计钮嵩松银行卡100000元凭证，证明原优风公司已付货款750000元。
3、第三组证据是笨鸟公司陈述应优风公司及钱建军忠要求开具购货单位为优丰公司用于报税的8份增值税发票复印件，证明笨鸟公司供给优风公司的5580.37平方米保温装饰板不含税单价为170.94017094元×1.17税率为200元／平方米，价款为1116074元；75吨胶粘剂不含税单价为1709.4017094元×1.17税率为2000元／吨，价款为32640元。总货款1148714元，优风公司已付750000元，尚欠货款398714元。
4、第四组证据是优丰公司和优风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优风公司企业信息和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注销受理通知等，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法定代表人均是钱建忠，优风公司没有经过合法程序注销，剩余资产已分配给股东钱建忠、杨友全。
优丰公司、钱建忠原审共同辩称，1、笨鸟公司所提供货物用于下关阅江广场项目工程，该工程承建方是优风公司，与笨鸟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也是优风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支付货款也是优风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优风公司已履行付款义务，现已注销；2、本案自然人股东不是适格被告，本案当中合同相对方是优风公司，而非自然人股东，笨鸟公司以自然人股东作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优丰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相对方，相关的增值税发票虽然是开给优丰公司，但并不能证明优丰公司是合同相对方，笨鸟公司认为两公司属关联公司要求由优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4、笨鸟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优风公司欠其货款，其主张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优丰公司和自然人股东钱建忠与笨鸟公司没有法律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笨鸟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杨友全未作答辩。
优丰公司、钱建忠提交如下证据：16份电汇凭证和5份汇款凭条，计款310多万元。证明笨鸟公司与优风公司长期发生业务往来，是合同相对方，双方合作的金额远大于本案诉争金额，到目前为止双方款项结算完毕，不存在争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笨鸟公司与优风公司自2006年起多次发生业务往来，双方没有签订合同。2007年10月15日，优风公司与三环公司签订了一份外墙装饰板工程合同，合同约定由优风公司承建其下关阅江广场项目外墙保温装饰板系统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自2007年10月30日开工，2008年1月30日竣工（具体开工日期以现场监理工程师开工令为准，工期90天）；合同价款2062500元。合同签订后，笨鸟公司依照钱建忠口头指定自2008年3月至2008年8月将外墙建筑材料等产品送至下关阅江广场项目工地，由钱建忠或其工地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收，笨鸟公司供给其外墙保温装饰板数量6302块，面积为5580.37平方米；胶粘剂总数量为16.32吨。后钱建忠自2008年2月26日起至2008年8月止以其个人和优风公司银行帐户共支付给笨鸟公司货款750000元。笨鸟公司以优风公司、优丰公司尚欠货款未能支付为由，诉至本院，要求支付货款398714元并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笨鸟公司对其所供的保温装饰板和胶粘剂开具了购货单位为优丰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发票记载保温装饰板单价170.94017094元，税率17%，170.94017094元×1.17税率为200元／平方米；胶粘剂单价为1709.4017094元，税率17%，1709.4017094元×1.17税率为2000元／吨。
原审法院又查明，优风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14日，法定代表人钱建忠，注册资金50万元，钱建忠出资47.5万元，杨友全出资2.5万元。2011年8月22日优风公司经工商部门登记注销，剩余资产已分配给股东钱建忠、杨友全。优丰公司成立于2008年2月26日，法定代表人钱建忠，注册资金500万元，钱建忠出资470万元；钱力出资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钱建忠系优风公司和优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笨鸟公司依照钱建忠口头指定将外墙建筑材料等产品送至其公司承建工程的工地，由钱建忠或其工地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收，双方确立买卖关系，且意思表示真实，均应按约履行。庭审中，优丰公司及钱建忠对笨鸟公司供给下关阅江广场工程项目外墙保温装饰板数量6302块，面积为5580.37平方米；胶粘剂总数量为16.32吨不持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所供货物的价格，因双方没有书面约定，但笨鸟公司提交的应钱建忠要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载明保温装饰板单价170.94017094元，税率17%；胶粘剂单价为1709.4017094元，税率17%。故原审法院确认保温装饰板单价为200元／平方米（170.94017094元×1.17税率）；胶粘剂单价为2000元／吨（1709.4017094元×1.17税率）。据此，笨鸟公司所供外墙保温材料总货款为1148714元。庭审中，优丰公司、钱建忠对已付款750000元不持异议，但提供了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其付款数额远大于本案诉争金额，款项已结算完毕。因双方是从2006年起发生业务往来，其提交的部分汇款是2008年前发生的，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笨鸟公司所供保温材料总价款为1148714元，已付750000元，还应给付398714元。因笨鸟公司保温装饰材料是供给优风公司承建的下关阅江广场项目工程，故货款398714元应由优风公司给付。2011年8月22日优风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注销，但其注销时未按公司法规定清算，且剩余资产已分配给股东钱建忠、杨友全，故钱建忠、杨友全应对优风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且钱建忠和杨友全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对笨鸟公司提出优丰公司系关联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因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杨友全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视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之权利，对可能产生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钱建忠、杨友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笨鸟公司货款398714元。且钱建忠和杨友全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笨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81元，公告费600元，合计7881元。由钱建忠、杨友全连带负担。
宣判后，钱建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笨鸟公司提交的八张增值税发票作为计算本案诉争货物价款的依据错误。该八张票据的开具对象是优丰公司而非合同相对方优风公司；票据上仅仅记载了装饰板和胶粘剂两类货物，但是从笨鸟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可以看出，货物多达十几种，且票据中记载的胶粘剂数量为75吨，与笨鸟公司诉称的实际供货数量为16.32吨不符；该八张增值税发票的开票时间为2008年6月至10月，与笨鸟公司所称供货时间为2008年3月至8月不符，也与实际付款时间不符；胶粘剂价格为2000元／吨，而保温装饰板价格为200元／平方米，与交易习惯和市场价格不符；原审法院认定该八张发票是应钱建忠要求所开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该八张票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计算价款的依据。二、优风公司与笨鸟公司长期发生业务往来，优风公司已陆续向笨鸟公司支付了310万元，其付款金额远远大于本案诉争金额，双方之间包括下关阅江广场项目在内的款项已经结算完毕。三、优风公司股东在对外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已经对公司资产进行了清算，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从而认定股东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完全无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笨鸟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笨鸟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将增值税发票作为计算本案诉争货物价款的依据是正确的。原优风公司与优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钱建忠，若不是钱建忠要求将增值税发票开具给优丰公司，笨鸟公司无理由将增值税发票开具给优丰公司，因为增值税发票是用来抵税的；送货单虽列明多种材料，但只有对保温装饰板以及胶粘剂的数量记载，与发票记载一致；胶粘剂的数量是应钱建忠要求开具，且笨鸟公司仅仅主张了16.32吨，并未依照增值税发票主张75吨；供货时间、开票时间、付款时间不一致是因为这三者之间本身存在时间差，但这三者都发生在2008年之后，也实际是用于下关阅江广场项目中；胶粘剂与保温装饰板是两种材料，两种计量标准，两者之间没有关联性；增值税发票本身是真实的，即使与本案无关联性，但该发票上有保温装饰板及胶粘剂的单价，与供货时间也基本一致，可以反映当时这两种材料的价格。二、关于付款数额的问题，因双方共有三个工程供货合同关系，分别是2006年的江宁项目、2007年的苏豪项目以及2008年的下关阅江广场项目，三个工程分为三个时间段，根据供货时间可以推定优风公司的付款数额，因此，2008年付款的750000元就属于下关阅江广场的付款。三、优风公司在未经合法清算程序的前提下，未书面通知债权人的基础上，以虚假的清算取得公司登记机关的注销手续，其清算报告也是股东自行编制，剩余的资产也被两个股东自行分配，因此一审判决两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
钱建忠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两组证据：证据1、对案外人潘卫平所做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笨鸟公司与优风公司有多年的合作，双方商定的硅钙板的价格为100元／平方米左右、铝塑板饰面保温装饰板的价格为150元／平方米左右，胶粘剂的价格为1500元／吨左右，另证明笨鸟公司开具发票的目的是为了方便结算，并不是确认单价。证据2、（2009）年浦民二初字第645号民事裁定书及卷宗的附件材料，证明原优风公司与笨鸟公司之间有多个项目的合作，同时也没有对对应的项目所涉货款进行结算。
二审庭审中，笨鸟公司对钱建忠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当面接受质询，对于潘卫平是否是笨鸟公司员工还要回去核实，同时该调查笔录是否由潘卫平本人出具均无法确认。2、对证据2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案中，因笨鸟公司向优丰公司主张货款，但提供的证据是优风公司供货的证据，所以最终撤诉，该案未实体审查。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庭审中，钱建忠确认案涉增值税发票是应其要求，由笨鸟公司开具给优丰公司的，但对单价系另行约定。本院在庭审时限定钱建忠在庭审后三日内提供原优风公司清算的相关材料，逾期视为举证不能，但钱建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钱建忠还确认优风公司与笨鸟公司除案涉下关阅江楼广场项目外，此前还有两个项目的合作。
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在案卷宗、本院开庭笔录、钱建忠提供的调查笔录、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证实。
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货物单价如何确定的问题；二、原优风公司股东钱建忠、杨友全应否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货物单价如何确定的问题，第一、钱建忠确认原优风公司与笨鸟公司存在案涉交易的事实，亦认可案涉增值税发票系应其要求，由笨鸟公司开具给优丰公司，优丰公司与笨鸟公司没有交易关系的事实，而且该增值税发票已被其关联公司优丰公司抵扣，故案涉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保温装饰板单价、胶粘剂单价应视作笨鸟公司与原优风公司结算货款的单价，即保温装饰板单价为200元／平方米，胶粘剂单价为2000元／吨。据此，笨鸟公司所供的外墙保温材料款为1148714元。第二、钱建忠虽称其收到增值税发票后，对发票中载明的单价提出过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钱建忠主张按照调查笔录里载明的保温装饰板150元／平方米、胶粘剂1600元／吨作为单价计算，但潘卫平并未到庭接受质询，对于该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钱建忠还主张增值税发票记载的胶粘剂75吨远大于供货数量16.32吨，但庭审中，双方对胶粘剂的数量没有异议，仅仅对单价有争议，故该数量与单价没有关联性；送货单系制式单据，上面所列货物品种系笨鸟公司可能对外销售清单，而笨鸟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单据上是明确记载有保温装饰板及胶粘剂供货数量的，钱建忠对此亦无异议，故钱建忠认为增值税发票与本案无关，没有依据。综上，对于上诉人钱建忠的以上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
关于下关阅江广场项目拖欠货款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庭审中，双方确认下关阅江广场项目第一次供货时间为2008年3月11日，原优风公司2008年已付款750000元，其中2008年2月21日付款200000元，于2008年3月11日供货开始后付款550000元。钱建忠虽提供了2006年至今的汇款凭证共计300多万元，其中大部分付款凭证系2008年前产生，而原优风公司与笨鸟公司除本案项目外，双方还在2008年之前有其他项目的合作，故钱建忠提供的2008年以前付款凭证不足以证明系本案诉争的货款；下关阅江广场项目第一次供货时间虽在2008年3月11日，但被上诉人笨鸟公司认可2008年2月21日支付的200000元系本案项目项下的货款，且从时间上看也较符合实际。因此，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的750000元付款均系案涉下关阅江广场项下的付款，并无不当。笨鸟公司所供货价款为1148714元，扣除已收的750000元，故原优风公司尚拖欠货款398714元。
关于钱建忠、杨友全作为原优风公司的股东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钱建忠虽称原优风公司在注销前已依法清算，但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钱建忠、杨友全对原优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钱建忠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1元，由钱建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胡 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