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湘07刑终114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光明，男，1972年6月10日出生于湖南省石门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石门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7年5月31日被石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6月6日被石门县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8月6日被石门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2月14日被石门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8年6月14日被该院再次决定取保候审。现在家。
原审被告人田军，男，1980年12月21日出生于湖南省石门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石门县。因犯职务侵占罪，2010年9月28日被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2011年3月17日刑满释放。因吸毒，2012年3月30日被石门县公安局决定强制戒毒二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7年5月16日被石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6月15日被石门县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8月6日被石门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2月14日被石门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8年3月5日被该院决定逮捕，同日被执行逮捕。现押石门县看守所。
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审理石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田军、冯光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Ｏ一八年三月五日作出(2017)湘0726刑初37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冯光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蒋迅、助理检察员郭大坤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冯光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石门县秀坪养路工班撤出后，坐落于石门县秀坪园艺场木山村10组的工班院子闲置，交给秀坪园艺场管理，5组村民冯光明有意购买改作他用，与秀坪园艺场和木山村均达成意向，并与10组农户签订了转让协议且支付费用9万余元，但邻近该院落的8组村民杜某家反对，冯光明数次组织施工准备打围墙均被杜某家阻止，场、村有关部门多次调处未果，明确在纠纷未处理好之前不得再组织施工。冯光明不甘心，意图找外地人来强行施工造成既成事实，经人介绍认识了蒙某镇礼阳某的被告人田军，向田军介绍了事情的缘起和现状及施工地块存在的纠纷，还对田军说要带几个人，怕打架。2017年3月19日上午10时许，田军带着叔叔田某及开挖机的师傅等人，到案发地段开始施工。杜某见状，提了一桶人尿，携带长柄粪瓢堵在挖机前不准施工，田某上前干预，杜某泼了田某一身尿，田军见状上前帮忙，被杜某用粪瓢击中头部。田军与田某遂上前将杜某打倒在地，田某用拳头殴打杜某的头部，田军用膝按住杜某，并用肘部击打杜某的胸部，致杜某胸骨体骨折伴左胸第11肋骨骨折及右侧额部头皮血肿。杜某的儿子程某见状上前解救，被田某、田军扭住，被告人冯光明便捡起粪瓢，用粪瓢把连续击打坐在地上的杜某数下，致杜某腰1、2椎体横突骨折。冲突过程中程某电话报警，随即村干部及警察赶到处置，杜某被送医院治疗。案发后警方将田军抓获；冯光明主动投案；经鉴定，杜某胸骨体骨折伴左胸第11肋骨骨折及右侧额部头皮血肿，构成轻伤二级；腰1、2椎体横突骨折，构成轻伤二级；经场、村相关部门组织调解，杜某、冯光明达成协议，冯光明赔偿杜某医药费等共三万二千元并已实际支付一万二千元，杜某对田军、冯光明表示谅解，但过后即反悔。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被害人杜某的陈述；证人宋某、钟某等的证言；病例资料、伤情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土地转让协议、收条、谅解书、刑事判决书、户籍资料；被告人田军、冯光明的供述和辩解。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冯光明、田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冯光明、田军系共同犯罪，且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该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在矛盾激化方面具有一定过错，应当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冯光明对被害人作出赔偿，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对两被告人均表示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田军有前科、劣迹，应当酌情从重处罚。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对被告人冯光明还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田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被告人冯光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冯光明提出上诉，理由为：1.被害人腰1、2椎体横突骨折构成轻伤二级的补充鉴定结论存疑；2.其与田军没有共同的故意，不是共同犯罪；3.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人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石门县夹山镇秀坪园艺场木山村村民冯光明曾与该村10组全体桔农签订协议，将村民杜某老屋前一块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租赁给冯光明，冯光明支付费用91000元。案发前，冯光明与杜某因该地块采光、出行等问题发生纠纷，在冯光明施工时，杜某数次阻工。当地多个部门组织二人调解，明确在纠纷未处理好之前不得再组织施工。见施工不成，冯光明遂找到外村人田军，要田军组织人员及挖机清场，约定整个工程费用1000元，并告知田军施工地块存在纠纷。2017年3月19日上午10时许，田军带了叔叔田某及2名挖机师傅开始施工。杜某见状，提一桶尿并携带长柄粪瓢到施工现场阻工，田某上前干预，杜某给田某泼了一身尿，田军上前帮忙，被杜某用粪瓢击伤头部。田军与田某遂上前将杜某打倒在地，田某用拳头殴打杜某的头部、田军用手肘击打杜某的胸部，致杜某受伤。杜某的儿子程某见状上前解救，被田某、田军扭住。被告人冯光明见状，上前抢过杜某的粪瓢，用粪瓢长柄连续击打杜某的腰部。经鉴定，杜某胸骨体骨折伴左胸第11肋骨骨折及右侧额部头皮血肿，构成轻伤二级；腰1、2椎体横突骨折，构成轻伤二级。
案发后，田军于2017年5月31日被抓获归案，冯光明于2017年3月19日主动投案。
2017年5月25日，冯光明、田军自愿赔偿杜某经济损失32000元，并当场支付12000元，余款出具了欠条，杜某对冯光明、田军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证明本案案发经过及田军于2017年5月31日被抓获归案，冯光明于2017年3月19日自动投案的事实。
2.被害人杜某的陈述，证明案发前，冯光明购买了杜某老屋旁的一块土地，二人因采光等问题发生纠纷，冯光明几次强行施工时均被杜某阻工。2017年3月19日，冯光明请田军及挖机师傅等人欲开工，杜某阻拦。在施工现场，杜某与一个穿黑衣的人(指田某)发生语言冲突，杜某便用粪瓢朝他泼尿，田军见状上前帮忙，杜某顺手拿粪瓢殴打田军的头部致其头部出血，穿黑衣的人与田军便用拳头殴打杜某头部，田军还用手肘打了杜某胸口几下。杜某的儿子想帮忙，被他们扭住了。田军二人松手后，冯光明将杜某的手反拧，用棒殴打其左腰部十几下。因为受伤，杜某花去医疗费约14000元，后她与冯光明、田军达成协议由二人赔偿其32000元，但尚有20000元没有给付到位。杜某要求处理好土地争议问题才对冯光明表示谅解。
3.证人程某的证言，证明的内容与其母杜某陈述的内容一致。
4.证人伍某的证言，证明冯光明购买杜某老屋前的一块土地后与杜某发生纠纷，冯光明在施工过程中，杜某以购地手续及其他原因阻工，几次发生冲突均报了警，村部经多次协调均未处理好矛盾。
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前，冯光明与杜某同时竞争一块土地的租赁权，后冯光明赢了，但因这块土地在杜某屋旁，二人便为了地界问题发生争执。村部多次介入处理二人的纠纷，并告知二人纠纷处理好前不允许任何人动工。案发前一天，冯光明到村治安主任陈某家中说，通过正规途径处理不好，社会上朋友出主意请人来办这件事。
6.证人宋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前，田军联系宋元军到石门县秀坪园艺场木山村的公路旁开挖机修房子，宋某又喊钟某一同前往。2017年3月19日上午，一个60多岁的妇女(指杜某)提尿桶到施工现场阻工。开始，田军那一方有位穿黑衣的人口头警告，那名妇女与他激烈争吵起来，还朝穿黑衣的人泼尿。田军见状上前帮忙，但被妇女用尿瓢将头打出了血。田军便和穿黑衣的人将妇女打翻在地后，并将她摁在地上又打了一顿。那名妇女的儿子欲上前帮忙，被田军和穿黑衣的人抱住。接着冯光明捡起粪瓢木柄打了妇女的腰部几棍。
7.证人钟某的证言，证明的事实与宋某的证言一致。
8.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案发时吴某在现场看到杜某向施工人员泼尿，田军阻止时，杜某又向田军泼尿，还用尿瓢将田军刮出血来了，这样二人便扭作一团。不久，冯光明跑过来抢杜某的瓢，在抢瓢时将杜某拖倒在地，二人扭打在一起。
9.现场方位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
10.杜某的病历资料及伤情照片，证明2017年3月19日，杜某到石门县人民医院急诊治疗，经诊断为左侧第11后肋骨骨折、胸骨骨折、左肺挫伤、右侧额部头部血肿、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11.常德市倚天司法鉴定所湘常倚司所[2017]医(临)鉴字第30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第851号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杜某胸骨体骨折伴左胸第11肋骨骨折及右侧额部头皮血肿，评定为轻伤二级；杜某腰1、2椎体横突骨折，评定为轻伤二级。
12.土地转让协议、收条，证明2011年7月8日，石门县秀坪园艺场木山村10组全体桔农与冯光明就原三板桥公班2.4亩荒芜土地使用权签订转让协议。2017年3月6日，双方再次就该地块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冯光明于当日支付转让费用91000元。
13.杜某出具的谅解书、欠条，证明2017年5月25日，杜某出具谅解书，冯光明、田军愿意赔偿杜某32000元的损失，杜某表示不追究二人的刑事责任。同日，冯光明出具欠条，写明：“冯光明与杜某土地纠纷达成谅解协议，同意一次性支付现金32000元，现已付12000元，欠20000元整于2017年6月5日之前归还，如不还，此协议无效”。
14.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0)番法刑初字第1272号刑事判决书、番禺区看守所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田军因犯职务侵占罪，于2010年9月28日被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2011年3月刑满释放。
15.强制戒毒决定书，证明田军因吸毒，于2012年3月30日被石门县公安局决定强制戒毒二年。
16.户籍材料,证明二被告人的基本身份信息。
17.原审被告人田军的供述及辩解,证明案发前，冯光明说有纠纷怕打架，要田军带几个人，于是田军便喊了叔叔田某等人去站场子，仗人势。在案发现场，挖机刚开工没几分钟，一个妇女过来阻工，田军与她没理论几句，妇女就用粪瓢往其身上泼尿，田军欲抢掉粪瓢，妇女又用粪瓢将其打伤。这样，田军便打了妇女头部二巴掌，二人扭打在一起时妇女摔倒在地，田军用手肘殴打妇女的胸部，之后还打了妇女的儿子一巴掌。接着，冯光明过来抢过妇女手中的粪瓢打了她的腰部几下。
18.上诉人冯光明的供述及辩解，证明案发前，因与杜某发生纠纷，冯光明多次请挖机开工均未成。后来听社会上的朋友说，田军可以请到挖机搞事，便电话联系田军，告知其与杜某的土地纠纷，约定整个工程劳务费为1000元。施工时，田军带了其叔叔田某还有挖机师傅到场。施工没多久，杜某来阻工，田军、田某与杜某扭打在一起。后杜某又用粪瓢朝冯光明泼尿，冯光明便抢过粪瓢用粪瓢柄打了杜某腰部几下。与杜某达成赔偿协议后，还有20000元没有给付到位。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光明、原审被告人田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二人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泼尿且持尿瓢打伤田军的行为导致矛盾激化，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可以相对减轻冯光明、田军的刑事责任。冯光明、田军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对二人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田军有前科、劣迹，应酌情从重处罚。
上诉人冯光明上诉称，被害人腰1、2椎体横突骨折构成轻伤二级的补充鉴定结论存疑，经查，该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石门县公安局委托常德市倚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相关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该鉴定意见书中载明，被鉴定人L1、2椎左侧横突骨折无明显移位，早期检查不易发现，伤后31天CT扫描发现骨折处有骨痂生长，故可认定为骨折；被鉴定人L1、2左侧横突骨折处的骨痂生长情况与胸骨体及左侧第11后肋骨折生长情况一致，二处骨折应系在相同时间段遭受到外界暴力作用所致。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9.4d条款之规定，被鉴定人L1、2左侧横突骨折评定为轻伤二级。上述鉴定意见的形式要件完备、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的过程和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鉴定意见明确，该鉴定意见亦与多名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的被害人受伤情况能够相互印证，应依法予以采信。据此，上诉人冯光明提出该鉴定结论存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冯光明上诉另称：其与田军没有共同的故意，不是共同犯罪，经查，被害人的陈述、多名证人证言以及原审被告人田军、上诉人冯光明的供述证明，冯光明因被害人多次阻工导致施工不成，遂将被害人阻工情况告知了田军，为了预防发生冲突，嘱咐其带几个人，随后一行人与雇请的挖机师傅一同来到案发现场强行开工；当被害人再次阻工时，上诉人冯光明与原审被告人田军等人共同对被害人实施伤害的事实；相关鉴定报告等证据，证明被害人之损伤构成轻伤二级。综上，上诉人冯光明为了施工，伙同他人共同对阻工的被害人实施伤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冯光明称其不构成共同犯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冯光明还上诉称，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经查，上诉人冯光明明知自己与当地村民就施工地块存在矛盾纠纷，仍然组织施工，在被害人出面使用泼尿等方式实施阻工时，冯光明与他人一道共同对被害人实施伤害。综上，上诉人冯光明的行为不具有正义性，且双方在发生冲突的过程中，都有侵害对方的行为，不具备正当防卫构成的条件，故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詹仕萍
审 判 员 刘应典
审 判 员 龚哲羲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文惠良
书 记 员 郑 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