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潢川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26民再2号
监督机关潢川县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友，男，196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潢川县。
委托代理人殷德勇，男，潢川县付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杨明亮，男，196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潢川县。
委托代理人黄新建，男，河南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符家亮，男，河南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长友因与被申诉人杨明亮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4年12月31日作出的（2014）潢民初字第01200号民事判决，向潢川县人民检察院申诉。潢川县人民检察院以潢检民监[2016]41152600006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批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6）豫1526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潢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永俊出庭。申诉人李长友及委托代理人殷德勇，被申诉人杨明亮及委托代理人黄新建、符家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潢川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理由：1、确认合同效力错误。2011年，杨明亮总体承建了潢川县弋阳办事处建国新村，将其承包的17、18号商住楼的土建工程交给无资质的李长友和余胜利承包，李长友和余胜利又将该商住楼工程的清包工程再分包给无资质的张某承建，明显违反了《建筑法》29条第3款：“禁止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杨明亮与李长友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明显确认合同效力错误，属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支付利息错误。本案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该案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2011年11月28日，李长友收到杨明亮代张某支付的17、18号楼工程预支款45万元，约定工程如不能施工原款退回，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6条“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审判决李长友支付杨明亮45万本息，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从2011年11月28日起支付利息，明显错误；3、原审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综上所述，潢川县人民法院（2014）潢民初字第0120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应予监督纠正。
申诉人李长友称，李长友与杨明亮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也不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是受杨明亮委托征用村民土地。2011年，杨明亮希望在建国村搞小产权房开发，因征用农民的土地事宜始终未能谈妥，就委托李长友和余胜利与被征地农民协商并负责出资购地。在与农民磋商的过程中，杨明亮提出：你们也出资一部分用来征地，将来盖房子的时候把房屋发包给你们两个做，承包价格提高一点，就可以弥补现在的征地出资。李长友深以为然，随即按照杨明亮的要求与被征地的7户村民达成了协议，后向7户村民支付了征地补偿款127.5万元。其中杨明亮仅出资了45万元，其余款项均为李长友、余胜利、张某垫付。该处土地在开发时，因有关部门制止而闲置至今。后杨明亮起诉李长友还款付息。原审判决错误，具体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李长友、杨明亮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缺乏证据证明。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内容应包含：当事人名称、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期限等条款；本案中，双方分包工程仅为意向，且意向也附有条件即“工程开工时”。现工程未能开工建设，条件未成就，据此，原审认定双方的分包合同成立并生效缺乏证据证明。杨明亮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李长友还款付息，没有合同存在的说法，也没有解除合同的主张，原审认为杨明亮可以解除合同、李长友存在缔约过失缺乏证据支持。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双方达成了房地产开发建设协议，该协议内容为小产权房开发，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也明确规定，双方未约定垫资利息的，不支持利息主张；原审认定“李长友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有可能迟延履行”，因原审认定杨明亮是开发商，李长友为建造者，在开发商不能完善施工手续前，李长友不能开工是合理的；3、原审审判组织不合法。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杨明亮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杨明亮辩称，原审实体判决没有错误，李长友应给付杨明亮45万元及利息、损失费，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决。
杨明亮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李长友立即返还工程预支款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11月28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4分计息）。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1年，杨明亮拟开发潢川县弋阳办事处建国新村，在工程征地过程中，杨明亮、李长友经协商，一旦工程开工，杨明亮将开发的17、18号商住楼土建工程交由李长友和余胜利承包。因张某多年来一直在杨明亮手下干活，帮其管理工程，杨明亮为了扶持张某，遂于李长友和余胜利协商：一旦工程开工，李长友和余胜利便将上述工程的清包工程交给张某承建，但必须先行支付45万元的工程预支款。但是，张某没有钱，由杨明亮拿了45万元款给李长友，李长友于2011年11月28日给杨明亮出具《证明》1份，该证明记载：今收到杨明亮17、18号楼工程预支款45万元整，工程如不能施工原款退回。但李长友收到杨明亮预支款后，该工程因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开工，杨明亮向李长友催要预支款，李长友拖延至今。为此，杨明亮诉至本院。本院原审认为，杨明亮于2011年11月28日向李长友支付45万元的工程预支款，有李长友出具的《证明》条可证，庭审中，李长友对其收到杨明亮上述工程预支款的事实亦予认可，据此，李长友、杨明亮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由于李长友拟承建的17、18号商住楼至今长期没有开工，李长友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有可能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其在短期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即承建17、18号商住楼。据此杨明亮可以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李长友返还财产、赔偿因此而遭受的损失。故杨明亮请求依法判令李长友返还工程预支款4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李长友与张某之间的分包合同未履行，李长友具有缔约过失且长期占用该款不予退还，给杨明亮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如存、贷款利息等，依法应给予赔偿。其赔偿经济损失的标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利息的期间应自杨明亮向李长友支付工程预支款之日（2011年11月28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李长友辩称，杨明亮给付的预支款用于向代坑组七户被征地农民的补偿，因该辩称与其向杨明亮出具的“证明”所记载的事实不一致，且李长友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但如果李长友与杨明亮之间因开发或代坑征地等问题存在纠纷，可待该纠纷实际发生后通过诉讼等正当途径予以解决。本院原审判决：一、李长友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杨明亮工程预支款人民币45万元及其利息，其支付利息的本金额为45万元，支付利息的标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利息的期间应自杨明亮向李长友支付工程款预支款之日（2011年11月28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明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李长友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李长友收杨明亮工程预支款是否存在不当得利？
杨明亮认为：李长友收杨明亮工程预支款存在不当得利。
2016年6月30日，潢川县人民检察院调查杨明亮的笔录，杨明亮陈述：“2011年，我准备建设弋阳办事处建国新农村17、18号楼，当时这个楼盘需要代坑村民组的土地。建国村的李长友找到我说，他能帮我把这代坑的地征过来，但如果把地征过来，让我把楼盘的大包工程交给他做。我就同意了。但我要求：如果征过来开工建设，把楼盘的清包交给张某具体施工。后来李长友要求张某交一定数额的工程保证金，张某就到处借了50万元，我又借给张某45万元。最后张某拿了95万元保证金交给李长友、余胜利。最后，不知为啥？李长友给我打了45万元的证明条；余胜利给张某打了50万元的证明条。接着李长友就把代坑的土地征过来。楼盘后来就开始挖基础，后城建局监察大队就不让我们建了，把基础平了。至始至终，我就没有参加征地活动，都是李长友、余胜利他俩征的。我没有参加征地，我也不清楚（李长友把这些钱）给了（代坑村民组村民）没有、给多少。他（李长友）打的证明条没有说利息的事，但李长友拿45万元这几年了，我肯定要按法律规定要利息。（17、18号楼没有正式开工建设）因为那里一块地是政府建廉租房，不准建。（17、18号楼）是新农村统一规划的，当时没有规划政府廉租房。政府统一规划的新农村，我们只是建设这座楼盘，我们给建国村签了一个合同建设新农村。（17、18号楼）如果开工建设，要承包给具有资质的单位，而且要履行一定的手续。
申诉人李长友质证意见：可以看出里面的钱是征地引发的，没按法律规定包给有质证的人，这违反法律规定。
被申诉人杨明亮的质证意见：条子打的是工程预支款，这与征地无关，得赔偿损失。
李长友认为，李长友收杨明亮工程预支款不存在不当得利，是帮杨明亮征代坑村民组的土地。为支持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2011年9月7日，建设方杨明亮与承揽方李长友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上加盖有建国村康居社区居民服务中心专用章。目的证实：杨明亮是建国村康居社区工程的开发商；
2、建国村康居社区项目部与代坑村民组6位村民签订的使用代坑村民组废弃地的《协议》1份、村民收到征地款的收据10份。目的证实：杨明亮让我把征地的钱付给被征地的7户村民，且7户村民收到征地款；
3、2010年7月26日，潢川县弋阳办事处建国村（甲方）与杨明亮（乙方）签订的协议书1份。（潢川县弋阳办事处建国村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并注明：此协议属实）目的证实：杨明亮
征的是建国村村民的土地，并把建国村康居社区建在建国村的土
地上。
杨明亮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1、该合同与本案无关，李长友应提交与杨明亮之间有关征地的合同或协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2、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合同说明不了杨明亮是建国村康居社区工程的开发商，合同上杨明亮是建设方，且加盖的是“建国村康居社区居民服务中心专用章”，杨明亮与该服务中心是何种关系需证据证明；3、合同中工程名称是：潢川县建国村康居社区1号楼与本案涉及的17、18号楼不是同一栋楼，不能推定李长友与杨明亮必然在17、18楼中出现相同的合同地位；该合同也不能证明杨明亮具有征地权。
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1、该协议中，甲方的签名是复印件，乙方建国村康居社区项目部加盖的公章是原件，因此对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2、收条证明收到李长友、余胜利的款，只能证实是李长友、余胜利拿钱征地，不能证实杨明亮拿钱征地，因此该协议及10份收条与本案无关。
对证据3的质证意见：该协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协议不能证实杨明亮是实际征地人；如果该协议是真实的，只能证明弋阳办事处建国村是征地人，杨明亮是承建方，该协议与本案无关。
2014年10月9日，原审调查证人张某的笔录，张某陈述：“认识（杨明亮和李长友），和杨明亮在一个项目部工作，李长友是村里代表，干我们附属工程的。（作证的主要目的是）17、18号楼的工程预支款在李长友那了，起2011年年底，杨明亮每隔几个月就找他要钱，每年要好几次。（杨明亮找他要）17、18号楼工程上的预支款。（具体什么工程）好像是17、18号楼的预支款。（找他要多少钱）有个几十万，具体我不清楚。（我是项目部）施工工长，（杨明亮）他也是工长。（工程是）
建国康居社区的，属于新农村建设，建国村的。（还有什么要说
的吗？）没有了。
杨明亮对张某的调查笔录无异议。
李长友对张某的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笔录不认可，是假话，杨明亮没有找我们要过钱，康居社区的法人代表就是杨明亮，他是总老板。
本院认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杨明亮陈述：“2011年，我准备建设弋阳办事处建国新农村17、18号楼，当时这个楼盘需要代坑村民组的土地。建国村的李长友找到我说，他能帮我把这代坑的地征过来，但如果把地征过来，让我把楼盘的大包工程交给他做。我就同意了”；“接着李长友就把代坑的土地征过来”。以及建国村康居社区项目部与代坑村民组6位村民签订的使用代坑村民组废弃地的《协议》1份。说明需使用征地的是杨明亮，李长友作为工程的承建人，无需自己出钱征地；张某证实:杨明亮找李长友要过钱，但对杨明亮具体找李长友要多少钱不清楚，说明李长友收到的45万元不是张某交付的，款只能是杨明亮给付李长友的；杨明亮陈述“接着李长友就把代坑的土地征过来”与村民收到征地款的10份收据相互印证，由此可以看出，李长友出具《证明》中的“工程预支款”实为征地款。故本院认证，李长友与杨明亮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通过上述证据的分析，可以看出，李长友是受杨明亮委托代为征地，双方属委托关系，李长友作为受委托人，已完成委托人的委托事项，对此，李长友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潢民初字第012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明亮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杨明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鸿钧
人民陪审员 王道德
人民陪审员 王道秀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郑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