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01民终6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住所地：昆明市东川区铜都街道办事处兴玉路**号奥宇嘉园*幢*****号商铺。
负责人：徐梅，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兴，云南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鑫苑小区别墅**栋。
负责人：缪志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维维，云南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以下简称“城关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杆业公司管理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3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关信用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7月23日，借款人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铜杆业公司”）与上诉人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云铜杆业公司用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850万元作为质押担保，与上诉人签订了质押合同并办理了保证金的质押冻结手续。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向云铜杆业公司发放了贷款，该质押资金为东川区人民政府财政专户的税收奖补资金，该质押得到了东川区人民政府及东川区财政局的同意，上述借款主债权是真实、合法的，保证金质押担保也是合法有效的。2016年7月23日该笔贷款到期，截止2016年8月22日云铜杆业公司尚欠上诉人贷款本息7840694.08元。2016年8月18日，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政府同意扣划上述质押保证金偿还贷款并出具了《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使用财政局专户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给予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偿还贷款的批复》，2016年8月23日上诉人按照联社的通知依法扣划了上述质押保证金用于偿还云铜杆业公司下欠上诉人的贷款本息。上诉人扣划款项的行为是单方面主动的行为而非云铜杆业公司主动偿还，是依法行使质权的行为，该行为并不违反任何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如前所述，上诉人依法对前述保证金享有质权，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理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但一审法院以应当按债权申报程序申报并经债权人会议审核认定为由而没有进行确认和判决，这一认定也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杆业公司管理人辩称，无论是上诉人进行扣划还是债务人主动偿还，都是进行债务清偿的行为，是违反企业破产法规定的。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所划扣的款项并没有否定上诉人的优先受偿权，只是希望上诉人通过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实现其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杆业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7840694.08元退还到东川区财政局设立的专项账户；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城关信用社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反诉原告对反诉被告开立在东川区财政局专户内的保证金享有质权；2、确认反诉原告对反诉被告上述账户内的保证金的扣收行为合法有效；3、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诉及反诉的所有诉讼费用；4、驳回反诉被告在本诉中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3日，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与城关信用社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4城借字第359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合同编号为2014年城质字第359号《质押合同》，向城关信用社借款760万元，借期24个月，月利率为6.65‰，并约定用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在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850万元作为质押保证金，城关信用社于当日向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发放借款760万元，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建设分社冻结了东川区财政局在该社开立账户里的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850万元。之前2014年3月13日，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政府东政复［2014］27号文件对特区管委会作出批复，原则同意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用在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850万元作为质押保证金向东川区农村信用社担保贷款。2014年7月2日，东川区财政局承诺函向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诺，根据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政府东政复［2014］27号文件批复，东川区财政局同意用在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850万元作为其进行还款的保障，若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贷款到期不还，东川区财政局将直接将该保证金划到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该贷款到期后，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未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
2016年7月21日，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113民破字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云南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指定云南恒嘉资产清算有限公司为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管理人，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同日，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113民破字1号决定书，明确管理人九项职责，其中之一就是接管债务人的财产。东川区人民法院受理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后，在东川区政务网上进行社会通报，公布了法院和管理人的联系方式及联系电话，并要求相关组织和部门涉及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的相关事宜时，应加强与东川区人民法院和破产管理人的联系。
2016年7月底，贷款到期后，城关信用社原主任杨祥云与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邵川一起到东川区财政局原副局长王兴昌办公室商谈还款事宜，王副局长向双方告知：要划走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保证金，一是要有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的书面通知或函告知财政局；二是要有东川区人民政府同意划款的批准文件。邵川表明，东川区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了云南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现在是管理人接管财产，由管理人决定还款事宜。东川区特区管委会和东川区人民政府在没有与东川区法院和破产企业管理人取得联系的情况下，2016年8月18日，东川区人民政府根据东川区特区管委会《关于请求使用区财政局专户“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给予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偿还贷款的请示》（云东特发［2016］20号），作出东政复【2016】91号批复：同意使用区财政局专户“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进行偿还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向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贷款及利息，并要求按相关程序依法依规办理。2016年8月23日，城关信用社未经过东川区财政局的同意擅自从东川区联社建设分社划走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7840694.08元进行偿还贷款本息。
2016年8月23日，城关信用社函告东川区财政局已从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扣划云铜杆业公司贷款质押保证金7840694.08元用于归还贷款本息。昆明市东川区财政局2016年8月27日回复函告知城关信用社：一、你社在手续不全的情况下，强行从我局在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联社开设的昆明市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划走7840694.08元不符合法律程序；二、请你社提供将该笔质押款划走的相关法律、政策依据；三、请你社提供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同意从财政专户划款用于归还贷款的相关证明材料；四、如不能提供完善的依据，请你社将划走的7840694.08元按原渠道划还东川区财政局专户。城关信用社接到回复函后至今未按东川区财政局的要求办理。杆业公司管理人经多次与城关信用社协商要求退回已扣划款项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债权申报均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任何组织或个人与破产清算企业相关的民事法律行为都应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调整范畴，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已依法设定担保物权的特定财产，人民法院应认定为债务人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本案中，本诉被告城关信用社2016年8月23日擅自扣划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在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7840694.08元进行偿还贷款本息的行为发生在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2016年7月21日裁定受理云南铜业（集团）有限公司申请云铜杆业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之后，划款行为理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范和调整。虽然东川区人民政府和东川区特区管委会形式上同意用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在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偿还贷款本息，但二者不是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的所有人，只能对该保证金进行监督管理而无权对该保证金进行处分。东川区人民政府在给东川区特管会的批复中强调要求“按相关程序依法依规办理”；东川区财政局在保证金质押贷款时的承诺函里承诺“若云铜杆业公司贷款到期不还，东川区财政局将直接将该保证金划到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二者均未赋予城关信用社在该贷款到期未还时直接划走云铜杆业公司在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的权力。被告城关信用社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经债权人会议予以确认。同时被告直接实现质押物所有权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所以被告无权擅自扣划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保证金。被告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其辩解理由不成立。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反诉原告城关信用社请求确认云铜杆业公司在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保证金享有质权的反诉请求，属担保权的确认，因其担保的债权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调整范畴，其应按破产法相关程序通过破产清算程序向管理人申报并经债权人会议审核认定；其请求确认扣划东川区财政局专户里的质押保证金行为合法有效的反诉请求，是对本诉的反驳意见，不是具体的诉请。综上所述，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扣划的‘企业优惠政策保证金’7840694.08元归还到昆明市东川区财政局专户。二、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的反诉请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2016年7月21日，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云0113民破字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云南铜业（集团）有限公司对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云南恒嘉资产清算有限公司为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的管理人。但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的法人资格并未消灭，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既不属于法人，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其他组织”，故本案中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作为原告起诉及其作为反诉被告均不符合法定条件，依法应以破产企业即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3民初4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起诉。
三、驳回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的反诉。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6685元，昆明云铜杆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不再缴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上诉人昆明市东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678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杨章亮
审判员 蔡 芸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琰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