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再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原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华兴支行（华兴支行前身为农行石家庄华新路办事处），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建设北大街230号。
负责人：陈永辉，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宇、张亮，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原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石家庄市长安区国债兑付中心，住所地石家庄市谈中街1号（起诉时为其下属单位河北财达证券公司石纺营业部，后为长安国债服务部）。
法定代表人：李九如，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韬，该中心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小娟，河北广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华兴支行（以下称华兴支行）与石家庄市长安区国债兑付中心（以下称长安国债兑付中心）侵权纠纷一案，原经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00年4月19日作出（2000）东经初字第405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华兴支行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0年7月22日作出（2000）石经终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终审判决后，华兴支行不服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00年9月19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冀检民行抗字（2000）98号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9月27日向本院发抗诉案件转办函，本院于2000年11月6日作出（2000）石经监字第6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2017年3月9日本院作出（2003）石民再终字第00284号之一民事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冀0102民再11号民事判决。华兴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兴支行上诉称：原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人与石家庄市顺兴贸易公司（以下称顺兴贸易公司）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当日孟小强与顺兴贸易公司经理张冬梅携带100万元现金到上诉人处，只能是办理存款业务，是张冬梅代表顺兴贸易公司来存款，不是孟小强代表被上诉人存款，被上诉人在华兴支行没有开户许可证，没有帐户。原审法院认定100万元现金封存时所有权未转移至顺兴贸易公司，上诉人认为，由于孟小强与张冬梅共同携带现金来上诉人处，到上诉人处办理存款时该100万元现金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了顺兴贸易公司。另外，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存款合同关系，如果没有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
长安国债起诉称：1996年3月28日我单位经理孟小强与石家庄市顺兴贸易公司经理张冬梅携带准备用于4月1日兑付国债的100万元人民币现金共同到被告单位存款，因当时已近中午，来不及清点，孟小强与营业员将100万元现金装入麻袋抬入金库，下午孟小强到营业部，营业员告之钱已入了张冬梅的帐户，还了张冬梅的贷款。我方多次找被告交涉，因张冬梅至今下落不明，营业部拒不支付原告存款。综上，原告认为原告的存款存到被告处，被告理应给原告开具入帐单，但被告却以张冬梅欠被告款为由，将原告的存款私自写成张冬梅的还款，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利。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存款100万元及利息。
华兴支行答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涉案100万元是石家庄顺兴贸易公司所存，并非原告所存。1996年3月28日近12点，石家庄顺兴贸易公司经理张冬梅，伙同另外两人，将现金100万元到答辩人处要求归还顺兴贸易公司逾期贷款。应张冬梅的要求，我们为其办理了存款入账手续。原告从未在我单位开立临时存款帐户，我单位没有人认识孟小强，孟小强不可能在没有本单位人员押运将巨款交到银行，不要任何手续离去。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一审判决查明，1996年3月28日原告自石家庄市长安城市信用合作社提款60万元，自中国建设银行石家庄第四办事处提款30万元，并由本部提取现金10万元，交其工作人员孟小强。当天上午，孟小强同石家庄市顺兴贸易公司经理张冬梅一道，携带100万元现金到被告处。因已到下班时间，钱由被告方工作人员清点大把后封存，后被告方工作人员填写一张100万元的进账单，该单填写的进账单位为“石家庄市顺兴贸易公司”，填写时间为“96年3月29日”。1996年3月29日，该100万元以“特种转账借方”传票偿还了石家庄市顺兴贸易公司在被告处的逾期贷款。被告称进账单是在1996年3月28日，受张冬梅委托代填，因当天无法点清票款而将进账单时间填为“3月29日”，填写时张冬梅在场。此外，被告称因与张冬梅有多退少补的口头协议，才提前在未清点前填写进账单且在张冬梅未在场时单方拆封。原告对被告所述均有异议，被告方除其工作人员证言外无其他证据。另查，张冬梅系石家庄市顺兴贸易公司经理，该公司在被告处有逾期贷款。张冬梅在1996年3月28日中午被正定县人民检察院法纪检察科传唤，至3月30日离开该院，现张冬梅下落不明。
原一审判决认为，一、本案所涉及的100万元为原告方所有。首先，原告提供了1996年3月28日从中国建设银行石家庄第四办事处、石家庄市长安城市信用社共取款90万元，并由本单位提现金10万元，全部交由其工作人员孟小强的证据，证明原告方在当天持有100万元现金。其次，被告认可，1996年3月28日上午，原告方孟小强同石家庄市顺兴贸易公司经理张冬梅一道持100万元到被告处。被告称该款是张冬梅用来偿还逾期贷款的，但该100万元的进账单非张冬梅填写，而是被告方工作人员所填。被告称受张冬梅委托代填，但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全国银行出纳基本制度》第七条“收入现金，要根据客户填制的交款凭证审查无误后办理”的规定，张冬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也应该自己填写，被告代填的理由不成立。此外，被告在上午来不及清点的情况下将钱封包，而中午张冬梅即被正定县人民检察院传唤至3月30日结束。进账单记载的进账时间为3月29日，且在同一天将款特转偿还贷款。由此证明，钱启封清点时张冬梅肯定不在现场。被告称与张冬梅有多退少补的口头协议，所以在未清点前开进账单并单方开封，但除其工作人员证言外无其他证据，原告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所称不予采纳。被告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及的100万元同石家庄市顺兴贸易公司有关，而原告方有证据证明当天持100万元同张冬梅一同到被告处，故可以认定此100万元属原告所有。二、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既然此案所涉及的100万元为原告所有，被告亦无证据证明此款系偿还石家庄市顺兴贸易公司逾期贷款所用，故而，被告方擅自填写进账单，并在客户不在场的情况下单方启封，将款入进石家庄市顺兴贸易公司账户后偿还逾期贷款的行为，已构成对该款所有权人的侵权，造成了原告的款项没有合法事由，却被用于偿还他人贷款的事实。对此，被告应承担返还财产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被告应将100万元返还给原告，并应承担因侵权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损失额应相当于原告此款的存款利息。判决：被告中国农业银行石家庄市华兴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退还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国债服务部款100万元，并赔偿原告损失（自1996年3月29日至欠款还清之日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案件受理费22515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石家庄市华兴支行负担。
本院原二审经审查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原二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国债服务部于1996年3月28日从三个单位取现金100万元及国债服务部工作人员孟小强与张冬梅一起携带100万元现金到了华兴支行的事实没有异议。由于当时已到了下班时间，100万元现金不能及时清点而进行了封包，封条上应由存款人与银行工作人员共同签章，而封条现华兴支行不能提交。华兴支行于1996年3月29日在孟小强与张冬梅都不在场的情况下，单方开封清点现金，并由其工作人员填写了本应由存款人填写的进账单，将100万元存入顺兴公司账户，并于同日用特种转账传票将100万元扣划偿还了顺兴公司在该行的贷款。上述一系列开封、清点、进账、还贷行为均是华兴支行于存款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实施的。综上国债服务部将100万元现金交到了华兴支行，而华兴支行却不能举证证明该100万元与顺兴公司有关。华兴支行在未征得国债服务部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100万元入到顺兴公司账户，并扣还了顺兴公司在华兴支行的贷款，侵犯了国债服务部对该100万元的所有权。故华兴支行应将100万元返还国债服务部，并赔偿国债服务部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华兴支行的上诉请求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1996年3月28日，原告从石家庄市长安城市信用合作社、建设银行石家庄第四办事处分别提取现金60万元和30万元及现金10万元，合计100万元交其工作人员孟小强，当天上午，孟小强与顺兴贸易公司经理张冬梅，携带100万元现金到被告处办理业务，当时临近中午，被告工作人员在未清点下将该款封存，待下午上班再予办理相关手续。当日中午，张冬梅被正定县人民检察院法纪科传唤，至3月30日才离开该院，后下落不明。华兴支行于1996年3月29日在孟小强和张冬梅均未在场的情况下，单方开封，清点上述现金，确认后当天由其工作人员填写了进帐单，将该100万元以“特种转帐借方”传票方式，存入顺兴贸易公司其行开立的帐户，偿还了顺兴贸易公司的逾期贷款。张冬梅于2012年6月7日死亡。1997年11月1日，石家庄市工商局企业分局作出《处罚决定书》，顺兴贸易公司未参加1996年度的年检，公告通知吊销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该院确认诉争100万元系原审原告所有，并于取款当日即1996年3月28日带至原审被告处。认定该事实有款项来源凭证、孟小强证言、王和平（时任华兴支行主任）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案件争议焦点为自该100万元交华兴支行封存时，其所有权是否已经转移至顺兴贸易公司，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各执一词，均未提交充分证据印证。该院认为，即便是原审原告为了赚取几日间高额利息，并表示代顺兴贸易公司偿还欠华兴支行逾期贷款，当时也只是封存了该款项，其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封条上应有存款人与银行人员共同签章，而对封条状况，华兴支行未提交。华兴支行于1996年3月29日在孟小强和张冬梅都不在场的情况下，单方开封清点现金，并由工作人员填写了本应由存款人填写的进帐单，将100万元存入顺兴贸易公司的账户，并于同日用特种转帐传票将100万元扣划偿还了顺兴贸易公司在该行的贷款。上述一系列开封、清点、进帐、还贷行为均是华兴支行于存款人不在场情况下实施的。故原审原告将100万元现金交到了华兴支行，而华兴支行不能举证证明该款项系顺兴贸易公司款项，与长安国债兑付中心无关。华兴支行在未征得长安国债兑付中心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100万元存入到顺兴贸易公司帐户，并扣划了顺兴贸易公司在华兴支行的贷款，违反了相关操作规范，侵犯了原审原告对该100万元的所有权。原审被告华兴支行申诉及辩称，未能提交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故华兴支行应将100万元返还给原审原告，并赔偿占用期间的损失，原审对该损失按存款利率计算，亦无不当。判决：一、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华兴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国债兑付中心1000000元；二、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华兴支行赔偿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长安区国债兑付中心损失（损失自1996年3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日止）。案件受理费22515元，由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负担。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目前的证据，1996年3月28日长安国债兑付中心取款100万元，由孟小强和张冬梅共同携带到华兴支行存款，对这个问题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
关键是这100万元到华兴支行后，是否还是长安国债兑付中心的资金。就这个问题，双方证据均不充分，主要是：
石家庄市长安区国债兑付中心主张100万元的所有权，只有取款凭证，具体到华兴支行是不是存款，证据不充分，首先，长安国债兑付中心在华兴支行没有开户，不具有立即存款的可能。第二、如果具有所有权，不会将100万元巨款交到华兴支行的金库而不索要任何手续。
华兴支行主张争议100万元是张冬梅偿还贷款的钱，证据不充分。首先，顺兴贸易公司存款和偿还贷款的《现金进帐单》和《特种转帐借方传票》均是华兴支行工作人员填写，没有张冬梅或顺兴贸易公司人员的签字。第二、封包过程是孟小强或张冬梅参与没有证据。
孟小强与张冬梅携带此100万元到华兴支行后，由于时近中午，双方只是对涉案资金进行了封存，封条上应有存款人与银行人员的共同签章，华兴支行未提供封存时的签章情况，华兴支行认为所有权转移给了顺兴贸易公司，举证责任应由华兴支行承担，根据华兴支行提供的证据，华兴支行在孟小强和张冬梅都不在场的情况下，单方开封清点现金，并由工作人员填写了本应由存款人填写的进帐单，将100万元存入顺兴贸易公司的帐户，并于同日用特种转帐传票将100万元扣划偿还了顺兴贸易公司在该行的贷款。上述一系列开封、清点、进帐、还贷行为均是华兴支行于存款人不在场情况下实施的。其提供的证据违反了银行的相关操作规范，不足以证明该款属张冬梅偿还顺兴贸易公司贷款。故，原审判决华兴支行偿付石家庄市长安区国债兑付中心100万元及存款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2民再11号民事判决。
上诉费22515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华兴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雁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