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宏茂五金（昆山）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涂春旺。
委托代理人朱强，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龙雨五金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进益。
委托代理人徐孝娜，上海市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宏茂五金（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茂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茂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强，被上诉人上海龙雨五金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雨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孝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宏茂公司、龙雨公司双方于2005年至2006年间发生业务往来，由龙雨公司向宏茂公司购买各类螺丝，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期间，宏茂公司供货的总金额为76，172.70元，并于2006年7月24日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龙雨公司于2005年11月21日预付货款22，500元，故龙雨公司尚结欠宏茂公司货款53，672.7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宏茂公司曾就龙雨公司拖欠货款一事向原审法院提起过诉讼，宏茂公司请求龙雨公司支付货款53，672.70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234号，后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20日裁定准许宏茂公司撤回了起诉。之后，宏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龙雨公司支付货款131，636.25元，并承担利息损失。龙雨公司辩称，双方交易总额即为发票金额76，172.70元，其已支付全部货款；宏茂公司在出具发票后二年内未向龙雨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切实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宏茂公司所主张的欠款金额，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根据宏茂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并结合龙雨公司的陈述情况，认定实际欠款金额应为53，672.70元。但由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而宏茂公司最后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为2006年7月24日，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应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结合上述情况，龙雨公司应在收到增值税发票的同时支付所欠的货款，即二年的诉讼时效应自此时起计算。但直至前次起诉之前，宏茂公司并未举证其在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就欠款向龙雨公司进行过催讨，亦未举证证明在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发生过引起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宏茂公司提起本次诉讼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保护期间，其主张不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对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宏茂五金（昆山）有限公司要求被告上海龙雨五金工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31，636.25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宏茂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判决以宏茂公司向龙雨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即2006年7月24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无法律依据，且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若干规定》）第6条规定。原审法院没有理由认定宏茂公司在向龙雨公司开具发票时即已知道龙雨公司侵害了其权益。其次，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161条规定，该条规定的是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同时支付价款，但原审法院又认定龙雨公司应在收到发票时支付价款，存在矛盾之处。更何况原审法院不应适用《合同法》第161条来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因为在龙雨公司收货未付货款时，宏茂公司并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最后，宏茂公司供货总额应为154，136.25元，原审判决认定为76，172.70元有误，宏茂公司已供货但未开票部分的货款，龙雨公司也应当予以支付。宏茂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雨公司答辩称：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交易过程中未约定付款期限，因此按照《合同法》第161条相关规定，付款履行期限应为2006年7月24日宏茂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之日，诉讼时效应从次日起算，至2008年7月25日届满，在此期间宏茂公司未向龙雨公司主张权利，宏茂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正确，宏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宏茂公司供货总额应为76，172.70元，原审认定无误。龙雨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原审审理中，宏茂公司称，系争买卖法律关系是建立在当时双方关系良好的基础上，所有交易均是口头达成的，龙雨公司电话通知送货，宏茂公司送货后等待龙雨公司通知开具发票，但是对于发票开具后多少时间付款双方没有约定。龙雨公司就此不予认可，认为涉案发票金额76，172.70元系在双方对账后确定的。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确认，由于当时双方关系融洽，就本案交易结算方式未作有别于通常买卖关系的特殊约定。
二、原审审理中，宏茂公司提供了19份送货单，证明其供货事实。送货单载明宏茂公司第一次送货时间为2005年12月20日，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06年2月9日。龙雨公司仅认可其中6份送货单的真实性，认为由于存在宏茂公司送货后因质量问题发生数次退货的情况，以及部分送货单上签收人非龙雨公司工作人员，部分送货单宏茂公司未提供原件等因素，龙雨公司对其余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审理中，宏茂公司确认，19份送货单中，能够证明系龙雨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的供货总额为5万余元，小于涉案增值税发票的数额，其余送货单其无法证明是龙雨公司工作人员签收。
三、原审审理中，宏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一份律师函及邮寄凭证，证明其于2012年9月20日曾向龙雨公司寄送书面函件催讨欠款的事实。该律师函载明：“……你公司结欠宏茂公司货款53，672.70元至今没有归还，请你公司接函后，于2012年9月26日之前向宏茂公司付清欠款……”。龙雨公司称其未收到该律师函，并认为即便收到该律师函，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审理中，宏茂公司称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若干规定》第6条规定，从其第一次起诉时间即2013年1月28日起算。宏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本案起诉状的时间为2013年5月21日。
二审审理中，宏茂公司确认，自2006年7月24日至2012年9月20日期间，双方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有过口头沟通，龙雨公司以资金紧张为由未付货款，具体交涉情况其无证据加以证明。龙雨公司称，在此期间不存在口头或书面催讨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宏茂公司与被上诉人龙雨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切实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宏茂公司主张的龙雨公司尚欠货款金额，因宏茂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本院根据宏茂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并结合双方的陈述情况，认定尚欠结货款金额应为53，672.70元。
本案核心争议焦点，在于宏茂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制度的建立，强调合同主体在商品交易中关注交易安全的同时，应当注重交易的快捷和效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实质包含了两个要素，除权利人主观要素外，客观上应具备侵害事实发生的要素。其中“应当知道”是指基于客观事实，权利人根据其常识和经验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
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也未就结算方式有特殊的约定，客观上也不存在特殊的交易方式。根据《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此龙雨公司至迟应于2006年2月9日最后一次收到宏茂公司供货时支付货款。2006年7月24日，宏茂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无论是宏茂公司所称系根据龙雨公司的通知而开具增值税发票，还是龙雨公司所称系经过双方对账后宏茂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都可以确认宏茂公司开具发票系双方就支付货款事宜经过交涉之后的行为。龙雨公司之后未及时付款，宏茂公司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更何况宏茂公司确认此后直至2012年9月20日期间，其曾口头与龙雨公司进行交涉，从其交涉均未成的结果看，宏茂公司称其并不知道或应当知道龙雨公司未付货款使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鉴于宏茂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述长达六年期间内其主张权利系持续且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原审判决认定其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诉讼时效若干规定》第6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之日起计算”，该规定的适用条件是：不能根据《合同法》第61条和第62条的规定确定合同履行期限；依据随时履行原则，权利人第一次向义务人主张权利；权利人第一次向义务人主张权利之时，义务人即明示拒绝履行。结合本案宏茂公司开具发票的事实以及自2006年7月24日至2012年9月20日期间，双方当事人间就付款事宜有过口头沟通的事实，宏茂公司第一次提起诉讼的行为，并非其第一次向龙雨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即便依据《诉讼时效若干规定》第6条规定，宏茂公司主张以其第一次起诉时间起算诉讼时效的主张，同样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30.84元，由上诉人宏茂五金（昆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南
代理审判员 王逸民
代理审判员 滕卓然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