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提字第0066号
抗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培银,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秀英,农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市武清区王庆坨医院。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王庆坨镇津同公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韩万兵,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金万鹏,该院副院长。
张培银因与天津市武清区王庆坨医院(以下简称王庆坨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一终字第180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天津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2)津检民行抗字第2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2013)津高民抗字第0009号裁定,指令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日作出(2013)一中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天津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1日作出津检民再监(2014)2号民事抗诉书,再次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5)津高民抗字第00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永春、杜蔚出庭。张培银委托代理人李秀英、王庆坨医院委托代理人金万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15日,一审原告张培银起诉至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称,原告因右腿股骨骨折于2007年11月30日入住被告王庆坨医院做接骨手术,被告医院私聘走穴医生为原告做接骨手术,未尽告知义务。原告于2007年12月10日出院。2008年7月19日原告到被告医院复查,拍片显示内固定钢板折断,骨折移位。2010年8月27日原告在武清区中医医院手术取出钢板后,根据断板上的标识以被告医院手术时为原告使用无合格证明的金属接骨板,涉嫌一次性医疗器械重复使用,向天津市食品药品监督局举报,该局于2011年5月17日复函:“天津市武清区王庆坨医院2007年11月30日为患者张培银实施手术所使用的医疗器械“纯钛板”(编号:AWS20041233608七孔右)为创生医疗器械(江苏)有限公司生产的产品,出厂时附有合格证明。但天津市武清区王庆坨医院未能提供上述医疗器械的合格证明,也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该产品使用时附有合格证明。”至此,原告才知道从手术起一直在受被告医院蒙骗,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承担在被告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9426.19元,误工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25674元,护理费15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被告王庆坨医院辩称,被告医院为原告手术时使用的钢板系创生医疗器械(江苏)有限公司生产,在出厂、销售、使用时均附有合格证明,系合格产品。现被告医院虽没有找到钢板合格证明,但有证人郑××证明钢板是第一次使用,使用时附有合格证,不是重复使用,被告将钢板合格证遗失并不证明使用没有合格证的钢板,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不承担任何责任。
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培银系天津市武清区王庆坨镇九街农民。张培银于2007年11月30日因右腿股骨骨折入住王庆坨医院做接骨手术,于2007年12月10日出院。住院期间张培银花费医疗费9426.19元。2008年7月19日张培银因患处疼痛肿胀到王庆坨医院复查,拍片显示内固定钢板断裂,骨折移位。但王庆坨医院否认骨折移位,建议张培银到天津医院复查确认,专家均确认骨折移位,钢板断裂,建议二次手术治疗。但王庆坨医院认为张培银骨折愈合良好,手术是对张培银的极大伤害,无需手术。故双方要求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天津医学会于2009年10月21日作出天津医鉴(2009)04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为:本病历属于三级戊等医疗事故,医方负主要责任。后张培银于2010年4月诉至该院,要求王庆坨医院赔偿损失。该院于2010年7月作出(2010)武民一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庆坨医院给付张培银交通费750元、误工费44201.70元(从张培银发现钢板断裂时间开始至天津医学会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时止)、残疾生活补助费11083.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5元、精神抚慰金3694.50元,以上共计59954.70元。2010年8月27日,张培银在武清区中医院手术取出断钢板后,根据断板上的标识以王庆坨医院手术时为张培银使用无合格证明的金属接骨板,涉嫌一次性无菌医疗器械重复使用,向天津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该局于2011年5月17日复函:“天津市武清区王庆坨医院2007年11月30日为患者张培银实施手术所使用的医疗器械“纯钛板”(编号:AWS20041233608七孔右)为创生医疗器械(江苏)有限公司生产的产品,出厂时附有合格证明。但天津市武清区王庆坨医院未能提供上述医疗器械的合格证明,也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该产品使用时附有合格证明。”另查明,证人郑××(和润达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业务员)出庭作证证明已于2007年11月30日将为张培银使用的医疗器械“纯钛板”送到王庆坨医院,当日王庆坨医院使用此“纯钛板”为张培银进行了接骨手术。证人送钢板时钢板包装密封完好,并附有合格证明,确是第一次使用。现张培银以手术时使用的钢板无合格证明涉嫌重复使用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庆坨医院承担其住院期间医疗费9426.19元,误工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25674元,护理费1500元,诉讼费由王庆坨医院担负。
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庆坨医院为张培银手术的时间与证人送钢板的时间系同一日,证人已证明钢板系第一次使用并且钢板包装封闭完好,附有合格证,故张培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武民一初字第332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张培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元,由张培银负担。
张培银不服一审判决,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王庆坨医院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了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张培银要求王庆坨医院承担此次手术的医疗等各项费用,但张培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此次手术的损害结果与王庆坨医院未能提供内固定金属板合格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主张不予支持。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一中民一终字第18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张培银负担。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以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裁定指令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张培银主张王庆坨医院为其做接骨手术时使用了无合格证明的内固定金属板,张培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内固定金属板合格证与此次手术的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且王庆坨医院已经提供了购买钛板的原始票据及送货人的证言,王庆坨医院已经证实了未重复使用钢板且系第一次使用的主张。关于张培银主张王庆坨医院私聘走穴医生、超资质手术致其损害,武清区卫生局对其答复为:1、2009年之前,未有明确规定王庆坨医院不准开展上述手术。2、王庆坨医院聘请天津医院于建华医生做手术,未经天津医院同意和在区卫生局备案,属违规行为,天津市卫生局已对于建华及王庆坨医院做出相应处理。从以上两点可以认定,王庆坨医院为张培银做手术时不属于超范围执业,且王庆坨医院私聘医生已被天津市卫生局做出相应处理,至于是否导致张培银的损害结果应由张培银提供证据证实。故二审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是正确的。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1)一中民一终字第1801号民事判决。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再审判决认定,张培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内固定金属板合格证与接骨手术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张培银的主张不予支持,该认定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王庆坨医院未提供其使用的内固定金属板合格证,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板是在有效期内,属第一次使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且王庆坨医院私聘手术医生,该行为是违规的,是有过错的医疗行为。王庆坨医院应该对其实施的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
本院再审过程中张培银称,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该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天津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11年5月17日制作的公文书证可以证实,王庆坨医院用了无合格证的内固定金属板;2、王庆坨医院提供的购买钛板票据和证人证言均不是证明产品合格和未重复使用的法定证明文件;3、王庆坨医院为张培银手术时使用了无合格证的内固定金属板,该行为违反《一次性使用无菌医疗器械监督管理办法》,涉嫌一次性医疗器械重复使用,是违规医疗行为,该行为与张培银手术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王庆坨医院违反卫生部42号令,私聘走穴医生为张培银做手术,其医疗行为主体不合格,是超资质手术。王庆坨医院辩称,1、申诉人就与本案相同事由多次起诉,我医院已多次赔偿;2、申诉人提供的证言是单方面证言。就走穴医生来说,经卫生局等多个部门调查,不是走穴,是会诊,做手术的是我院医生;3、申诉人没有确定证据证明该内置金属板系重复使用,武清区食品药品监督局有备案,经调查该金属板非重复使用;4、接骨手术成功,有片子及医疗鉴定委员会的鉴定可以证实,钢板折断原因是术后康复做的不好,骨头错位系钢板折断后剧烈运动造成。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2010年4月2日,张培银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至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要求王庆坨医院赔偿损失。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3日作出(2010)武民一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庆坨医院给付张培银交通费750元、误工费44201.70元(从张培银发现钢板断裂时间开始至天津医学会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时止)、残疾生活补助费11083.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5元、精神抚慰金3694.50元,以上共计59954.70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对该判决双方均未上诉,且已执行完毕。张培银于2010年8月27日在天津市武清区中医医院做右股骨远端骨折术后取内固定物+截骨矫形内固定术及植骨术,2011年8月23日出院。2012年5月31日张培银再次入住武清区中医医院做内固定物取出术,2012年6月3日出院。2012年7月3日张培银起诉至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要求被告王庆坨医院赔偿二次手术费等损失。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2)武民一初字第3784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庆坨医院给付张培银医疗费44969.94元,误工费52074.47元,陪护费50602.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212.50元,交通费900元,以上共计162759.10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王庆坨医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一中民一终字第3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执行完毕。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王庆坨医院是否应承担张培银因接骨手术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误工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张培银于2007年11月30日在王庆坨医院进行接骨手术,2008年7月19日在王庆坨医院复查时发现内固定金属板断裂、骨折移位。人民法院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该损害后果相应的经济损失由王庆坨医院赔偿且执行完毕。现张培银主张王庆坨医院应赔偿其因接骨手术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误工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损失,考虑到天津医鉴(2009)04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中认为王庆坨医院于2007年11月30日对张培银实施的接骨手术治疗措施正确、合理,以及上述损失系张培银治疗其原发病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并非是由王庆坨医院的医疗行为引起,故张培银要求王庆坨医院赔偿上述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张培银认为王庆坨医院在实施接骨手术中涉嫌一次性无菌医疗器械重复使用和私聘走穴医生、超资质手术问题,王庆坨医院提供了购买钢板的原始发票及证人郑××的证言,证实其不存在一次性无菌医疗器械重复使用的情形。关于私聘医生一节,天津市卫生局已对此做出相应处理,且王庆坨医院为张培银实施接骨手术时不属于超范围执业。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欣
代理审判员 涂胜祥
代理审判员 张琳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尉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