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5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泽红，女，1975年3月2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泽兰，女，1972年8月30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泽容，女，1968年2月6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小鲁，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俊，女，1973年1月25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代理人曾令才，重庆市永川区来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因与被上诉人颜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9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父母分别为邓志祥、李润泽，原永川县大南乡金盆村五社一幢用地面积为166平方米（建筑占地136平方米）的住宅属邓志祥与李润泽的夫妻共同财产。1994年11月28日，李润泽因车祸身亡。1996年邓志祥与颜俊的母亲黄家容再婚。1999年，邓志祥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重庆中南物业开发有限公司及拆迁实施单位原永川市南大街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其中约定因旧城改造需要拆迁前述邓志祥与李润泽共同所有的住宅，拆迁人应补偿被拆迁人旧房补偿费及其他补偿共计22677.10元，同时拆迁人为被拆迁人在新建安置房内安置两套三室一厅住宅，总建筑面积各自约100平方米，合计200平方米，新房安置位置位于永川建筑装饰材料批发市场*幢*-*层住宅部分，被拆迁人应当支付拆迁人新房建房费71151.20元，该建房费与前述拆迁人应支付给被拆迁人的补偿费相抵后，被拆迁人应支付拆迁人新旧房屋差额款48474.10元，该款从通知被拆迁人付差额款之日起15日内缴清，款不清房不交。双方还约定，新房建好后，凭被拆迁人的协议和交款发票，由拆迁人负责“两证”办理完毕交给被拆迁人，房屋的质量及保修、使用说明按照国家有关政策规定执行。
此后，重庆中南物业开发有限公司将两套新房交付邓志祥，邓志祥口头与颜俊约定将其中一套房屋转让给颜俊，且颜俊支付了部分房款并于2002年1月入住该房屋至今。同年10月31日，邓志祥分别与颜俊及颜俊的胞姐颜小玲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面约定将两套还产房分别转让给颜俊和颜小玲，其中位于永川市兴南路安置房*幢*单元*楼*号的房屋转让给了颜俊，协议约定房屋面积为110平方米，其中67.88平方米系还产面积，42.22平方米为超面积，由颜俊支付67.88平方米的价款11338.55元给邓志祥，其余面积价款由颜俊直接支付给重庆中南房地产开发公司，产权归颜俊所有，颜俊在2002年10月31日付清全部款项，同时由颜俊办理产权手续并承担所需费用，邓志祥予以协助。协议签订当日，颜俊与其胞妹颜俊向邓志祥付清了全部约定房款共计22677.10元，邓志祥向颜俊和颜俊出具了收条一张，其中载明“今收到颜俊、颜俊房屋转让款现金22677.10元正”，同时在收条中注明：以前所开收条作废。重庆中南物业开发有限公司在邓志祥与颜俊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当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颜小玲、颜俊：我公司在办理完被拆迁户邓志祥之房地产权证后（具体房产位置：*幢*单元*楼*#住宅壹套、*幢*单元*楼*#住宅壹套），直接将该两套住宅的房地产权证交付给颜小玲、颜俊”。邓志祥与黄家容亦在当日办理离婚手续。2005年7月29日，邓志祥与他人再婚。
2014年，邓志祥转让给颜俊的房屋因属于危房而由政府组织进行收购，原告邓泽红于同年8月到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街道办事处人大主任夏显会处反映邓志祥转让给颜小玲和颜俊的两套房屋的产权中有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继承份额，并称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不认可邓志祥转让房屋的行为，不同意将颜小玲和颜俊分别作为两套房屋的权利人，夏显会当即告知邓泽红去找相关当事人协商或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5年9月8日，邓志祥去世。
一审另查明，邓志祥转让给颜俊的房屋因存在质量问题至今未办理房地产权证书。
一审审理中，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自称对邓志祥与重庆中南物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异议，同时称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与邓志祥口头约定，待新房办理房产证时将其中一套房屋办理为邓泽容、邓泽红共有，另一套房屋办理为邓志祥与邓泽兰共有，后来由于新房存在质量问题而一直未办理房产证。
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一审诉称：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系邓志祥与第一任妻子李润泽（1994年去世）的婚生女，颜俊系邓志祥第二任妻子黄家容（1996年结婚，2002年离婚）与其前夫的女儿，颜俊与邓志祥不存在养父女关系。1999年，李润泽名下的房屋（系与邓志祥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润泽去世后未进行分割，系出租他人使用）进入南大街小桥子片区旧城改造范围，需进行拆迁安置，邓志祥遂与重庆中南物业开发有限公司、南大街办事处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与邓志祥商量，待安置房建成选定后，四人按照各自的继承比例办理房地产权登记。此后，安置房具体选址在永川区兴南路建筑装饰批发市场*幢*单元*楼*号和*楼*号共计两套，但由于工程质量原因，该两套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地产权证。2002年10月31日，邓志祥未经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同意与颜俊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将其中的*楼*号安置房转让给颜俊。2014年初，由于上述房屋被确定为危房需拆迁，在南大街办事处核实权利人时才知道邓志祥与颜俊签订了上述转让协议，此后，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一直向拆迁办和分管领导提出异议并主张权利，但街道办事处仍然认可颜俊为上述房屋的权利人并与之签订安置协议。因邓志祥对上述房屋无独立处分权，颜俊对此明知，邓志祥与颜俊签订的协议严重侵害了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确认颜俊与邓志祥于2002年10月31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
颜俊一审辩称：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确实系邓志祥与第一任妻子李润泽的婚生女，其系邓志祥的第二任妻子黄家容与前夫的女儿，系邓志祥的继女，但未与邓志祥形成抚养关系。李润泽于1994年去世，黄家容与邓志祥于1996年结婚，后于2002年离婚。李润泽名下的房屋于1999年拆迁，该房屋是李润泽与邓志祥的夫妻共同财产，其并不清楚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与邓志祥在李润泽去世后是否对李润泽该房屋的遗产部分进行分割，也不清楚该房屋是否出租给他人使用。李润泽名下的该房屋于1999年拆迁，拆迁后还产涉案在内的两套住房，因还产房存在质量问题，一直未能取得产权登记，但该房屋的开发商书面承诺将把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给颜俊，同时在颜俊取得房地产权证时收取颜俊新旧房屋超还产面积的价差款，因该房屋至今未能办理房地产权证，故其尚未缴纳新旧房屋的价差款。邓志祥与其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无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情形。邓志祥是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父亲，1999年5月邓志祥与重庆中南物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时，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之母李润泽已去世多年，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对该协议的签订并无异议，即表明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对邓志祥在处理旧房时的情况是知晓并认同的。还产房建成后，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理应知晓。2002年10月31日邓志祥与其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将房屋转让给其，其随即入住，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对此亦应当知晓，且应当视为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对邓志祥转让房屋的默示，如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对此有异议，2003年前后即可行使权利，且邓志祥尚健在，而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于2015年8月才提出协议无效之说，现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系善意受让人，且履行了付款义务，并在房屋内居住了十余年，故该房屋应当属于颜俊所有，要求驳回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永川县大南乡金盆村五社一幢用地面积为166平方米（建筑占地136平方米）的住宅属邓志祥与李润泽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润泽1994年11月28日去世时，李润泽对该房屋享有的份额由邓志祥与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继承。此时，该房屋虽然归邓志祥与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共同所有，但在1999年该房屋拆迁时，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明知其三人有权作为被拆迁人参与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签订且应当知道旧房拆迁后认定还产房产权的唯一依据即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但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却对邓志祥以个人名义与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行为表示认可。由此可见，无论是旧房还是新房均是由邓志祥一人在处分。基于邓志祥与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父女关系、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邓志祥为唯一被拆迁人以及重庆中南物业开发有限公司同意直接将还产房的房产证交付给颜俊等因素，颜俊有理由相信邓志祥有权处分还产房并与之签订房屋转让协议。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在颜俊入住后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并未提出异议直至该房屋面临拆迁，这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法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在本案中，邓志祥对转让给颜俊的房屋拥有大部分所有权，并非没有所有权，因此，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以邓志祥无处分权为由主张邓志祥与颜俊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颜俊与邓志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颜俊辩称的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在1999年旧房拆迁时就应当知道将会有两套还产房，且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在审理中自称其三人与邓志祥对还产房的归属有口头约定。按照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说法，在2002年还产房交付后，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就应当与邓志祥对还产房进行分割，或者对还产房的使用状况有所了解，并且2002年邓志祥与颜俊的母亲黄家容离婚后，颜俊仍居住于还产房内，此后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仍对此未提出疑问不符合常理。由此可见，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在2002年应当知道邓志祥将还产房转让给了颜俊，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故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对颜俊的该辩解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0元，减半收取265元，由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负担。
一审宣判后，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委托邓志祥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不代表授权邓志祥独自处分房产，更不代表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放弃财产份额。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未对颜俊居住在还产房里提出异议，不代表其知道或认可还产房转让给颜俊。2.根据合同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身份关系及房屋价格，本案属于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合同应该无效。3.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未与邓志祥进行房产分割的原因是办理房产证的程序一直未启动，未对颜俊居住在还产房提出异议是因为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各自均有住房，且邓志祥坚持称房屋租赁给颜俊并收取了租金。2014年初还产房被纳入排危拆迁范围，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去拆迁办核实权利人时才看到转让协议。
颜俊辩称：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知晓协议签订的事实。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的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邓泽红、邓泽兰、邓泽容在本案中的请求系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非债权请求权，因此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对颜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1999年房屋拆迁时，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应知晓其具有拆迁权利，但仍然由邓志祥以个人名义与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再基于邓志祥与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父女关系，颜俊有理由相信邓志祥有权处分还产房。另外，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在颜俊入住后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并未提出异议。虽然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提出其认为房屋一直出租，但并无证据证明。且即使房屋出租，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不对房屋状况进行关心，亦不符合生活常识。因此，邓志祥与颜俊签订的合同，不因邓志祥无权处分而无效。
关于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提出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问题，颜俊向邓志祥支付了房款，双方亦约定其余面积价款由颜俊直接支付给重庆中南房地产开发公司，故本案协议的价格不存在明显低价。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亦未举示证据证明颜俊存在恶意与邓志祥串通的情形。故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提出的该项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元，由邓泽兰、邓泽容、邓泽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威
代理审判员 陈杨
代理审判员 岳林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向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