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17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袁新梅，女，1977年7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奕男，男，1999年7月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徐巾媛，女，201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徐立忠，男，1953年4月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秀丽，女，195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杨冰，江苏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鑫蓓，江苏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侍威，男，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艳平，女，198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晓玲，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倩，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新梅、徐奕男、徐巾媛、徐立忠、张秀丽因与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3）宿豫大民初字第0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侍威、陈艳平一审诉称：袁新梅、徐奕男、徐巾媛、徐立忠、张秀丽是徐卫民的法定继承人。2012年11月30日，侍威与徐卫民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侍威将其拥有的位于宿迁市宿豫区惠隆花园21幢1单元401室商品房租赁给徐卫民使用，用途为居住。2012年12月7日上午7时左右，徐卫民在租赁房屋内点燃天然气，导致房屋发生爆炸，致使房屋及室内设施严重毁损，徐卫民在此次爆炸中死亡。请求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判令袁新梅等被告共同赔偿房屋及室内设施损失100000元；诉讼费、保全费由袁新梅等被告负担。
袁新梅、袁亦男、徐巾媛、徐立忠、张秀丽一审辩称：2012年12月7日中午从公安机关得知，徐卫民在宿迁市宿豫区惠隆花园21幢1单元401室死亡，后经市区两级公安机关侦查，得出结论是徐卫民在天然气起火前死亡，系他杀。因爆炸现场被烧毁，使公安机关未查清天然气爆炸的原因，侍威称徐卫民在租赁屋内点燃天然气导致房屋爆炸不属实，己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袁新梅等五被告提起反诉称：侍威违反《房屋租赁治安管理规定》和《江苏省暂住人口管理条例》相关强制性规定，未对租赁房屋进行登记备案导致徐卫民在出租房内死亡，侍威也未尽安全管理义务，故反诉请求法院判令侍威、陈艳平赔偿徐卫民死亡的各种费用合计1146571元；本诉费、反诉费及本案所涉费用全部由侍威、陈艳平承担。
侍威、陈艳平答辩称：袁新梅等反诉称侍威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导致徐卫民死亡并要求侍威、陈艳平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袁新梅等五被告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侍威、陈艳平系夫妻关系。2012年11月30日，侍威通过中介介绍将房屋租赁给徐卫民使用，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甲方侍威将其拥有的位于宿迁市宿豫区惠隆花园（华城超市）21-1-401室的房屋租赁给乙方徐卫民使用，用途居住。租金为人民币每年9600元……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该房屋部分或全部转租给他人。在房屋租赁期间，由于乙方个人原因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按价赔偿。同年12月7日，该租赁房屋内发生天然气爆炸，徐卫民死亡，同时有一刘姓女子（刘明）也在此屋内死亡。经公安机关侦查后认定，徐卫民在天然气起火前已死亡，系他杀。
一审法院另查明，爆炸中同时死亡的刘姓女子（刘明）与徐卫民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其死于爆炸之后。徐卫民身上的伤系刘姓女子（刘明）所为。
2013年7月24日，南京长城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宿豫区惠龙花园21幢1单元401室房屋毁损部分修复价值于评估基准日（2013年6月4日）评估结果为26077元，同年9月10日，该所出具补充说明一份，载明：对未列入评估范围的宿豫区惠龙花园21幢1单元401室房屋主卧室水泥墙面拆除、清理、修补费用进行补充评估，经评估，主卧室山墙侧10.47平方米墙面粉刷层重新粉刷的费用为534元。侍威支付评估费1750元。另外，侍威支付安装修复门窗费用3947元，太阳能维修费4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侍威、陈艳平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袁新梅等五被告赔偿损失30983元。
一审法院认为，侍威、陈艳平将拥有所有权的房屋租赁给徐卫民使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在房屋承租期间，作为承租人的徐卫民应妥善保管租赁物，在房屋租赁期限届满或合同终止时，应返还租赁的房屋。本案中徐卫民在租赁侍威、陈艳平的房屋后与他人共同居住，在居住期间房屋发生爆炸，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徐卫民在爆炸前已经死亡，系他杀，故可以排除徐卫民的直接侵权行为。但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爆炸后产生的后果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侍威、陈艳平可以选择由直接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亦可基于租赁合同要求承租人承担赔偿责任。侍威、陈艳平选择合同之诉，起诉承租人徐卫民的遗产继承人并无不妥，系对自己诉权的自由处分行为，依法应予以准许。徐卫民生前留有宿迁市月亮城房屋一套，本案袁新梅等五被告作为徐卫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明确表示不放弃继承，故而侍威、陈艳平的损失应由袁新梅等五被告在对徐卫民遗产的继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侍威、陈艳平向徐卫民租赁房屋时未向房屋所在地公安派出所申请登记备案，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租赁房屋治安管理规定》，但属于行政处罚的范畴，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故对袁新梅等五被告关于侍威、陈艳平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不予采信。另公安机关侦查证实徐卫民在爆炸前已死亡，足以说明并非因侍威、陈艳平出租房屋的缺陷问题而导致徐卫民死亡事实的发生，侍威、陈艳平虽违反规定未向公安机关申请登记备案，但也不是导致徐卫民死亡的直接原因。袁新梅等五被告要求侍威、陈艳平赔偿徐卫民因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袁新梅、徐奕男、徐巾媛、徐立忠、张秀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徐卫民的遗产限额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侍威、陈艳平房屋及室内损失共计30958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袁新梅、徐奕男、徐巾媛、徐立忠、张秀丽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75元、反诉费减半收取3116元、保全费1020元及财产评估费1750元，合计6461元，由被告袁新梅、徐奕男、徐巾媛、徐立忠、张秀丽负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和财产评估费原告均已预付，待五被告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
上诉人袁新梅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具体理由为：1、一审法院已认定徐卫民在天然气爆炸前已死亡，足以证实在徐卫民死亡之前，涉案房屋是完好的，徐卫民尽到了其租赁期间的妥善保管义务，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徐卫民生前有违约或违反法定义务行为的情形下判令本案上诉人在继承徐卫民遗产的限额内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侍威在出租房屋时，未向承租人徐卫民索取身份证件，未向有关部门申请登记备案，未对出租房屋的天然气设施进行安全检查，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与徐卫民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侍威、陈艳平与徐卫民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依据租赁合同约定，徐卫民作为承租人负有完好返还租赁物的义务，不得在租赁房屋内进行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在房屋租赁期间由于个人原因给出租方造成损失，应按价赔偿。本案中，徐卫民租赁房屋系和刘姓女子非法同居使用，违反了不得在租赁房屋内进行违法行为的合同约定及婚姻法相关规定。且爆炸事件系徐卫民与刘姓女子因感情问题产生矛盾，徐卫民未能妥善处理矛盾纠纷引发，承租人徐卫民虽然在爆炸之前死亡，但应对共同居住人刘姓女子的行为承担责任。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赔偿因徐卫民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虽未办理租赁房屋的登记备案手续，但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租赁房屋也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故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二审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宿迁市宿豫区房管处出具的证明（原件）和宿迁市公安局宿豫分局顺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原件）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侍威在将房屋出租给徐卫民时，未办理登记备案手续，也未签订治安责任保证书，违反了公安部、民政部等部门的相关管理规定。2、一审卷宗现场勘查照片（复印件），证明租赁房屋的主卧、次卧、客厅、卫生间窗户上均未安装防盗窗，出租人提供的房屋缺乏起码的安全条件，留下重大的安全隐患。3、公安机关询问侍威的谈话笔录（复印件）及询问中介姜勇的谈话笔录（复印件）。侍威在询问笔录中称，租赁合同虽然是和徐卫民签订，但签约前，是一个叫刘明的女子和其电话联系。姜勇在询问笔录中称，租房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在租赁合同上登记名为徐卫民，女的没有登记。两人看起来不像夫妻。合同是2012年11月30日和徐卫民签订的，但在签约前两天徐卫民和女的已经搬进去住了。证明被上诉人侍威未对承租人身份进行必要的审查，存在过错。
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3均是复印件，对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从宿迁市公安局宿豫分局调取：1、公安机关于2012年12月7日在宿豫区关庙镇医院询问上诉人袁新梅、张秀丽的询问笔录（原件），袁新梅及张秀丽在笔录中均证实徐卫民与刘明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2、公安机关询问侍威的谈话笔录（原件）及询问中介姜勇的谈话笔录（原件）。侍威在询问笔录中证实，2012年11月28日就租给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进去住的，是通过中介姜勇租出去的，合同是11月30日下午签的，在合同上签字的男的叫徐卫民。中介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上还写着女的叫刘明。姜勇在询问笔录中证实，租房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在租赁合同上登记名为徐卫民，女的没有登记。两人看起来不像夫妻，但他们租房住在一起。合同是2012年11月30日和徐卫民签订的，但在签约前两天徐卫民和女的已经搬进去住了。3、公安机关于2012年12月14日向刘明的弟弟刘威通报宿豫区惠龙花园21幢1单元401室房屋爆炸案调查结论笔录（原件），在该笔录中，公安机关认定“徐卫民死于爆炸之前，刘明死于爆炸之后，401室厨房天然气管道被刘明割断，徐卫民身上伤为刘明所为”。4、宿迁市公安局宿豫分局撤销案件决定书（原件），该决定书内容为“我局办理的刘明故意杀人案，因犯罪嫌疑人死亡，决定撤销案件，2013年2月5日”。
上诉人袁新梅等人与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在出租房屋时有违反相关行政管理规范等不当行为，但均不能得出该行为与徐卫民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侍威应对徐卫民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结论。公安机关的撤销案件决定书证实是刘明杀害了徐卫民。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证明徐卫民与刘明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且共同租住于宿豫区惠龙花园21幢1单元401室，401室厨房天然气管道被刘明割断的事实。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应否对徐卫民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将宿迁市宿豫区惠龙花园21幢1单元401室房屋出租与徐卫民，双方形成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承租人应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双方在租赁合同亦约定“在租赁房屋内不得进行违反法规规定的行为，在房屋租赁期间，由于乙方（徐卫民）个人原因给甲方（侍威）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按价赔偿”。本案中，徐卫民租赁房屋为其与刘明共同居住使用，因刘明与徐卫民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故二人租住涉案房屋不仅违反合同约定，亦违背社会的公序良俗。在共同居住期间，刘明割断天然气管道导致天然气泄露，进而引起爆炸，造成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的财产损失，应认定徐卫民在使用租赁房屋期间存在过错，没有尽到妥善保管租赁房屋的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二被上诉人房屋所遭受的损害给予赔偿。因徐卫民已死亡，一审法院判决本案的上诉人在继承徐卫民遗产的限额内向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在出租房屋的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但该行为并不是造成徐卫民死亡的直接原因，二者之间亦不存在必然联系，故被上诉人侍威、陈艳平不应对徐卫民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7元，由上诉人袁新梅、徐奕男、徐巾媛、徐立忠、张秀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代理审判员 孙 权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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