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2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明，男，1977年8月18日生，满族，住铁岭市银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辽宁守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恒，男，1978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铁岭市平顶堡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立静，女，1970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昌图县八面城镇。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萍，系辽宁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凤，女，1983年4月14日生，住沈阳市皇姑区。
上诉人关明因与被上诉人周立恒、杨立静、原审第三人李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铁岭市银州区人民法院（2016）辽1202民初4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关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被上诉人周立恒、杨立静的委托代理人王亚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凤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李凤账户内的66万元，是银行发放的贷款，此款的性质应以借款人与银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予以认定。1、借款人与银行签订的事“购房借款合同”，合同中约定借款用途是购房，贷款通则也规定，“按照合同约定使用贷款”是借款人的义务，本案被上诉人（借款人）与第三人约定的“将购房贷款用于其他用途”，既违反合同约定，也违反法律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同时也说明借款人在办理贷款时隐瞒了事实，是采取欺诈手段骗取贷款的行为，该行为不应获得支持和保护，更不应使其据此获得其他诉讼利益。2、银行按合同约定所发放的贷款是向本案第三人（卖房人）支付的购房款。该款进入第三人（卖房人）的账户后，根据“货币占有即所有”的性质，该款应当归第三人（卖房人）所有，被上诉人（买房人）如果此前已经支付了房款，也不影响此笔贷款作为购房款支付给第三人（卖房人）。因为支付第二笔购房款后，买房人有权要求卖房人返还其中一笔，即买房人有权请求返还多余的房款，该返还的房款可以是第一笔支付的房款，也可以是第二笔支付的房款，其并非是对特定物的返还请求权。同时，因被上诉人（买房人）并未实际支取或将该款转账至自己名下，所以其并未实际占有该款，未取得对该款的所有权。因此，被上诉人享有的要求第三人返还多余购房款的权利不是物权，而只能是债权，该债权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查封，也不能优先于上诉人保全在先的债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第三人银行卡或账户中的资金所有权应归账户登记人所有。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在民法上属于特殊种类物，是由货币的性质和职能所决定的，货币的所有权不得与对货币的占有相分离，其占有和所有具有同一性，作为种类物之货币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及对“货币占有的取得”就视为对“货币所有权的取得”。本案中被上诉人保管第三人的银行卡，只能证明其在银行贷款发放后，其有可能支取该卡对应账户中的资金，但实际上其并未支取，也未将该款转账到自己的账户，因此被上诉人只是占有第三人的银行卡，而未实际占有该款对应账户中的资金。本案中第三人的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仍为第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虽然占有银行卡，但第三人通过挂失方式即可限制被上诉人支取卡内资金，而第三人本人对账户内资金的支取和使用并不受被上诉人限制。第三人将银行卡交给被上诉人保管，并预留被上诉人电话作为短信提醒，是为了方便在贷款到帐后，将账户内资金返还给被上诉人，是其对享有所有权账户内资金进行处分的一种准备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对案外人的异议，应当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其是否为权利人”，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以及货币“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本案银行卡或账户资金的所有权理应归第三人所有，而非被上诉人所有，至于该款的来源问题则属另一层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周立恒、杨立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二被上诉人从银行所贷借款用于购房了，并没有改变用途。一审已经查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确实存在购房合同关系。因为案涉房屋在交易前进行了抵押，无法直接办理二手房按揭贷款，所以由二被上诉人先偿还了第三人借款，将房屋解押，也就是相当于向第三人支付了房款价款。之后，按照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约定，银行发放的借款归被上诉人所有。可见，银行的借款是用于购房了，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改变用途。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采取欺诈手段骗取贷款”的说法，被上诉人认为，合同的效力及于合同的当事人双方，该合同是否应得到支持和保护，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无权提出以上主张。2、上诉人“货币占有即所有”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银行贷款虽然发放至第三人银行账户内，但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有约定，该款项归被上诉人所有，而且银行卡、密码及预留短信提醒电话均由被上诉人掌控，被上诉人才是这66万元的实际占有人。3、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被上诉人不否认第三人是法院冻结账户的权利人。但本案有其特殊性，即法院冻结该第三人账户时，账户内金额为0，不是法院冻结之时，账户内即存有66万元。货币虽然是特种物，但被上诉人一审时举出的大量证据已经形成充分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冻结账户之后汇入的66万元，其来源为二被上诉人二手房按揭借款，而非其他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案涉账户内66万元的所有人，第三人是占有辅助人是完全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李凤未到庭陈述意见。
周立恒、杨立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即停止关明申请对第三人李凤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为6212260712001758036内660,000元资金的强制执行；2.判决确认第三人李凤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为6212260712001758036内660,000元资金归二原告所有，并解除对其账户的冻结，将66万元支付给原告；3.诉讼费由被告关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凤、王冀夫妇二人欠周立恒、杨立静二人工程款，因无力偿还，双方协议以李凤、王冀夫妇所有房屋抵偿。2015年9月1日，李凤分别与周立恒、杨立静及居间方铁岭市银州区小白菜房地产经纪信息咨询服务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李凤与周立恒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周立恒购买李凤、王冀夫妇所有的位于铁岭市银州区柴河街道北市路85-30号2-16-2金湾尚城30幢2-16-2号住宅，房屋价款372,896元，定金213,333元于2015年9月1日支付，剩余款项于2015年10月20日前支付；李凤与杨立静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杨立静购买李凤、王冀夫妇所有的位于铁岭市银州区柴河街道北市路85-28号2-17-2金湾尚城28幢2-17-2号住宅，房屋价款372,896元，定金213,333元于2015年9月1日支付，剩余款项于2015年10月20日前支付。因李凤欠融通小额贷款公司款项本息合计426,666元，并用上述两处房屋进行抵押；2015年9月1日，周立恒、杨立静分别向纪连荣借款200,000元，并共同向纪连荣交付现金26,666元，总计426，666元；同日，纪连荣向融通小额贷款公司汇款426，666元，用于偿还李凤所欠的欠款，周立恒、杨立静与李凤约定用此笔426,666元作为所买房屋的定金。2015年11月10日，周立恒向李凤出具收条一份，收条上载明“收王冀金城人工费叁拾壹万玖仟壹佰玖拾元”，同时约定用此笔款项抵顶周立恒、杨立静所购买房屋的剩余款项。2015年11月10日，周立恒、杨立静所购买的房屋变更登记到其二人名下。之后，周立恒、杨立静通过居间方铁岭市银州区小白菜房地产经纪信息咨询服务部办理二手房按揭贷款；2015年11月17日，周立恒、杨立静分别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岭分行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合同中约定借款人分别为周立恒、杨立静，借款数额分别为330,000元，总计660,000元；约定贷款发放方式为将两笔贷款一次性划入李凤的账户（账号为6212260712001758036）；约定贷款的还款方式及还款数额为周立恒、杨立静分别于每月20日偿还1，910元；约定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周立恒以其所有的位于铁岭市银州区柴河街道北市路85-30号2-16-2金湾尚城30幢2-16-2号住宅进行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杨立静以其所有的位于铁岭市银州区柴河街道北市路85-28号2-17-2金湾尚城28幢2-17-2号住宅进行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周立恒、杨立静共同向铁岭市银州区小白菜房地产经纪信息咨询服务部支付中介费10,000元。2015年11月9日，被告关明因其与李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本院申请保全李凤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6212260712001758036）内存款700,000元，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铁开立保字第000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李凤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6212260712001758036）内存款700,000元，本院于当日冻结该账户，账户金额为0元。2015年12月2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岭分行向李凤账户发放贷款660,000元，该款项被冻结。2015年12月17日，周立恒、杨立静向本院提出异议，请求解除李凤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6212260712001758036）内660,000元资金的冻结，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铁开立保字第0004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李凤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6212260712001758036）内660,000元资金的冻结；民事裁定书下达后，本院一直未予解除冻结。2016年8月17日，本院作出（2015）铁开立保字第0004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5）铁开立保字第00049-3号民事裁定。2016年8月18日，本院作出（2015）铁开立保字第0004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周立恒、杨立静的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李凤账户内的660,000元属于周立恒、杨立静的个人贷款还是属于周立恒、杨立静支付给李凤的购房款；二是660,0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岭分行发放到李凤的账户内，李凤属于该款项的所有权人还是属于占有辅助人。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李凤账户内的660,000元属于周立恒、杨立静的个人贷款还是属于周立恒、杨立静支付给李凤的购房款问题。周立恒、杨立静与李凤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于2015年9月1日，通过纪连荣给融通小额贷款公司转账用以偿还李凤的欠款的方式支付了426,666元购房的定金；于2015年11月10日，通过抵顶人工费的方式由周立恒支付了剩余的购房款319，190元，周立恒、杨立静已经将全部的购房款支付完毕。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岭分行依据其与周立恒、杨立静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将660,000元发放到李凤的账户，实际借款人为周立恒、杨立静，还款人为周立恒、杨立静，予以抵押的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周立恒、杨立静，因此660,000元应当属于周立恒、杨立静的个人贷款。故李凤账户内的660,000元不属于周立恒、杨立静支付的购房款。关于争议焦点二，即660,0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岭分行发放到李凤的账户内，李凤属于该款项的所有权人还是属于占有辅助人问题。货币为种类物，其所有权的转移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而本案中，660,000元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岭分行按照二手房按揭贷款的流程及商业习惯，依据与周立恒、杨立静签订的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发放到李凤名下，其属于特定化的种类物，为特定物，不能因660,000元在李凤账户中而推定李凤享有所有权。周立恒、杨立静作为660,000元贷款的借款人和还款人，既享有支配借款的权利，又具有履行偿还贷款的义务，其权利和义务相统一；而李凤没有偿还贷款的义务，亦不应当具有支配借款的权利。并且在借款合同中，预留了周立恒的电话作为短信提醒的电话，李凤的银行卡一直由周立恒保管，周立恒、杨立静只是借用李凤的银行账户用于贷款发放，周立恒、杨立静应为660,000元的实际占有人。因此，该款项实质权属并非李凤所有，李凤只是案涉660,000元的占有辅助人，周立恒、杨立静应为660,000元的所有权人。判决：一、立即停止被告关明申请对第三人李凤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为6212260712001758036内660,000元资金的强制执行；二、第三人李凤账户为6212260712001758036内的660,000元资金归原告周立恒、杨立静所有，并解除对其账户的冻结，将660,000元支付给原告周立恒、杨立静。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关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针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李凤账户内的该笔款项是否特定化，即能否与李凤的其他资金相区别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周立恒、杨立静各依照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铁岭分行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将贷款共计66万元存入李凤银行账户。根据铁岭市银州区小白菜房地产经纪信息咨询服务部的证实等证据，周立恒、杨立静已经向李凤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李凤的银行卡由周立恒、杨立静保管，待贷款入账后，由李凤分别转给周立恒、杨立静各33万元。该账户在66万元转入前，余额为0。该款项来源及用途明确，不存在与李凤的资金混同，属业已特定化的货币。李凤账户内的该笔款项能与李凤的其他资金向区分，不应简单适用所有和占有一致原则，即李凤对该笔款项不具有所有权，该款项实际所有权应属于周立恒、杨立静。上诉人关明主张的周立恒、杨立静未按照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一节，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关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关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军
审 判 员 孙爱萍
代理审判员 徐铭泽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黄博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