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志华，男，196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军，上海瀛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天掌，男，196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伟，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晶晶，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世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5047号507室Q区10。
法定代表人：胡慧敏，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石孝红，男，196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诉人陈志华因与被上诉人徐天掌、原审被告上海世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方公司）、原审第三人石孝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2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徐天掌对陈志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天掌、世方公司、石孝红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按全部建筑面积计算工期超出500天后徐天掌的承揽报酬错误，上诉人已足额支付工程款。双方合同约定：“如有特殊原因超过500天，超出部分时间按当时租赁价按实计算增加给乙方（即徐天掌）。”“按当时租赁价按实计算”有两个关键词，一是租赁价，二是按实计算。所谓租赁价，是指钢管、扣件的租赁价格，所谓按实计算，是指按照实际使用的钢管和扣件数量进行计算。双方对原审认定的租赁价并无争议，对实际使用的钢管、扣件数量存在争议。讼争工程外架施工时，部分采用悬挑式双排全封闭式钢管脚手架，悬挑外墙脚手架系跟随主体结构上升而逐段、逐层搭设，待进行悬挑第二段施工时，拆除第一悬挑段脚手架的钢管、脚手板、安全网等，用于第三段悬挑脚手架的搭设，并依次循环向上。故实际使用的钢管、扣件数量同一时间仅为二段，可根据对应的楼层面积计算出相应的钢管、扣件数量，再按照搭建时间计算钢管、扣件租金，此为按实计算。
被上诉人徐天掌辩称，综合双方签订的合同，考虑租赁费及人工费等因素，工期超过500天部分的承揽报酬应按单体施工面积计算，陈志华自行出具的结算单中也按单体施工面积计算超过500天的承揽报酬。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徐天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世方公司支付工程款801921.96元，利息122674元（计算至2014年6月10日），并自2014年6月11日起对其中296195元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法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2、若法院查明本案和陈志华、石孝红有关，则要求陈志华和石孝红也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世方公司向舟山中昌房地产公司承接了舟山新晨颐景园建设工程后，于2007年8月1日，与陈志华、石孝红签订《舟山新晨颐景园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将土建工程及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两人施工。合同明确项目部技术专用章的使用范围，即以项目名义办理工程验收归档资料、工程设计变更、对发包人和监理单位的工作联系单，不适用于所有对外合同的签订。2007年10月12日，以世方公司的舟山新晨颐景园项目部为甲方，以徐天掌为乙方签订《架子合同》一份，约定将新晨颐景园1-4幢、8幢及地下车库工程主体悬挑式脚手架分项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分包给徐天掌施工，该合同第二条对工程量约定为“按各幢号图纸施工建筑面积计算”；第五条对工程期限与进度奖惩约定为：“本项目施工自单体幢号开始施工脚手架日起400天单体栋号施工完成（包括脚手架的拆除），必须按单体施工400天进度完成，如施工工期超出30天内或提前30天内双方不作增减处理，超出40天或提前40天完工、双方按该单体总平方超出时间每月1元每平方米计算，增加或减少该工程款，如有特殊原因超出500天、超出部分时间按当时租赁价按实计算增加给乙方……”；第六条对报酬结算约定为：“甲方应按乙方实际施工的图纸建筑面积计算……主楼单价为43.5元/㎡计算给乙方……地下车库单价为12元/㎡计算给乙方……”徐天掌及陈志华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合同上加盖有世方公司舟山新晨颐景园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同日，还另外签订了一份合同主体、内容基本一致的《架子合同》，所不同的是约定项目为5-7幢工程的主体悬挑式脚手架分项工程，甲方代表签名为石孝红。
徐天掌依照合同约定搭设脚手架，1-4幢及8幢各楼号外架搭设时间为：1幢于2007年12月17日搭设至2009年10月8日拆除，搭设时间660天；2幢于2007年12月1日搭设至2009年9月27日拆除，搭设时间666天；3幢于2008年4月10日搭设至2009年11月4日拆除，搭设时间573天；4幢于2008年4月4日搭设至2009年11月24日拆除，搭设时间599天；8幢于2009年3月6日搭设至2010年7月22日拆除，搭设时间503天。
2008年4月1日，徐天掌与陈志华、石孝红分别签订补充协议，两份协议均载明：“甲方：上海世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舟山新晨颐景园项目部；乙方徐天掌；根据本工程概况，结合市场租赁费用实际情况，为了确保本工程顺利进行，避免出现乙方经济损失，经乙方要求，增加舟山新晨颐景园工程钢管租赁及脚手架搭设，原合同条件上每平方米肆元，项目部针对市场租赁条件，同意增加按建筑面积计算肆元/平方米，原合同其他条件不变，以后不管出现租赁市场任何风险，乙方将无条件接受，所发生费用均由乙方负责。”上述协议均加盖世方公司技术专用章，徐天掌在上述协议上签字确认；陈志华及石孝红分别在其对应的协议上签字确认。同日徐天掌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徐天掌承诺：舟山临城新区新晨颐景园1#、2#、3#、4#、8#工程钢管租赁外架搭设按原合同基础上增加1.5元（壹元伍角）壹平方米。2008年4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不作结算依据。按此承诺书作为结算依据。承诺人：徐天掌；2008年4月1日。”2009年9月10日,徐天掌与陈志华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地下室的价格从每平米12元调整到每平米14元。
2012年1月4日，徐天掌与石孝红进行结算，确认石孝红尚欠工程款为526195元，形成一份《结账单》，并约定该款于2012年5月30日付清，如超过日期，则按月利率1分计息。后石孝红委托世方公司于2014年4月1日支付徐天掌工程款230000元。陈志华已支付徐天掌工程款为3373500元。
于合同之外，徐天掌还为陈志华承包的工程搭设过配电房的脚手架，庭审中双方确认配电房面积为432平方米，徐天掌要求按45元/平方米计算，陈志华认可15元/平方米；2011年1月6日，徐天掌与项目部相关人员周水华有一张零星结算单，确认合同之外项目部尚应付徐天掌的为18857.84元，徐天掌应付项目部的为30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徐天掌与陈志华、石孝红签订的《架子合同》，系世方公司承建的建设工程中的辅助工程，为建设工程搭设脚手架。因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徐天掌及陈志华、石孝红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现徐天掌已履行完毕脚手架的搭设和拆除义务，陈志华、石孝红应当支付相应的承揽报酬。对于向徐天掌应付承揽报酬的争议问题，可分为两大部分，即陈志华部分和石孝红部分。因徐天掌与石孝红有过结算，本案第一次庭审时，石孝红作为证人参加诉讼，对此结算单也表示认可，故可以确定石孝红部分尚应向徐天掌支付296195元，现徐天掌要求支付该款，对此予以支持。又因该结算单上约定有利息的支付方式和时间，故对徐天掌要求对该部分承揽报酬支付利息的请求亦予以支持。
陈志华部分的承揽报酬，徐天掌与陈志华有不同的计算方式，主要原因是双方对《架子合同》第五条工程期限与进度奖惩的理解有分歧。根据该条款的上下文，结合双方对于合同中“如有特殊原因超出500天、超出部分时间。”中的“超出部分时间”均理解为超出500天的时间，故对于合同条款“超出40天或提前40天完工、甲乙双方按该单体总平方超出时间。”中的“超出时间”应理解为超出40天的时间，40天之内不包含在工程款可增减的范围内，故从440天到500天应为二个月，可按约定的单体总平方每月1元每平方米来计算。对于工期超过500天的承揽报酬，双方约定该部分报酬“按当时租赁价按实计算”增加，关于“按实计算”，陈志华认为是指这段时间实际所需的租赁价款，因为搭设的人工费已经包含在400天内，超出500天后不存在搭设的人工费用，徐天掌所产生的只是构件的租费损失，且由于其分段搭设，所需搭设构件不到实际施工面积的二分之一。但从合同及第一阶段440天内、第二阶段500天内的计算依据均为施工建筑面积来分析，在同一合同的同一条款中未对计算依据不一作明确的特别约定外，应理解为计算依据一致，故500天后的计算依据应当还是施工建筑面积；且陈志华自己提供的架子工工作量结算单中对超过500天部分的计算依据也是单体施工建筑面积。故对陈志华要求按一半建筑面积或分段搭设的实际构件所需租赁费来确定500天后费用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500天后费用的计算标准依约“按当时租赁价”。根据法院对钢管租赁市场价格的调查，世方公司提出每平米每天钢管租赁费为0.0635元基本合理，且徐天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承揽作业使用的钢管数量及租赁费用，故对于超过500天的钢管租赁单价应按照0.0635元每天每平米计算，对徐天掌要求按每天每平方米0.1元计算的请求不予支持。徐天掌于补充协议签订之后，又向陈志华出具承诺书，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增加单价为每平方米1.5元，不按补充合同中的每平方米4元计算，故440天内的计算标准应为每平方米45元。徐天掌和陈志华均确认配电房也由徐天掌搭设脚手架，配电房的施工面积为432平方米，只是计算标准不一致，根据配电房的高度及双方对地下车库的脚手架搭设确定为每平方米14元来分析，确定陈志华自认的每平方米15元为配电房架子搭设的计算标准。据此推算出徐天掌的承揽报酬款为：1号楼（45元/㎡+2元/㎡+160天×0.0635元/天/㎡）×11800.37㎡＝674509.15元；2号楼（45元/㎡+2元/㎡+166天×0.0635元/天/㎡）×11839.93㎡＝681281.41元；3号楼（45元/㎡+2元/㎡+73天×0.0635元/天/㎡）×11650.62㎡＝601585.59元；4号楼（45元/㎡+2元/㎡+99天×0.0635元/天/㎡）×11679.83㎡＝622377.26元；8号楼（45元/㎡+2元/㎡+3天×0.0635元/天/㎡）×16330.19㎡＝770629.83元；地下车库14元/㎡×15432.66㎡＝216057.24元；配电房15元/㎡×432㎡＝6480元；额外零星作业18857.84元，各项工程款合计为3591778.32元。扣除陈志华已经支付的3373500元及徐天掌应支付给项目部的30300元，陈志华尚应付徐天掌承揽报酬187978.32元。
关于世方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世方公司与陈志华、石孝红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陈志华、石孝红于合同签订日向世方公司缴纳1406.752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保质量、包安全和文明施工等，且陈志华、石孝红与世方公司没有劳动关系，故世方公司与陈志华、石孝红系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世方公司（被挂靠企业）作为法律上的建设工程承包主体（而非发包人），是该工程的债权享受者和债务承担者，其应就因该工程而对外签订合同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徐天掌搭设脚手架，是为了完成世方公司承接建设工程的辅助工程，故对徐天掌要求世方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世方公司提出的其系工程发包人，法律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其已足额支付工程款给陈志华、石孝红，故要求驳回徐天掌对其诉讼请求的抗辩不予采纳。
就世方公司主张徐天掌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节。从徐天掌2012年1月4日与石孝红进行结算，到世方公司于2014年4月1日支付徐天掌工程款230000元，以及世方公司庭审中陈述的其工程管理人员曾为徐天掌和陈志华协调过纠纷的事实来看，徐天掌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这也符合一般常理。徐天掌对自己权利的主张构成时效中断，故对世方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志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徐天掌承揽报酬款187978.32元；二、石孝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徐天掌承揽报酬款296195元及2014年3月31日前的利息115762.90元，并自2014年4月1日起对应付本金296195元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三、世方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徐天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徐天掌负担4900元，陈志华负担2600元，石孝红负担6300元，世方公司连带负担陈志华、石孝红负担的诉讼费。公告费560元，由石孝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徐天掌向陈志华承揽的脚手架搭设工程中，工期超出500天的承揽报酬如何计算。双方签订的《架子合同》第五条约定，如有特殊原因超出500天、超出部分时间按当时租赁价按实计算增加给徐天掌。关于“按当时租赁价按实计算”，双方均认可钢管租赁单价为0.0635元/天/㎡，但对计价的方式存有分歧：徐天掌主张应以施工图纸标明的建筑面积×钢管租赁单价来计价；陈志华则认为应以实际搭设脚手架所使用的钢管和扣件数量×钢管租赁单价来计价。本院审理（2015）浙舟民终字第300号案件过程中，陈志华曾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工期超出500天后徐天掌实际搭设脚手架使用的钢管和扣件的数量进行鉴定，后因徐天掌提出异议，本院为保障当事人的审级利益而将本案发回重审，并在裁定书中载明发回重审事由。本案发回重审后，在原审法院多次释明的情况下，陈志华却未就徐天掌实际搭设脚手架使用的钢管和扣件的数量申请鉴定，导致其所主张的事实无法查清，原审法院在陈志华无法证明工期超出500天后搭设脚手架使用的钢管和扣件数量的情况下，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计算方式，结合陈志华自行制作并出具给徐天掌的架子工工作量结算单（徐天掌不同意结算金额）所载明的结算方式等事实，确定按照徐天掌主张的图纸施工建筑面积计算其承揽报酬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志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9元，由上诉人陈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审 判 员 张秀梅代理审判员高嘉侃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毛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