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吉中，男，1974年11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勇，男，1972年7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宏光，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殿山，男，1964年9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军，男，1963年5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现住江苏省海门市。
上诉人夏吉中、方勇因与被上诉人曹殿山、陈凤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4民初6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吉中、方勇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对本案的相关事实认定不清、违反法定程序，判决结果对夏吉中、方勇不公。原审法院对工人工资欠款单中所涉内容的真实性未予审查，该欠款单系夏吉中、方勇与陈凤军发生合伙纠纷诉至法院后，陈凤军于2017年9月17日单方出具给曹殿山等人，工资欠款单上并没有夏吉中、方勇签字确认。且该欠款单记载的工资欠款发生在2015-2016年期间，如果真实存在，陈凤军和曹殿山应提供在此合伙期间的财务账册中工资数额及欠付记录予以佐证。曹殿山与陈凤军系同乡、同学关系，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劳务事实，伪造工资数额从而达到虚假诉讼的目的。曹殿山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六本财务账册并不能证明其在2015-2016年期间为合伙项目提供劳务，六本财务账册记载的事项中发生在2013-2014年期间，财务账册上有关于曹殿山等人借款及领取生活费的记载，但并没有拖欠工资的记载。且该期间的劳务报酬曹殿山与陈凤军表示已付清，不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夏吉中、方勇与陈凤军合伙经营的十一处项目在2015年底均已完工交付验收完毕，曹殿山不可能在2016年为已完工的合作项目提供劳务。从曹殿山向原审提交的汇款单及银行流水来看，陈凤军于2016年2月6日2016年4月13日2016年10月2日分别向其支付15万元、3万元、1万元，共计19万元，这足以证明2015年之前的工资均已结清，并不存在拖欠的问题。本案应中止审理，夏吉中、方勇与陈凤军合伙纠纷达成调解协议应于2018年1月7日前完成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的清算，但陈凤军拒不提交相关账目进行清算，夏吉中、方勇正在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清算。本案所涉劳务报酬数额是否真实需要进行司法会计鉴定。原审法院仅根据陈凤军单方确认的工人工资欠款单判定夏吉中、方勇对巨额劳务费用承担连带责任，必然损害夏吉中、方勇的清算利益。二审中其又补充上诉理由认为三人挂靠江苏中信建设集团公司承建工程，曹殿山与该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应当通过劳动争议仲裁途径向该公司主张劳动报酬。
曹殿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夏吉中、方勇专门有财务人员派到工地作账，其合伙账目是财务人员负责的，完整的财务账册应当由其三合伙人提供，曹殿山等作为提供劳务的人员，不可能掌握完整的账册，所能提供的也是在工地上保管和发现的。夏吉中、方勇称曹殿山与陈凤军恶意串通、虚构劳务事实、伪造工资数额，是其主观臆想。曹殿山已经举证的财务账册证明夏吉中、方勇与陈凤军三人合伙期间雇请曹殿山从事管理工作，2013到2014年的工资因为当时工程款没有收回，资金紧张，当年底都没能支付，直到2016年才把2013、2014的工资付清。夏吉中、方勇称其三人合伙经营的11处项目在2015年底已验收完毕，但事实情况是山东的项目2016年在墙面装修、直到2017年还在做收尾工作，还有工程在做维保、全面整改、增加喷淋系统、完工项目的结算审计、工程款的催收、新工地的招投标工作等等，夏吉中、方勇完全不了解工地情况。其三人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由陈凤军负责经营管理日常事务，陈凤军代表合伙组织聘请曹殿山提供劳务，最后结算拖欠的工资、出具工资欠款单，合情合理，也是陈凤军应尽的职责，其三合伙人应当清偿该债务。
曹殿山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陈凤军、夏吉中、方勇支付欠付的工资50万元、支付汽车补贴费5万元。
一审中曹殿山举证合作协议书一份，证明陈凤军、夏吉中、方勇于2013年5月18日签订合伙协议，合伙经营建筑行业的水电、消防、土建工程及房地产开发等项目。由陈凤军负责经营管理及日常事务，夏吉中负责技术支持、方勇负责协助陈凤军处理相关事宜。陈凤军经质证对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夏吉中、方勇经质证对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曹殿山举证财务账册六本，证明陈凤军、夏吉中、方勇在江苏海门市及山东滨海、寿光等地合伙经营了多项工程，曹殿山自2012年起即受雇于陈凤军，后在陈凤军、夏吉中、方勇合伙经营的海门翠湖天地（2013年4月-2014年12月）、东洲半岛（2013年5月-2015年10月），南通深海化工（2014年5月-2014年8月），山东滨海盛鸿大厦（2013年初-2013年底）、寿光屯西二期（2013年初-2015年底）、昌邑邑城水岸（尚未竣工）等多项工程同时从事管理工作。陈凤军经质证对财务账册的真实性无异议。夏吉中、方勇经质证对财务账册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分析认证认为：关于曹殿山举证的合作协议书，夏吉中、方勇在（2017）苏0684民初2515号案件中曾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起诉陈凤军，并举证该份合作协议书及工程结算表、证人辛某的证言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共同承建了翠湖天地、东洲半岛及山东等地的多项工程。陈凤军在该案中经质证对双方合伙承包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可，其在本案中亦对曹殿山举证的合作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故法院对合作协议书予以采信。对曹殿山举证的财务账册，其中记载了海门市及山东等地多处工程的账目，日期明确、内容详实，不仅含有曹殿山从事管理活动时支出的费用、陈凤军在项目上的开支，在部分账册摘要中也含有“夏总”“方总”及“辛某”的支出明细。曹殿山及辛某等人曾共同作为证人，在夏吉中、方勇诉陈凤军合伙协议纠纷案件中出庭作证，证明分别受陈凤军、夏吉中、方勇雇请在其合伙承建的翠湖天地、东洲半岛等工程从事管理、财会工作，与六本财务账册中记载的内容相吻合。故法院对财务账册予以采信。
综上，结合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5月18日，陈凤军、夏吉中、方勇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三人合伙经营建筑行业的水电、消防、土建工程及房地产开发等项目；陈凤军以现有工程的前期投资出资，夏吉中、方勇各出资100万元；由陈凤军负责经营管理及日常事务，夏吉中负责技术支持、方勇负责协助陈凤军处理相关事宜；合伙期限暂定为六年。协议签订后，由陈凤军实际负责，承建了翠湖天地、东洲半岛及山东等地的多项工程。曹殿山自2012年起即受雇于陈凤军，后在陈凤军、夏吉中、方勇合伙经营的海门翠湖天地、东洲半岛，南通深海化工，山东滨海盛鸿大厦、寿光屯西二期、昌邑邑城水岸等多项工程同时从事管理工作。2017年9月17日，陈凤军出具工人工资欠款单1份，明确陈凤军、夏吉中、方勇合伙承建工程期间拖欠曹殿山等人工资，其中欠曹殿山2015年工资25万元、2016年工资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人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债权人有权向全体合伙人主张清偿。陈凤军、夏吉中、方勇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由陈凤军负责经营管理及日常事务，陈凤军有权代表合伙组织聘请曹殿山等人提供劳务，其就合伙经营期间结欠曹殿山的工资出具工人工资欠款单，亦属于其职责范畴。工人工资欠款单明确了陈凤军、夏吉中、方勇合伙经营建设工程期间，雇请曹殿山提供劳务所结欠工资的数额，故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陈凤军、夏吉中、方勇应及时付清尚欠曹殿山的工资50万元。至于夏吉中、方勇在承担清偿责任后，对陈凤军在执行合伙事务过程中是否存在管理不当、滥用职权等行为而造成其损失，可另行在合伙组织内部追偿。曹殿山主张汽车补贴费5万元，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不属于合伙经营期间的合理支出，陈凤军单方予以认可，应由其个人负担。陈凤军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凤军、夏吉中、方勇支付曹殿山工资50万元；二、陈凤军支付曹殿山汽车补贴费5万元；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曹殿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陈凤军、夏吉中、方勇共同负担8450元，由陈凤军负担850元。
二审中夏吉中、方勇提供管理人员工资单一份，证明2013年曹殿山月工资是1.5万元，与陈凤军出具的工人工资欠款单中年工资25万元不符；从南通市通州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站等网站下载资料，显示曹殿山是南通永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其不可能同时为三合伙人提供劳务。曹殿山质证称，2013年管理人员工资单明确显示是“山东潍坊工地”，只是其当年工资的一部分，曹殿山当年还为海门地区工地提供劳务，山东工地的工资只是一个工地的工资；曹殿山通过了二级建造师考试取得了资质证书，注册在南通永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以包括曹殿山个人资质证书在内的资料去进行招投标，但曹殿山并没有实际在该公司工地工作。本院审查认为，夏吉中、方勇提供的管理人员工资单明确记载是“山东潍坊工地”，不能排除曹殿山在其他工地也有工资收入；网站的“成交公示”、“中标结果”不能证明曹殿山个人提供劳务的事实，曹殿山的解释有合理性，且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公示项目以外的其他工地工作。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凤军、夏吉中、方勇三人合伙承建工程的事实有（2017）苏0684民初2515号案件及民事调解书达成“夏吉中、方勇与陈凤军于2017年12月7日至2018年1月7日期间完成双方合伙期间（截止2017年12月7日）债权债务的清算工作……”的协议证实，三方2013年5月18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真实性应予认定，合伙协议约定由陈凤军负责经营管理及日常事务，陈凤军有权代表合伙组织雇佣工作人员并确认劳务人员的劳务报酬，陈凤军对劳务人员的报酬确认对陈凤军、夏吉中、方勇三人合伙组织有约束力，三合伙人根据合伙的相关法律法规，对合伙的对外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三合伙人虽然通过人民法院调解书确认进行合伙期间债权债务的清算，但至今未能清算完毕，但是，清算是其内部事务，不能以此否认或损害合伙债权人的利益，清算拖延或清算不能的风险也不应由外部债权人承担。如果在清算过程中夏吉中、方勇对陈凤军履行合伙经营管理或日常事务执行行为有异议或认为陈凤军的行为损害合伙组织利益，应当在合伙清算过程中向陈凤军主张。个人合伙具有高度人合性，个人合伙前和合伙过程中应当充分意识到并积极防范合伙人之间失去信赖后可能产生的风险，合伙人内部发生矛盾纠纷、相互不认可对外出具的债务凭证，并不导致各合伙人对外出具的债权凭证无效或失去约束力。夏吉中、方勇虽然主张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陈凤军与曹殿山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劳务事实、虚增劳务报酬，曹殿山确实在三合伙人合伙经营的工地上从事管理工作，每年25万元的工资报酬结合其在其中一个工地的工资为18万元的证据，也并不畸高于目前劳务市场类似工作的劳务工资水平；夏吉中、方勇称2015年之前的劳务人员工资已经结清、所有工地2015年底前已验收完毕，但根据合伙分工，其并不负责工地日常管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法院难以采信。至于夏吉中、方勇所称的曹殿山与陈凤军是同乡、同学，但招募工地管理人员优先考虑有相关业务能力的同乡同学不违反常情，是同乡同学就存在恶意串通显然不能成立。二审中夏吉中、方勇又提出其三人合伙挂靠某公司承建工程，但并未提供证据，且劳务人员有权选择向其直接雇主而非雇主挂靠的单位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夏吉中、方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夏吉中、方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