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世俊。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刚。
委托代理人：张舰化，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玉沙路**号。
法定代表人：庞兴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国辉。
上诉人唐世俊、上诉人唐刚与原审被告核工业西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2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世俊，上诉人唐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舰化，原审被告核工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国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核工业公司在中标“人居·都市阳光”北区B标段工程即1号、2号、7号—13号楼及地下室工程后，于2009年3月将2号楼、7号楼的外墙砖工等劳务工程分包给胡学清。胡学清将2号楼的面砖劳务工程分包给张学中。张学中又将其承包的2号楼的外墙面砖保温、保打底工程分包给唐刚，其中保打底工程包含了甩浆、粘钉、粘网等项目。
同月底，唐刚与唐世俊口头约定，唐刚将自己承包工程中的打拖外墙沙灰、粘钉、挂网、甩浆、保温材料的搅拌、转运建渣和保温材料的上、下交给唐世俊完成；其中，转运建渣按65元／天／工计算。唐世俊完成上述工作后，因与唐刚结算时就其完成的工作项目和工作量以及工作项目的单价发生争议，从2010年起多次到双流县城乡建设局投诉“人居·都市阳光”项目拖欠其工资，且于2012年6月19日向双流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2013年1月17日下午，双流县建设局就该问题组织唐世俊、唐刚以及建设单位成都人居置业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游斌、胡学清、张学中召开协调会，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另查明，核工业公司与胡学清之间的劳务费已结清；胡学清与张学中之间的劳务费已结清；张学中与唐刚之间的劳务费已结清。
上述事实，有劳动保障监察投诉举报登记表、成都市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被拖欠情况登记表、会议纪要、说明、情况说明、结算单以及唐世俊、唐刚、核工业公司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1.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唐世俊完成的工作项目有哪些、工作量是多少、工作项目的单价是多少以及各工作项目劳务费的计算方式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诉讼时效期间是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本案中，唐世俊自2010年起多次到双流县城乡建设局投诉“人居·都市阳光”项目拖欠其工资的问题，以及2013年1月17日双流县建设局就该问题还组织双方进行协调，均是其主张民事权利的表现。因此，其诉讼时效多次发生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唐刚提出的唐世俊此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并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中，由证明人吴成富、吴存书、曾礼平三人共同出具的《证明》载明唐世俊承包了打拖外墙沙灰、保温灰的工作和唐世俊与唐刚之间的口头协议的具体内容，而该份证据系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的规定，此份证言因唐世俊没有申请上述三人出庭作证而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同理，由彭春林、红兵和大曾共同出具的《证明》以及由李军、彭永贵、刘为亮等人共同出具的《证明》，原审法院也不予采信。陈明刚虽然出庭作证，但个人证言并不能证明唐世俊和唐刚口头约定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因此，原审法院对其证言也不予采信。唐世俊提交的其在四海逸家做工的结算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因唐世俊和唐刚仅在口头上进行约定，并未订立书面合同，现双方在唐世俊完成的工作项目、工作量的多少和工作项目的单价上各持己见，且互不认可，故原审认为二人口头约定时在唐世俊应完成的工作项目、工作量的计算、单价上等问题上约定不明，事后双方也不能达成一致。现唐世俊就劳务费提出主张，应当就自身完成的工作项目和工作量以及工作项目的单价进行举证。本案中，唐世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身完成的工作项目有哪些，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在庭审中陈述一致的工作项目即打拖外墙沙灰、粘钉、挂网、甩浆、保温材料的搅拌、转运建渣和保温材料的上、下予以确认，对双方不能陈述一致的打拖保温灰、清理18层楼的建渣、空壳返工等项目不予确认。同时，由于唐世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自身完成了其提供的劳务费用计算清单上列明的工作量和工作项目的单价，因此，原审法院对其劳务费用计算清单上列明的工作量、工作项目的单价不予支持。
唐世俊提交了2009年8月4日出具的结算单拟证明唐刚单方面进行结算而自己对此结算并不认可；同时，唐刚也提交了该份证据，拟证明自己已与唐世俊进行结算且已将剩余劳务费共计24365元支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唐刚当庭陈述与唐世俊进行结算后的工程款为24365元构成自认，并且也没有提交自己已将此款支付的依据，故对其提出的已将劳务费付清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唐刚应向唐世俊支付的劳务费为24365元。唐刚提交的借条、收条、明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也不能证明其已将劳务费支付给唐世俊，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核工业公司已向胡学清付清了劳务费，故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唐世俊不能证明自身和唐刚在因逾期支付劳务费而产生的违约责任方面进行约定，故原审法院对其要求的按所欠劳务费总额每日万分之四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日止以及赔偿为收取劳务报酬而带来的误工费、物价工价上涨差异等损失共计4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唐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唐世俊支付劳务费共计24365元。二、驳回唐世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唐世俊负担1303元，唐刚负担267元。
宣判后，唐世俊、唐刚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唐世俊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仅凭唐刚单方结算单认定工程款，与事实不符，唐世俊从唐刚处共计承包了七项工程，分别为1.沾钉、挂网、甩浆、拌料运送沙灰；2.下保温材料；3.打保温灰；4.空壳收渣；5.返工重新沾钉、挂网、甩浆、打第二道沙灰和保温灰；6.转运建渣；7.下渣，这七项工程应该分别计价，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唐刚支付劳务费102000元，并按拖欠劳务费总额每日万分之四支付逾期利息至利息付清之日止，并由唐刚赔偿唐世俊因收取劳务报酬带来的误工损失、物价工价上涨损失共计4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唐刚承担。
唐刚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唐刚和唐世俊于2009年8月4日结算后，唐刚当面已经将工程款24365元支付给唐世俊，双方已结清工程款，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唐世俊的诉讼请求。
核工业公司针对唐世俊的上诉答辩称，该公司已与胡学清结清了工程款，胡学清与唐刚之间也已经结清了工程款。针对唐刚的上诉，核工业公司表示同意唐刚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唐世俊对于一审审理查明有异议的部分，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具体论述。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个，现分别评判如下：
一、唐刚主张工程款已付清是否属实。唐刚上诉称2009年8月4日与唐世俊进行结算，扣除借支款10700后，剩余24365元劳务费已当面支付给唐世俊，有唐刚和王正良签字的结算条据为证，且唐世俊向其出具了收条。唐世俊对此持否定意见，认为此结算条据系唐刚单方的结算意见，不予认可，其本人仅收到1.07万元，余款至今未收到。庭审中唐刚表示由于时间久远，且自己多次搬家已将唐世俊向其出具的收条遗失。故唐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唐世俊所主张的工程款具体构成，即唐世俊完成的工作项目有哪些、工作量是多少以及各工作项目劳务费的计算方式。唐世俊从唐刚处共计承包了七项工程，现分项评述：
1.沾钉、挂网、甩浆、拌料运送沙灰。唐世俊主张为1.7元／平方米，共计完工21300平方米，唐刚原审答辩及二审上诉均称其以1.5元／平方米的价格将沾钉、挂网、甩浆、拌料运送沙灰、清场工程承包给唐世俊，认可唐世俊共计完成21300平方米的工程量，但其中10090平方米由于唐世俊未施工完毕，便以1元／平方米计价，剩余的11210平方米以1.5元／平方米计价，但上述主张唐刚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唐世俊申请证人周顺长、雷照荣出庭作证，周顺长、雷照荣均证实，唐世俊承包的外墙沙灰作业是以1.7元／平方米计价。鉴于唐世俊与唐刚陈述不一致，双方均没有书证予以证实，加之二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内容相互印证，且证人与唐世俊并无利害关系，据此，本院认定唐世俊所述的第一项工程，完工21300平方米，以1.7元／平方米计价，此部分劳务费共计36210元；
2.下保温材料。唐世俊主张为30元／吨，共计150吨，唐刚对此不予认可，仅证人雷照荣表示唐世俊所做的保温材料搅拌工作以1.7元／平方米计价，且与唐世俊主张的计价方式也不一致，唐世俊也未提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据此，唐世俊主张的第二项劳务费本院不予支持；
3.打保温灰。唐世俊主张，共计完成21300平米，1.7元／平方米计价，唐刚对此不予认可，仅证人雷照荣表示唐世俊所做的保温材料搅拌工作以1.7元／平方米计价，唐世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据此，唐世俊主张的该项劳务费本院亦不予支持；
4.关于唐世俊主张的第四项工程空壳收渣，第六项工程转运建渣，第七项工程下渣。唐刚在上诉状、二审庭审笔录中均表示包工给唐世俊的工作包括每天的工完场清，且庭审中唐刚明确表示有部分建渣是唐刚承包下来负责转运，按照实际产生的工，以65元／天给唐世俊计价，且对唐世俊作出相应补贴4000元。但唐刚并未提供其已经支付补贴4000元的证据，且唐刚认可唐世俊所做工程共计三个月，以唐刚认可的65元／天计价，工程款也不应该为4000元，加之二位证人周顺长、雷照荣也陈述唐世俊转运建渣是以2000元／层，共计18层楼计价，与唐世俊主张的第六项工程款相一致，故本院对唐世俊主张的第四、六、七项关于空壳收渣、转运建渣、下渣款予以支持，综合考量后按36000元计；
5.唐世俊主张的第五项工程为返工重新沾钉、挂网、甩浆、打第二道沙灰和保温灰。庭审中，唐刚和唐世俊均陈述一致的返工作业包括打空壳、挂网、拌灰垃灰、每天的清场即处理建渣，唐世俊主张以3.4元／平方米，共计完工6000平方米计算，唐刚认可以唐世俊共计做了60个工，以65元／天计价，共计应为3900元。鉴于唐世俊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关于计价方式的约定，故对此部分工程款，本院按唐刚自认的3900元计。
鉴于唐世俊二审中明确表示已收到唐刚支付的劳务费10700元，此部分款项于本案中应予扣除，上述各项劳务费品叠后，唐刚还应支付唐世俊的劳务费65410元。
针对唐世俊主张的为收取劳务报酬带来的误工损失费、物价工价上涨的损失，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对唐世俊主张的按所欠劳务费总额每日万分之四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唐刚逾期给付劳务费，应当承担因迟延支付劳务费而给唐世俊造成的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本案双方并未订立书面合同，对于逾期利息计算标准并无明确约定，庭审中唐刚自认案涉工程已于2009年9月竣工验收，且2009年8月4日唐刚单方出具工程结算单，本院认为对唐世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以欠付劳务费总额65410元为基数，从2009年8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认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本院对唐刚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唐世俊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2414号民事判决；
二、唐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唐世俊劳务费65410元；
三、唐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世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65410元为基数，从2009年8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认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唐世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唐世俊负担832元，唐刚负担7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唐世俊负担832元，唐刚负担23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龙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