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第二砖瓦厂，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石港镇崔家桥北首。
法定代表人朱金奎，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卢凯，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新林。
委托代理人王建勋，南通市崇川区时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第二砖瓦厂（以下简称砖瓦厂）因与被上诉人赵新林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0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8日、9月11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砖瓦厂的委托代理人卢凯、被上诉人赵新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新林一审诉称，砖瓦厂成立于1989年，系集体所有制企业。1996年7月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赵新林持有职工股，2005年，股权向经营层流转，赵新林将股权流转给董事长吴铁山。2009年8月3日，砖瓦厂扩股，赵新林向砖瓦厂投股1万元。砖瓦厂改制后每年向股东发放股本金利息。自2011年开始砖瓦厂未能向赵新林发放股本金利息。2012年3月，赵新林与砖瓦厂终止劳动关系，2013年4月赵新林从砖瓦厂处退休，砖瓦厂应在赵新林离开砖瓦厂单位时退还赵新林股本金1万元。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砖瓦厂1、支付赵新林股本金1万元；2、支付2011年至2015年5月赵新林所持股本金的利息2208元（按年息5%计算至砖瓦厂实际支付之日）；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砖瓦厂一审辩称，1、在处理退休退股问题上应当遵循如下法理：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对股权转让价格有约定的，按照章程的约定处理。章程未作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可由出让方与受让方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法院可按照企业上一年度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资产负债表或其他会计报表中所列的“企业净资产额”确定每股价格后予以处理。股东因退休调离辞职或被除名等离开企业，不得再持股，退股股价应按上述第三种办法处理。赵新林不属正常调离辞职退休等情形，收购其股权必须先结清往来。2、股本金不同于借款，股息是企业在有盈余，且企业章程或股东会决议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对股东进行的分红，根据赵新林提供的证据及砖瓦厂的实际情况来看，砖瓦厂没有理由向赵新林派送股息或红利；3、赵新林未能按规定结清与砖瓦厂的往来款，赵新林在职期间有损害砖瓦厂及其他股东权益的行为，赵新林对此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驳回赵新林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砖瓦厂成立于1989年12月，属乡办集体企业，1996年7月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后的企业注册资本为139.80万元，其中个人股东出资93.20万元，工资积余量化46.60万元，职工股东共266名。砖瓦厂在实际运作过程中，已形成职工退休即退股的习惯做法，即职工股东退休后砖瓦厂按股东实缴股本金金额退还给职工股东。
赵新林系砖瓦厂职工。2009年8月3日，砖瓦厂向赵新林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赵新林股权流转金1万元。砖瓦厂在2009年8月第4号记账凭证中记载为新增股，总账科目为实收资本，明细科目为个人资本金。2000年左右，砖瓦厂安排赵新林到砖瓦厂投资设立的天龙置业公司从事销售工作，2013年5月，赵新林办理了退休手续。
2015年2月，砖瓦厂向朱宏明、蔡黄遂等18人按其所投股本金的5%发放了股息。在砖瓦厂诉钱广昌、曹林柱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两案中，砖瓦厂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财务资料反映2014年1月，砖瓦厂向朱宏明、蔡黄遂、朱金奎等18人按其所投股本金的5%发放了款项。同年7月，砖瓦厂向朱宏明等15人按其所投股本金的5%发放了款项。上述发放款项名单中均未有赵新林。
审理中，砖瓦厂认可每年向持股人员按一定比例发放股本金利息，2011年开始未发放给赵新林，赵新林2014年已退休，职工退休后不发放股息。现砖瓦厂尚有约21名股东未退股本金，所持股本金金额为20余万元。
砖瓦厂向工商部门备案的企业年检报告书反映2010年至2014年，砖瓦厂所有者权益均为110万元以上。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赵新林向砖瓦厂交纳1万元，砖瓦厂开具的收款收据明确为股权流转金，将该款项在账目上记载为注册资本金，审理中，砖瓦厂对赵新林所持股份也未持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赵新林交纳的1万元系赵新林对砖瓦厂的出资。关于赵新林要求退股能否成立。砖瓦厂是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持股是该类企业的特征之一，企业章程对职工退休后股份如何处理未作约定，而砖瓦厂在实际运作过程中已形成了职工退休即退股的惯常做法，该做法符合国家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政策，也符合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系股东”的本质，应确认其合法性。因此，赵新林要求退还股本金的请求应予支持，砖瓦厂的企业年检报告书反映近年来砖瓦厂企业净资产均在110万元以上，砖瓦厂认可职工投资的股本金尚有20余万元未退还，现赵新林要求按出资金额退还股本金，未违反企业法人制度，砖瓦厂收回股权后可按规定转让给其他职工。关于股本金的利息，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实行按劳分配与按股分红相结合的分配方式。砖瓦厂的企业章程也规定企业在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公益金后所余利润，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红利。后砖瓦厂在经营过程中，根据企业实际经营状况按照一定比例向职工股东支付股本金利息，其性质应属股份分红，虽未有股东会决议，但除极少数股东外，其余股东均已签收，股东签收行为表明股东认可该分红，且其余未取得分红的股东包括赵新林对此也未持异议。因此，自2011年至2013年5月，赵新林作为砖瓦厂股东，应当享有该权益，现赵新林认为2011年之后砖瓦厂每年均按5%向其他股东支付了股本金利息，砖瓦厂虽未认可该比例，但砖瓦厂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分配比例并非5%，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新林要求按5%支付股本金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退休后不再享有股东身份，2013年5月之后砖瓦厂无须向赵新林支付股本金利息，但砖瓦厂逾期退还赵新林股本金，应向赵新林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砖瓦厂实际履行过程中已按退休即退还股本金、每年按比例向股东支付股本金利息的做法在操作，在赵新林主张股本金利息及退股时，砖瓦厂又以章程对股权价格未作约定，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每年按5%支付股息无依据等理由抗辩，显然自相矛盾，且砖瓦厂也无充分证据证明退休退股、定额付息的做法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砖瓦厂辩称双方尚有其他未结款项，赵新林有损害砖瓦厂及其他股东利益的行为，因赵新林未予认可，砖瓦厂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事实，砖瓦厂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砖瓦厂退还赵新林股本金1万元；二、砖瓦厂支付赵新林股份分红及逾期退还股本金的利息损失（按年息5%自2011年1月1日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上述一、二两项，限砖瓦厂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06元，减半收取53元，由砖瓦厂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砖瓦厂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砖瓦厂原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于1996年7月经政府批准改制为股份所有制企业。本案应当根据原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现国家发展改制委员会）于1997年8月7日颁布施行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同时可以参照相类似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公正、客观地处理。2、企业自1996年改制以来，确实存在出资股东退休时可以申请退股、领回等价出资的惯例，但同时形成的惯例是退还之前股东应当与企业结清往来款，经厂长批准才可以从财务部门提取退还的股本金。上述惯例即“退休即退股，退股先清算”，形成于吴铁山担任厂长期间。一方面股东的出资系公司财产，不应退还，一审认定“退休即退股”的惯例有法律约束力缺乏证据。另一方面，一审法院仅支持“退休即退股”，而否定“退股先清算”，有违民法上的公平原则。3、吴铁山在任期间创设的支付股息的计算方式并不符合相关政策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当支持其关于股处计算方式的诉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赵新林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新林答辩称，其他股东退休时从砖瓦厂领取了投入的股本金，负责人朱金奎也已经退休并拿到了退股款项。本案赵新林也投入了1万，砖瓦厂没有任何理由不退还该1万元股本金。赵新林退休前在砖瓦厂从事业务员工作，确有部分货款未能收回，但这是赵新林的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更不是赵新林结欠砖瓦厂货款的行为，该事实有生效文书确认。因此，砖瓦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砖瓦厂提供16个股东退休退股的记账凭证，证明股东退股均由股东提出申请，结清往来，再根据厂里的实际资金状况退还股本。被上诉人赵新林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仅反映股本金退还时的结算方式，不能达到上诉人砖瓦厂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赵新林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但该组证据所反映的退股先行结算的做法是否能构成惯例并在本案中适用，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阐明观点。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赵新林主张退还股本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砖瓦厂是否应当向赵新林支付股息以及股息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股份合作制企业是企业改制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特殊企业形式，各地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操作方式可能有所不同，但其核心内容及本质特征就是现有职工入股、职工成为企业的股东，只有这样的企业才称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本案中砖瓦厂在实际运作过程中形成了职工“退休即退股”的惯常做法，虽然不符合普通公司法人股东不得抽回出资的一般规定，但鉴于股份合作企业具有“职工系股东”的本质特征，在实际操作中可以由企业收回退休职工的股权并向其他在职职工流转，并不影响企业资本保持充足。故砖瓦厂职工“退休即退股”的做法可以认定有效。根据该项“退休即退股”的惯例，赵新林于2013年5月退休，砖瓦厂应当向其退还股本金1万元。至于砖瓦厂所主张“退股先清算”同为惯例的问题，职工因履行职务而发生的与所在企业的债权债务关系为劳动关系，而本案股本金返还所涉投资关系为普通民事关系，两者适用不同法律规定以及纠纷解决程序，相互之间不能形成给付的前提和条件，砖瓦厂单方对职工采取的政策并不具有法律效力。并且，砖瓦厂主张赵新林欠款，却未能明确具体数额，无法适用抵销之法律规定。故“退股先清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对砖瓦厂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砖瓦厂长期以来按年息5%发放分红，其在本案中称该做法不符合相关政策规定，但并未提供任何依据。该做法在实践中得到股东认可，在砖瓦厂通过法定程序变更分红方案之前，应当继续予以适用。原审法院据之判令砖瓦厂支付赵新林股份分红并无不当，对逾期退还股本金的利息损失适用相同利率标准并不过高，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砖瓦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元，由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石港第二砖瓦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