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济民再字第13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鲁建世纪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于加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斌，山东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志军，男，197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山东鲁建世纪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职员，住济南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铜锌一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高新区工业南路61号。
法定代表人：刘潇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文利，山东高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山东鲁建世纪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鲁建房地产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济南铜锌一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铜锌一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济民二商终字第38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7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187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4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晨、尹柏力出庭。申诉人鲁建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斌、苏志军，被申诉人铜锌一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文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0月29日，一审原告铜锌一苑公司起诉至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鲁建房地产公司支付钢材款1287794.36元，支付违约金2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日作出（2009）高民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山东鲁建世纪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济南铜锌一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所欠钢材款1287794.36元。二、被告山东鲁建世纪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济南铜锌一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三、驳回原告济南铜锌一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3190元，由被告山东鲁建世纪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鲁建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0月18日作出（2010）济民二商终字第3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90元，由上诉人山东鲁建世纪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工业品买卖合同中所加盖公章并非鲁建房地产公司的名称，但能够认定李某某是以鲁建房地产公司的名义与铜锌一苑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且铜锌一苑公司所供应的钢材实际用于鲁建房地产公司所开发的蟠龙山庄园项目，鲁建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向铜锌一苑公司的还款义务”，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鲁建房地产公司与铜锌一苑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钢材合同关系，与铜锌一苑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是山东鲁建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鲁建开发公司）和李某某，李某某与铜锌一苑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其次，终审判决认定鲁建房地产公司实际使用了铜锌一苑公司的涉案钢材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有新的证据可证明李某某将从铜锌一苑公司运出的钢材并未运至蟠龙山庄园工地。根据济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李某某在蟠龙山庄园施工期间为其帮忙的杨某、白某某、王某某做的询问笔录，三人均在铜锌一苑公司的出库单上签过字，且均证实因路难走从铜锌一苑公司拉出的钢材都在中途卸货，后又被李某某安排他人将钢材运走。杨某和白某某称具体去向不清楚。王某某称签收的钢材后来运到别的工地去了。白某某、王某某及在工地给李某某施工的人均称李某某施工只是做土石方，清地槽工作，工地还没有使用钢材，也未在工地上见过钢材。另外，李某某在济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讯问笔录中称：以鲁建开发公司的名义从铜锌一苑公司进过100多吨的钢材，其中近20吨抵作工资给了白某某。再次，终审判决认定鲁建房地产公司支付刘潇燕和李肇元的两套房产是为了清偿钢材款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鲁建房地产公司在刘潇燕和李肇元未支付房款的情况下为其二人出具了收款收据，但该行为并非基于铜锌一苑公司与鲁建开发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二条以房子折抵钢材款的约定，而是基于鲁建房地产公司欠李某某工程款，以工地所建房子折抵李某某工程款，之后李某某又授意鲁建房地产公司将房子直接支付给铜锌一苑公司总经理刘潇燕及其子李肇元。综上，法院判决认定鲁建房地产公司应承担向铜锌一苑公司还款义务，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鲁建房地产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铜锌一苑公司辩称，一、铜锌一苑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李某某是以鲁建房地产公司的名义与铜锌一苑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首先，李某某是否与鲁建房地产公司存在施工承包关系，这是李某某与鲁建房地产公司内部的法律关系，鲁建房地产公司及李某某从未就该承包关系向铜锌一苑公司进行任何披露，对外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其次，李某某在鲁建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工地中施工，铜锌一苑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并提供钢材，已经产生了李某某代表鲁建房地产公司进行民事行为的表象。对于善意的铜锌一苑公司来说完全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再次，鲁建房地产公司在铜锌一苑公司没有付款的情况下开具现金收款收据与李某某代表鲁建房地产公司与铜锌一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的内容完全一致，其也是对李某某代表其签订合同行为的后续追认行为。最后，铜锌一苑公司为善意，且尽到了审慎义务并多次在钢材市场接待鲁建房地产公司收货人、苏志军及李某某，并实地去工地考察并送货。二、鲁建房地产公司已经实际收到铜锌一苑公司提供的货物。根据一审法院开庭时的笔录（在74页倒数第7到第8行），在法院的询问过程中明确自认铜锌一苑公司提供的货物供应到了鲁建房地产公司开发的蟠龙山工地，与铜锌一苑公司提供的12份由李某某签收的领用单位为鲁建房产开发公司（蟠龙山工地）的出库单相符。合同已经实际履行，鲁建房地产公司也是实际的履行人和受益人，现在其由于内部矛盾违背事实真相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抗诉机关提交的济南市经侦大队对李某某在蟠龙山庄园施工期间为其帮忙的杨某、白某某、王某某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首先，从证据形式来看，刑事侦查笔录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其次，从证据的效力来看，该侦查笔录的证明效力是极其微弱的。《刑事诉讼法》规定，只有被告人陈述，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的，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侦查笔录实质是犯罪嫌疑人或案外人的陈述，不能直接作为定案的依据。在刑事侦查过程中，被询问人处于一种被动、弱势的地位，其陈述可能并不反映其内心的真实意思。刑事侦查笔录的形成可能还存在刑讯逼供，而且为了开脱罪行，被询问人会作一些避重就轻的陈述，其陈述的真实性极不可靠。在起诉阶段，法院对该证据的真伪会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确定。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对该侦查笔录内容的真伪根本无法识别，如果把这种真伪不明的证据直接运用到民事诉讼中，那么得到的案件事实也只能是真伪不明的。从上述分析询问笔录证据形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要求，不具备证据资格；其证明效力又极其微弱，所以不能作为民事案件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四、抗诉机关认为鲁建房地产公司使用了金巨丰商贸公司的钢材就否认其没有使用铜锌一苑公司的钢材与事实不符也不合常理。首先，鲁建房地产公司在蟠龙山工地开发的楼座，不仅仅是12、13、14号楼还包括其他12栋楼座。向其供货的材料商也不止一家。不能由于和金巨丰商贸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就否认和其他公司没有供货关系。根据工地施工常识为赶工程进度供货商会选择多家以备不时之需。其次，金巨丰商贸公司钢材最早入库时间是2007年11月27日，而蟠龙山工地于2007年10月就开工了，在此前的时间内工地不可能不用钢材，这足以证明其据以认定事实的金巨丰商贸公司的证据是假的，不能证实金巨丰商贸公司的钢材用于了12、13、14号楼的建设。另外，鲁建房地产公司与金巨丰商贸公司的结算单、入库单、结算对账单，都是以蟠龙山庄园作为交易主体的，也多次使用蟠龙山庄园、蟠龙山庄园工地及鲁建公司、鲁建世纪房地产公司等简称，这与铜锌一苑公司与其交易的模式一样。还有，抗诉机关据以认定事实的单据中签字人都是苏志军，也未加盖鲁建公司公章，对相对人而言苏志军即代表鲁建公司，铜锌一苑公司与鲁建房地产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前苏志军多次与李某某到钢材市场查看，也是以鲁建公司和蟠龙山庄的名义。最后，鲁建房地产公司与金巨丰商贸公司也是用房屋抵顶钢材款，两个材料商的结算方式是一致的。五、抗诉机关所诉房屋的流转与事实不符，李某某的“授意”行为更能表示出李某某与鲁建房地产公司的关系是一体的是密不可分的，不然一个集团公司并不能因一个自然人的意思行为而将房产的所有权转移。六、鲁建房地产公司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即便是如鲁建房地产公司所说其与李某某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该工程涉及12、13、14号楼的施工，2007年总标的涉及900万元未经招投标而将工程发包给毫无资质的自然人施工，并允许李某某挂靠其他公司，长期放任漠视其在工地施工收料的各种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由于鲁建房地产公司的过错而让铜锌一苑公司承担法律的不利后果，有违追求社会公平正义原则。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济民二商终字第386号民事判决和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09）高民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孙宝林
代理审判员 孙 勇
代理审判员 李 杲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