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3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定泉，男，196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贵州林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锦森建设有限公司（原东莞市锦森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主山东城中路南81号辉煌商务大厦5楼A02－03。
法定代表人：苏日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雄，广东同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康，广东同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德超，男，196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光兴，贵州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贵州民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韵路16号自编B幢5楼。
法定代表人：卢遵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发，男，198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杨定泉、广东锦森建设有限公司（原东莞市锦森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森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喻德超，以及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4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定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喻德超施工中存在违规行为，其与杨定泉就罚款的承担问题发生纠纷，双方对喻德超已施工部分进行了预结算，之后杨定泉另行找人进行了后续施工，至今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结算尚未完成，因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并未完成结算，一审判决上诉人杨定泉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
上诉人锦森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喻德超对锦森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喻德超与杨定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并非合同相对方，对喻德超不负有付款义务；2、上诉人系违法分包人，法律并未规定违法分包人应与合同相对人一并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也只是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是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案涉工程尚未通过竣工验收，被上诉人的付款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喻德超辩称，针对上诉人杨定泉的上诉，答辩人与上诉人杨定泉于2016年4月23日制作的结算方单就是双方对工程完工后的最终结算；答辩人承包的仅仅是泥工班的全部劳务工程，而M区9#楼是否竣工验收是一个整体性内容，整体工程竣工验收与本案并无直接关系；答辩人与上诉人杨定泉已就完工工程进行结算，应当认定杨定泉已认可答辩人施工工程的质量，其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并无不当。针对上诉人锦森劳务公司的上诉，上诉人锦森劳务公司将其分包的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杨定泉，后杨定泉又再次将其中的泥工部分转包给答辩人，不管锦森劳务公司是否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其作为违法分包人，其都应当对三者之间的劳务转包合同无效承担过错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规定，锦森劳务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杨定泉欠付答辩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答辩人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发包人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尚有义务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显而易见，对于合同无效有直接过错责任的违法发包人更应当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诉人锦森劳务公司作为违法分包人，与杨定泉对合同无效有共同过错，故应当与杨定泉对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9月3日，答辩人与杨定泉、锦森劳务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工程款支付时间及如杨定泉如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锦森劳务公司需承担支付工程进度款义务。
原审被告中建四局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不应当承担责任。
喻德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杨定泉支付工程款1424641元；2、判决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68412.04元（自2016年5月12日起计息）；3、被告中建四局、锦森劳务公司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建四局从建设单位贵阳宏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的贵阳市花果园五里冲M区9#楼建筑工程劳务作业发包给被告锦森劳务公司施工，主材采取甲供方式。被告锦森劳务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被告杨定泉施工。2014年4月22日原告喻德超与被告杨定泉签订《花果园五里冲M区9#楼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泥工班）》一份，将该工程的泥工部分承包给喻德超施工。约定付款方式“……工程完工验收合格付款至90%，三个月付款到97%，剩余3%作为保修金，壹年后无息支付。”、施工质量标准“验收达不到质量标准部分，甲方可以要求乙方进行返工，乙方应按甲方要求的时间返工，直到符合质量标准，由此所发生的人工费及材料费，收乙方承担。对于乙方施工质量不符合分包合同文件及甲方的要求，甲方向乙方发出“质量整改通知单”。乙方应按甲方“质量整改通知单”的要求认真、及时整改，若逾期不予整改或整改不彻底，甲方将根据情况给予500－2000元的罚款，乙方应承担因此发生的所有经济支出及工期损失。”、安全及文明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若发生安全事故，费用在3万元以内由乙方全部承担，超3万元的除保险报销、剩余部分由甲方承担80%，乙方承担20%”。合同签订后，喻德超按约组织施工。2016年5月12日，经原告喻德超与被告杨定泉结算，确认原告工程总产值13229251.80元。至起诉之时喻德超共计收到工程款11704610元。因被告杨定泉未支付剩余工程款，原告遂起诉到一审法院。
另查明，在施工过程中，原告班组人员因病住院，原告与被告杨定泉及当事人家属签订协议书约定医疗费87176.23元由工地承担，一次性补偿20万元，原告签字“我和劳务各承担一半”，该款系杨定泉垫付。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2月竣工验收。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合同、拨付款申请、收据、协议书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核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被告中建四局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其将劳务作业分包与具有资质的锦森劳务公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该分包合同系有效合同。被告锦森劳务公司将其分包的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告杨定泉，此后杨定泉又再次将其中的泥工部分转包给原告喻德超，虽然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被告杨定泉并无劳务承包资质而从被告锦森劳务公司处转包工程并再次转包与原告，故三者之间的劳务转包均为违法转包，均为无效合同。现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喻德超与杨定泉已就完工工程进行结算，且杨定泉亦无异议，故应当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关于杨定泉所称未就罚款、工人医药费、卫生费、借支进行结算之辩解，因其当庭认可未收到锦森劳务公司或中建四局的整改通知单，故未向原告发放整改通知单，且其表示与被告锦森劳务公司并未进行最终结算，其并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其若在与锦森劳务公司结算后，就原告施工部分若产生相关罚款、卫生费等费用，可另行提起诉讼解决该费用；关于借支问题，其双方已就实际支付款项进行结算，故对此辩解不予采信。关于医药费部分，双方合同虽约定在3万元内由原告负担，超出部分除保险报销、剩余部分由杨定泉承担80%、原告承担20%，但在工人出现事故后，原被告及当事人家属签订三方协议，约定了赔偿费用，原告签字承担一半，应当视为对整个赔偿款项的一半，而非仅就一次性赔偿的20万元之一半，故原告应当负担287176.23的一半即143588元。因双方总产值为13229254.8元，扣除已借支款项11704610元及应当承担的医疗费及一次性赔偿款143588元，尚欠工程款1381056.8元（13229254.8－11704610－143588＝1381056.8）。双方未就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约定，原告诉请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中质保金393000元约定一年后支付（无息），双方认可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2月交付，故质保金付款条件已成就，但不予计息，剩余工程款988056.8元应自2016年5月13日起计息。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中建四局、锦森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请求，因锦森劳务公司与杨定泉对合同无效有共同过错，故应当与杨定泉对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中建四局将工程分包给具有资质的锦森劳务公司，其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杨定泉与锦森劳务公司、中建四局之间均未最终结算，尚不能确定中建四局是否欠付工程款，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此中建四局实际欠付的工程款范围，故对原告此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定泉、东莞市锦森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喻德超工程款1381056.8元，并以工程款988056.8元作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13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喻德超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38元，由被告杨定泉负担17475元，原告喻德超负担763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5年9月3日，锦森劳务公司（甲方）、杨定泉（乙方）、喻德超（丙方）签订《九号楼10月19日交房三方协议书》，约定为实现9号楼按期交房，全力配合甲方抢工进度，由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甲、乙两方按时支付丙方工期工程进度款，丙方必须按时保质保量完成各节点施工任务，确保按期交房。若丙方未按工期完成，将承担工期滞后造成的承建方及业主全部损失、罚款等。喻德超与杨定泉于2016年4月23日制作的结算方单明确部分费用未扣除，但经本院询问，杨定泉称除一审判决已认定扣除的费用外，其他费用因其与锦森劳务公司尚未进行结算故其并不知道还需扣除的具体金额。还查明，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交的《商品住宅质量保证书》，涉案工程在2016年2月时已交付购房人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喻德超能否依据2016年4月23日制作的结算方单主张工程款；2、锦森劳务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认定喻德超与杨定泉签订的《花果园五里冲M区9#楼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泥工班）》无效，各方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喻德超退场后，杨定泉已接收喻德超的施工成果，且双方就喻德超施工的工程已进行结算，故杨定泉应当及时支付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规定，杨定泉与锦森劳务公司认为因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喻德超与杨定泉于2016年4月23日制作的结算方单虽明确部分费用尚未扣除，但并不影响喻德超依据结算方单主张权利。对于杨定泉已举证证明的工人医疗费及赔偿费部分，原审已按照双方约定进行扣除，对于杨定泉主张扣除的其他费用，因杨定泉称其与锦森劳务公司尚未进行结算，其并不知道还需扣除的具体金额，该部分可待其与锦森劳务公司完成结算后凭相关依据另行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二，锦森劳务虽非喻德超的合同相对人，法律亦未规定违法分包人应与合同相对人一并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锦森劳务公司、杨定泉、喻德超于2015年9月3日签订的《九号楼10月19日交房三方协议书》，锦森劳务公司需与杨定泉共同承担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义务，故原审判决锦森劳务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锦森劳务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50元，由杨定泉、广东锦森建设有限公司分别负担174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有临
审 判 员 龙 珑
代理审判员 邓禹雨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付映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