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18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武陟县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陟县。
法定代表人：安增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简振仓，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成龙，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永利，男，汉族，1968年4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继臻。
委托代理人：冯天岭，河南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郭小柿，男，汉族，1970年6月29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武陟县旭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旭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永利、第三人郭小柿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焦民劳终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2月16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1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旭元公司委托代理人简振仓、刘成龙，被申请人张永利委托代理人程继臻、冯天岭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郭小柿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元公司于2013年6月7日诉至武陟县人民法院称，张永利不是旭元公司的职工，双方根本不认识，旭元公司也从未向张永利支付过工资报酬及交纳过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张永利是郭小柿聘用的司机，与旭元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武陟县人社局武劳人仲字（2012）030号劳动仲裁裁决认定事实和法律均错误，请求依法确认旭元公司与张永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张永利辩称，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张永利自2009年就在该车上任驾驶员，该车一直是以旭元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尽管张永利没有与旭元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经构成事实劳动关系。
郭小柿辩称，王战新在2011年10月1日将该车转让给我，张永利是我雇佣的司机。
武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豫H×××××车辆营运证、机动车行驶证均系旭元公司。张永利于2009年11月任豫H×××××车辆驾驶员，月工资3000元，由车主王战新支付。2011年10月1日王战新将该车转让给郭小柿，张永利继续任该车驾驶员。2011年10月7日张永利从江西开车返回途中，行驶至京港澳高速公路812公里＋825米时，与鲁M×××××号车追尾，致其受伤，被送到西平中医院治疗，治疗期间，郭小柿承担了医疗费。2011年10月19日王战新与郭小柿签订《挂靠车辆转让协议》。
武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豫H×××××号半挂车从购车到办理各种手续均是旭元公司，第三人也是以旭元公司的名义进行运营，双方也签订了《挂靠协议》。因此，第三人与旭元公司构成了内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张永利任豫H×××××驾驶员是受第三人雇佣并提供了有报酬的劳动，因此，张永利与旭元公司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武陟县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3）武民一劳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确认张永利于武陟县旭元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旭元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虽然豫H×××××挂靠在旭元公司名下，但该车均是以车主名义对外经营，第三人对外签订的营运合同没有旭元公司的签章，旭元公司也从未授权第三人可以以旭元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另外，旭元公司从未给张永利安排过任何工作，发过任何报酬，双方互不相识。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张永利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从豫H×××××车辆的营运证、机动车行驶证及《车辆服务合同》、《挂靠车辆转让协议》等证据可以看出，豫H×××××车辆确实挂靠在旭元公司运营。旭元公司认为，第三人郭小柿不是以旭元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旭元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自2009年11月至2011年10月7日，张永利是该车司机，其与旭元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参照最高院行政审判庭（2006）行他字第17号《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张永利与旭元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4）焦民劳终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旭元公司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旭元公司虽然与郭小柿是挂靠关系，但并不构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与张永利也不构成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最高法院行政庭（2006）行他字第17号批复并不适用本案，原审适用该批复确认旭元公司与张永利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张永利辩称理由与原审一致。
第三人郭小柿未到庭。
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再审归纳争议焦点：原审认定张永利与旭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焦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焦（武）工伤认定（2014）100号《焦作市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永利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旭元公司对该认定书不服向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焦（武）工伤认定（2014）100号《焦作市认定工伤决定书》。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9日作出（2015）解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驳回旭元公司诉讼请求。旭元公司不服上诉至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焦行终字第00029号行政判决，驳回了旭元公司的上诉。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张永利作为郭小柿聘用的司机与旭元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以下两方面分析：（一）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看，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隶属关系，包括人身上、经济上及组织上的隶属性来具体分析。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看，张永利系郭小柿聘用，工资由郭小柿支付，其从事豫H×××××号货车的营运活动也是由郭小柿安排。故张永利与旭元公司之间不具有人身上和经济上的隶属性。且张永利在实际工作中无需向旭元公司汇报工作情况，旭元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其也不具有约束力，双方之间亦缺乏组织上的隶属性。综合上述分析，张永利与旭元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法所规定的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因此，二者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从法律规定上看。车辆挂靠经营目前在社会生活中是普遍现象，主要是挂靠人为了运输经营需要将车辆挂靠在具有运输经营权的企业，由企业为车主办理相关的运营手续。实践中，虽然挂靠车辆登记在企业名下，但被挂靠企业对挂靠的车辆并没有参与权，挂靠车辆的运输利益也是归挂靠人所有，被挂靠企业只是收取一定的挂靠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从上述规定看，在车辆挂靠关系中，被挂靠单位是作为一个侵权主体来承担侵权责任，而不是作为用人单位来承担侵权责任，挂靠司机和被挂靠单位之间并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中的张永利以旭元公司为豫H×××××车辆挂靠单位为由，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
二、关于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6）行他字第17号《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工伤问题的答复》是否适用本案。从该答复看，该答复意见是针对是否构成工伤问题的答复，并非是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规则，将此答复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超出了其适用范围。原审以此答复作为依据，确认张永利与旭元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当，应予纠正。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作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司法解释从工伤保险责任的层面规定了被挂靠单位的责任，是从有利于劳动者角度出发，对劳动者工伤待遇问题作出的特别规定，虽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但应当作为挂靠情形下个人聘用的人员因公伤亡申请工伤待遇的依据。因此，本案虽然不能认定张永利与旭元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但旭元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依然是张永利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主体，张永利当然可以据此申请工伤待遇。
综上，旭元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焦民劳终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和焦作市武陟县法院（2013）武民一劳初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
确认张永利与旭元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有旭元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万宗杰
代理审判员 焦静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