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57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谷振环。
委托代理人:金雪梅，吉林达功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风琴。
委托代理人:金雪梅，吉林达功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汪清县荒坪洋水电站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汪清县荒坪洋村。
法定代表人：李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朴吉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吉春，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谷振环、唐风琴因与上诉人汪清县荒坪洋水电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电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汪清县人民法院（2015）汪民一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振环、唐风琴一审诉称：2013年8月23日下午，谷振环、唐风琴之子谷海在自汪清至延吉的高速公路收费站西南侧蹚河由东向西到东明村岸边杨树林采羊肚蘑。当蹚河距河西岸20米左右时，上游水电站放水，因河水猛涨将谷海打倒后被呛死。水电站放水应当告示下游，但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谷海被突如其来的大水冲倒后被呛死。因果关系明确，故请求法院判令水电站向我们赔偿死亡赔偿金192424.20元（9621.21元*20年）、丧葬费21423元（3570.50元*6年）、被抚养人谷振环生活费2389.84元（15932.31*6年/4人）、被抚养人唐风琴生活费3584.77元（15932.31*9年/4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计293593.30元。
水电站一审辩称：2013年8月23日14时10分左右，汪清公安消防大队人员给我方来电话称上游蓬莱山庄有人溺水，为了方便打捞让我放放水，于是我方朴吉福经理马上与单位更夫联系，让其操作开启翻板坝。更夫试开中间5号门约三公分的小缝隙时门突然停滞不动，后发现压力不够门无法再开启。截止到当天15时44分13秒，东振派出所接到报警，发现一人在西崴子大桥下抓鱼后往回游的时候被淹死，从此可以看出我方放水时间与派出所接到谷海死亡的报警电话之间相差1小时3分钟。嗣后，法医到现场证明谷海死亡原因为非正常死亡。案发地点离水电站2.8公里，超过我方管理范围，谷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上游有水电站，在此抓鱼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且我方开启闸口微小、放水量少（8月23日的流量为每秒66立方米，8月22日流量为每秒69.8立方米），该水流属于自然流水，其危险程度不能造成其死亡，故我方放水行为与谷海死亡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谷振环、唐风琴是谷海的父母。谷振环生于1940年，唐风琴生于1943年，其二人育有4名子女。2013年8月23日下午，谷海在延汪高速公路汪清收费站西南侧河段涉水过河（河宽100余米），行至距西岸30米左右时，因上游水势突涨，河水将谷海冲倒淹没，谷海溺水死亡。案发地点的上游2.8公里有被告水电站，当天下午，汪清公安消防大队在水电站上游打捞被溺水身亡的案外人，为了方便打捞令水电站开启翻板坝。另查，案发当天无暴雨、洪水等突发情况。谷海涉水过河的附近有行人通行的桥梁。被告属于小型水电站，其在下游设有3处警示标志。
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谷振环、唐风琴作为死者谷海的父母、亦是谷海依法应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抚养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谷海的儿子谷鑫磊向本院提交《放弃权利声明书》，声明对其父亲谷海死亡放弃诉请权利，撤回诉讼，本院予以准许。谷海生前过河的原因，双方虽各有主张，但都无证据对各自主张予以支持，故对于死者谷海过河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死者过河的原因，虽无明确证据证实，但根据事发现场的情况，水域较宽，而旁边有桥梁，因此原告主张谷海蹚河采蘑菇的主张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经本院依职权向汪清县公安局调查延边州公安局110处警记录，查明汪清县东振派出所受警后处警时间为2013年8月23日16时3分，但因未进行尸检，无法查清其具体死亡时间。根据汪清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提供的死亡证明，谷海的死亡原因为“非正常死亡”。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现场证人陈述，水电站放水的时间与谷海死亡的时间相互吻合，故本院认定水电站放水行为与谷海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水电站并未投入运营，故下游的人员无法提前预知水电站会开闸放水，水电站在此情形下开闸放水更应该进行巡视以及警示，以防止下游行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害，故可认定被告存在过错。参照《吉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大中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五百米至一千米、小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一百米至五百米，库区两侧至分水岭，上游至房屋退赔线为保护范围；水电站周边一百米至五百米为管理范围。本案案发地点与被告水电站距离2.8公里，明显超出水电站管理范围，故应减轻其责任。死者谷海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在事故发生地点附近即有过河的桥，谷海不从桥上通行，其对自身的死亡亦存在过错。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由水电站承担30%责任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按照《2014年度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水电站应向谷振环、唐风琴赔偿：〔死亡赔偿金192424.20元（死者谷海农村居民标准9621.21元×20年）+丧葬费21423.00元+被抚养人谷振环生活费23898.47元（城镇居民标准15932.31元×6年÷抚养人4人）+被抚养人唐风琴生活费35847.70元（15932.31元×9年÷抚养人4人）〕×30%=82078.0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汪清县荒坪洋水电站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原告谷振环、唐风琴支付赔偿款82078.0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03.90元（实缴1806元），由被告汪清县荒坪洋水电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52元，原告谷振环、唐风琴负担3851.90元。
谷振环、唐风琴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适用《吉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办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减轻水电站的责任，水电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谷海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故清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水电站承担全部责任，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水电站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谷海不是膛河采蘑菇，而是在河里抓鱼溺水身亡，其死因与水电站没有因果关系。电站闸门未完全开启，所以水势并未突涨，水电站并未造成谷海的死亡。水电站在电站下游至事发大桥处，在桥两头和入河处设立了三处明显的警示标志。提示禁止在河里游泳、抓鱼等，而谷海是自然人，有行为能力，应当知道事发地修高速，河道被大量取沙石留下很多深坑，8月份水又大，不应在此处游泳抓鱼，其损害结果应当自负。根据《吉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大中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五百至一千米，小型水库主体工程周围一百米至五百米，鉴于上述规定，事发地点距电站2.8公里，明显超出电站管理范围，无论电站是否开闸放水，都没有进行巡视的义务，因此，水电站没有过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驳回谷振环、唐风琴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水电站虽然提交了延边图们江水文勘测二队东明站的水流情况证明，以此证明事发当天水流并未突涨，谷海的死亡与水电站没有因果关系，但是证明中所载水流量只是当天一整天的平均水流情况，并不能证明事发时间点的具体水流流量。一审判决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现场证人陈述，依据水电站放水的时间与谷海死亡的时间相互吻合的一点，认定水电站的放水行为与谷海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虽然案发地点与水电站距离2.8公里，在下游也设有3处警示标志，但作为尚未投入使用的水电站，水电站应当通过合理的方式向公众告知水电站正式使用的时间、正式使用前是否开闸放水以及放水的具体时间等相关事项。但水电站既未在3处警示标志中告知上述事项，也未通过其他合理方式向公众告知，存在一定的管理过失，一审判决判令其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由于水流的不稳定性，河流潜藏着各种危险，不管出于何种意图，谷海为图便利，不走桥梁而直接渡河的行为本身就是自冒风险的行为。不能因为直接渡河是当地居民普遍的生活习惯而去否定谷海确实未尽到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尽的注意义务的事实。如果谷海没有自行下河，其死亡结果就不会产生，所以谷海自身的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谷海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综合各项因素，酌定水电站承担30％的责任，已经充分考虑了双方的权益，并无不当。对于谷振环、唐风琴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中导致谷海死亡结果的主要过错在于谷海自身，水电站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故谷振环、唐风琴的该项主张，不应支持。综上，谷振环、唐风琴和水电站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3.90元，由上诉人汪清县荒坪洋水电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52元，由上诉人谷振环、唐风琴负担385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6元，由上诉人汪清县荒坪洋水电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703元，由上诉人谷振环、唐风琴负担44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贞子
审判员 咸柱英
审判员 池东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珍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