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291刑初71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程明海，男，汉族，1969年9月17日出生，初中文化，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因犯危险驾驶罪于2017年9月8日被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四千元。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8年2月7日被芜湖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4日经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被芜湖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芜湖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曹镇，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芜经开检刑诉〔2018〕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明海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8年6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鲁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程明海及其辩护人曹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3年10月25日，被告人程明海从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芜湖宝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芜湖宝建公司）承包了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九华北路东公租房2#、3#楼工程，合同价款54935033.37元，至案发，已结清绝大部分工程款。2018年1月部分农民工上访反映程明海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社局遂于2018年1月24日向程明海送达了《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告知其于2018年1月29日前付清拖欠的工资。直至2018年2月7日被告人程明海在有能力支付的情况下，仍未支付该项目胡某和丁某1班组14余名工人工资约40.2万元。
2018年2月7日，被告人程明海被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项目承包合同书、户籍信息、欠条等书证；被害人胡某、丁某1等人陈述；被告人程明海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程明海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10名以上劳动者的报酬且累计数额达40.2万元，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判处六个月至一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如果被告人能支付所欠劳动报酬，可以宣告缓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我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程明海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其辩称工程未最终结算，发包方还拖欠其工程款，导致其尚未支付民工工资。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其认为：1.被告人主观上并无拒不支付民工工资的恶意，发包方拖欠被告人工程款，导致被告人无支付能力；2.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亲属已与被害人达成和解，并取得被害人谅解；4.被告人系初犯、偶犯，一贯表现良好。综上，建议对被告人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3年10月25日，被告人程明海从芜湖宝建公司承包了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九华北路东公租房2#、3#楼工程。2014年3月17日，程明海与胡某签订分包协议，约定胡某分包的钢筋工组在工程结束时付清全部工程款。2015年上半年工程主体竣工，但程明海尚欠12.6万元包括胡某在内的7名民工工资未付。2014年6、7月份丁某1负责的瓦工班组进入工地作业，2016年12月前工程结束，目前程明海尚欠大概7名民工工资20余万元未付。2017年1月份至同年11月份，程明海陆续收到几百万元工程款。2018年1月份，部分民工上访反映程明海拖欠工资的情况，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社局遂于2018年1月24日向程明海送达了《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责令其于2018年1月29日前付清拖欠的工资。指定期限届满后，程明海未向民工支付工资。2018年2月7日，程明海被芜湖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立案侦查，同日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
另查明：案发后，被害人胡某、丁某1对被告人程明海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主要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
1.劳动保障监察投诉登记表、立案审批表。证实：2017年12月7日上午，胡某等人到经开区信访办反映案涉九华北路2#、3#楼项目经理程明海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实。
2.施工分包协议书。证实：2014年3月17日，程明海与胡某签订分包协议，约定胡某分包的钢筋工组在工程竣工时，程明海付总工程款的90%，工程结束时付清全部工程款。
3.项目承包合同书、内部承包工程款支付及结算协议、管理费协议。证实：程明海与芜湖宝建公司签订了程明海承包九华北路东公租房2#、3#楼工程的相关协议。
4.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证实：劳动保障监察员于2018年1月24日就程明海拖欠工人工资事宜对程明海进行调查，程明海称其是九华北路东公租房项目2#、3#楼的实际总承包人，包工包料，除桩基外所有主材。工程从2013年5月28日进场，10月份开工，2016年元月份完工。共有12个班组，除两个水电班组外，其余已经全部决算。目前尚欠钢筋工班组胡某12.6万元，拖欠瓦工班组丁某124.99万元。
5.程明海于2018年2月2日出具的整改说明、已付工程款汇总表。证实：程明海承包的九华北路东公租房2#、3#楼工程2016年元月份竣工，尚欠丁某1瓦工班组24.9万元、钢筋班组12.6万元。
6.九华北路工程支付工程款明细分类账。证实：截至2017年11月9日，程明海陆续收到工程款约4593.2万元。其中2017年1月份后陆续收到工程款几百万元。
7.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证实：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社局于2018年1月24日向程明海下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告知其于2018年1月29日前付清拖欠的工资。
8.劳动保障监察涉嫌犯罪案件移送审批表、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证实：程明海在2018年1月29日未解决拖欠民工工资事宜，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社局将案件移送芜湖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处理。
9.欠条。证实：被告人程明海于2017年2月25日向胡某出具欠条，拖欠九华北路2#、3#楼钢筋组工资12.6万元；另还证实程明海尚欠孙某2工资、材料款共计25.82万元，尚欠陶某工资和工程款80万元。
10.谅解书、刑事和解协议书。证实：钢筋工班组负责人胡某、瓦工班组负责人丁某1对程明海的行为表示谅解。
11.芜湖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民警向瓦工班组负责人丁某1调查程明海拖欠民工工资情况，其称无法提供账目文件，都是从程明海处拿钱，且由程明海记账。后又多次与丁某1联系，其均未接听电话。
12.抓获经过。证实：2018年2月7日，芜湖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电话通知程明海到案接受调查。
13.（2017）皖0203刑初136号刑事判决书。证实：程明海于2017年9月8日因犯危险驾驶罪被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
（二）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实：其2013年承接了芜湖市九华北路公租房项目的2号楼和3号楼的总包项目，主体工程已经结束，芜湖住建委下属质监站已经进行初查，没有大的问题，仅有一些小瑕疵需要整改。工程款已经到账4593.19万元，其支付了材料款、以及部分作业班组的工人工资，部分班组已经全部结清，涉及到质量验收的班组和包工包料的班组还有些没有结清，共计支付4774.79万元。剩余工程款需要去丰利达核算，大约还有六百万左右的工程款没有结清。其工程款是分阶段从丰利达公司结算，丰利达从宝翔公司结算，宝翔从宝建公司结算，宝建是从芜湖市宜居公司直接结算。其目前尚欠农民工工资70万元左右。其中胡某（钢筋工班组）、丁某1（瓦工班组）共尚欠43.6万元没有到位。
（三）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胡某陈述。证实：2013年7月左右，其带着18、19名钢筋工和钳工进入九华北路程明海承包的公租房工地干活，2015年上半年工程主体结束后就撤场了。当时签订的协议约定工程竣工付工程款的90%，工程结束付清全部工程款。当时算的总工程款120万元，现在付了108万元，尚欠12.6万元包括其在内的7名工人工资。2017年2月25日程明海给其打了欠条，后来其找程明海要了5、6次，一直没有要到。另证实程明海所称向其借的10万元是程明海在2015年私自扣下的工资款，后来在2016年年底决算时，程明海打了一张12.6万元的总欠条。
2.被害人丁某1陈述。证实：2014年6、7月份的时候，其带人到程明海承包的九华北路公租房项目部做瓦工，当时和程明海签订的有包工合同，总价400万元左右。2016年12月前工程结束，后来做了一点外墙修补的工作，2017年12月份结束。当时其与程明海约定，2016年12月份付合同约定的95%的钱，2017年底全部付清。程明海分了几次付钱，分别是75万元、173万元、100万元、30万元，到目前还欠约27万元，涉及到7人左右的工资。后来外墙修补的工程还未决算，钱也还未付。
3.被害人丁某2陈述。证实：2016年2月份起跟着丁某1在九华北路公租房的工地做瓦工，工程到2017年5月份就完成了，2017年12月份丁某1和其他几个班组的负责人到经开区人社局反映讨要民工工资。目前因为程明海拖欠丁某1的工钱，所以其还有5万元的工资没有拿到。
4.被害人余某陈述。证实：2015年上半年其跟着丁某1在九华北路公租房2号楼工地做内墙瓷砖。丁某1的老板是程明海，2015年8月底，工程基本就结束了，因为程明海尚欠丁某1工程款，所以其工资还有9000元没有拿到。
5.被害人周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5月份左右，其跟着丁某1在九华北路公租房做瓦工，2015年11月份基本完工，2016年春节算的账，目前还欠其9000元未付。丁某1找程明海讨要，程明海一直也没有给付。
（四）证人证言
1.证人孙某1证言。证实：2017年8月至2018年1月其跟着丁某1在九华北路公租房项目部丁某1班组做瓦工的外墙修补，当时约定200元一天，目前还欠其24100元工资未付。当时约定的是2018年2月14日前支付。
2.证人陶某证言。证实：2014年7月左右，其带着油漆班组进入九华北路公租房2#、3#楼干活，2015年年底油漆工作基本完成，2016年上半年还有一些局部维修，当时按照其和程明海的约定，程明海应该在2015年年底付总款的80%，到2016年中涂料班组算账，总账是207万，按照当时约定应该要付90%以上。但程明海只付了127万元给其，目前还欠80万元，包含工人工资和材料款。
3.证人刘某证言。证实：其是跟着陶某做油漆的工人，当时陶某和程明海签的合同，包工包料。陶某尚欠其37000元工资未付，这些工资应该在2016年底结清的。因为程明海一直拖欠陶某的工程款，所以他们一直没拿到工资。
4.证人沈某证言。证实：其是跟着陶某做油漆工，因为程明海一直拖欠陶某的工程款，所以其还有30000元工资未拿到。
5.证人孙某2证言。证实：其是九华北路项目木工的工头，当时是半包料、全包工，工程是2015年年底决算，程明海还欠其25.8万元工程款，该款项既包含工人工资，还包含材料款。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及辩护人未提出实质性质证意见，证据间互相印证部分，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院予以确认，足以认定上述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明海有能力支付而拒不支付10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累计在5万元以上，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后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经电话通知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取得被害人胡某、丁某1谅解，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并取得被害人谅解，依法可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不具备支付能力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自2016年开始拖欠胡某及丁某1班组民工工资，而被告人在2017年1月至11月期间，陆续收到几百万元工程款，该金额远超其拖欠的民工工资，属于有能力支付而拒不支付的情形。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程明海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自判决实际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2月7日起至2018年10月6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太华
审 判 员 楚会娜
人民陪审员 丁家芳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丁慧芬
书 记 员 冷晶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被告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
（一）拒不支付一名劳动者三个月以上的劳动报酬且数额在五千元至二万元以上的；
（二）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在前款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
第四条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或者政府其他有关部门依法以限期整改指令书、行政处理决定书等文书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后，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但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有正当理由未知悉责令支付或者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除外。
行为人逃匿，无法将责令支付文书送交其本人、同住成年家属或者所在单位负责收件的人的，如果有关部门已通过在行为人的住所地、生产经营场所等地张贴责令支付文书等方式责令支付，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的，应当视为“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