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大正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立君。
委托代理人王海威，上海东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然，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地。
委托代理人李佳。
委托代理人祝筱青，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志阳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海利。
上诉人黑龙江省大正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方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人寿”）、被上诉人哈尔滨志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阳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二（商）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4月8日，上海万浦精细设备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浦公司”）向东方人寿出具《承诺书》一份，称由于恒信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崂山东路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恒信证券”）存在经营风险，为了能够减少东方人寿的资产在恒信证券的国债或现金上的结算困难或障碍，防范东方人寿资产在恒信证券的或有风险，应东方人寿向恒信证券提出的必须有担保人的要求，万浦公司特作出如下的连带责任承诺保证：在恒信证券产生对东方人寿在国债或现金上的结算困难或障碍时，万浦公司愿意用属于自己所有的人民币8，0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债权和1500万股权委托投资权益，作为直接代恒信证券偿还应付东方人寿相应数额的业务款项的连带责任保证。
2004年5月11日，万浦公司向东方人寿出具《担保函》，称东方人寿已在中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南京西路营业部（以下简称“中富证券”）、恒信证券、德恒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华山路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德恒证券”）开户并存入资金及买入国债，东方人寿对上述三家证券营业部持有的债权总额为701，527，271.16元（其中，中富证券12，500万元、恒信证券261，625，237.05元、德恒证券314，902，034.11元）。因东方人寿需要三家营业部提供担保，万浦公司自愿为东方人寿实现上述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万浦公司愿意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即向东方人寿代为清偿债务。
2004年6月8日，万浦公司向东方人寿出具《确认函》，称：鉴于东方人寿作为客户在恒信证券已发生了国债或现金上的结算困难或障碍，根据2004年4月8日《承诺书》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万浦公司作出如下承诺和决定，遵照执行：万浦公司对外享有的8，000万元债权和1500万股权委托投资权益的债务人为志阳公司。志阳公司欠万浦公司的8，000万元债权和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从即日起不再向万浦公司偿还或交还，万浦公司同意志阳公司以8，000万元债权和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直接向东方人寿承担万浦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万浦公司不再享有对志阳公司的8，000万元债权和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本应由万浦公司承担的连带责任转为由志阳公司代为履行与承担。
同日，志阳公司向东方人寿出具《确认函》，称：鉴于万浦公司向东方人寿出具了《确认函》，万浦公司已向东方人寿承诺，将对我公司（志阳公司）享有的8，000万元债权和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转让给了东方人寿，志阳公司特作出如下确认和承诺：志阳公司曾接受万浦公司之委托进行了投资业务，根据双方的约定，万浦公司确实对志阳公司享有8，000万元债权和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因万浦公司已将对志阳公司的上述债权和股权投资权益转让给了东方人寿，故志阳公司应向东方人寿履行上述债务，而不再向万浦公司履行上述债务。
2004年7月2日，以东方人寿为甲方，志阳公司为乙方签订《欠款协议书》，约定：万浦公司和志阳公司于2004年6月8日向东方人寿发出了《确认函》。万浦公司已将对乙方的8，000万元债权和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转让给了甲方。从即日起甲方对乙方享有8，000万元债权和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甲乙双方确认，1500万元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专指乙方向大正公司支付的1500万股权的受让款，该股权为大正公司持有的天元证券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证券”）的1500万股权。现乙方未取得该股权。
2009年4月8日，以志阳公司为甲方、东方人寿为乙方签订《关于债权债务处置的协议》，约定：2004年4月8日、2004年5月11日、2004年6月8日万浦公司分别向东方人寿出具了《承诺书》、《担保函》、《确认函》，承诺以其所有的8，000万元债权和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作为直接代恒信证券偿还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并指定由其债务人志阳公司代为履行和承担其连带保证责任。2004年1月16日，以大正公司为甲方，志阳公司为乙方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自愿等额受让甲方对天元证券所持有的全部股权，受让总价为1，500万元。甲方保证其对天元证券所持有的全部股权产权明晰且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第三者权益，不存在任何正在进行的纠纷。自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下达批准本次股权转让文件日之次日起七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协调、督促天元证券向黑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起股权变更申请。任何一方因自身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或本次股权转让未获证监会批准，应在10日内协商补救办法，否则标志本次股权转让终结，双方须相互返还财产。在甲乙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况下，若本协议在客观事实上已无法履行，那么双方应在事实发生之日起的10日内相互返还财产。2004年1月17日，大正公司与志阳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大正公司向志阳公司出具收到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收据。
2011年4月8日，志阳公司在回复天职国际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询证函中称，志阳公司是应东方人寿的请求，协助、帮助东方人寿化解风险和对外追债。志阳公司不欠东方人寿债务，东方人寿应向志阳公司支付酬金。
2012年11月26日，东方人寿致函志阳公司，要求志阳公司在合理时间内向大正公司索还支付给该公司的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将所得款项全部支付给东方人寿。因志阳公司未予答复，东方人寿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志阳公司与万浦公司于2004年1月16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2004年1月17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2、大正公司向东方人寿返还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3、志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大正公司上述清偿不足部分向东方人寿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东方人寿与万浦公司以及志阳公司之间通过一系列的确认函、欠款协议书、关于债权债务处置的协议等书面约定，将万浦公司所有的，对志阳公司的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转让给了东方人寿，东方人寿因此取得了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的委托人身份和权益。同时，东方人寿与志阳公司在欠款协议书中明确：1，500万元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专指志阳公司向大正公司支付的1500万股权的受让款，并提供了志阳公司与大正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支付转让款的收据，志阳公司向东方人寿披露了第三人大正公司。故东方人寿作为委托人可以行使委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根据志阳公司与大正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自证监会下达批准本次股权转让文件日之次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大正公司应协调、督促天元证券向黑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起股权变更申请。任何一方因自身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或本次股权转让未获证监会批准，应在10日内协商补救办法，否则标志本次股权转让终结，双方须相互返还财产。现涉案的1500万股权转让至今未获证券管理部门批准，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东方人寿有权要求解除志阳公司与大正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并要求大正公司返还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对东方人寿该项诉请应予支持。另，志阳公司在大正公司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没有尽到受托人的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同时，志阳公司在给有关部门的回函中称东方人寿应向志阳公司支付酬金，说明志阳公司自认与东方人寿间系有偿委托关系，因此，东方人寿可以要求志阳公司赔偿因过错给其造成的损失，即志阳公司应对大正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大正公司、志阳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对事实的抗辩及证据的质证，可依法予以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大正公司与志阳公司于2004年1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04年1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2、大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方人寿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3、志阳公司对大正公司上述债务清偿的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大正公司、志阳公司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大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大正公司从未收到志阳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2、大正公司与志阳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已积极履行了己方义务，包括发函通知志阳公司参加天元证券的股东会以及提请天元证券向证监会进行报批等。系志阳公司自身违约（下落不明），才导致证监会无法核发批准文件，志阳公司也未实际取得天元证券的股东身份；3、大正公司与志阳公司，志阳公司与东方人寿之间是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应合并审理；4、原审法院存在对本案无管辖权而受理以及未通知大正公司出庭应诉、举证即缺席审理等程序违法情况。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东方人寿的原审全部诉请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东方人寿辩称：1、东方人寿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大正公司已经收到了志阳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2、根据志阳公司与大正公司于2004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系争股权转让行为需要获得证监会批准。大正公司与志阳公司之间任何一方因自身原因导致协议无法履行或股权转让未获证监会批准的，应在10日内协商补救办法，否则标志本次股权转让终结，双方须相互返还财产。现涉案1，500万元股权的转让行为至今未获证券管理部门批准，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理应予以解除，并由大正公司即时返还款项；3、东方人寿与万浦公司以及志阳公司之间通过一系列的确认函、欠款协议书、关于债权债务处置的协议等书面约定，已经将万浦公司所有的，对志阳公司的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转让给了东方人寿，故东方人寿因此取得了1，500万股权的委托投资权益的委托人身份和权益，并有权要求大正公司返还该款项；4、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具有管辖权。原审法院亦通过合法程序通知大正公司、志阳公司到庭应诉。大正公司收到法院传票后拒绝到庭应诉是其自己放弃抗辩的权利。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故认为原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志阳公司未到庭应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两次通过中国邮政EMS特快专递向大正公司的注册地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XXX号XXX层（该地址亦为大正公司上诉时提供的送达地址）发出应诉材料及开庭传票。大正公司第一次收到传票后未应诉，第二次拒收传票。
二审中，大正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一组：1、天元证券股权变更申请报告；2.天元证券股东大会决议；3、天元证券关于股权变更前后的股权结构说明；4、大正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5、法律意见书；6、证监会关于江海证券吸收合并天元证券的批复；7、江海证券召开2006年度股东会的通知及快递信封；8、江海证券召开2007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及快递信封；9、江海证券召开2007年度股东会的通知及快递信封；10、八份被退回的快递信封。上述证据旨在证明，大正公司有意向志阳公司转让大正公司所持有的天元证券的全部股权，并已履行了一系列手续，也积极通知志阳公司以股东身份参加天元证券（包括后来的江海证券）的股东会议等，是志阳公司方违约，下落不明，未配合提供报证监会批准的相关资料，导致股权转让至今未成。故大正公司对此不应承担责任。
东方人寿对上述证据中的证据1-3、证据4中的大正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及证据7-10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4中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及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为上述证据恰恰能证明证监会至今未批准大正公司与志阳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大正公司目前仍是天元证券（现江海证券）的合法股东。故按照大正公司与志阳公司间的协议约定，应当由大正公司返还1，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基于志阳公司长时间下落不明且东方人寿已取得了志阳公司的相关权利，故大正公司应当向东方人寿返还款项。
二审中，东方人寿向本院提供证据一组：1、志阳公司工商登记信息；2、2004年1月2日，加盖有大正公司转账收讫章、金额为1，500万元的收据复印件；3、上海市公安局经济侦查总队第一支队（以下简称“经侦机关”）在另案的刑事案件中对大正公司法律顾问陈政道的询问笔录；4、2013年3月10日江海证券官网提供的2012年度财务报表附注。上述证据旨在证明，志阳公司（原名哈尔滨兴业投资有限公司）已于2004年向大正公司支付完毕1，5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但股权转让行为因未获证监会批准而至今未成功。目前大正公司仍是天元证券（现江海证券）的股东。故大正公司应当返还款项。
大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未收到过志阳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款项。
本案争议焦点：1、大正公司是否收取过志阳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2、大正公司是否负有向志阳公司返还该笔股权转让款的义务；3、如果大正公司应当向志阳公司返还款项，则东方人寿能否取代志阳公司的地位而取得此1，500万元款项；4、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东方人寿提供的加盖有大正公司转账收讫章的收据以及另案中大正公司法律顾问所作的陈述均可印证大正公司已收取了志阳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且如若依照大正公司所述，其从未收取过系争款项，则与其在二审庭审中所表述的，其曾多次发函通知志阳公司以股东身份参加天元证券股东会议以及其早已准备好材料协助天元证券向证监会进行报批手续等行为存在明显矛盾。故目前，在大正公司无法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收据以及其法律顾问陈述的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推定大正公司已经收取了志阳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
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大正公司与志阳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自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下达批准本次股权转让文件日之次日起七个工作日内，甲方（大正公司）应协调、督促天元证券向黑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起股权变更申请。任何一方因自身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或本次股权转让未获证监会批准，应在10日内协商补救办法，否则标志本次股权转让终结，双方须相互返还财产。在甲乙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况下，若本协议在客观事实上已无法履行，那么双方应在事实发生之日起的10日内相互返还财产。”故根据协议的约定内容以及考虑到该股权转让行为从约定转让之日起至今已近十年的期间仍未获得证监会批准，而大正公司至今也仍旧是天元证券（现江海证券）合法股东的事实，本院认为志阳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大正公司应当返还股权转让款。
针对焦点3，本院认为，东方人寿通过其与万浦公司以及志阳公司之间一系列的确认函、欠款协议书、关于债权债务处置的协议等书面约定，已经合法取得了1，500万元股权委托投资权益的委托人身份和权益。志阳公司亦向东方人寿披露了第三人大正公司，并提供了志阳公司与大正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志阳公司已付款的相关凭证。现志阳公司长期下落不明，故东方人寿可以行使委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即要求大正公司直接向东方人寿返还1，500万元款项。
针对焦点4，本院认为，大正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收到法院传票但拒不到庭应诉，系其对自身抗辩权利的放弃，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
至于大正公司于二审中提出的，系志阳公司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之后不久即下落不明，导致大正公司以及天元证券无法向证监会提交合格的报批材料而至今无法取得证监会的批准文件并完成股权转让，系志阳公司违约的观点，本院认为，大正公司因追究志阳公司的违约责任而提出的抗辩，可以直接向东方人寿提出，但由于大正公司在原审中拒不到庭，已放弃了提起反诉的权利，故大正公司可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80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省大正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代理审判员 李 忠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