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7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永贤，男，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峰，广东富临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开泉，男，196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艺杰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北193号11B01。
法定代表人：王毅，经理。
许开泉、广州市艺杰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月君，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永贤、许开泉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艺杰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永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支持曾永贤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上诉费由广州市艺杰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许开泉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艺杰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依法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二、《结算清单》是据实量的工程面积，双方有确认无争议，但签证部分是在施工过程中因图纸变更、施工方案的改变、临时铺装以及其他方面破坏石材造成的额外损失的补偿，不是双方确认的面积范围，该部分有艺杰公司、许开泉方员工的确认，一审法院对签证部分不予支持是不恰当的。三、一审法院只认可林家英签字的剩余石材，而剔除伍锦良、李燕娜签字的石材是不恰当的，违反了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原则。伍锦良是许开泉委派到涉案工地进行施工材料入场清点数量的员工，由其签收确认后，交到李燕娜处负责每批材料金额的计算，然后再交给林家英根据许开泉的授权批请款项，许开泉、艺杰公司对此未予否认。艺杰公司、许开泉提交的证据当中也有伍锦良、李燕娜的签名材料。同一个案件不能选择性认定证据。在该两位员工签收真实，石材确实运至工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显然有失公平。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也未涉及限制其他员工的签收无效的约定。
艺杰公司就曾永贤的上诉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曾永贤的上诉请求，艺杰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
许开泉就曾永贤的上诉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许开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许开泉向曾永贤支付工程款人民币2986.9元；3、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曾永贤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涉案工程尚未完工，更未验收合格，一审按照《园建石材供货及铺装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正常验收合格的价款100%进行结算，违反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条的规定。二、应扣除5%质保金，按95%结算工程款。质保金5%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预估2年质保期间应完成工作占总工程款的比例而确定的。该比例是双方事先确定的，符合工程现实情况，也是建筑行业质保金惯用比例。参照《园建石材供货及铺装施工合同》约定，扣除5%质保金，既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愿，也符合双方工作负担情况，也尊重行业惯例，公平、公正，同时避免诉累。三、退一步讲，若不扣除5%质保金，根据《园建石材供货及铺装施工合同》第六条的约定，5%质保金应于许开泉收到业主5%质保金后再支付。四、一审对陈某、林家英的证人证言记载有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判决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自2016年6月10日起计算，是错误的。若按合同约定，中途退场按50%计算工程款，许开泉已超付工程款。且按合同第六条第2款的约定，未竣工验收，工程款最多仅支付80%。按照该约定，目前许开泉已超付。故在双方按约定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有误。
上诉人曾永贤就许开泉的上诉答辩称，一、许开泉称本案未完工未验收，故不能结算，是其对法律的理解错误。涉案合同无效，许开泉也接收了本案涉案工程，又把曾永贤赶走，曾永贤无法继续本工程的施工，故在此情况下应按100%结算。因为质保金的约定无效，故不发生法律作用。二、关于证人证言部分。一审法院没有单独以陈晓鸥的证言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而是结合了其他证据来认定本案事实。至于林家英，法庭只是核实其签字是否属实。三、一期利息的计算按起诉之日起算是合法合理的，应得到支持。四、艺杰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是，一审判决工程是内部承包给伍宇洪，伍宇洪又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许开泉。曾永贤认为无论如何转包，许开泉均是以艺杰公司对外承包工程，对外产生法律责任。在此情况下，艺杰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所有法律责任。
艺杰公司未就许开泉的上诉陈述意见。
曾永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艺杰公司、许开泉支付工程欠款1254770.7元；2.艺杰公司、许开泉支付曾永贤工程欠款利息44701.21元（从2016年06月10日起计至艺杰公司、许开泉实际付清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并以年利率4.75%为限）；3.艺杰公司、许开泉对工程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艺杰公司、许开泉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艺杰公司称其在承接广州周大福金融中心室外园林景观绿化工程后，该工程由公司员工伍宇洪内部承包，为证明其上述主张，艺杰公司提交显示由艺杰公司（甲方）与案外人伍宇洪（乙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显示签署日期为2015年5月13日，工程名称为广州周大福金融中心项目室外园林景观绿化工程，合作方式为甲方负责项目管理，乙方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合同造价3088.8万元）及伍宇洪名下的社会保险缴费历史明细表（载明现在单位名称为艺杰公司，开始缴费日期为2015年5月，终止缴费日期为2017年3月）。曾永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涉案工程并非伍宇洪承包，上述《内部承包协议》也是虚假的，涉案工程是否存在于该协议中也无法确定；许开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2015年9月5日，艺杰公司（甲方）与曾永贤（乙方）签订《园建石材供货及铺装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园林建筑工程，本工程暂定总价为单价×数量元，不含税金（具体包含内容详见合同附件清单，首层施工范围平面图）；本合同单价为固定综合单价，已包含了乙方为完成该工程石材供货、安装和质量保修责任的人员（含保险），械具、包装、装卸、运输、施工技术及措施等全部工作内容，按甲方、业主方征定的文明施工，安全质量，风险及利润，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因市场变化而调整；包干方式为：按甲方确认的施工图纸范围、按图纸节点要求，按样板施工工艺质量完成工程，由乙方按施工图内容实行包工、包小型机械、三级电箱等等、施工必用之工具、包质量安全、文明施工、包工期、包通过业主单位竣工验收的大包干方式施工，由乙方承担保质、保修责任，并包含施工班组所发生的所有差旅、住宿、水电、生活用品、施工保险、劳务用品、高温劳作补贴、工人出入证、等费用，石材供货必须按甲方在业主方有设计师签名确认的石材样板的纹理、色泽、为标准，包图纸深化、现场放线，成品保护、成品维护等一切材料所需，材料、工具自行保管，甲方所购的所需辅材材料二次搬运及保管等，不包辅材，包石材损耗，按实际完成工作面结算；本合同进度款项的支付按甲方和业主方所签定的大合同完成比例申请支付，每月按乙方完成工作量比例70%支付；工程完成后按完成总量的80%进度款支付；竣工移交给业主方并收到结算款后，一个星期内支付完成工作量的总金额95%结算，余下5%质量保证金，甲方与业主方结算收款后一个星期内一次付给乙方；无论双方约定了怎样的付款方式，都必须在甲方正常收到业主单位的付款前提下，此付款方式才成立及有效；甲方指派林家英为项目经理，负责协议的履行，协调处理施工现场发生的问题及质量验收等其他事宜，并跟进乙方进度付款情况；结算方式：按双方签订的合同单价和实际工程数量（双方签字确认）进行结算，工程量的确认必须提交项目部审核，并需现场施工员及公司指定的负责人林家英联名亲笔签字确认，缺一无效；如乙方工程数量超出合同清单项目的（又无上述甲方指定的有关人员签名同意增加），则该部分超出数量不予结算，相关处理费用由乙方负责；结算日期为工程完工、业主验收合格后60天内完成，超出日期则由甲方成本管理中心进行核算，如核算结果出现数量减少情况，一律以甲方成本管理中心核算为准，损失由乙方承担；结算会签流程：甲乙双方确认工程款（原件双方必须签字，且经施工员及公司的负责人林家英联名亲笔签字确认，缺一无效，汇总审核→乙方签字确认（有异议要注明）有问题→项目部施工管理及乙方协商（一周内协商完）→公司总经理等。艺杰公司未在《施工合同》上加盖公章，《施工合同》末尾甲方签约代表处显示有许开泉签名。《施工合同》后附《园林石材供货价格表》及《园林石材人工铺装价格表》，载明工程地址为广州市珠江新城东塔，使用部位为首层园林景观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上述表格载明石材名称、安置位置及相应单价，表格下方显示曾永贤及许开泉签名。
《施工合同》签订后曾永贤进场施工，曾永贤称其于2016年6月10日不能进场，艺杰公司及许开泉则称上述时间为曾永贤的退场时间。双方亦确认曾永贤退场时涉案工程并未完工，双方对涉案工程中曾永贤已完成的工程部分进行了确认，并制作《曾永贤石材班组现场铺设石材结算清单》（以下简称《结算清单》），其中涉及项目包括石材名称、石材规格、石材总数量、石材数量、防水数量、加工数量、板材单价、防水单价、加工单价等，《结算清单》下方标注结算至曾永贤退场2016年6月10日止，《结算清单》下方的“甲方确认”有许开泉签名，“乙方确认”处有曾永贤签名。在本案中，双方对《结算清单》中载明数量均予以确认，曾永贤表示对清单中的单价不予确认，认为不是真实的计算价格。在本案中，许开泉根据上述《结算清单》制作了《曾永贤石材班组现场铺设石材结算清单》（以下简称《许开泉结算清单》），对《结算清单》中未列明的板材单价、防水单价、加工单价等进行了列明，最后计算得出曾永贤已完成工程的价款为1598587.36元，许开泉表示《许开泉结算清单》可证明其主张应付工程款所对应的依据。曾永贤另就其应得工程款提交工程签证单（部分签证单项目经理处有“林家英”签名，截止时间为2016年4月16日）、照片（显示相关石材，部分石材贴有封条及拉有警戒线等）、广州粤云石材有限公司送货单（显示石材数量等，部分送货单显示“已核实，请领导审核”，其后有林家英签名，截止时间为2016年4月7日）多张予以证明。在本案中，林家英一审到庭确认上述证据中的签名均为其签名。经一审质证，艺杰公司、许开泉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认为部分证据没有原件，没有林家英签字，认为曾永贤完成的工程量应以双方结算的为准。曾永贤另提供有许开泉签名的《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粤云石材）》证明双方有约定补充报价，艺杰公司、许开泉对上述曾永贤签名的《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粤云石材）》不予确认，认为补充报价应以许开泉签名的《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为准。经核对，许开泉签名的《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粤云石材）》与许开泉签名《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均列有石材单价，有部分项目报价一致。另，许开泉表示曾永贤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9日期间“新世界发展有限公司项目管理部”发出的函件（载明相关工程需要整改等）多份作证据。上述相关函件并无注明扣减的修复费用，许开泉表示其自行统计修复上述质量问题的施工费用为235320元。曾永贤表示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认为其撤场前从未收过相关函件，且相关修复费用未经曾永贤核实和同意，曾永贤不予确认。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曾永贤申请证人陈某出庭，陈某一审到庭发表如下证言：我是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人，涉案工程施工至途中，艺杰公司不让我方继续施工，导致工程款无法收取；施工过程中伍宇洪让我拉现场的石材，并且把我手下的工人带走，这样我无法进场施工；发生争执后曾永贤把现场的石材贴封条围闭起来，现场的石材都是曾永贤放在施工现场还未施工的，被贴封条的石材大概有二、三十堆，不记得施工现场的石材何时被贴封条；我自己在2016年7月份开始不在施工现场。曾永贤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艺杰公司及许开泉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曾永贤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提起评估申请，要求对其运至涉案工程由艺杰公司、许开泉使用（包括铺装了和还留在工地）的石材价款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选定广东明润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润公司”）作为本案的评估机构。2017年8月17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及明润公司到涉案工程所在地进行现场勘察。曾永贤在现场对其主张的未使用的石材进行指认，艺杰公司、许开泉对曾永贤的指认不予确认，认为相关石材为艺杰公司、许开泉购买并运至现场。一审法院就现场拍摄照片多张存案。之后，明润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初稿）》，双方对上述初稿提出异议，明润公司对双方意见进行了回复并出具《广州市珠江新城东塔石材供货及铺装施工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鉴定报告》），载明：鉴定原则为：（1）合同有约定及双方确认一致的价格，鉴定采纳；（2）《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中，双方无异议的按双方确认的价格处理；有争议的参照广州地区2015年第三季度信息价和市场调查价后确定；（3）关于铺装人工费价格的确定：合同附件《园林石材人工铺装格表》中有价格的和《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表中双方无异议的，本鉴定采纳；《园林石材人工铺装价格表》中没有的及《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表中双方有异议的，按《广东省建筑与装饰工程综合定额》（2010）相应子目及2015第三季度信息价计算；（4）现场勘查时现场没有看到剩余石材，且双方未能确定剩余石材的数量，因此采用许开泉指定的代表林家英签名确认的“广州粤云石材有限公司送货单”的石材供货数量对比现场已铺装石材量，再扣减已施工的损耗量，计算出剩余石材量。鉴定结果：1、石材板材总价（不含铺装人工费）为1462805.93元；2、石材加工总价为44008.42元；3、石材铺装人工费为407356.31元；4、石材防水总价为134005.07元；5、现场签证单总价为8264.9元；6、剩余石材为339691.08元。曾永贤、艺杰公司、许开泉对上述《鉴定报告》均提出提议，明润公司一审出庭接受双方询问，并明确：其鉴定得出的板材总价、加工总价、铺装人工费、石材防水总价为根据《结算清单》双方确认的工程量计算，单价为按《施工合同》后附《园林石材供货价格表》及《园林石材人工铺装价格表》、《结算清单》标注的单价以及曾永贤签名的《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粤云石材）》与许开泉签名《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中报价一致的单价计算，如上述材料中没有相关单价则按市场价确定单价；剩余石材价格为按林家英签名确认的“广州粤云石材有限公司送货单”的石材供货数量对比现场铺装石材量（按《结算清单》计算），在扣减已施工的损耗量（按市场定额计算），计算出剩余石材量；现场签证单总价为按照林家英签名确认的工程量及施工期间的市场信息价进行计价，至于现场签证单所涉的工程是否已包含在《结算清单》中由法院根据证据确定，评估公司不对此进行认定。艺杰公司及许开泉称现场签证单所涉的工程已包含在《结算清单》中。2018年5月10日，明润公司就曾永贤与艺杰公司、许开泉的异议作出复函，称关于石材供货单由于有部分送货单是有林家英、伍锦良、李燕娜等人共同在收货单位上签字，因而以上人员均是收货单位经手人或复核人，只要有上述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名均视为收货单位代表确认，均予以计算送货量，鉴于当事人提出异议，可补充鉴定“按有林家英签字的送货单计算送货量”的剩余材料价款，曾永贤与艺杰公司、许开泉的其他异议不成立。2018年5月23日，明润公司作出《补充鉴定函》，明确按有林家英签字的送货单计算送货量，曾永贤班组的剩余石材价款为58374.77元。曾永贤就上述评估支付了评估费用6000元。
另，本案中关于曾永贤已收到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数额，曾永贤确认其共收到涉案工程的工程款1930000元，艺杰公司及许开泉则表示其实际支付工程款1942780元，曾永贤表示差额12780元系其带东塔的投资方到福建看石材的差旅费，艺杰公司及许开泉对其该陈述不予确认。另查明许开泉向一审法院起诉曾永贤要求退还多收的工程款，一审法院以（2016）粤0106民初16611号案受理上述案件，许开泉在该案中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6年1月7日许开泉向曾永贤转账支付的12780元的转款摘要为“福建看石材”。在本案中，双方确认相关工程款为许开泉向曾永贤支付。双方就其他问题发表如下意见：一、关于涉案工程的现状。曾永贤称涉案工程已由艺杰公司交付发包方使用；艺杰公司及许开泉称涉案工程尚未施工完成，未经验收，未交付使用。二、关于艺杰公司及许开泉之间的关系。艺杰公司及许开泉称系由艺杰公司承接了涉案工程，后将涉案工程交给内部员工伍宇洪施工，伍宇洪再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许开泉；曾永贤则认为许开泉是挂靠在艺杰公司名下施工，艺杰公司从未管理过涉案工程，而是许开泉在进行管理。曾永贤明确其主张的工程款包括已铺石材价款、已铺石材的人工款、未铺石材的材料款，再减去对方已支付的工程款，因艺杰公司及许开泉是挂靠关系，因此应当对外共同承担责任。许开泉称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应以《园林石材供货价格表》约定的单价为准，不需要另外计算铺装单价、加工单价及防水单价。
另在本案中，曾永贤确认其没有施工资质。因曾永贤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一审法院依法行使释明权告知曾永贤因其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施工合同》无效，其依法有权变更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释明，曾永贤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曾永贤确认其没有施工资质，《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经一审法院释明，曾永贤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按照其原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艺杰公司未在《施工合同》上加盖公章，相关合同均为曾永贤与许开泉签订，且双方亦确认相关工程款为许开泉向曾永贤支付，据此可认定曾永贤与许开泉就涉案工程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曾永贤完成相关工程后已向许开泉交付工程，双方亦就已完成工程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据此曾永贤要求许开泉参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曾永贤主张许开泉与艺杰公司为挂靠关系依据不足，且《施工合同》为许开泉以其自己名义与曾永贤所签订，曾永贤要求艺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许开泉应向曾永贤支付的工程款。许开泉称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应以《园林石材供货价格表》约定的单价为准，不需要另外计算铺装单价、加工单价及防水单价。《施工合同》约定：涉案工程暂定总价为单价×数量元，不含税金（具体包含内容详见合同附件清单）；合同单价为固定综合单价，已包含了曾永贤为完成涉案工程石材供货、安装和质量保修责任的人员、械具、包装、装卸、运输、施工技术及措施等全部工作内容，不包辅材，包石材损耗，按实际完成工作面进行结算。《施工合同》后附的经曾永贤及许开泉共同签署的《园林石材供货价格表》及《园林石材人工铺装价格表》亦对涉案工程所需石材的供货单价及人工铺装的单价进行了约定。因《园林石材供货价格表》仅约定供货单价，并未约定全部工序的单价，且《园林石材人工铺装价格表》作为《施工合同》的附件亦列明人工铺装的单价。另《结算清单》实际有列明加工单价及防水单价，许开泉确认《结算清单》列明的工程量，且许开泉提交的据以证明其主张的应付工程款的《许开泉结算清单》亦实际列有板材单价、防水单价、加工单价，许开泉亦未举证曾就《结算清单》列明的加工单价及防水单价提出异议。另结合加工、防水及铺装应为涉案工程基本工序的事实，可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应根据供货单价、铺装单价、加工单价及防水单价综合确定。曾永贤于2016年6月10日撤场，双方亦确认《结算清单》载明的工程量。明润公司根据双方在《结算清单》中确认的工程量，并明确其核算单价为按《施工合同》后附《园林石材供货价格表》及《园林石材人工铺装价格表》、《结算清单》标注的单价以及曾永贤签名的《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粤云石材）》与许开泉签名《东塔园林石材补充报价》中报价一致的单价计算，如上述材料中没有相关单价则按市场价确定单价；明润公司上述计算方式符合合同约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根据明润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可认定石材板材总价（不含铺装人工费）1462805.93元，石材加工总价44008.42元，石材铺装人工费407356.31元，石材防水总价134005.07元，均为许开泉应予支付的涉案工程工程款。许开泉称现场签证单所涉的工程已包含在《结算清单》中，《结算清单》显示结算的工程量为截至2016年6月10日的工程量，相关现场签证单签证的截止时间为2016年4月7日，许开泉上述主张具有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鉴定报告》核算的现场签证单总价为8264.9元不应纳入许开泉应予支付的涉案工程工程款。《鉴定报告》明确其核算的剩余石材价格为按林家英签名确认的“广州粤云石材有限公司送货单”的石材供货数量对比现场铺装石材量（按《结算清单》计算），在扣减已施工的损耗量（按市场定额计算），计算出剩余石材量。广州粤云石材有限公司送货单经合同约定的有权确认工程量的林家英签名确认，林家英一审亦到庭确认上述送货单中其签名的真实性，据此可认定上述送货单中所载石材为曾永贤运至涉案工程的石材。结合陈某的证人证言、曾永贤提交的照片等证据，以及明润公司核算所得运至现场的石材确多于双方结算的已铺装的石材，可认定曾永贤所述部分石材被许开泉占用属实。明润公司根据上述计算方式核算剩余石材的价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明润公司原按有林家英、伍锦良、李燕娜等人在送货单上签名均视为收货单位代表确认进行核算。鉴于《施工合同》约定工程量的确认必须经林家英亲笔签字确认、缺一无效，并未约定伍锦良、李燕娜等人有权确认工程量，明润公司认为有林家英、伍锦良、李燕娜等人在送货单上签名均视为收货单位代表确认依据不足。明润公司作出《补充鉴定函》，明确按有林家英签字的送货单计算送货量，曾永贤班组的剩余石材价款为58374.77元。本案剩余石材价款应以上述核算的58374.77元为准。许开泉占用部分石材应向曾永贤支付工程款。因此可认定《鉴定报告》核算的剩余石材价格58374.77元为许开泉应予支付的涉案工程工程款。综上，曾永贤应得工程款合计2106550.5元（1462805.93元＋44008.42元＋407356.31元＋134005.07元＋58374.77元）。曾永贤确认其已收到工程款1930000元，对于许开泉另主张为工程款的12780元，根据许开泉于另案中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该费用为“福建看石材”费用，因此曾永贤称该费用并非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可予采信。故许开泉应向曾永贤支付剩余工程款176550.5元（2106550.5元－1930000元），对于曾永贤超出上述金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曾永贤主张许开泉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请。因《施工合同》无效，许开泉应自涉案工程交付之日即2016年6月10日向曾永贤支付工程款，许开泉至今未支付剩余工程款确会造成曾永贤利息损失，曾永贤主张许开泉从2016年6月10日起至许开泉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并以年利率4.75%为限向其支付剩余工程款176550.5元的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许开泉主张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相关函件均为曾永贤撤场后由第三方向艺杰公司所发出的，无法证明许开泉在其接收涉案工程后、继续施工过程中有向曾永贤主张质量问题，且相关函件并无注明扣减的修复费用，曾永贤不予确认其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对许开泉自行统计的修复费用不予认可，许开泉亦未在本案中反诉要求曾永贤承担相关修复费用，本案对此不予调处。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许开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永贤支付工程款176550.5元；二、许开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永贤支付逾期支付上述工程款的利息（利息以176550.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并以年利率4.75%为限，自2016年6月10日起计至许开泉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曾永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6500元，由曾永贤负担12540元，由许开泉负担3960元；评估费6000元，由曾永贤负担4560元，由许开泉负担144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艺杰公司是否应向曾永贤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合同责任的承担应当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即使存在多次转包、违法分包的情形，亦应坚持该原则。本案中，艺杰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后，将涉案工程交付伍宇洪承包。而伍宇洪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许开泉，曾永贤再通过与许开泉签订《施工合同》的方式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因此涉案工程交付给曾永贤实际施工时已经过了多次转包。在法律没有规定总承包人需要向多次转包后的转承包人支付工程款的情形下，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曾永贤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问题仍应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故其请求艺杰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曾永贤所提交的现场签证单能否计入工程量的问题。因曾永贤所提交的现场签证单上载明的截止时间为2016年4月，明显早于其与许开泉制作《结算清单》上载明的核对工程量的截止时间2016年6月，且该《结算清单》并未明确载明上述现场签证单上的工程量应属于另行核对的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现场签证单不应纳入应付工程款之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伍锦良、李燕娜签名的送货单能否采信的问题。因涉案《施工合同》已明确约定工程量的确认必须经现场施工员及林家英亲笔签字确认，缺一无效。曾永贤在应明知伍锦良、李燕娜无权确认工程量的情形下，仍由伍锦良、李燕娜签收，主观上并非善意。故一审法院未采信该部分送货单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许开泉是否应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本案中，曾永贤与许开泉签订的《施工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曾永贤为履行该合同已将其劳动和建筑物材料物化为建筑产品，虽双方均确认涉案工程属于未完工程，但许开泉仍应支付已完工部分的工程价款。许开泉以涉案工程有可能存在维修费用或可能验收不合格为由拒付工程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鉴于双方对部分单价有明确约定，而对双方未约定单价的部分进行了工程造价鉴定，一审据此认定涉案工程价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5%质保金的问题，因质保金亦为工程价款的一部分且涉案工程属于未完工程，故在双方合同无效且终止合同后，许开泉拒付该笔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剩余石材的认定问题。林家英签名的送货单、陈某的证人证言、曾永贤提交的照片、明润公司的核算过程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涉案工程存在剩余石材。
对于许开泉认为陈某证言、曾永贤提交的照片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一审法院并非单独以该上述证据认定剩余石材的事实，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因各方均确认曾永贤于2016年6月10日退场，应视为其将涉案工程交付于许开泉，一审法院认定许开泉应从该日起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曾永贤、许开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75元，由上诉人曾永贤负担14504元，由上诉人许开泉负担37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琦
审判员 庞智雄
审判员 刘 欢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