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再2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欧立岩，男，1971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新兴街*号。
负责人：杨松柏，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广宇，女，该分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杰，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欧立岩因与被申请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铁通吉林市分公司）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3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吉民申14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欧立岩，被申请人铁通吉林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广宇、周玉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立岩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铁通吉林市分公司未经欧立岩同意于2017年2月7日办理了延期业务。请求：1.返还多收取的长途话费650元。2.返还多收取的月租费108元。3.返还本案诉讼费150元。
铁通吉林市分公司辩称，欧立岩再审诉讼请求与一、二审诉讼请求相比发生变更，属新增诉讼请求，不属再审法院审理范围，应予驳回。
欧立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还原事实真相。2.铁通吉林市分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并处理相关责任人。3.返还自2008年至2017年3月多收取的话费5000元、多收取的月租费1620元。4.返还本案诉讼费。5.为欧立岩出具资费信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20日，欧立岩在铁通吉林市分公司申请固定电话号码（尾号为7777）开户，系统开户时录入资费类别为“预付费5+3”套餐，该套餐长途资费为0.06元/6秒。2008年11月24日，该固定电话号码资费由“预付费5+3”套餐变更为“后付费13.5+3”套餐，该套餐长途资费为0.06元/6秒。2009年6月8日，该固定电话号码资费由“后付费13.5+3”套餐变更为“后付费5+3”套餐，该套餐长途资费为0.06元/6秒，并沿用至今。欧立岩主张该固定电话号码长途资费应当按照0.30元/分钟计费。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欧立岩的诉讼请求。
欧立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铁通吉林市分公司返还多收取的话费700元。2.诉讼费用由铁通吉林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欧立岩至二审判决作出前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开通诉涉固定电话号码时即享有长途话费0.30元/分钟的优惠待遇及铁通吉林市分公司多收取其长途话费数额为700元的事实，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二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电信服务合同性质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电信服务合同系电信业务经营者单方制作，消费者对有关约定内容仅可在电信业务经营者提供的备选范围内确定，而不得进行个性化变更，故构成典型的格式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消费者在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时，有权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据此，（1）消费者享有知情权。消费者的知情权，是消费者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一项基础性权利，涉及消费者的安全权、选择权等能否最终实现。在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过程中与正确判断、选择、使用等有直接关联的情况与信息，消费者都有权知悉，经营者都应当提供。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明确的情况和信息。（2）消费者享有选择权。从消费法律关系本质看，消费者与经营者基于消费发生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合同关系以契约自由为本质特征，意思自治是合同关系的基本原则。在消费活动中只有遵从当事人意愿，才符合合同关系的特性。（3）电信业务经营者作为提供电信服务合同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与电信用户的权利义务内容，权利义务的内容必须符合维护电信用户和电信业务经营者的合法权益、促进电信业的健康发展的立法目的，有效告知消费者注意免除或者限制电信业务经营者责任的条款并向消费者释明。消费者的知情权是消费者在接受电信服务时的一项基本权利，消费者在办理电信业务时，电信业务经营者必须向其明确说明该电信业务的内容，包括业务功能、费用收取办法及交费时间、障碍申告等。如果消费者在不知悉该电信业务的真实情况下进行消费，就会剥夺消费者对电信业务的选择权，达不到真正追求的电信消费目的。本案中，欧立岩于2007年开通诉涉固定电话号码，铁通吉林市分公司在随后2008年、2009年两次未经欧立岩书面同意变更资费套餐，已构成侵害欧立岩订立电信服务合同时的知情权与选择权。铁通吉林市分公司作为格式合同提供方，依法负有说明及告知义务，但至本院于再审庭审后指定期间内，铁通吉林市分公司未能提交诉涉固定电话号码签约入网时欧立岩确认的资费标准及后续变更资费标准的授权或确认凭证，故铁通吉林市分公司就其后续两次变更诉涉固定电话号码资费套餐的合法性缺乏事实依据。因此，对欧立岩的再审事由，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铁通吉林市分公司是否应承担争议资费标准的举证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电信业务经营者应当为电信用户交费和查询提供方便。电信用户要求提供国内长途通信、国际通信、移动通信和信息服务等收费清单的，电信业务经营者应当免费提供。电信用户出现异常的巨额电信费用时，电信业务经营者一经发现，应当尽可能迅速告知电信用户，并采取相应的措施。前款所称巨额电信费用，是指突然出现超过电信用户此前三个月平均电信费用5倍以上的费用。”《电信服务规范》（信息产业部令第36号）第十二条规定：“电信业务经营者应以书面形式或其他形式明确经营者与用户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其格式合同条款应做到公平合理、准确全面、简单明了。”据此，电信业务经营者负有两项义务：一是以书面形式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二是提供收费清单和依据。本案中，欧立岩名下诉涉固定电话号码处于开通后持续使用状态，至本院再审审理时仍未办理销户及更名。铁通吉林市分公司对处于正常履行中的电信服务合同项下用户入网服务协议及业务受理单等业务办理凭证负有保管义务，而入网服务协议、业务受理单等业务办理凭证是电信服务合同的主要内容，确定了消费者与电信业务经营者双方的基本权利义务内容。本案一、二审诉讼期间，铁通吉林市分公司提交了诉涉固定电话号码自2008年11月以来的月度消费账单，故其对每月消费账单所对应的话费详单也具备提交条件。否则，月度消费账单就缺乏合法计费依据。但铁通吉林市分公司既未提交欧立岩或其授权的人签字确认的资费套餐变更凭证，又未提交资费套餐变更前后的收费清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铁通吉林市分公司未尽到法定义务，故对欧立岩的再审事由，本院予以支持。3.关于铁通吉林市分公司应予退还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铁通吉林市分公司依法应承担返还多收取的长途话费、月租费及相应利息的义务。因欧立岩于二审诉讼时未对月租费提出上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被申请人及原审其他当事人在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的再审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审理。人民法院经再审，发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情形的，应当一并审理”的规定，本院再审审理范围以欧立岩再审请求的长途话费为限。因铁通吉林市分公司对欧立岩主张的数额未提交反驳证据，本院对欧立岩再审请求中关于长途话费65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第三十四条，《电信服务规范》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3698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
二、中移铁通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欧立岩长途话费650元；
三、驳回欧立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75元，由中移铁通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丽艳
代理审判员 宋 国
代理审判员 赵希洋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贾云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