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修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821民再26号
监督机关河南省修武县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闫明慧，女，198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修武县，被告薛留强之妻。
诉讼代理人史威敏，河南宁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冯迎春，男，196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修武县。
原审被告薛留强，男，198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修武县。
再审申请人闫明慧与被申请人冯迎春、原审被告薛留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8日作出（2016）豫0821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8月18日修武县人民检察院以修检民（行）监〔2017〕41082100010号检察建议书建议本院对本案再审；2017年12月21日本院以（2017）豫0821民申9号裁定书决定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再审申请人闫明慧及被申请人冯迎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薛留强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迎春原审诉称，2015年5月14日，薛留强、闫明慧借原告现金70000元，约定每月利息5000元；2015年6月30日，薛留强借原告款30000元；2015年8月22日，薛留强借原告款2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约定违约金10000元。借款到期后多次讨要，薛留强、闫明慧未予归还。请求判令：1、薛留强、闫明慧共同归还冯迎春借款本金120000元及利息16000元；2、诉讼费用由薛留强、闫明慧共同承担。
薛留强、闫明慧原审未答辩，也未提供证据。
冯迎春原审提交了下列证据：
1、2015年5月14日薛留强、闫明慧出具的借条1张，金额70000元；
2、2015年6月30日薛留强出具的借条1张，金额30000元；
3、2015年8月22日薛留强出具的借条1张，金额20000元；
4、薛留强与闫明慧的结婚证复印件1份，证明其夫妻关系；3张借条证明了其二人借冯迎春款120000元的事实。
原审对证据的分析和认定：薛留强、闫明慧未到庭参加诉讼，视其放弃质证权利，审核冯迎春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具有证据特性，予以采纳认定。
原审认定，薛留强、闫明慧系夫妻关系。薛留强、闫明慧2015年5月14日借冯迎春款70000元，约定每月利息5000元，未约定归还期限；薛留强2015年6月30日再借冯迎春款30000元，未约定归还期限与利率；薛留强2015年8月22日又借冯迎春款20000元，约定违约金10000元，借款期限一个月。上述款项冯迎春多次催要，薛留强、闫明慧未予归还。
原审认为，冯迎春与薛留强、闫明慧之间为自然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薛留强、闫明慧借冯迎春款120000元，其未举证证明已将借款归还，应当承担归还借款的民事责任，薛留强、闫明慧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借款项也用于其家庭生活系夫妻共同债务，故冯迎春要求薛留强、闫明慧归还借款120000元及利息16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薛留强、闫明慧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依据查明的事实进行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
薛留强、闫明慧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冯迎春借款120000元及利息16000元。
薛留强、闫明慧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20元，减半收取1510元，由薛留强、闫明慧承担。薛留强、闫明慧应承担部分由冯迎春垫付，薛留强、闫明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归还原告款1510元。
监督机关认为，涉案三笔借款是否真实存在，是否为薛留强、闫明慧为夫妻共同生活负债原审未查明；新证据证明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可能推翻原判决，其中第一笔借款借条上签名“闫明慧”经鉴定非闫明慧本人所写。故修武县人民法院（2016）豫0821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三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建议再审。
闫明慧对监督机关的再审检察建议没有异议。
冯迎春认为，检察建议所述不是事实，薛留强与闫明慧当时没有离婚，共同去找我借钱用于经营瓷砖生意，去不下十次，还拿有其二人的结婚证，根据婚姻法解释不影响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再审中确定本案的争执焦点为：1、借款是否应认定为薛留强、闫明慧夫妻共同债务；2、利息约定是否合法；3、冯迎春与薛留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4、原审程序是否合法。
再审过程中，监督机关提交了下列证据：
1、询问闫明慧笔录，以证明薛留强与闫明慧虽然为夫妻，但早已分居的事实；证明2015年5月14日借条上签名系伪造的事实；证明冯迎春与薛留强恶意串通的事实。
2、询问冯迎春笔录，以证明冯迎春并未亲眼目睹闫明慧签名的事实。
3、焦作市人民检察院焦检技检（2017）12号鉴定书，以证明2015年5月14日借条上“闫明慧”的签名不是闫明慧所为的事实。
闫明慧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冯迎春质证后认为，闫明慧笔录称其没有分居无证据证明，且离婚后还常在一起生活，到法院领取传票时还是一起来的；薛留强是我的债务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完全不存在所谓的恶意串通；对欠条上的签名不是闫明慧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借款时冯迎春要求薛留强让其妻闫明慧签名，薛将条拿回去上边有了闫明慧签名，我相信是闫的签名，至于其真伪不影响其二人承担责任，焦作市人民检察院的鉴定结论也是同样道理。
闫明慧提交了下列证据：
1、郇封镇郇封村村委会证明一份，以证明薛留强与薛某、卫某的关系；
2、薛某、卫某书面证明各一份，以证明2013年元月薛留强开始与闫明慧夫妻感情不和分居至2016年元月15日的事实；以证明此期间闫明慧一人带孩子并做瓷砖生意，薛留强在郇封与人合伙养鸭的事实；
3、薛留强书面说明及视频光盘一张，以证明其2013年元月开始与闫明慧分居至2016年元月15日的事实；以证明其与闫明慧各自做生意，与闫明慧没有经济往来、没有经济纠纷；以证明为冯迎春出具的三张欠条，闫明慧未签名、不在场、不知情，借款与闫明慧无关。
冯迎春质证后认为，这些全都是骗局和谎话，审判和执行不仅闫明慧知情，还在审判和执行过程中多次找我协商，让其只支付本金不支付利息，尤其是在执行过程中找的最多；此后在执行局达成和解协议是我让步为前提的，但其二人不诚信，不认可上述证据。
被申请人冯迎春提交了修武县人民法院执行局与闫明慧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一份，以证明闫明慧认可借款且同意归还、已经部分履行的事实。
闫明慧的质证意见为：对执行和解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再审申请人知道案情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申请人拒绝还款也申请再审，申请人闫明慧被拘留15天，被迫与冯迎春达成和解协议，闫明慧对本案涉及债务完全不认可。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另查明，原审过程中，闫明慧亲自签收本院开庭传票和应诉全部手续，宣判时其虽然拒签判决书时采用留置送达，且送达回证有明确标注。原审判决生效后，冯迎春申请执行，2017年3月15日于修武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冯迎春与闫明慧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薛留强、闫明慧应归还冯迎春120000元及利息16000元和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0元，合计137510元，由闫明慧于2017年3月31日前归还5000元，其余款闫明慧从2017年4月起每月还款不得低于3000元，全部款项应在2019年4月底前还清，冯迎春自愿放弃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如闫明慧不按协议执行，按原判决执行。此后闫明慧按协议约定陆续还款35000元，至2018年3月31日停止。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薛留强借冯迎春120000元的事实由冯提交的借条证明，闫明慧以第1张欠条签名作假为由不认可，但不能否认薛留强签名的真实性，故其与薛留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冯迎春120000元的事实清楚。
本案的关键是薛留强借款是否用于共同生活，如是应由其二人共同归还。根据借条记载，其中两张明确标注“用于家庭”，冯迎春有理由相信薛留强作出的承诺，因为我国是共同所有为一般、特殊约定为例外的夫妻财产制度，在没有证据证明夫妻之间存在约定或者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情况下，不得以其不知情为由对抗债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本案再审过程中闫明慧提交证据系薛留强本人书写的说明及书写内容的视频录像，薛留强本人即为当事人，更是利害关系人，说明中将所有责任包揽，力图与闫明慧撇清关系，仍为陈述性质，不具有证据效力。关于薛留强父母未出庭作证，且作证内容雷同，在闫明慧抚养其孙子的情况下，有明显利害关系，不能客观反映本案事实，所以对书面证言不予采信。其次，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的2017年3月15日，闫明慧与冯迎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故原审将涉案借款确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和违反法律。
冯迎春原审陈述，薛留强借款时的理由是进瓷砖需周转资金，事实证明闫明慧与薛留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营有瓷砖生意，闫明慧称系其一人经营，无证据证明，虽然借款数额大大超出家庭生活范围，不能排除为共同经营向冯迎春借款。
闫明慧抗辩冯迎春与薛留强恶意串通侵害其权益，应负责举证，本案中仅有闫明慧陈述，而无证据证明，即使薛留强本人也没有这种表述，故其主张恶意串通的事实不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元月18日出台了新的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确立了夫妻“共债共签”原则，我国的夫妻共同债务法律制度发生变化，从过去的侧重防止“假离婚，真逃债”，到既防止“假离婚，真逃债”，又防止债权人与夫或妻一方恶意串通，使另一方“被负债”的极端案例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在新司法解释出台后有具体的说明，适用范围限制在当时正在审理中的一、二审案件，对终审的案件适用时保持审慎的态度；此外法律适用方面以从旧为基本、从新为例外，用现在法律衡量过去的法律行为不合常理，不能以新的司法解释否定过去判决的既判力。
关于本案借款的利息问题，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计付。再审中本院衡量了原审判决所支持的利息，虽有不当之处，但处于较低水平，如果按照现在进行计算，将大大高于原判水平，依公平计对原审利息部分不作改动。
本案原审过程中，闫明慧及薛留强经传票传唤均未到庭，放弃自己参与诉讼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其不知情之说没有根据，故原审根据民诉法缺席判决并无不当，不存在程序问题。
综上，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适用法律不完整，应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报请本院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作出的（2016）豫0821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家新
人民陪审员 宋瑞娟
人民陪审员 李静敏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