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锦江麒麟饮料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洪基。
委托代理人徐琛磊。
委托代理人王惟锦，上海市汇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易士多连锁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春妹。
委托代理人石尚超。
委托代理人柴小雪，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锦江麒麟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下称麒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易士多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下称易士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麒麟公司委托代理人徐琛磊、王惟锦，被上诉人易士多公司委托代理人石尚超、柴小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麒麟公司收到易士多公司的款项为：1、2006年11月21日，以支票方式收款10，788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2、2006年12月8日，以支票方式收款4，935元；3、2007年2月6日，以支票方式收款4，024元；4、2007年4月19日，以贷记凭证方式收款9，863元；5、2007年7月18日，以支票方式收款8，516元；6、2007年9月27日，以贷记凭证方式收款54，541.4元；7、2007年10月30日，以贷记凭证方式收款10，000元；8、2007年11月13日，以支票方式收款51，323.5元；9、2007年12月17日，以支票方式收款48，456元；10、2008年1月11日，以支票方式收款50，080元；11、2008年2月5日，以支票方式收款54，384元；12、2008年3月18日，以支票方式收款47，582元；13、2008年4月25日，以支票方式收款28，746元；14、2008年6月13日，以支票方式收款48，586元；15、2008年7月21日，以支票方式收款50，867.4元；16、2008年8月15日，以支票方式收款58，931元；17、2008年9月17日，以支票方式收款29，430元；18、2008年10月27日，以贷记凭证方式收款47，995元；19、2009年1月16日，以支票方式收款47，242元。以上款项合计666，290.30元，具体办理付款事项的易士多公司方人员为乐雪野；上述支票、贷记凭证记载的付款人均为易士多公司，收款人均为麒麟公司。
二、2008年12月24日，麒麟公司收到易士多公司的款项为47，498元。对该款项，麒麟公司表示是由易士多公司以POS机方式支付，并由易士多公司负责人周易（系易士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春妹丈夫）在签购单上签名。易士多公司表示该日确有47，498元划至麒麟公司，但相应的银行卡由公司出纳乐雪野保管，银行卡申请人为周春妹，签购单（空白）上“周易”签名并非周易本人所签。据此，根据易士多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涉案POS签购单的签名“周易”是否系周易本人所签的事项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文检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编号为华政（2013）物证（文）鉴字第A-276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限于送检条件，本中心难以判断检材“POS签购单”下方“持卡人签名”处的签名字迹“周易”是否为周易本人所写。易士多公司对此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并表示是乐雪野所签，因为乐雪野经常模仿周易签名。麒麟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但表示鉴定结论并不排除系周易本人所签。
三、上海市闵行区莘庄镇鑫怡食品经营部（下称鑫怡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注册号为XXXXXXXXXXXXXXX，经营者为常远士，经营场所为上海市闵行区莘庄镇永康市场铁内9号（疏影路XXX号），设立日期为2005年5月18日，经营范围为定型包装食品、饮料、调味品等，存在状态为2011年3月22日吊销未注销，验照状态为2010年吊销。
四、原审审理中，麒麟公司申请侯继军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侯继军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其于1999年5月至2011年7月在麒麟公司处从事销售；2006年，易士多公司致电麒麟公司询问订货事项，由其接洽，并确定由经销商给易士多公司配货，易士多公司、麒麟公司间无买卖合同关系；2007年，因易士多公司与鑫怡经营部很近，其就让鑫怡经营部配货，并向易士多公司提供鑫怡经营部的情况，之后易士多公司与鑫怡经营部达成买卖协议，由鑫怡经营部送货至易士多公司处；鑫怡经营部是麒麟公司经销商，易士多公司是终端客户，易士多公司、麒麟公司间无直接买卖合同关系；鑫怡经营部支付麒麟公司的货款是以现金、支票、POS等方式，支票是鑫怡经营部的客户交给鑫怡经营部；因鑫怡经营部欠麒麟公司货款，鑫怡经营部提供麒麟公司送货单，由其与易士多公司乐财务对帐，并由易士多公司直接开具给麒麟公司支票，该款是易士多公司与鑫怡经营部间的货款；其至易士多公司处领款是受鑫怡经营部的口头委托，无书面委托手续。麒麟公司对侯继军的陈述内容无异议。易士多公司对侯继军的陈述内容均有异议，认为侯继军与乐雪野存在串通行为，鑫怡经营部的付款、收款都要有确认单，而本案中只有1张确认单。
五、麒麟公司还申请常远士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常远士陈述的主要内容为：鑫怡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时间为2006年至2010年，其是鑫怡经营部业主；鑫怡经营部是麒麟公司的经销商，鑫怡经营部与易士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能签订书面合同，相关送货凭证因鑫怡经营部在2010年结束经营时销毁了；麒麟公司与鑫怡经营部的结算方式是月结，易士多公司与鑫怡经营部的结算方式是每45天，因鑫怡经营部无支票帐户，故委托麒麟公司方侯继军到易士多公司处结帐；关于POS机付款一节，当时其在场，是由周易本人所拉，并签名。麒麟公司对常远士的陈述内容无异议。易士多公司对常远士的陈述内容均有异议，并指出其与鑫怡经营部不存在合同关系，如存在则易士多公司完全可以直接付款至鑫怡经营部，且个体工商户是可以向银行申请开户的。
六、乐雪野原系易士多公司出纳。2010年3月4日，因涉嫌职务侵占犯罪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9日被逮捕。2011年8月22日，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虹刑初字第868号刑事判决，查明：乐雪野进入易士多公司后，利用其负责公司出纳、现金管理等多项公司日常运营业务的便利，在未征得公司董事长周春妹及总经理周易批准的前提下，于2005年12月至2009年2月期间，多次支取公司钱款供个人消费使用，数额达52，087.4元；2010年3月4日，乐雪野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并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判决主文为：乐雪野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退缴的赃款发还被害单位。乐雪野对此不服，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1日作出（2011）沪二中刑终字第590号刑事裁定，裁定主文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案件需要，司法机关曾委托上海司法会计中心、上海市沪港金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相关司法鉴定。2009年6月25日，易士多公司将现金、银行日记帐8册（2006年1月至2008年12月）和会计凭证96本（2006年1月至2009年3月）提供给上海市沪港金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2年2月25日，上海市沪港金茂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将上述材料返还给易士多公司。
七、2013年6月27日，易士多公司就涉案款项以麒麟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案号为（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1331号。因易士多公司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缴纳诉讼费，故原审法院于同年7月10日作出（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1331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原审审理中，易士多公司表示：涉案款项当时系乐雪野作帐，而易士多公司不清楚才误认为麒麟公司是供应商，但经核实发现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从其定义可知构成不当得利同时具备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及没有合法根据四个构成要件。本案中，麒麟公司分20次共计得款713，788.3元，而该款均系易士多公司所付，但易士多公司、麒麟公司间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且麒麟公司受益、易士多公司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故麒麟公司所获取的上述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易士多公司。麒麟公司辩称其受鑫怡经营部委托至易士多公司处收款，涉案款项是易士多公司应当支付鑫怡经营部的货款，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麒麟公司的该辩称理由难以采信。关于麒麟公司辩称的易士多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涉案款项的给付系负责易士多公司出纳、现金管理等多项公司日常运营业务的乐雪野个人所为，而乐雪野因涉嫌职务侵占犯罪在2010年3月4日被羁押，且易士多公司的相关现金、银行日记帐和会计凭证是在2009年6月交给司法机关委托的相关司法鉴定机构，并于2012年2月25日由相关司法鉴定机构退还易士多公司，再加上现也尚无证据表明易士多公司当时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款项的给付事项等，故不宜简单认为易士多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由此对麒麟公司的该辩称理由，原审法院实难采纳。关于利息一节，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易士多公司主张不当得利的时间等，利息起算以立案之日即2013年7月29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更为合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麒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易士多公司不当得利款713，788.3元；二、麒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易士多公司以713，788.3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对易士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麒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82元减半收取为7，391元（易士多公司已预缴），由易士多公司负担1，922.5元，麒麟公司负担5，468.5元。鉴定费2，000元（易士多公司已预缴），由易士多公司、麒麟公司各半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麒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2006年易士多公司向麒麟公司提出进货要求，经麒麟公司业务员侯继军协调，由麒麟公司的经销商鑫怡经营部向易士多公司直接供货。收款方面则在鑫怡经营部和易士多公司同意下，由麒麟公司直接收取易士多公司的货款并与鑫怡经营部结算。为证明上述事实，麒麟公司提供了与鑫怡经营部的买卖合同、向鑫怡经营部供货的送货单、发票、鑫怡经营部对于麒麟公司收款的确认、鑫怡经营部经营者常远士的证人证言、麒麟公司业务员侯继军的证人证言及其在业务发生当时所做的笔记一本。原审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没有理由。2、易士多公司在审理过程中出尔反尔，对基本事实予以否认。其不仅否认曾购买并销售过麒麟公司的饮料，面对支票均是侯继军签收的事实，仍否认认识侯继军，且拒绝接受测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系争款项第一笔发生在2006年12月，最后一笔发生在2009年1月。易士多公司第一次向法院起诉是在2013年4月1日，显然远超过诉讼时效。相关付款凭证并非乐雪野一人填写，乐雪野是易士多公司员工，其行为代表公司，且凭证上需加盖财务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若公司负责人不同意不可能付款，说明易士多公司对系争款项的支付应当明知。企业负责人完全可以通过企业财务会计报告发现几十万元的支付，司法鉴定并不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易士多公司也完全可以在司法审计过程中发现问题并主张自己的权利。原审以涉案款项是乐雪野个人所为，因乐被羁押，相关凭证交给司法鉴定机关为由，不认定诉讼时效已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易士多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易士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易士多公司与麒麟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虽麒麟公司提出存在鑫怡经营部，但鑫怡经营部与易士多公司也没有业务往来。麒麟公司与鑫怡经营部之间的财务凭证是虚假的。乐雪野当时涉及职务侵占，故刑事侦查时易士多公司的账册全部交给了公安部门，易士多公司在账册退回后2年内起诉，故在诉讼时效之内。不同意麒麟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麒麟公司与鑫怡经营部于2006年12月20日、2007年12月7日签订《麒麟饮料经销合作协议》各一份，约定，在合同期内，鑫怡经营部有权在闵行区经销双方所商定的麒麟饮料；鑫怡经营部作为上海地区的区域代理商，应该为终端客户提供良好的送货服务。本案系争款项发生期间，麒麟公司曾向鑫怡经营部开具增值税发票。鑫怡经营部曾向麒麟公司出具付款确认书一份，确认2008年10月10日向麒麟公司付款67，995元、银行票据开票人为易士多公司、票据号码为XXXXXXXX。前述支票后因余额不足退票。2010年2月23日、2011年1月12日，易士多公司也曾与麒麟公司签订《麒麟饮料经销合作协议》各一份。2010年9月至2011年3月，麒麟公司曾向易士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易士多公司亦曾向麒麟公司支付过货款。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易士多公司主张，该公司财务人员乐雪野利用职务之便，在没有业务往来的情况下将系争20笔款项转出，麒麟公司收取该款没有依据，应予返还。麒麟公司则认为其取得该款有合法依据，其系因供货给鑫怡经营部，鑫怡经营部供货给易士多公司，麒麟公司直接收取易士多公司应付鑫怡经营部的货款并与鑫怡经营部结算。经查，易士多公司在2014年1月9日原审庭审中曾表示“公司就乐雪野职务侵占事宜在报案时涉及本案系争款项，为此将所有的会计账簿交至公安机关一并侦查，但公安机关未对此作出结论。”考虑到支票、贷记凭证的开具均需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人私章，在易士多公司已经报案但生效刑事判决并未认定乐雪野侵占本案系争款项，且无其他证据表明乐雪野个人同时控制上述两枚印章的情况下，易士多公司主张涉案款项均系乐雪野在没有业务往来情况下的个人行为，既无依据也不具有充分的合理性。而麒麟公司针对其所主张的收款依据，不仅提供了与鑫怡经营部签订的《麒麟饮料经销合作协议》、增值税发票、侯继军的证人证言佐证，且鑫怡经营部的业主常远士亦出庭作证确认了麒麟公司的上述主张。综合分析两方的主张及举证，本院认为麒麟公司的证据更充分、证明力相对更高、其主张也更具合理性，对其主张应予认定。据此，易士多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向麒麟公司主张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再者，易士多公司的诉讼主张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系争款项多达20笔，付款的时间跨度两年有余，且其中绝大部分款项因系以支票或贷记凭证方式支付而直接减少公司的银行存款，易士多公司的股东或相关负责人完全可以通过查阅财务会计报告、审核会计账簿和凭证等财务资料的方式了解公司财务状况。且就公司这一拟制人格而言，对外付款即公司行为，故无论经办人为谁，系争款项一经付出即应推定公司应当知道付款是否具有依据，故诉讼时效的起算不应以何时发现乐雪野可能存在违法犯罪行为为起算时间，更不应以审计部门返还财务账册为起算点。据此，易士多公司于2013年7月方提起诉讼，显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易士多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91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7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易士多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2，000元，由上诉人上海锦江麒麟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上海易士多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蔚
代理审判员 王逸民
代理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颖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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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