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1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晓娟，女，1980年8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国，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亚威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贤官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袁春威。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芹，江苏恒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晓娟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县亚威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20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晓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亚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起算，2015年6月4日，亚威公司即知道汇票不能承兑，诉讼时效即开始计算。亚威公司接受了涉案汇票，故汇票上载明付款到期日即为本案货款付款日。2.现有证据不能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发货单系亚威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证人证言亦未证明该事实。杭晓娟只是买卖介绍人。
亚威公司辩称：1.承兑汇票的到期日不是双方约定的付款日，亚威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亚威公司曾向杭晓娟主张过涉案货款，但杭晓娟均以有大项目合作进行拖延，故诉讼时效并未超过。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亚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杭晓娟给付亚威公司款17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杭晓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29日，杭晓娟向亚威公司提供两份商业承兑汇票，并在两份商业承兑汇票复印件上作出承诺：“此汇票到期，保证如期兑换到现金，如不能兑付，本人负一切责任，由房产证抵押”。同日，杭晓娟在其房产证复印件上签字捺印确认。编号为21135315的商业承兑汇票的出票日期为2014年11月29日，付款人为南通华捷电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捷公司），收款人为海安秋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林公司），出票金额为人民币玖万元整，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5月28日，华捷公司在“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票款”、“本汇票请予以承兑于到期日付款”处盖章确认，此后该汇票被背书，被背书人为上海楚艺佳有机硅材料有限公司，此后该汇票又再次被背书，被背书人为上海农商银行唐行支行，并载明“委托收款”；编号为21135325的商业承兑汇票的出票日期为2014年11月29日，付款人为华捷公司，收款人为秋林公司，出票金额为人民币捌万元整，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5月28日，华捷公司在“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票款”、“本汇票请予以承兑于到期日付款”处盖章确认，此后秋林公司在背书人处盖章，但并无被背书人。
2015年5月28日前，亚威公司持上述承兑汇票至银行要求承兑，上述汇票承兑被拒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结算拒绝付款理由书载明拒付理由为“帐面无款（该单位已长时间不发生业务，电话不通，无法解兑）”。2015年6月4日亚威公司因向杭晓娟索要货款未果，故成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亚威公司、杭晓娟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如果亚威公司、杭晓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亚威公司是否有权向杭晓娟主张货款，货款金额为多少；3.亚威公司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即亚威公司、杭晓娟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杭晓娟辩称亚威公司、杭晓娟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仅作为亚威公司与南通公司、海安公司的介绍人。亚威公司提交的证据3上杭晓娟明确承诺“此汇票到期，保证如期兑换到现金，如不能兑付，本人负一切责任……”，如果杭晓娟与亚威公司并无债权债务关系，而仅为亚威公司与华捷公司、秋林公司的介绍人，其并无必要作出此承诺。故根据证据3，应认定亚威公司与杭晓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杭晓娟于出具承诺书之日即2014年11月29日向亚威公司交付了案涉承兑汇票。其次，亚威公司、杭晓娟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因买卖合同而产生。亚威公司为证明亚威公司、杭晓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出具了两份出库单，载明货款总价为165000元，亦载明杭晓娟姓名及其手机号码。杭晓娟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该两份单据为亚威公司自行制作，未有杭晓娟或其他收货人员签收。亚威公司述称，因杭晓娟已于收到货物之前向亚威公司给付了承兑汇票，且已补足货款与票面金额的5000元价差，故其向杭晓娟供应货物时，并未要求杭晓娟在出库单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易习惯，买、卖双方一般约定卖方于收到货物后一定时间内给付货款，买方为确定卖方已收到货物，会要求卖方在买方出具的发货单等送货凭证上签字，以此确认债权债务关系。在本案中，杭晓娟于2014年11月29日即向亚威公司交付了票面金额为170000元的承兑汇票，而亚威公司提交的出库单载明出库日期分别为2014年12月15日、12月20日，货款总计165000元。如果亚威公司伪造证据1即出库单，其完全可以伪造总金额为170000元的出库单，使其与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一致，而无必要伪造总金额为165000元的出库单，并再编造其给付杭晓娟价差款5000元的事实。结合证据1、2及证人刘某的证言，一审法院对亚威公司、杭晓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杭晓娟辩解其系业务的介绍人，并非合同的相对人，亚威公司予以否认并提供了证据予以印证，而杭晓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杭晓娟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即如果亚威公司、杭晓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亚威公司是否有权向杭晓娟主张货款，款项金额为多少。亚威公司、杭晓娟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亚威公司向杭晓娟供应了货物，杭晓娟理应向亚威公司给付相应的对价。杭晓娟以承兑汇票方式向亚威公司给付货款，但因付款人账面无款，汇票承兑被拒，故应认定杭晓娟未实际履行给付货款义务，亚威公司有权向杭晓娟主张货款。关于款项金额问题，亚威公司述称，亚威公司、杭晓娟双方买卖合同涉及的货款为165000元，因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170000元，故亚威公司以现金方式向杭晓娟给付了5000元差价。杭晓娟辩称，亚威公司未向其给付款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杭晓娟以承兑汇票方式向亚威公司给付货款，汇票票面金额共计170000元，现该汇票承兑被拒，杭晓娟亦未提供证据对差价款问题做出说明，故杭晓娟应按其承诺就未兑付款项170000元向亚威公司承担给付责任。
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即亚威公司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杭晓娟辩解，案涉承兑汇票于2015年5月28日到期，且同年6月4日后亚威公司亦未告知杭晓娟汇票被拒付的事实，故本案应自2015年5月28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立案时间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杭晓娟提供给亚威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虽然于2015年5月29日到期，但并不表明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为2015年5月29日，杭晓娟向亚威公司提交两张商业承兑汇票仅仅说明杭晓娟以该两张商业承兑汇票作为付款的保证，另杭晓娟也明确向亚威公司作出承诺，如汇票到期后不能兑换到现金，由其本人负一切责任，据此，该承诺书应视为杭晓娟对欠付亚威公司货款事实的确认，与欠据的性质应为相同，且该承诺书中双方并未对付款时间作出明确的约定，故亚威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现亚威公司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亚威公司、杭晓娟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依法予以确认。亚威公司向杭晓娟供应板材，杭晓娟向亚威公司出具的承兑汇票被拒付，杭晓娟应按其承诺对被拒付金额承担给付责任，现亚威公司要求杭晓娟给付款170000元并自2014年1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杭晓娟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亚威公司款17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杭晓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亚威公司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
1.亚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春威与杭晓娟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涉案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
2.商业承兑汇票一份，证明杭晓娟欠付证人林某货款85000元及杭晓娟交付给证人林某的商业承兑汇票亦不能承兑的事实。
3.亚威公司申请证人张某、林某出庭作证，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亚威公司向杭晓娟主张欠款的事实。
证人张某陈述：杭晓娟欠我板材款，是我介绍杭晓娟向亚威公司购买板材的，我和亚威公司的袁老板认识十几年了。后听亚威公司袁老板说，杭晓娟有17万元的商业承兑未能兑现。2015年9月份，我姐夫打电话给我说杭晓娟在其的宾馆里住宿，因为我是介绍人，我就打电话给亚威公司袁老板和卖胶水的林老板（本案证人林某），然后三人一起去宾馆找杭晓娟要钱，杭晓娟说回去后想办法，当时没有要到钱。后来在年底的时候，我们三人又开车去杭晓娟南通的家里找杭晓娟要钱，但没有找到杭晓娟。
证人林某陈述：我在上做胶水的生意，张老板（证人张某）介绍杭晓娟向我买板材，是2014年9月4日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我的板材来源是我的客户欠我的胶水钱抵板材给我的。杭晓娟给我一张85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但到期不能承兑。好像是2015年8、9月份，张某打电话给我说杭晓娟在的宾馆里，张某、我还有亚威公司的一个小伙子去要钱，杭晓娟说换一张商业承兑汇票给我，但后来也没给。后来也向杭晓娟要过钱，张某去南通杭晓娟家里要过，我没去。
杭晓娟对亚威公司提供的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亚威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人林某持有的商业承兑汇票上杭晓娟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无法证明杭晓娟欠付证人林某货款，另外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证言在要款人员组成上存在矛盾，即便要款的事实真实，证人与杭晓娟之间的债权债务也与本案无关。另外，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不属于民事证据规则规定的二审法院采纳的范围。
亚威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张某作为债权人以及其他交易的介绍人，通知亚伟公司及林某一起向杭晓娟催要货款具有合理性。因为所证事实距今已有三年之久，对相关细节的描述存在出入亦属正常，但基本事实是存在的，不能说是存在矛盾。另外，亚威公司关于诉讼时效起算的观点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故未进一步举证，证人证言能够证实杭晓娟在与亚威公司及证人交易过程中存在不诚信的行为。
本院认证意见：杭晓娟对亚威公司提供的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实亚威公司于2017年8月19日向杭晓娟主张债权的事实。杭晓娟对林某持有的商业承兑汇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亚威公司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不予确认。虽然杭晓娟对证人张某、林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结合证人张某与亚威公司及林某的关系、杭晓娟承诺的内容以及涉案承兑汇票未能承兑的情况，证人与亚威公司在得知杭晓娟行踪后向杭晓娟主张货款具有合理性。虽然两位证人陈述具体情况时存在一些出入和表述不清的情况，但陈述的基本事实是一致的，能够证明在2015年9月份，共同向杭晓娟主张货款的事实。另外，证人陈述的事实距今有三年之久，相关细节陈述不清属于正常情况，不能因此否定全部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亚威公司一审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非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该证人证言与案件的基本事实相关，应予以采纳。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亚威公司与杭晓娟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如果亚威公司与杭晓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亚威公司与杭晓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亚威公司提交的杭晓娟承诺内容来看，杭晓娟是承诺其交付的商业承兑汇票能够如期兑换现金，并承诺以其房产抵押。按照文义解释的原理，该承诺不能得出杭晓娟只是介绍人的结论。相反，能够得出杭晓娟是承诺付款主体的结论。结合亚威公司出具的两份出库单、证人刘某证言以及亚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春威与杭晓娟的录音等证据，能够证明亚威公司与杭晓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杭晓娟以商业承兑汇票的形式向亚威公司支付货款，亚威公司接受了该商业承兑汇票，证明双方对付款的形式形成了一致意思表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商业承兑汇票上注明的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5月28日，杭晓娟亦承诺汇票到期后保证如期兑换到现金，涉案商业承兑汇票于2015年6月4日因账面无款被银行拒付，因此，亚威公司在2015年6月4日即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6月4日起开始起算。一审判决认为亚威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亚威公司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纠正。因亚威公司于2015年9月份向杭晓娟主张过债权，该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另外，亚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春威又于2017年8月17日通过电话催款的形式向杭晓娟主张了债权，该行为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亚威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故涉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杭晓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杭晓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庚
审判员 吴雪林
审判员 仲召虎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