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冀刑四终字第35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甲。系被害人李某甲之夫。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乙。系被害人李某甲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丙。系被害人李某甲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乙。系被害人李某甲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某。系被害人李某甲之母。
原审被告人高蕾，系石家庄市天城美术公司司机。2013年1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藁城市看守所。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蕾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甲、秦某乙、秦某丙、李某乙、郭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七日作出（2013）石刑初字第1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3年1月20日16时35分左右，被告人高蕾和被害人李某甲到晋州市汽车站准备坐车回石家庄时，高蕾因嫌李某甲喝多了酒，且几天不知李某甲去向，便用脚猛踹李某甲的后腰部、臀部和腹部等部位，将李某甲踹倒在地上。后高蕾将李某甲拽到开往石家庄的公共汽车上，在车上高蕾又用脚踹李某甲的臀部。当公共汽车顺307国道行驶至藁城市境内时，高蕾发现李某甲没有了呼吸，即让司机停车，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李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李某甲系被人以钝性外力作用于腰腹部致脾脏破裂死亡。后经人举报，由公安机关侦查，在掌握了高蕾的犯罪事实以后，于同年1月24日，将高蕾传唤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3年1月20日17时许，高蕾报案称，2013年1月20日17时许，其到晋州市火车站接上李某甲到晋州市汽车站，当时发现李某甲喝酒喝醉了，脸色腊黄，后二人上了晋州市到石家庄的公共汽车，当行驶到藁城市境内时，发现李某甲没有呼吸，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藁城市公安局于同年1月22日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藁城市汽车站客运站对面307国道上，307国道上路北停放一辆车牌为冀A×××××白色客车。客车车头向西停放，客车内北侧有12排双座，南侧有12排双座，最后为五连座，前三排座位之间夹道内发现女尸一具，女尸头冲东，脚冲西，尸体呈仰卧位，左腿弯曲，上身穿黑色上衣，下身穿花色裤子，脚上穿黄色雪地靴。客车内北侧双座由前向后数第三排双座上放有黑色手提包一个、黄色上衣一件。
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庭审时经被告人高蕾辨认其无异议。
3、河北省藁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1）尸表检验：死者双侧眼球轻度塌陷，双眼角膜重度混浊，双侧球睑结膜苍白。牙齿完整，舌位于齿列内，下唇稍显皮革样化。左眶下可见5.5cm×3.0cm皮下出血，右面颊至下颌部可见12.0cm×9.0cm皮革样化，下颌左侧可见2.5cm×2.0cm皮下出血，下唇右下可见直径1.0cm色素沉着。左肩峰处可见1.5cm×0.8cm表皮剥脱。（2）解剖检验：颅顶头皮下可见1.5cm×1.0cm皮下出血。右胸部第2-6肋骨及左胸部2-5肋骨可见骨折，以上骨折处均生活反应不明显。左侧第10肋间可见1.5cm×0.5cm肌肉出血。腹腔内积血约1800ml，大网膜向左上腹包裹，脾胃韧带处有5.0cm×4.0cm血肿，脾脏长15.0cm，宽9.5cm，高3.5cm，脏面自上而下有两横一纵分别长5.5cm、8.3cm、4.2cm三处破裂口，深达脾实质，脾门处有10.0cm×6.0cm血肿，其中6.0cm×4.0cm范围组织挫碎。论证：根据李某甲尸表检验见，其头部、面部损伤的性状、特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但损伤轻微，为非致命伤。胸部肋骨骨折部位生活反应不明显，分析为抢救时形成。根据李某甲尸体检验见其脾脏破裂，腹腔积血约1800ml，结合球睑结膜苍白等尸表征象，符合脾脏破裂致大出血死亡。
鉴定意见：李某甲系被人以钝性外力作用于腰腹部致脾脏破裂死亡。
4、证人秦某甲（被害人李某甲之夫）证明：他听汽车站里的人说李某甲死那天，在上公共汽车之前，和她做伴的那个男的，曾经在汽车站打过李某甲。听人说和她做伴的男的叫高蕾。李某甲没有得过大病。2013年1月20日那天他们村刘长记家儿子结婚，李某甲帮忙干些杂活，听说她那天中午喝酒了。
5、辨认笔录证明：经证人秦某甲依法进行辨认，其确认死者就是其妻子李某甲。
6、藁城市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证明：从石家庄新干线客运有限公司晋州分公司吴卓处，调取该公司2013年1月20日16时30分至16时40分候车室录像，及同日16时47分至17时48分、17时48分至19时55分冀A×××××客运车上录像。
7、视听资料证明：
（1）晋州市客运站候车厅内监控录像显示：2013年1月20日16点35分30秒至16点36分，被害人李某甲从候车厅门口进入，到位于候车厅的西墙休息椅上，高蕾抱着小孩进入候车厅，将所抱的孩子放下，用手拽李某甲起来，往门口方向搡，随后用脚从后面踹李某甲，将李某甲踹出门外。
（2）晋州市客运站内的客车上监控录像显示：2013年1月20日16点48分10秒至16点50分32秒被害人李某甲上车的过程：李某甲上车后座位的位置在车的左侧由前往后第三排，紧挨着过道，旁边站立的是高蕾。录像中显示李某甲上车后，一直没有出声，高蕾站在旁边一直骂个不停。17点04分46秒客车出站。17点11分54秒李某甲从座位上滑下来。17点12分00秒李某甲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撅着时，高蕾用脚踹其屁股。17点16分22秒李某甲被高蕾推倒在客车内的过道上，明显听到头部碰地板的声音。
8、证人张某（晋州市新干线客运公司调度员）证明：2013年1月20日下午，他在公司值班，当时他站在候车室和发车后院之间的门边。听见候车室内挺热闹，掀起门帘看见有一个男的用力从候车室西墙处的长条椅上拽一个女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那男的把女的拽起来后，看那女的不愿走，那男的就硬拉扯那女的，快到进站口门口，那个男的在女的后边，抬腿踹了那女的后腰处一脚，把那女的给踹出来了，那女的踉踉跄跄就下了台阶。那男的出来后边骂边打那个女的，他骂那女的你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卖屁股去了，跟哪个男的鬼混来。那女的只说：没有，没有。那男的抬脚踹那女的肚子一脚，用拳头打那女的脸一下，那女的嘴里就有血流出来，又朝那女的胸脯打了一拳，踹了胸脯一脚，这一脚就把那女的踹倒在地。地上都是化了的雪水，那男的又朝女的屁股踹了一脚，然后就嚷着让那女的起来。那女的起不来，那男的就把女的抱起来，还未完全站起来时，那女的就吐了，吐了些胃里的食物。那男的抱了两次都没有把那女的抱起来。那女的又吐了一次，男的看抱不起来就撒手，那女的就躺在雪地里。那男的问他车怎么还不来，不行就打车走。边说边去抱那个女的，抱了两次抱不起来，那女的当时看起来都软了，从那男的怀里滑下来。那男的边说，是不是这几天又跟原先的男的睡觉来，你不是说你回老家了吗，边从地上拽那女的，女的在地上半跪着起不来。从他俩出候车室到后院足足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等车的乘客们都在那里看热闹，都认为是两口子打架呢。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很懂事的，那男的打那个女的时，那小女孩一直在哭着说：别打我妈妈了，我妈快死了。后来客车过来，乘客按顺序上车，那男的抱着那女子上不了车，在客车门边闹腾了好一会儿才上的车，时间到了车就走了。那男的是喝了酒的，当时因为上车的时候还跟他的伙计吵了几句，有很大的酒味。
9、辨认笔录证明：经证人张某依法进行辨认，其确认高蕾就是那天在汽车站对女子进行殴打的人。
10、证人冯某某（晋州市新干线客运公司调度员）证明：2013年1月20日，他和张某一块上班。那天见一个男的打一个女的，先用脚踹那女子肚子，用拳打那女的面部，后来又拽那女的头发，把女的踹倒在地。所证其他情节与证人张某证明基本一致。
11、辨认笔录证明：经证人冯某某依法进行辨认，其确认高蕾就是在汽车站对女子实施殴打的那名男子。
12、证人贾某某（石家庄新干线客运有限公司客车司机）证明：2013年1月20日，他驾驶车牌号为冀A×××××客车跑晋州至石家庄线路。下午5时20分左右，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和一个男子带一个小孩从晋州汽车站上的车。他发现她在车的靠右由前往后第三排坐着，根本坐不住，一会儿就从座位上滑下来。和她作伴的那个小女孩一直喊叫她妈妈。跟她们同时上车的那个男子喊叫这个女的，意思是说：给你打电话，你说在陕西，你就骗我吧，我才三十多岁，你都四十多岁了，你就知足吧。后来进入藁城后，听见那个男的在车上过道里打电话：妈，我找到她了，已经上车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后来，那个男的问车到哪里了，说人不行了。约有四五分钟，120急救车过来，医护人员上车对那女子进行检查，说人不行了，瞳孔已经放大了。他紧接着打110报的警。当时这一男一女带一个小孩上车后，那个男的一直问那个小女孩，你妈这几天跟谁来，小孩说没有跟谁，那男的又问，今天跟谁喝酒来，小女孩说有人结婚，在人家婚席上喝酒来。
13、藁城市公安局调取的110报警服务台接处警登记卡证明：2013年1月20日17时接贾某某报警称，有人处于生命危险。
14、证人谷某某（客运售票员）所证与证人贾某某所证基本一致。
15、证人孙某某（藁城市中西结合医院急救站医生）证明：2013年1月20日下午5点36分许，急救站接电话说有人在汽车上不行了，放下电话后就出诊了。到达307国道藁城市汽车站对面，见有一辆客车车头朝西，车尾朝东停放在路北侧，他上车后看见有一女的，头东脚西躺在客车的过道上。他给那女的做了一个心电图，显示直线，而后又看那女的瞳孔，发现已散大，对光反射消失，无心跳，无自主呼吸，无意识，无颈动脉搏动，身上都凉了。以上症状已没有抢救意义了。
16、证人徐某某（被告人高蕾之母）证明：李某甲和高蕾大概是2012年10月份经人介绍认识的，后来就一直在她家住着，有时带着她家女儿，有时不带。李某甲老家是陕西的，婆家是晋州的。2013年1月20日中午大概12点半多，高蕾给她打电话说他到晋州去接李某甲，小闺女说她妈妈喝酒喝多了，都说不成话了。下午4点多的时候，高蕾又给她打电话说平平在车上坐着，老是往座下边掉，坐不住也不说话。她就让他打120，他说打了120，也打了110。过了一会儿，高蕾又打电话说在120车上，人已经不行了，后来又说她家来人了，把人拉到殡仪馆了。后来等到天很晚了高蕾才回的家。高蕾和李某甲交往时间不长，李某甲就住她家了，他们还一块到外边出摊卖东西。开始她反对他们交往，李某甲就说肯定对高蕾好，还说正在和现任丈夫闹离婚，已经到法院了。有时候李某甲把女儿领到她家一块住，小闺女平时就喊高蕾爸爸。
17、中国联通通话详单证明：高蕾手机（号码155××××6785）于2013年1月20日17点33分31秒，拨打120急救电话，通话时长79秒；于2013年1月20日17点55分08秒，拨打110报警电话，时长49秒。
18、藁城市急救站出具的院前急救出诊证明：120急救记录呼叫电话为155××××6785。
19、被告人高蕾供述：2013年1月20日上午，李某甲给他（手机号155××××6785）打电话，他问她在哪，她说在陕西。他中午给她打电话，她说老家有人结婚，现在正喝酒。下午约2点钟的时候，她给他打电话说她喝多了，问她在哪，她支支吾吾说在晋州。他就让她来石家庄，她答应了。他到达晋州的时间是当天下午4时15分左右，在晋州市车站候车室找到李某甲和她6岁的女儿，她当时就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坐着。后来他们三个人到了晋州汽车站。到晋州汽车站后，他从车上把她拽下来进了候车室，李某甲总想往地上坐，他朝她肚子处踹了一脚，又朝她屁股上踹了一脚。进了汽车站的后院，一边说她：你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还骗我说回老家陕西了，是不是到哪去卖屁股去了。越说心里越气，就拽住李某甲的头发搧她脸，她摇摇晃晃的站不住躺在地上。他拽她起来，她也不动，地上都是化的雪，他朝她肚子踹了一脚，又骂她这几天到底上哪儿去当妓女了。发车时间到了，他连拉带拽把她弄到车门口，让她上车。上车后坐在车的左侧，从前往后第三排，是两个人的座位。她从座位上滑下来，他朝她屁股上踹了一脚。车行驶到藁城境内，她没有了呼吸，打120急救，120医务人员抢救了一会儿，说人不行了。
他和李某甲是情人关系，两个月以前通过朋友认识的，双方感觉都不错，就开始交往，后发展到同居。李某甲曾经说过要和晋州的丈夫离婚和他结婚。李某甲身体没有疾病。那天中午他在家喝了半斤的白酒，一瓶啤酒。
20、附带民事部分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及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证明：秦某乙，男，汉族，1994年12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晋州市东里庄乡郜丰村。
（2）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证明：秦某丙，女，汉族，2007年1月7日出生，籍贯河北省晋州市。
（3）李某乙、郭某某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李某乙，男，汉族，1939年10月15日出生，陕西省略阳县何家岩镇人；郭某某，女，汉族，1941年6月8日出生，陕西省勉县武侯镇莲水村人。
（4）勉县武侯镇莲水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李某乙与郭某某共有二个子女。子李某丙，女李某甲。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高蕾酒后殴打被害人李某甲，并致其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高蕾作案后能够积极抢救被害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其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高蕾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高蕾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1977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732元，共计89503元人民币。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甲、秦某乙、李某乙、郭兰芝上诉主要提出，高蕾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63874元。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被告人高蕾因犯故意伤害罪致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甲、秦某乙、秦某丙、李某乙、郭某某遭受经济损失人民币89503元的事实清楚，据以定案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蕾因犯故意伤害罪致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甲、秦某乙、秦某丙、李某乙、郭某某遭受经济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秦某甲、秦某乙、秦某丙、李某乙、郭某某所提应当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故不予支持。所提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理由，经查，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已经依法作出判决，超出部分，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及民事赔偿数额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甲、秦某乙、秦某丙、李某乙、郭某某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曹雪刚
代理审判员 熊学军
代理审判员 袁江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白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