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区崧厦连盛紧固件厂，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东上湖村。
投资人：连兆千，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珊，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添，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水芬，女，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上虞区，现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洋，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上虞区崧厦连盛紧固件厂（以下简称连盛紧固件厂）因与被上诉人成水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5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连盛紧固件厂的投资人连兆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珊、夏添，被上诉人成水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盛紧固件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成水芬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对关键证据的认定缺乏说服力，有失公正。1.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金额为40万元的转账凭证，成水芬质证认为该笔转账款项是上诉人归还之前的借款，并要求向法院提交反驳证据，但成水芬最终并未提交。上诉人提交的这份转账凭证是本案关键性证据，一审法院未作详细分析便认定不能推翻借款事实，认证有失偏颇。2.上诉人提交2014年的收款收据四份，可以还原上诉人的日常做账习惯。这些收款收据虽是上诉人自己开具，但同样可以证明上诉人财务资金的进出情况。并且，因成炎珍从上诉人处离开后带走了所有账册资料，这几份收款收据是唯一剩下的凭证。3.成水芬对借款来源等相关细节所作的陈述前后不一，一审法院仍然认定借款事实成立，有失公允。4.上诉人的账户余额充沛，没有向成水芬借款的动机。同时，成水芬对于还款顺序等多处陈述与常理不符。
成水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连盛紧固件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连盛紧固件厂在一审中提交转帐凭证及收款收据以证明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关系，收款收据是平账需要。但根据之后查明事实，转帐凭证所涉被上诉人的银行卡一直由连兆千控制、使用，四份收款收据则与本案无关。关于被上诉人的借款来源，一审法院已作充分阐述。关于借款原因，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连兆千、成炎珍购买房屋的票据和凭证，证明当时购房金额为257万余元，连兆千有借款需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连盛紧固件厂于2001年设立，连兆千与成炎珍原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连盛紧固件厂，连兆千为负责人，成炎珍负责财务，后两人于2016年7月6日经法院调解离婚。成水芬与成炎珍系姐妹。
2007年3月25日、4月30日、6月29日，连盛紧固件厂分别开具收款收据，分别载明成水芬现金交款90000元、24000元、30000元；2011年1月26日，连盛紧固件厂开具收款收据，载明成水芬现金交款180000元，款项内容为借款；上述四笔款项收款人均为成炎珍，另，连盛紧固件厂在款项对应月财务账册上记载，四笔款项均为向成水芬的短期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成水芬、连盛紧固件厂之间的借贷事实有无实际发生。成水芬主张借贷事实发生，应由承担证明责任。成水芬持有连盛紧固件厂开具的收款收据（证据1），载明连盛紧固件厂收到成水芬四笔现金款项共计324000元，连盛紧固件厂对应月财务账册（证据2）亦有对四笔款项的记载，款项性质为借款，再结合该院向成炎珍调查时，成炎珍的陈述（证据10），可表明连盛紧固件厂认可与成水芬之间存有借贷合意，且借贷关系实际发生。成炎珍与连盛紧固件厂负责人连兆千离婚后，从身份关系而言虽与成水芬更为亲密，但根据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并不是不能采信其陈述，且成炎珍所言与连盛紧固件厂财务账册能够相互印证，而财务账册作为连盛紧固件厂经营过程中各项财务明细的原始记载，是历史形成，非成炎珍在与连兆千离婚后形成，连盛紧固件厂主张成炎珍的陈述是为成水芬圆谎，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连盛紧固件厂抗辩从未收到借款，该院认为，借贷发生时成炎珍是连盛紧固件厂财务工作人员，如成炎珍未将借款交给连盛紧固件厂使用，属于连盛紧固件厂内部财务管理问题，连盛紧固件厂以此对抗成水芬的权利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成水芬完成借贷成立的证明责任后，连盛紧固件厂反驳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的，应由连盛紧固件厂承担举证责任，连盛紧固件厂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连盛紧固件厂抗辩开具收款收据是为公司冲账所需，仅是口头陈述，未提供证据也未申请有关证人予以证明，成炎珍在该院调查时亦对此予以否认。再结合连盛紧固件厂的财务账册，连盛紧固件厂向成水芬借款的同时亦有向成炎珍借款的记录，彼时成炎珍与连盛紧固件厂负责人连兆千系夫妻，又共同经营被告公司，不管是从利益关系或是身份关系考虑，成炎珍与连盛紧固件厂及负责人连兆千的亲密程度更甚，若连盛紧固件厂仅为冲账所需，将收款收据全部开具给成炎珍更为方便、风险亦小，实无再开具给成水芬的必要性。因连盛紧固件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是冲账形成，该院对连盛紧固件厂的辩称不予采信。
从审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各细节综合分析判断，亦不能推翻借贷事实：从借贷金额分析，涉案借贷金额较小，收款收据亦载明为现金交付，不宜苛求成水芬明确资金来源；再者，借款发生距今时间较长，连盛紧固件厂无法清楚陈述或陈述存在模糊亦属情理之内；从成水芬经济能力分析，成水芬丈夫经营典当生意，连盛紧固件厂并未否认，成水芬提供的个人工商银行账户明细(证据4)亦能看出成水芬曾有频繁大额资金进出，连盛紧固件厂仅以成水芬本人工作收入情况推断成水芬缺乏出借能力缺乏依据；从连盛紧固件厂有无借款必要性分析，连盛紧固件厂在借款发生当月月初或月中时均有公司账户资金短缺的情形（证据7、9），结合成水芬及成炎珍关于借款先从成水芬处拿走现金，月末做账时再开具收款收据的陈述，该院认为连盛紧固件厂因短期缺少资金向成水芬借款有现实可能，连盛紧固件厂以负责人连兆千个人有固定存款为由来否认借款必要性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再者，根据证据5、8及成水芬、连兆千的庭审陈述，连盛紧固件厂向成水芬上虞农商银行62×××73账户转账后均由连兆千或成炎珍取现、转账，成水芬未实际持有或使用该账户，该组证据亦不能推翻借贷事实。
综上所述，借款借据等债权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可以推翻，否则不能轻易否定借款借据的证明力。连盛紧固件厂向成水芬借款324000元的事实由连盛紧固件厂开具的收款收据及财务账册为凭，事实清楚，连盛紧固件厂借款后未归还借款显属违约，成水芬要求连盛紧固件厂归还借款324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连盛紧固件厂主张借贷未实际发生，成水芬系虚假诉讼，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连盛紧固件厂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归还成水芬借款324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算至该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以年利率6%为限）。案件受理费6160元，减半收取计3080元，保全费2170元，合计5250元，由连盛紧固件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连盛紧固件厂提交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存根联11份，证明向成水芬出具收款收据只是平账所需，并不是借款凭证；提交2015年度明细账一页，证明与成水芬尚未平账的金额是18.4万元，而不是成水芬主张的32.4万元。成水芬质证认为，连盛紧固件厂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收款收据存根联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发生时间是在2010年，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明细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确认，且如果属实，则与连盛紧固件厂收款收据是用于平账的主张相矛盾。成水芬提交用于购房的诉讼费专用票据两份、拍卖佣金发票一份、购房完税凭证两份（均为复印件），证明连兆千夫妻当时所购房屋金额为257万余元，存在借款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连盛紧固件厂质证认为，成水芬提交的证据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也没有直接关联。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并认证如下，连盛紧固件厂提交收款收据存根联以证明收款收据只是平账所需，但其又提交明细账证明其与成水芬之间尚有18.4万元款项未平账，二者本身相互矛盾。因此，该两份证据无法证明收款收据只作平账所需，具体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成水芬提交的相关购房发票均为复印件，但连兆千陈述其确实购买了发票中显示的金通华府的房产，结合连兆千的陈述，成水芬提交的发票复印件可以证明连兆千在2011年买房的事实。另，连盛紧固件厂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但证人未到庭，连盛紧固件厂最终并未提交证人证言。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成水芬主张与连盛紧固件厂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了收款收据、账册等证据。连盛紧固件厂辩称收款收据只是平账所需，不是借款凭证，双方没有借贷关系，为此提交了收款收据、明细账、转账记录等证据。双方均围绕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进行举证，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及案涉证据的认定。成水芬提交的四份收款收据，均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连盛紧固件厂有确凿的相反证据可以推翻，否则不能轻易否定借款借据的证明力。成水芬提交的连盛紧固件厂的账册，明确记载收到成水芬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四笔借款，账册是连盛紧固件厂自行制作的记账凭证，同样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成水芬对于款项来源、借款经过等细节的陈述有不周延之处，但综合考虑成水芬提交的收款收据、账册等证据，结合成炎珍所作陈述，已可认定连盛紧固件厂与成水芬之间存在借贷事实。连盛紧固件厂辩称向成水芬出具收款收据是平账所需，应当举证证明，但其既没有陈述平账的具体涵义，也没有合理解释以向成水芬出具收款收据进行平账的具体经过。连盛紧固件厂提出成水芬提交的收款收据、账册均系其投资人连兆千的前妻成炎珍制作，成炎珍与成水芬是姐妹关系，因连兆千与成炎珍已因感情不和而离婚，所以成炎珍出具的凭证及所作陈述均不能采信。成水芬提交的收款收据、账册等证据的形成时间在2007年和2011年，成炎珍与连兆千离婚时间为2016年，双方在2011年还共同买房，故成炎珍制作的收款收据、账册等证据不存在与连兆千感情不和这一因素的影响。至于成炎珍所作询问笔录，其虽与成水芬是姐妹关系，但身份关系只是影响所作陈述证明力的大小，而不能决定证明力的有无，故成炎珍的陈述亦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于连盛固件厂在一审中提交的转账记录、2014年收款收据等证据，一审法院已作详尽分析，本院均予以认同。连盛紧固件厂在二审中提交一份明细账，用来证明与成水芬之间未平的款项金额是18.4万元而非成水芬主张的32.4万元，该证明目的指向的是借款金额，隐含了存在借款事实的内容，与其抗辩收款收据是平账所需的主张相互矛盾。连盛紧固件厂二审中提交11份收款收据存根联，以证明收款收据只是平账需要，如果收款收据只用于平账，则不会出现明细账中余额18.4万元的内容。并且，即使连盛紧固件厂曾使用收款收据平账，也不能当然排除有用出具收款收据的方式对外借款的可能。因此，连盛紧固件厂并未提交足以推翻其向成水芬所出具收款收据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连盛紧固件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元，由上诉人绍兴市上虞区崧厦连盛紧固件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审 判 员 孙世光
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