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贤保。
委托代理人：马爱华，安徽格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国强。
委托代理人：马爱华，安徽格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强。
委托代理人：杨苏，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家彩，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玉。
委托代理人：杨苏，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家彩，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贤保、潘国强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初字第03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贤保、潘国强的诉讼代理人马爱华，被上诉人陈志强、孙国玉及其诉讼代理人杨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7日，范贤保、潘国强作为甲方，陈志强、孙国玉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的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就位于岳武高速公路路基4标段隧道洞渣石料加工转让事宜，双方商定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愿将已经现场加工出来的石子及加工设备一套、变压器一台、皮卡车皖A-×××××一台，共计折合人民币肆佰肆拾万元整（￥4400000元），全部转让给乙方；二、甲方应保证石料加工机械设备完好无损，并且能够生产运行正常；三、甲方在协议签订三日内必须将皮卡和装载机办完交接手续，并协助乙方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装载机需提供购买发票和相关资料，皮卡车和装载机的按揭款仍由甲方负责支付；四、甲方生产技术交接时间为3天，在交接期间内应将该机械设备的性能、使用方法及注事项等交代清楚，并生产1-2天时间方可离开现场；五、付款方式，乙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天内向甲方支付首付款金额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剩余贰佰肆拾万元于2015年2月10日付清，逾期不付一天付贰万元；六、乙方自协议签订后，应积极筹集资金，按期经银行转账支付给甲方，不得拖延；七、乙方应积极主动配合甲方做好交接工作，不拖延时间；八、甲乙双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场地上已生产出来的石子及设备，皮卡车皖A-×××××，装载机、变压器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与甲方无关；九、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之后现场发生的一切安全责任事故、一切债权债务和经济纠纷都与甲方无关。双方分别在甲乙栏签名。
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5年1月8日办理了交接手续，具体由范贤保与陈志强经手交接。范贤保、潘国强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陈志强、孙国玉转让款2000000元。
范贤保、潘国强接手转入正常经营中。截止到2015年5月，范贤保、潘国强分别向岳武高速路面1标的承包单位中交一公司第一工程建筑公司销售石子50531.9吨，向路面2标承包单位安徽省路桥集团有限公司销售石子54332.08吨。
范贤保、潘国强接受上述转让财产后，除合同签订当日支付2000000元外，又分别于2015年2月7日付款200000元，2月16日付款200000元，3月9日付款200000元，3月17日付款30000元，5月14日付款100000元，总计付转让款2730000元。
另查明，双方在签订转让合同前，范贤保不止一次前往陈志强、孙国玉的生产场地进行实地考察。
原审法院认为：范贤保、潘国强双方于2015年1月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范贤保、潘国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其主张的依据事实是陈志强、孙国玉转让财产不符合合同的约定，石子短缺、价格不合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看，范贤保、潘国强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范贤保、潘国强在接受转让财产后生产至2015年5月，分别向岳武高速路面1标、2标段供应石子总量达10万吨以上，对此陈志强、孙国玉提供了证据加以证实，范贤保、潘国强也予以认可。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转让给的石料库存为10万吨。可见，陈志强、孙国玉转让给范贤保、潘国强的石料库存量不少于合同约定，无欺诈的行为；二、范贤保、潘国强与陈志强、孙国玉协商达成转让协议之前，一定对该行业有相当的了解。对合同转让的财产是否能达到合同约定的量，其完全有能力加以识别；三、范贤保在原审法院向其询问时明确表示，在转让之前范贤保曾经去过现场不止一次，足见范贤保、潘国强对现场将要转让的财产有充分了解，且交接时也是范贤保当场与陈志强、孙国玉交接的。如交接的财产不符合合同约定，完全有理由拒绝接收财产，不予付款；四、范贤保、潘国强的请求没有法律规定可以解除的情形。综上，范贤保、潘国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范贤保、潘国强要求解除与陈志强、孙国玉于2015年1月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
范贤保、潘国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陈志强、孙国玉与建设单位安徽省高速公路控股有限公司在法律上无任何关系，其利用隧道渣石进行石子加工、销售并未得到安徽省高速公路控股有限公司的授权，无权对隧道开采形成的矿石资源予以加工处理。另，隧道渣石属于矿产资源，所有权属于国家，陈志强、孙国玉应当办理采矿权许可并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但陈志强、孙国玉并未办理，其利用隧道渣石进行石子加工、销售的行为均属于违法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对隧道渣石的加工品也不具有合法的所有权。2、《转让协议》名为“石子及设备的转让”，实为“全部有形资产和采矿权等全部无形资产的转让”，所谓机械设备、车辆、变压器和现场库存石子的转让只是表面现象。根据法律规定，合法的石子加工厂应该有工商登记、采矿权许可证，并进行安全、环保测评审批，在合格的情况下方可生产经营。陈志强、孙国玉移交的石子加工厂属于被取缔关停的企业，不能进行合法流通转让，其以表面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转让企业的目的，损害的是国家对矿物加工生产的管理秩序和周边群众的身心健康等社会公共利益。3、范贤保、潘国强是在受到欺诈的情况下签订《转让协议》。范贤保、潘国强购置石子加工设备、变压器、皮卡车和现场生产出来的石子成品，不仅是为了拥有这些设备和成品的所有权，而是为了利用现有的设施就地进行石子生产、加工、出售，继续进行经营。陈志强、孙国玉转让的是非法用地、违规搭建、没有证照的企业，其利用修建高速公路隧道产生的渣石从事石子加工业务并没有得到建设单位的同意，矿物原料来源不合法，面临无生产原料的死路，且未通过安全生产和环保评估，噪音和粉尘污染问题严重。陈志强、孙国玉通过虚构前景的方式将不具有可持续性存在发展的非法企业转让给范贤保、潘国强，范贤保、潘国强在受到蒙蔽诱惑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二、原审法院对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不予释明、对石子数量不予鉴定评估均属于审理程序违法。1、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都认为《转让协议》有效，范贤保、潘国强主张解除，陈志强、孙国玉主张继续履行。原审法院应当对解除合同的后果予以释明却未予释明，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而没有告知，损害了范贤保、潘国强的合法权益。2、陈志强、孙国玉转让的石子数量是本案重要的争议焦点。原审法院在双方争议较大的情况下，应当通过鉴定评估的方式对石子数量予以鉴定，但原审法院未经评估推断现场留存石子不少于10万吨，属于审理程序违法。三、《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本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都认为《转让协议》有效，范贤保、潘国强主张解除，而陈志强、孙国玉主张继续履行。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审查合同的效力，不以当事人的主观认识为转移。根据范贤保、潘国强受到蒙蔽、欺诈的事实，陈志强、孙国玉没有办理采矿权的事实，以及转让非法企业的事实，应当认定《转让协议》无效。请求依法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初字第03075号民事判决，确认《转让协议》无效，或发回重审。
陈志强、孙国玉二审辩称：一、本案不涉及采矿权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二、《转让协议》并未对石料库量达多少进行约定，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被告转让给原告的石料库存为10万吨”不正确。三、《转让协议》的标的并不涉及采矿权和无形资产。四、范贤保、潘国强一审诉请按照《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解除合同，二审又主张合同无效，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范贤保、潘国强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一、陈志强、孙国玉向范贤保、潘国强追索转让石子及加工设备余款的民事诉状复印件一份。结合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转让协议》和陈志强、孙国玉在一审中提交的答辩状，证明陈志强、孙国玉转让的不是单纯的机械设备等固态物品，而是石子加工厂的“整体转让”。
二、岳西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安徽格意律师事务所调查证明上书写的书面查询意见复印件一份，岳西县环境监察大队《关于对岳武高速四标项目部二号弃渣场石子加工的环境监察意见》复印件二份，录像资料一份。证明陈志强、孙国玉加工石子未经环保部门行政许可，被责令停产，且未进行工商登记，属无证经营，石子厂的噪音和粉尘严重影响群众的健康和生活。
三、机械设备维修、费用记录复印件十四份。证明生产设备老旧，从接手起一直维修，不能正常生产，范贤保、潘国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四、陈志强、孙国玉出售石子给范贤保，范贤保回款的银行记录复印件四份，范贤保、潘国强接手后出售石子与购买单位的结算证明复印件十份，石子厂生产用电量和产量的计算复印件二份。证明范贤保、潘国强接手前出售了石子约六千多吨，接手后共出售约11万吨，陈志强、孙国玉不可能留存10万吨石子，4400000元转让价格带有欺骗性，属欺诈行为。
陈志强、孙国玉认为范贤保、潘国强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不是新证据，不能证明其一审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对证据一认为《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的是机械设备，不涉及加工厂的转让。对证据二认为本案不涉及加工厂的转让，只是机械设备的转让，加工厂是否无证经营与转让合同无关。对证据三认为系范贤保、潘国强自行制作的，不予认可。对证据四认为机械设备、石子均已按合同约定交付。
陈志强、孙国玉二审未提交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陈志强、孙国玉购买机械设备，在安徽省岳西县五河镇思河村境内的岳武高速四标项目部二号弃渣场利用弃渣加工石子，所加工的石子向承建岳武高速的施工单位出售。范贤保从事石料生意，并从陈志强、孙国玉处购买石子对外销售，类似于中介性质。陈志强、孙国玉利用弃渣加工石子未取得工商注册登记等相关证照，范贤保在二审中确认其对陈志强、孙国玉未取得工商注册登记等相关证照的情况知晓。
岳西县环境监察大队于2015年1月31日向岳武高速四标项目部二号弃渣场石子加工厂发出《关于对岳武高速四标项目部二号弃渣场石子加工的环境监察意见》{岳环察（2015）2号］，责令于2015年4月30日前补办环境影响评价报批手续，配套建设污染防治措施，降低噪声和粉尘对周边环境的影响。范贤保、潘国强根据环保部门的要求，投入了一些环保设备，但环保仍未能达标。2015年5月15日，岳西县环境监察大队又向岳武高速四标项目部二号弃渣场石子加工厂发出《关于对岳武高速四标项目部二号弃渣场石子加工的环境监察意见》{岳环察（2015）10号］，查明岳武高速四标项目部二号弃渣场石子加工厂未依法履行环保审批手续，未按国家规定配套建设污染防治措施，产生的噪声和粉尘严重影响周边群众的生产生活环境，责令立即停止生产。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范贤保、潘国强一审以陈志强、孙国玉所转让的机械设备过于陈旧、转让的石子数量严重不足为由，请求解除与陈志强、孙国玉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二审又以陈志强、孙国玉未取得采矿权利用渣石加工石子违法，所转让的石子厂未经工商注册登记且未经环保测评审批，不能进行合法转让为由，上诉请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变更了其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二审法院只针对原审诉讼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中不能变更诉讼请求，除非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的情形下，若调解不成可另行起诉。二审庭审中，经本院征询范贤保、潘国强是否坚持变更诉讼请求，范贤保、潘国强表示仍坚持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并当庭表示不同意与陈志强、孙国玉进行调解，陈志强、孙国玉亦不同意范贤保、潘国强二审变更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对范贤保、潘国强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不予审查，范贤保、潘国强可另行提起诉讼。
根据范贤保、潘国强在本案一审民事诉状中的陈述，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由陈志强、孙国玉将已加工的石子及机械设备、变压器、皮卡车转让给范贤保、潘国强，并以陈志强、孙国玉所转让的机械设备过于陈旧、转让的石子数量严重不足为由，请求解除与陈志强、孙国玉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范贤保、潘国强在一审中并未主张《转让协议》的内容是整体转让石子厂，包括相关经营许可的证照，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转让协议》的内容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释明权是人民法院为救济当事人在举证和质证过程中的主张或陈述表达不清楚、不充分、自相矛盾或者举证有缺陷时，通过发问、提醒等方式令其补充或纠正的义务，并非对法律或事实所做的解释或说明，且本案亦不存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情形，故范贤保、潘国强认为原审法院对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未予释明，应当告知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而未告知，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范贤保、潘国强与陈志强、孙国玉在《转让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所转让石子的具体数量，且范贤保、潘国强在接收转让的机械设备及石子后，进行了加工和销售，并陆续分期向陈志强、孙国玉支付转让价款。范贤保、潘国强主张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的石子为10万吨，实际接收的石子不足10万吨，应负有举证责任，但范贤保、潘国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足以证明，亦未在法定的期限内申请对石子数量进行鉴定，其认为原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对石子数量进行鉴定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范贤保从事石料经营业务，从陈志强、孙国玉处购买石子对外销售，明知陈志强、孙国玉利用渣石加工石子并未取得相关证照，且范贤保、潘国强与陈志强、孙国玉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的内容为转让石子加工设备、车辆及已加工的石子，并非转让石子加工厂。陈志强、孙国玉利用渣石加工石子是否经工商注册登记、环保测评审批并取得采矿权，以及是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其转让石子加工设备、车辆及已加工的石子的行为无效。范贤保、潘国强一审虽主张解除与陈志强、孙国玉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但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足以证明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原审判决驳回范贤保、潘国强的原审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范贤保、潘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汤中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