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1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锐科标准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惠东县吉隆镇粤东鞋材市场**栋*号。
法定代表人：邹庆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戈，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综合技术中心。住所地：惠州市仲恺大道（惠环段）***号。
法定代表人：吕艺秀。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铸锋，男，197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惠州市惠城区。系该单位副科长。
上诉人广东锐科标准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综合技术中心（以下简称出入境中心）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知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锐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共建鞋类检验检测公共技术服务平台技术合作协议》不属于国家法律所规定和界定的“技术合同”范畴的“技术合作协议”；3、判令驳回出入境中心的起诉；4、判令由出入境中心承担案件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锐科公司与出入境中心之间不存在“技术服务协议”，不存在出入境中心为锐科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共建公共技术服务平台、提供技术指导和技术培训等客观事实，更不存在锐科公司违约事实和违约行为。二、锐科公司与出入境中心之间实际上只是客观存在租赁检验检测设备的事实租赁合同行为。三、出入境中心属于事业法人，只能从事社会公益事务活动，根据国务院《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一款和中央编办同意、国家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修订的《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四条的规定，锐科公司与出入境中心之间客观存在的租赁检验检测设备的事实租赁合同无效。四、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是，锐科公司与出入境中心依法应当各自返还财产。五、出入境中心存在单方强行终止租赁检验检测设备的行为。六、出入境中心采用虚假手段，违法虚开“委托检测费”发票非法收取锐科公司54万元，公然偷税漏税，严重侵犯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
被上诉人出入境中心答辩认为，《共建鞋类检验检测公共技术服务平台技术合作协议》合法有效，锐科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出入境中心将锐科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锐科公司支付2014年技术合作费人民币363333元给出入境中心；2、由锐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日锐科公司和出入境中心双方签订《共建鞋类检验检测公共技术服务平台技术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即出入境中心）无偿为平台提供检验检测技术指导，实验室人员的技术培训等，并提供实验室检测设备、设施一批给平台使用，双方实验室设备、设施办理移交手续。共建合作时间为三年，从2013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合作期间，甲方按如下方式收取技术合作费用。1、2013年9至12月，技术合作费用为人民币17万元，乙方（即锐科公司）于移交设备手续完成后10天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2、2014年1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技术合作费用标准为80万元／年，按自然季度分期支付，乙方在每个季度第一个月的1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人民币20万元。3、2016年7月至8月的技术合作费用为人民币13万元，乙方于当年7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约定任何一方若需提前终止合作，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双方办理实验室设备、设施移交手续。
出入境中心提供的2014年1月至11月的电汇凭证、发票显示，锐科公司共向出入境中心支付委托检测费54万元。因锐科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技术合作费，出入境中心于2014年9月12日函告锐科公司双方合作协议从2014年10月12日起终止，其将于2014年10月14日到锐科公司处收回检测设备，同时锐科公司应将其所欠43万技术合作费于2014年10月15日前向出入境中心付清。根据双方无异议的2013年9月1日签署的记载设备由出入境中心处移交至锐科公司处的《实验室设备、设施移交清单》、2014年12月1日签署的记载设备由锐科公司处移交至出入境中心处的《2014年12月1日移交设备清单》、2014年12月10日签署的《2014年12月10日移交设备清单》、2015年1月9日签署的《广东锐科标准技术有限公司委托东莞昊玉检测设备有限公司向惠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移交的设备清单》、2015年1月12日签署的《广东锐科标准技术有限公司向惠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技术中心移交的设备清单》，可以确认本案涉案设备于2013年9月1日由出入境中心处移交至锐科公司处，于2014年12月10日主要设备由锐科公司归还出入境中心，2015年1月12日剩余的其他设备由锐科公司归还至出入境中心处。
另查一，广东锐科标准技术有限公司系2012年11月06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为惠东县吉隆镇粤东鞋材市场内A4栋5-8号，经营范围为鞋料、皮革、箱包、纺织品、服装、电子电器、灯具的检测认证以及产品标准咨询、辅导、技术服务。
另查二，惠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综合技术中心（惠州国际旅游卫生保健中心）地址为广东省惠州市仲恺大道（惠环段）277号检验检疫局，业务范围包括为出入境检验检疫提供综合技术支持、出入境检验检疫实验室检测、检验检疫技术研究开发与服务、国际旅行医学检查、检验、国际旅行医疗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技术服务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一、出入境中心和锐科公司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二、锐科公司是否应该支付出入境中心2014年技术合作费人民币36.3333万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出入境中心和锐科公司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锐科公司答辩称其与出入境中心所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但锐科公司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技术合作协议》符合《合同法》中规定的有关合同无效的具体情形。因此，其辩解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锐科公司答辩称其与出入境中心实际履行的是一份《检测设备租赁合同》，经查，锐科公司提交的《检测设备租赁合同》在双方签署栏中并没有完整的签署，其中甲方（出入境中心）签署栏中没有具体签约日期，而乙方（锐科公司）签署栏中没有乙方代表签名，也没有具体签署日期。出入境中心对该份《检测设备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并不认可，认为该《检测设备租赁合同》并没有完成最后的签署，而实际上双方签署并履行了《技术合作协议》。法院通过对比两份合同，发现《技术合作协议》与《检测设备租赁合同》主要条款包括费用支付方式、支付时间、金额等约定均是一致的，但对合同性质及约定支付的费用是属于技术合作费用还是租金有所区别。而在双方签署栏中《技术合作协议》有完整的签署，双方均有加盖单位印章、有签署代表的签名、有签约具体时间。而锐科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该《技术合作协议》是2013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上的盖章和签名均为真实的。因此，从合同形式要件来看，《技术合作协议》比《检测设备租赁合同》完整，且锐科公司已承认该《技术合作协议》签署的真实性，且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技术合作协议》无效。同时，根据双方的履行情况看，锐科公司已经按约定履行该协议并已向出入境中心支付了部分技术合作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锐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经部分履行的《技术合作协议》无效，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双方的《技术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锐科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支付技术合作费的义务，构成违约。出入境中心请求锐科公司支付拖欠的部分技术合作费，有合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技术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任何一方若需提前终止合作，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双方办理实验室设备、设施移交手续。乙方归还甲方设备时，应确保相关设备的完整性，移交手续完成后，本协议自然终止”和由锐科公司提交而出入境中心亦予以认可的《关于终止“共建鞋类检验检测公共技术服务平台技术合作协议”的函》及双方均认可的移交设备清单，可以认定出入境中心锐科公司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实际在2014年12月10日随着主要实验室设备、设施移交手续完成而合作终止。因此，锐科公司应支付给出入境中心技术合作费用的时间为2013年9月至2014年12月10日。再根据出入境中心锐科公司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关于费用的约定：1、2013年9至12月，技术合作费用为人民币17万元，乙方（即锐科公司）于移交设备手续完成后10天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即出入境中心）。2、2014年1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技术合作费用标准为80万元／年，按自然季度分期支付，乙方在每个季度第一个月的1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人民币20万元。以上约定则可知2013年9至12月，技术合作费用为人民币17万元，2014年1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技术合作费用标准为80万元／年，则平均每个月6.67万元。那么，锐科公司应支付给出入境中心的总费用为17万元＋80万元÷12个月×11个月＋80万元÷12个月÷31天×10天=92.48万元，减去锐科公司已经支付的54万元，还应支付38.48万元。因此，出入境中心请求锐科公司支付技术合作费用人民币36.3333万元并未超出锐科公司应支付费用范围，法院予以支持。另外，锐科公司答辩称双方合作应该至2014年10月12日由出入境中心向其发出《关于终止“共建鞋类检验检测公共技术服务平台技术合作协议”的函》时终止，2014年10月12日至2014年12月10日的费用无需支付。经查，出入境中心按照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中第七条的约定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锐科公司终止合作，并要求收回相关设备，但是锐科公司并没有按期归还并办理实验室设备、设施移交手续，并且其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该期间已经停止使用相关设备。因此双方终止合作的时间应按照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中第七条的约定：“移交手续完成后，本协议自然终止”的时间为准，则应以2014年12月10日锐科公司将主要实验室设备、设施移交给出入境中心之日作为合作协议终止之日。故锐科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广东锐科标准技术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惠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中心技术合作费36.3333万元。如未按判决书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50元，由广东锐科标准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锐科公司上诉称出入境中心采用虚假手段，违法虚开“委托检测费”发票非法收取锐科公司54万元，公然偷税漏税，本院限期锐科公司向法院提供相关依据。但锐科公司在期限内未提供任何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技术服务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锐科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之一，是提供了《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即“本条例所称事业单位，是指国家为了社会公益目的，由国家机关举办或者其他组织利用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教育、科技、文化、卫生等活动的社会服务组织”。以及《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四条规定，即“本细则所称事业单位，是指国家为了社会公益目的，由国家机关举办或者其他组织利用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教育、科研、文化、卫生、体育、新闻出版、广播电视、社会福利、救助减灾、统计调查、技术推广与实验、公用设施管理、物资仓储、监测、勘探与勘察、测绘、检验检测与鉴定、法律服务、资源管理事务、质量技术监督事务、经济监督事务、知识产权事务、公证与认证、信息与咨询、人才交流、就业服务、机关后勤服务等活动的社会服务组织。”锐科公司据此认为，由于出入境中心是事业法人，只能从事社会公益事务活动，因此出入境中心对外租赁检验检测设备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导致合同无效；锐科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之二，是锐科公司认为出入境中心采用虚假手段，违法虚开“委托检测费”发票非法收取锐科公司54万元，公然偷税漏税，严重侵犯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导致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出入境中心与锐科公司签订《技术合作协议》时，签约双方均为适格民事主体，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合同自成立之日生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谓效力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但是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锐科公司提供的《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虽属行政法规，第二条却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不属于该项规定的情形；第三，双方实际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即使如锐科公司所述，双方签约的真实目的是《检验检测设备租赁合同》，也不存在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假使双方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也不可能根据《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条认定无效。第四，出入境中心是从事检验检测与鉴定业务的事业单位，但其作为为了社会公益目的成立的事业单位，并非不能在宗旨和业务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也并非不能进行合法的收费。所谓“为了社会公益目的”，主要是指事业单位的收入只能用于维持该事业单位的正常活动，而不能进行非法使用。最后，锐科公司主张出入境中心采用虚假手段，违法虚开“委托检测费”发票非法收取锐科公司54万元，公然偷税漏税，严重侵犯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本院无法采信。如果出入境中心确实存在偷税漏税的行为，应当由国家税务机关依法监管制裁，而不会因此导致合同无效。综上，锐科公司与出入境中心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履行合同义务。锐科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锐科公司与出入境中心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有效，锐科公司不按协议约定履行支付技术合作费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其辩称出入境中心没有提供技术支持没有事实依据。出入境中心请求锐科公司支付拖欠的部分技术合作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锐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0元，由上诉人广东锐科标准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明
审判员 岳利浩
审判员 欧丽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曹广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