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3民终2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盛微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惠州市仲恺高新区6号小区外（厂房）。
法定代表人：魏民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喜福，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珠，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科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惠州市惠台工业园区54号小区B栋212号。
法定代表人：陈满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利兵，广东卓凡（仲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兴英，广东卓凡（仲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惠州市盛微电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科嘉科技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4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州市盛微电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判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改判。一、被上诉人没有按照《2015-2016年省市经信系统技术改造项目科技咨询协议》约定内容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原被告均确认原告已为被告编制了《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更新淘汰设备专题项目申请报告》，被告申请的技改项目在此后亦获得了设备更新专题的技术改造专项资金101.01万元，即原告为被告提供了技术指导服务，被告亦获得了相应专题的技改专项资金”，该部分案件事实存在严重的错误认定情况。被上诉人所编制的《2015-2016年省市经信系统技术改造项目科技咨询协议》与上诉人成功获得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两者之间没有关联关系。被上诉人拟定的技改项目申报方向为淘汰老旧设备方向，并且由于被上诉人准备的申报材料存在严重虚构情况与信息错误情况，并且与上诉人实际经营情况不符，导致其编制的《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更新淘汰设备专题项目申请报告（2015年11月）》被市经信局退回。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技改项目咨询顾问为上诉人拟定的申报方向为淘汰老旧设备方向，并且主张被上诉人在申报材料的准备中填写虚构的淘汰设备信息，但上诉人一直强调公司并没有老旧设备需要淘汰，被上诉人提出的淘汰设备方向与上诉人企业的实际经营情况严重不匹配，并且在与被上诉人沟通过程中上诉人也明确表示上诉人申请技改项目资金是为了在原来的基础上改进设备的功能令其提高效率。因此，被上诉人编制的《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更新淘汰设备专题项目申请报告》中存在虚构淘汰设备、经营情况的错误信息以及低级的设备名称错误等其他问题，该申报材料严重不符合惠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发布的《关于组织申报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项目的通知惠市经信〔2015〕431号》中的申请要求以及上诉人企业的实际经营情况，在上诉人向市经信局提交材料时，被市经信局告知申报材料不符合要求被拒收，并导致上诉人无法申报。上诉人为避免被上诉人再次误导申报工作，保障自己权益，结合企业的申报目的，重新编制的申报材料申报方向为设备升级、技术改造方向，在上诉人教授朋友的咨询帮助下准备《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技术改造专题项目申请报告（2015年12月）》，该申报材料符合惠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发布的《关于组织申报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项目的通知惠市经信〔2015〕431号》中的申请要求，被成功受理。综上，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合同要求履行义务，被上诉人所编制的《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更新淘汰设备专题项目申请报告（2015年11月）》与上诉人成功获得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两者之间没有关联关系。被上诉人编制的《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更新淘汰设备专题项目申请报告（2015年11月）》中存在的瑕疵、纰漏、错误以及虚构内容，均由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说的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被告认为，原告编制的申请报告存在各种瑕疵、纰漏、错误，甚至虚构相关内容，而导致整个申报项目资料被拒收，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案件事实查明部分认定不清。上诉人提交的《（2017）粤惠惠州第7322号公证书》、《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技术改造专题项目申请报告（2015年12月）》以及《惠州市（广东省）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技术改造（事后补助）项目完工评价总结报告（2015年）》的相关材料如审计报告、企业信用报告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均可证明被上诉人拟定申报方向错误、虚构淘汰设备、虚构出口创汇、虚构合作伙伴等情况。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编制的《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更新淘汰设备专题项目申请报告（2015年11月）》已经尽到了合同约定的审核义务，但被上诉人坚持按照其主张准备该申请报告。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按合同约定原告系按被告的要求，确定项目申报内容，被告负责素有资料的审核、打印、装订、提交，即使原告编制的申请报告存在与被告公司实际情况不符之处，被告亦有审核的义务，并将审核的相关情况及时反馈给原告，以便原告作出相应改正、调整，被告对此亦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案件事实查明部分认定不清。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证据材料即存在上诉人反复告知被上诉人其不存在淘汰设备情况以及上诉人对填写虚假淘汰设备清单的质疑，并且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其申报项目的目的是为了在原来的基础上改进设备的功能令效率更好，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采纳与改正，还坚持催促上诉人填写淘汰设备。对于这部分案件事实，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证据可知，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已经尽到合同义务的情形是承认的。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未尽到合同审核义务的案件事实查明部分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编制的申报材料与上诉人另行编制的获批申报材料属于同一专题即设备更新专题，则因此而推定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咨询服务的案件事实认定属于严重的案件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从上文可知，被上诉人编制的申报材料与上诉人获得技改项目审批之间没有关联关系。其次，虽然被上诉人编制的申报材料与上诉人另行编制的获批申报材料属于同一专题即设备更新专题，但是根据惠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发布的《关于组织申报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项目的通知惠市经信〔2015〕431号》中第二条扶持方向第三款“设备更新专题。主要扶持企业实施设备更新和升级换代，支持企业淘汰老旧设备，引进和购置先进设备，提升装备水平，鼓励首台套装备使用。”可知，设备更新专题包括三个具体方向：“1、扶持企业实施设备更新与升级换代；2、支持企业淘汰老旧设备；3、引进和购置先进设备、提升装备水平，鼓励首台套装备使用”，由企业结合自身发展经营情况选择合适的申报方向。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作为项目咨询顾问完全没有结合上诉人的实际经营情况来拟定申报方向，也完全没有考虑上诉人提出的“在原来的基础上改进设备的功能提高效率”的申报目标，更是在编制的申报材料中出现众多错误信息与虚构上诉人经营情况的违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技术指导、咨询等服务的违约情况系显而易见的，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不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恳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惠州市科嘉科技有限公司辩称，本案是服务合同纠纷，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按合同约定，本次按照成果付费法方式，按上诉人获取这笔资金30％，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提供技术指导支持且上诉人最终成功申办这个项目，但未按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服务费用，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费用符合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本案上诉人在明知双方的约定是采用成果付费法的情况，其认为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其并未向被上诉人发出有关合同终止的书面通知，而进行抗辩。请贵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惠州市科嘉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服务款项30.3万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支付服务款项的滞纳金（滞纳金以30.3万元为基数，按日息3‰自2016年8月19日计至欠款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若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6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双方签订《2015-2016年省市经信系统技术改造项目科技咨询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申请2015-2016年省市技改项目提供科技服务，对甲方有关申请报告、财务、环保等有关事宜进行技术指导；乙方受甲方委托，负责按甲方要求，确定项目申报内容，编制项目建议书等，提供项目备案有关技术支持与指导，并与甲方就有关项目建设、资金投入、技术路线等进行探讨；甲方负责按乙方要求完善有关财务数据及管理资料，并负责所有资料的审核、打印、装订、提交；费用支付：本系列项目技术咨询费用采取成果付费法，按相当于省市技改项目支持资金实际到账的30%收取（以政府资金实际到账金额为依据），甲方在获得技改支持资金后（以政府有关网站公布或书面批文复印件为准）一周内支付到乙方账户，如逾期，甲方须向乙方支付滞纳金（具体按应付金额数的3‰乘以迟付天数计算），该费用含增值税；特别声明，乙方咨询费用属技术咨询管理费用，不属于财政经费的范畴，甲方所获财政经费负责按项目经费管理要求专款专用，确保项目正常实施，乙方不承担与财政经费使用合理与否有关责任。2016年3月31日，被告申请的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设备更新专题）审查通过。2016年8月12日，被告获得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设备更新专题）101.01万元。后因被告未支付服务款，原告遂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双方对原告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有不同的意见。原告认为，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并为此提交了双方沟通、交流的QQ聊天记录及PDF光盘等证据。其中，PDF光盘中记载了《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更新淘汰老旧设备专题项目申请报告》内容，QQ聊天记录显示，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满生与被告公司工作人员欧清华进行沟通申报技改项目所需资料事宜。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申请报告存在各种瑕疵、纰漏、错误，甚至虚构相关内容，导致申报项目资料被撤回、作废，后，其在教授朋友的指导下，重新制作了申请报告，并凭自行制作的申请报告通过了项目评审和验收，获得了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101.01万元，为此，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技术改造专题项目审理报告》、《惠州市（广东省）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技术改造（事后补助）项目完工评价总结报告（2015年）》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2015-2016年省市经信系统技术改造项目科技咨询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受法律的保护，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在合同中对付费方法的约定是否合理？2.原告诉请的服务费303000元是否有据及双方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是否过高？关于双方在合同中对付费方法的约定是否合理问题。被告认为涉案合同是由原告以格式合同的形式提供，其对原告诉请金额以及合同约定的成果付费法两个条款有重大异议，根据合同法规定，对于合同条款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条款乙方的解释。原告确认涉案合同系其提供，但认为该合同是基于双方协商签订的。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涉案合同虽由原告提供，但合同约定本系列项目技术咨询费用采取成果付费法，按相当于省市技改项目支持资金实际到账的30%收取，该约定明确、具体，并不存在不合理之处，被告对该条款亦未提出存在其他解释，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告诉请的服务费303000元是否有据及双方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是否过高。该争议涉及原告是否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技术指导服务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原告的义务为，在被告申请技改项目过程中就有关申请报告、财务、环保等事宜对被告进行技术指导，按甲方要求确定项目申报内容、编制项目建议书等，提供项目备案有关技术支持与指导，并与被告就有关项目建设、资金投入、技术路线等进行探讨。从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原告在合同签订后，通过QQ方式与被告联系，要求被告提供相关资料，原、被告均确认原告已为被告编制了《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更新淘汰老旧设备专题项目申请报告》，被告申请的技改项目在此后亦获得了设备更新专题的技术改造专项资金101.01万元，即原告为被告提供了技术指导服务，被告亦获得了相应专题的技改专项资金。被告应按实际到账技改专项资金的30%向原告支付相应的服务费，现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其服务费303000元，具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原告编制的申请报告因存在各种瑕疵、纰漏、错误，甚至虚构相关内容，而导致整个申报项目资料被撤销、退回作废，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按合同约定原告系按被告的要求，确定项目申报内容，被告负责所有资料的审核、打印、装订、提交，即使原告编制的申请报告存在与被告公司的实际情况不符之处，被告亦有审核的义务，并将审核的相关情况及时反馈给原告，以便原告作出相应改正、调整，被告对此亦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在此后也未通知原告解除或终止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其称另行组织编写了申请报告及总结报告，完成了后续的申报工作。但根据其提供的申请报告及总结报告显示，其申报的方向为技术改造专题，而原告编制的申请报告及市财政局作出的相关文件均显示，被告的申请专题方向及实际获批的专题方向均为设备更新专题，仅凭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反证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技术指导、咨询等服务。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被告在获得技改支持资金后一周内支付到原告账户，如逾期，被告须按应付金额数的3‰向原告支付滞纳金。被告于2016年8月12日获得2015年惠州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设备更新）101.01万元后，并未按约定向原告支付服务费，其行为已构成了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在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被告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除利息损失外尚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原、被告上述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的约定存在明显过高，依法应予调整，故，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计算，自2016年8月20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二十二条、第三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惠州市盛微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惠州市科嘉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人民币303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基数：303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自2016年8月20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45元，由被告惠州市盛微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惠州市盛微电子有限公司提交一份网上打印的关于申请高新技术有关的通知。被上诉人惠州市科嘉科技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关于合同约定的方向是由上诉人自行确定的，被上诉人依据其约定对其服务，最后的审查也是上诉人审查，以该份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及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没有说服力。
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科技咨询协议》，被上诉人的义务为在上诉人申请技改项目过程中就有关申请报告、财务、环保等事宜对上诉人进行技术指导，按上诉人要求确定项目申报内容、编制项目建议书等，提供项目备案有关技术支持与指导，并与上诉人就有关项目建设、资金投入、技术路线等进行探讨，依据双方沟通、交流的QQ聊天记录及PDF光盘等证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一直有参与进行申报的前期工作。但从聊天记录亦可以看出，后期的工作已由上诉人自己在完成，涉案技术改造专项资金申请成功的报告与被上诉人编制的项目报告内容上确实存在差异，被上诉人并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一审仍按合同约定的30%判决支付服务费有失公平，本院根据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酌情认定上诉人按照涉案实际到账技改专项资金的15%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服务费。
综上所述，惠州市盛微电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449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惠州市盛微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惠州市科嘉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人民币1515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基数：1515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自2016年8月20日起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惠州市科嘉科技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45元，由惠州市盛微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922元，惠州市科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45元，由惠州市盛微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923元，惠州市科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艳妹
审 判 员 沈 巍
审 判 员 邓耀辉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汤美玲
书 记 员 王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