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6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思永，男，汉族，1965年6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戴春锋，广东神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河春，广东神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顺德亿豪外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刘伟健。
委托代理人：马晶晶，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永森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黄齐放。
上诉人黄思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顺德亿豪外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豪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永森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森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亿豪公司支付欠款本金1442337.4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1782337.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3年11月2日计至11月15日，以1682337.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3年11月16日计算至2014年4月27日，以1592337.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4年4月28日计算至2014年5月18日，以1542337.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4年5月19日计算至2015年1月16日，以1442337.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5年1月1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黄思永对永森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亿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381.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8381.24元，由永森公司、黄思永负担。
上诉人黄思永上诉提出：
黄思永、永森公司和亿豪公司于2013年4月30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后，亿豪公司确认永森公司已经于2013年7月15日还款3万元、于2013年7月29日还款5万元、于2013年ll月l5日还款l0万元、于2014年4月28日还款9万元、于2014年5月20日还款5万元、于2015年1月l6日还款l0万元，以上共计42万元。实际上，永森公司还于2014年1月3日委托黄思永向亿豪公司还款100万元。因此，永森公司尚欠亿豪公司的本金为442337.45元。
一审判决认定永森公司于2014年1月3日委托黄思永向亿豪公司偿还的l00万元系用于清偿2013年l2月28日《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债务，是错误的。首先，《原木销售确认单》的合同主体双方仍然是永森公司和亿豪公司，黄思永只是职务代理。其次，《原木销售确认单》买卖的标的是“菠萝格原木”，总货款为l076571.07元，与《还款协议书》所涉货品不同。再次，针对《原木销售确认单》，永森公司于2013年l2月27日已付款l0万元(见二审证据1)，后于2015年1月l6日已付款l0万元(见二审证据2)、于2015年6月4日已付款l0万元(见二审证据3)，仅欠款776571.07元，与永森公司于2014年1月3日委托黄思永向亿豪公司偿还的l00万元毫无关联。最后，亿豪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原木销售确认单》根本不能充分证明永森公司于2014年1月3日委托黄思永向亿豪公司偿还的100万元是用于清偿《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债务，亿豪公司对同一买受人支付的不同合同项下的货款没有作出区分，须由亿豪公司承担不利的后果，而不能作出对其有利的解释。因此，必须认定永森公司于2014年1月3日委托黄思永向亿豪公司偿还的100万元是用于清偿《还款协议书》项下债务，方符合客观事实。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改判永森公司向亿豪公司支付欠款442337.45元及违约金；二、改判黄思永对永森公司的债务442337.45元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亿豪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亿豪公司辩称，黄思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维持原判。《原木销售确认单》的合同主体是永森木厂和亿豪公司，永森木厂没有经过工商登记，地点是南沙，而永森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是黄埔区，两者的经营地址是不同的，不是同一主体。黄思永支付的100万元是分三次支付的，该部分款项是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的货款，而非归还《还款协议书》项下尚欠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上诉人黄思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以及被上诉人亿豪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
1.2013年12月30日对账表、2015年1月16日收据、2015年6月4日收据各1份，以证明已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菠萝格木材”货款30万元，一审所涉及的100万元是用以支付《还款协议书》项下的欠款；
亿豪公司对2013年12月30日对账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根据对账表显示，黄思永于2013年12月27日向亿豪公司支付了10万元货款，结合亿豪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清单及汇款回单，可证实《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的100万元货款是分三次支付的，分别于2013年12月27日支付10万元、2014年1月3日支付60万元和30万元，合计100万元。黄思永在一审中提交的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无法显示收款人账号和户名，且黄思永是于一审开庭前一天向法院提交的，导致亿豪公司无法充分核实具体情况，因此黄思永于一审提供的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与本案无关。对于2015年1月16日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10万元收据是针对2013年12月27日付款所补开的收据，因当时黄思永要求亿豪公司补开收据才同意支付《还款协议书》项下的款项；黄思永既在上诉状中主张2015年1月16日支付的10万元是支付《还款协议书》的款项，后又陈述2015年1月16日支付的10万元是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的款项，事实上，2015年1月16日黄思永只支付了一次10万元。对2015年6月4日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黄思永所支付的是《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的款项。
2.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1份，以证明一审期间黄思永提交的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黄思永代表永森公司向亿豪公司支付《还款协议书》项下的款项，因亿豪公司于一审期间已承认收到100万元，故黄思永的委托代理人并没有要求黄思永打印该证据，该组证据是黄思永在一审结束后到银行打印并交付给委托代理人的；
亿豪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相关，该证据显示的收款人与本案无关，亿豪公司并不认识张李军。亿豪公司承认收取过100万元，但并没有确认黄思永所提供的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与本案的关联性，黄思永在一审中故意提供虚假证据，当时法官也就此事询问黄思永，但其主张银行不能打印，但其在二审期间却又能提供，黄思永的陈述前后矛盾，希望法院依法追究黄思永提供虚假证据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亿豪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以及上诉人黄思永的质证意见如下：
3.中国银行客户回单(传真件)3份和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2月1日的中国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1份，以证明黄思永于2013年12月27日向刘伟健汇款10万元，于2014年1月3日分别向刘伟健汇款30万元和60万元；
黄思永对2013年12月27日客户回单真实性予以确认，对2014年1月3日客户回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黄思永有代表永森公司向亿豪公司付款，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后两笔汇款30万元和60万元的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原审被告永森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亦未提交证据。
原审被告永森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
经审查，本院对当事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亿豪公司对2013年12月30日对账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双方均确认黄思永于2013年12月27日支付的10万元系用于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的货款，故本院对2013年12月30日对账表予以确认；亿豪公司对2015年6月4日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双方均确认黄思永于2015年6月4日支付的10万元系用于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的货款，故本院对2015年6月4日收据予以确认；亿豪公司对于2015年1月16日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证据2，亿豪公司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本院将在下文论理部分再作综合分析认证。证据3，黄思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
经审理，本院除依法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亿豪公司在二审期间表示，对黄思永一审提供的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不予确认，不承认收到该证据反映的黄思永于2014年1月3日支付的100万元。黄思永于二审提交了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1份，欲对上述证据予以补强。
2013年12月27日，黄思永向刘伟健转账支付10万元。2015年6月4日，刘伟健开具收据一张，确认收到菠萝格购木款10万元。亿豪公司以及黄思永在二审期间均确认上述款项是用于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的货款。
2014年1月3日，黄思永向刘伟健转账支付30万元和60万元，合共90万元。亿豪公司在二审期间主张该90万元是用于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的货款，黄思永则主张该90万元是用于支付《还款协议书》项下的货款。
2015年1月16日，刘伟健开具收据一张，确认收到黄思永菠萝格购木款10万元。亿豪公司主张该收据是针对2013年12月27日付款所补开的收据，亿豪公司仅于2015年1月17日通过廖伟雄收取了10万元，该款项用于支付《还款协议书》项下的货款。黄思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针对2015年1月16日收据反映的款项情况回答法官询问如下(法官简称审，黄思永简称上代)：“审：对于2015年1月16日的收据，是用以支付哪个合同项下的货款？上代：《原木销售确认单》。审：为什么在上诉状事实和理由第一页又主张2015年1月16日支付《还款协议书》项下的货款10万元呢？上代：是属于两笔不同的款项。2015年1月16日合共支付了两笔款项，合共20万元。审：支付《还款协议书》的10万元是通过什么方式支付的？上代：代理人不清楚，需要向当事人本人核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黄思永上诉主张涉案《还款协议书》项下欠款余额1442337.45元应当扣减1000000元是否成立。
本案已经查明，根据《还款协议书》，永森公司与黄思永欠亿豪公司1862337.45元，永森公司陆续偿还合共420000元；《原木销售确认单》显示，“永森木场”与黄思永欠亿豪公司1076571.07元。亿豪公司以及黄思永在二审期间均确认2013年12月27日支付的10万元和2015年6月4日支付的10万元是用于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的货款。对于双方在二审争议的款项，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黄思永主张在2014年1月3日支付了100万元予亿豪公司。一方面，黄思永一审提供的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并无反映收款人的账户和名称，其二审提交的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显示的收款人为张李军，且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李军与亿豪公司的关系或者亿豪公司委托张李军收取款项，黄思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亿豪公司确实收取该100万元，在亿豪公司否认收取了该款项的情况下，黄思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黄思永在一审主张2014年1月3日支付了100万元予亿豪公司用于支付《还款协议书》项下的货款，二审又主张2014年1月3日黄思永向刘伟健转账支付30万元和60万元，合共90万元亦系用于支付《还款协议书》项下的货款。若该主张成立，上述190万元加上前述查明事实认定的已经还款42万元，针对《还款协议书》项下欠款合计共支付了232万元，已经远远超出《还款协议书》尚欠的1862337.45元，不符合常理，且该情况与黄思永上诉主张仍欠亿豪公司《还款协议书》项下货款442337.45元自相矛盾。由此可见，黄思永该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难以令人信服。据此分析，黄思永主张在2014年1月3日支付了100万元予亿豪公司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并对二审证据2不予采信。
关于2014年1月3日黄思永向刘伟健转账支付30万元和60万元，合共90万元。黄思永主张该90万元是用于支付《还款协议书》项下的货款。首先，因《原木销售确认单》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1月3日，而黄思永于2013年12月27日已经支付了10万元，加上该90万元，共100万元，刚好在《原木销售确认单》约定还款期限内支付了该合同项下大部分货款。从时间上和付款数额上，该部分付款均与《原木销售确认单》的约定较为吻合。其次，在永森公司和黄思永尚欠《还款协议书》项下的货款债务未予清偿的情况下，亿豪公司主张该100万元用于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货款，符合商事交易中双方为确保债的履行、促进交易，而由债务人立即清偿新发生债务的常理。再次，黄思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认定上述90万元系用于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货款，对黄思永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2015年1月16日收据反映的10万元。亿豪公司主张该收据是针对2013年12月27日付款所补开的收据，其仅于2015年1月17日通过廖伟雄收取了10万元；黄思永则主张2015年1月16日支付了10万元用于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货款。首先，黄思永主张其在2015年1月16日支付了10万元用于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货款，但其仅提供了收据，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印证其确实于2015年1月16日支付了10万元予亿豪公司。其次，黄思永在上诉状中主张2015年1月16日支付《还款协议书》项下的货款10万元，又主张2015年1月16日支付了10万元用于支付《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货款，其主张自相矛盾。在本院询问黄思永如何解释该矛盾时，其解释为其于2015年1月16日共支付了两笔10万元，合共20万元，但又未能说明两笔款项具体如何支付，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黄思永的主张自相矛盾，逻辑混乱，可信程度较低。最后，亿豪公司主张该收据是针对2013年12月27日付款所补开的收据，并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可信程度较高。据此，本院采信亿豪公司的主张，认定2015年1月16日收据仅为补开收据，在该日并未实际付款。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黄思永就《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债务支付款项如下：2013年12月27日支付10万元，2014年1月3日支付30万元和60万元，2015年6月4日支付10万元，合共110万元，该支付款项超出《原木销售确认单》项下债务的部分为23428.93元(1100000-1076571.07)，该部分款项应当认定为在2015年6月4日冲减《还款协议书》项下的货款，冲减后永森公司、黄思永尚欠《还款协议书》项下的货款为1418908.52元(1442337.45-23428.93)，而且违约金应当作出相应调整。
综上分析，黄思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本院根据二审新证据和当事人的新陈述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一审法院基于一审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所作一审判决不属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4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4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广州市永森木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东顺德亿豪外贸有限公司支付欠款本金1418908.5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以1782337.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3年11月2日计至11月15日，以1682337.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3年11月16日计算至2014年4月27日，以1592337.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4年4月28日计算至2014年5月18日，以1542337.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4年5月19日计算至2015年1月16日，以1442337.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5年1月17日计算至2015年6月3日，以1418908.52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5年6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上诉人黄思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原审被告广州市永森木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广东顺德亿豪外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用负担按照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489号民事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381.24元，由上诉人黄思永负担22212.24元，被上诉人广东顺德亿豪外贸有限公司负担11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