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宁果果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热河南路251号，实际经营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丰泽路67号。
法定代表人王宁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伟根，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飞，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兵，男，1973年2月2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国根，南京市秦淮区中华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京宁果果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传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商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伟根、夏飞，被上诉人张传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国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传兵一审诉称：其长期向宁果公司供应水果并通过宁果公司经办人蒋波涛转付货款。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6月11止，宁果公司拖欠其货款782025.2元，一直以应由蒋波涛个人归还为由不付款。因蒋波涛系宁果公司职工，是宁果公司的承包人，代表宁果公司在外收货或销售水果，故其经手的交易应当由宁果公司承担责任。现请求判令宁果公司向张传兵支付货款782025.2元。
宁果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宁果公司没有接收过张传兵的货物，其所提交的业务成交单不是结算单据，张传兵主张的货款系蒋波涛个人行为；2.蒋波涛不是宁果公司员工，与宁果公司之间也无承包关系，故宁果公司无须付款。请求驳回张传兵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张传兵配送水果，买方署名为蒋波涛，通过签字“蒋”或“李”确认，共计782025.2元。
本案一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蒋波涛的行为是否代表宁果公司。张传兵为证明其向宁果公司供货，宁果公司拖欠其货款782025.2元的事实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南京宁果配送公司业务成交单146张，拟证明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11日，张传兵已将案涉货物交给宁果公司并经签收，且成交单上对水果品名、单价、数量、总价均有明确记载。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不予认可，业务成交单抬头系“南京宁果配送公司”与宁果公司单位全称不符，宁果公司没有使用过这种业务单；（2）业务成交单中买方名称为蒋波涛、其与宁果公司的关系无法从成交单中看出；成交单上无宁果公司公章或库存人员签字或宁果公司指定的人签字；另成交单上字体不一致。
2、南京宁果集团科室人员通讯录1张及照片，一审庭审中张传兵陈述该通讯录是2014年8月11日在宁果公司通过照片方式拍摄，拟证明蒋波涛是宁果公司业务经理，主持销售工作。宁果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证据来源，不能仅以表格认定蒋波涛与宁果公司的关系。
3、蒋波涛发给供货商的QQ信息，QQ聊天截图上记载：“波涛（182××××3120）由于本人不再负责这个部门，请各供应商给公司或新的负责人对账，谢谢各位这么多年对我的支持和帮助”；拟证明蒋波涛负责公司业务，履行宁果公司的职务。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三性均不予认可，从内容看是通知各供应商对账，可见张传兵提交的业务成交单未经对账，其主张的债权不明确；另“波涛”和蒋波涛是否是同一人无法确定。
4、宁果公司与韩军、王书祥等其他人交易的业务成交单，拟证明成交单是宁果公司对外收购水果的凭证。宁果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认可；业务成交单上名字均不一样，买方都是个人，与宁果公司无关；另单据有的写了年份，有的没有。
5、代理业务结账单6张，拟证明其与宁果公司的交易流程，另宁果公司有多个承包人，代表宁果公司收货的过程一样，均可凭此代理业务结账单至宁果公司领款。宁果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无法看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业务往来关系，且结算员“董”与张传兵陈述的会计“王”不一致；该业务成交单无公司抬头，且单位为：徐鑫、二部、蒋波涛等，与双方当事人无关，结算的对象不是宁果公司。
6、南京市养老保险参保人员缴费清单，缴费清单上记载蒋波涛缴费时间自2007年11月至2010年10月，拟证明蒋波涛系宁果公司员工。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社保记录能看出蒋波涛2007年至2010年在宁果公司工作，从2010年10月开始已经与宁果公司没有劳动关系，非宁果公司职工。
7、韩军的银行卡流水单，拟证明宁果公司会计王苏新以其个人账户向韩军汇款17万元，宁果公司存在以王苏新名义对外汇款的情况。宁果公司质证意见：王苏新汇款时间为2013年12月，而另一案原告韩军要求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4年1月至6月。
8、安徽农村合作金融凭证1张、农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1张，拟证明2014年5月6日，宁果公司的子公司南京尧园果品有限公司向张传兵支付过货款，张传兵系砀山县远通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南京尧园果品有限公司是独立法人，与宁果公司不存在母子公司关系；收款人为砀山县远通水果合作社，是具有法人资格的，是独立的主体，与张传兵个人无关。
9、2014年8月11日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录音1份，录音中王宁尧有如下表述：“蒋波涛承包了，他赌钱我不开除他吗？我通知大家干什么，这是我们单位的事情…你说他赌了之后，是不是要开除，是不是要处理，我讲过要开除，我是不是要言而有信…蒋波涛是承包，你们也不容易，在宁果做了十几年了、你问他，凭绿单子到我这拿钱，我都给钱的…绿单子是我的结算单…每个承包人都写条子在我这，蒋波涛也写了…蒋波涛在我这边承包时间最长，蒋波涛跑了是意外，是管理上的情况失控”；拟证明蒋波涛是宁果公司职工，代表宁果公司进行业务购销与收货，且蒋波涛与宁果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宁果公司愿意对蒋波涛的经营负责。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三性不予认可。录音时王宁尧表示了蒋波涛不是宁果公司员工，对于结算的单据，其表示怀疑，对是否发生了买卖的事实，是否收到货都未认可；王宁尧提到蒋波涛有自己的水果生意，蒋波涛自称是宁果公司的人，但实际与宁果公司无关，是蒋波涛的个人行为；录音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使用，需要其他证据辅助，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做出的不利内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宁果公司为证明蒋波涛不是其单位工作人员、其公司也未收到张传兵供应的货物，一审提交以下证据：
1、终止劳动合同证明1份，该证明载明：因合同期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自2010年10月31日起与蒋波涛同志终止劳动合同；拟证明的目的为宁果公司已于2010年10月31日与蒋波涛终止劳动合同。张传兵的质证意见：不予认可，该证据是宁果公司单方制作的，且录音中提到要将蒋波涛开除，该书面材料与宁果公司法人的意见不一致。
2、宁果公司进、出货发票，证明其单位未收到张传兵的供货。张传兵的质证意见：该发票不能反映宁果公司进货、出货的全部情况，应提供完整的业务流水。
一审庭审中，张传兵陈述：其供应水果的流程为供货商先将水果送到宁果公司仓库或由宁果公司直接来车拖货，然后由仓库开出宁果公司的业务成交单，由工作人员送至其处，后由宁果公司开具代理业务结账单，经宁果公司承包人和会计签名后，至宁果公司会计处直接领钱，也有蒋波涛直接将钱给其的情况。其与宁果公司长期做业务，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未讲到蒋波涛不是其员工。
经一审法院审查，“南京宁果集团科室人员通讯录”上记载蒋波涛为市场部的销售经理（电话182××××3120），王苏新为财务室会计。张传兵提交的代理业务结账单中的徐鑫在通讯录上记载为市场部销售经理、王毅为总经理。
一审另查明，王苏新在宁果公司担任监事一职。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成立的买卖关系应予保护。关于蒋波涛的行为能否代表宁果公司，张传兵提交的录音资料证实录音中的讲话人是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其承认蒋波涛与宁果公司系承包关系并陈述“开除蒋波涛”，宁果公司虽予以否认，不认可证据的合法性，但未提出反驳证据证明；另宁果公司否认存在王宁尧在录音中陈述的“承包合同”，但综合张传兵持有的载有“南京宁果配送公司”名字的业务成交单、代理业务结账单、通讯录来看，张传兵与宁果公司有多年水果配送业务关系，蒋波涛虽在2010年与宁果公司终止了劳动合同，但宁果公司未及时告知张传兵，张传兵认为蒋波涛对外收购货物的行为一直就是代表宁果公司履行收货义务的行为，符合双方长期的交易惯例。综上，张传兵与宁果公司事实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张传兵交付了货物，宁果公司应支付货款。蒋波涛及其工作人员向张传兵出具的业务成交单可作为宁果公司收到相应货物的凭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业务成交单的总额为782025.2元，张传兵依照业务成交单要求宁果公司支付货款782025.2元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录音中陈述存在绿色或白色结账单，但未向法庭提交，对宁果公司认为不应以业务成交单结账的意见，应不予采信；宁果公司辩解蒋波涛非其员工，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亦应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一审法院判决：宁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张传兵给付货款782025.2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32元，由宁果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张传兵垫付，宁果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应一并加付该垫款）。
宁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张传兵一审所有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传兵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传兵一审诉称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11日期间与蒋波涛存在连续性买卖关系，要求结算货款，系其与蒋波涛之间的交易，与宁果公司无关。宁果公司没有义务将公司员工的人事变动向社会公众进行公示。蒋波涛2012年10月离开公司后，其个人与他人的买卖行为，与什么人有买卖行为，是否实际发生买卖行为，均与宁果公司无关，宁果公司也无从知晓无从查实。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蒋波涛已经于2012年10月与宁果公司终止劳动关系，但宁果公司没有及时告知张传兵，因此认定离职后蒋波涛个人行为仍可代表宁果公司，该项认定有误，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蒋波涛的个人行为能代表宁果公司。2.案涉买卖行为时间有半年之久，在这么长时间里未进行结算不符合常理，且在该段时间内，张传兵完全有条件向宁果公司核查蒋波涛的情况。3.关于张传兵与蒋波涛之间的买卖行为是否成立，蒋波涛是否确实收到货物这一事实不清。一审中张传兵及关联案件的其他起诉人均表明并不是蒋波涛本人出具的业务成交单，具体是什么人出具的，与宁果公司有什么关系，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甚至其他起诉人还表示保留着结算过的业务成交单。对此，宁果公司一审中申请传唤蒋波涛本人到庭对本案事实予以说明，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一审中宁果公司并申请追加蒋波涛为本案被告以及对业务成交单笔迹进行鉴定，亦未获准许。因此，对于张传兵与蒋波涛是否存在买卖行为这一事实，一审未审理查清。
上诉人宁果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新的证据：
证据1、代理业务结账单及对应的订货单、送货单三份，分别为2013年11月30日吴新月8871元（单号0001553）、2013年12月30日胡万明6750元（单号0001556）、2014年1月30日张立和16500元（单号0001564），拟证明宁果公司和供货商之间交易的单据情况及交易流程。具体的交易流程是先向供货商发订货单，供货商接到订货单后按照订货单的要求供货，形成双方确认的送货单，再凭送货单到宁果公司对账形成代理业务结账单，最后凭代理业务结账单请求付款。
证据2、宁果公司工作人员的名单以及宁果公司仓管人员和开票员、会计、结算人员名单，拟证明宁果公司人员情况。
证据3、宁果公司与张传兵之间的代理业务结账单一份，单号为0002452，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金额为7301元，其上手写记载“说明：因此做账联在传递中遗失，由存根复印件作为取款凭证，原件作废，2014年10月31日前与宁果的货款已结清”，经办人为童桂华，客户张传兵签字确认。拟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4年11月31日前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关于这一事实张传兵已经亲笔签字确认。
证据4、供货商韩军和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手机短信证据一份，时间为2014年6月29日，显示“王总，你好！听说有人要害我，我可去告你，你老眼睛雪亮的，可不能听信谗言，这些人都别有用心的，都有目的的”。拟证明本案及关联案件所涉供货商和蒋波涛之间的业务往来一开始都认为与宁果公司没有关系，也没有想过要找宁果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
证据5、结算领款流水明细一本，时间为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其上载有张传兵签字领款的内容，进一步证明本案双方即使有业务发生也已经结清货款。
被上诉人张传兵答辩称：1.蒋波涛系宁果公司工作人员，在2014年6月份之前没有离开宁果公司。2012年至2014年期间，宁果公司一直为蒋波涛的买卖行为付款，因此本案中不存在宁果公司无须为蒋波涛承担责任的问题。2.本案提交的业务成交单与关联案件其他起诉人所提交的一致，可以相互印证交易事实，宁果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进行反驳。3.业务成交单的底联、以往结算过的单据等都掌握在宁果公司手中，作为供货商其一直要求宁果公司提交相应的成交单据底联、详细的账册以及凭证等进行对证，但宁果公司始终没有提供，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张传兵为支持其答辩理由，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
证据1、现场录像以及截图一份，拟证明宁果公司的员工都是穿着标有宁果字样的制式工作服在众彩市场收货的。
证据2、与宁果公司提交的证据3相对应的业务成交单7张（均为复印件，原件交宁果公司对账过程中其已丢失），其上均写明“二部”字样，时间为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4日，所载品名、数量、价格完全与代理业务结账单所载一致，拟证明与宁果公司所提交的2014年10月31日的代理业务结账单对应，结算的是张传兵与宁果公司下属宁果二部的货款，并非是与宁果公司之间的货款全部结清。
证据3、提交张立和账务文本一份以及张立和与蒋波涛业务成交单一份（复印件，原件在张立和本人手中），证明本案业务成交单上的签字确实是蒋波涛的仓库管理员蒋德棒所写。
证据4、蔡再川与宁果二部之间的代理业务结账单以及对应的业务成交单一份（复印件，原件在宁果公司），证明本案业务成交单的格式是真实的，同时证明交易流程是供货商拿业务成交单与宁果公司留存的底联核对，如果无误，就由宁果公司开出代理业务结账单。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宁果公司每个部门有自己的司磅员，宁果二部是刘炳成，蒋波涛这边是蒋德棒和李太元，所以张传兵所提交的业务成交单上有蒋或李的签名，可以证明业务已经成交。
针对宁果公司二审提供的新证据，张传兵发表质证意见称：
1、对证据1不予认可，该组单据全部都是宁果公司单方自行制作的。结账单据全是宁果公司单方书写形成，且订货单并非原来使用的成交单据格式，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其一，宁果公司在本案中一方面陈述所谓的结账单、订货单其没有使用过，也没有对票据存档，另一方面又在二审期间提交了相应票据，明显自相矛盾。其二，宁果公司提交的证据5中，并没有此份证据中对应的单号及金额的领款记录，该两份证据自相矛盾，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2、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名单系宁果公司单方制作且可以任意打印，无证明力。首先，人员名单上既没有宁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及总经理的姓名，亦与张传兵一审期间提交的宁果公司原先挂在墙上公示的名单相差甚远。其次，财务人员的名单也不能反映真实情况，因为宁果公司有王苏新其人，既是公司的监事，亦从事公司财务工作发放钱款，而名单里面却没有体现。
3、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份证据并不能达到宁果公司的证明目的，即不能凭此证明张传兵和宁果公司之间的全部货款已经结清。首先，该份结账单反映的是张传兵与宁果二部之间的业务往来，当时张传兵拿业务成交单到宁果公司对帐结算，宁果公司说做账联遗失了，因此重新写了一张，并在单据下面写了账已结清的内容，张传兵签字时没有细看，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和宁果二部的账已结清。张传兵事后发现并与宁果公司交涉要求更改，但是宁果公司没有进行更改，张传兵为此还到派出所去报案处理。其次，张传兵提交了与该份结账单对应的业务成交单复印件（原件已交给宁果公司），业务成交单上的品名、单价、金额等与该结账单上所载完全一致，并于买方一栏载明“二部”字样，可以证明该签字内容系表明张传兵与宁果二部就该业务成交单上的数额已结算完毕，并非是与宁果公司所有的业务往来款项都已结清。
4、关于证据4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即使该短信是真实的，也不能达到宁果公司的证明目的，因为与宁果公司的陈述相反，现在韩军本人已经就其与蒋波涛之间的业务往来向宁果公司提起诉讼，系本案关联案件。
5、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宁果公司的证明目的。首先，该份证据实际系宁果二部与供货商之间领取结算单据的简单记录，并非宁果公司所有的业务往来。其次，该份记录上记载的单号是供货商领取结账单据的单号，金额是结账单据记载的金额，只能表明供货商从宁果二部领取款项的情况，无法表明欠付款项的内容。第三、该份记录与宁果公司提交的证据1即吴新月、胡万明、张立和三人的结账单据所表明的内容亦不相符，在流水明细记录上无法对应找到上述三份单据所反映的三人领取钱款的单号和金额，故宁果公司提交的该两份证据相互矛盾，不具证明效力。对于供货商与宁果公司之间的真实往来情况，宁果公司应当向法院提交完整的会计明细账册及相关凭证予以证明。
针对张传兵二审提供的新证据，宁果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
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业务成交单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原件未交付宁果公司。宁果公司提交的结账单上写明2014年10月30日前货款已经结清，且2014年10月11日本案已在江一审法院立案，故结算行为发生在诉讼过程中，张传兵签字真实，因此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据3文本是复印件，且宁果公司没有蒋德棒此人，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即使有交易发生，也是张立和与蒋波涛之间发生的关系，与宁果公司无关。证据4单据均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所称的宁果二部与宁果公司之间的关系与事实不符，从常理判断，张传兵与宁果公司结算不可能只结算一个部门，而其他部门发生的交易却长时间累积未结算。
二审期间，张传兵向本院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原系宁果公司工作人员，拟证明讼争交易系真实发生并应由宁果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证人刘某作证称：我是2005年8月入职宁果公司，2013年6月离职，是退休工人返聘不签合同，职务是仓库保管员做账的。我属于原来就在宁果公司的员工，由宁果公司发工资，他们后面招的可以拿身份证到公司人事部门注册，由各部门做考勤，公司统一发工资。我是2013年6月离开宁果公司的，在这之前都是用的这种格式的业务成交单（指张传兵提供的业务成交单），业务成交单是真实的。我认识蒋波涛、蒋德棒、李太元，离职前蒋德棒与李太元是蒋波涛下属的仓库管理员，是宁果公司到江宁以后，大约2011至2012年左右来工作的。蒋德棒、李太元是蒋波涛招的。蒋波涛自己说一个人是他表弟，一个是他姐夫。蒋德棒的样貌特征是50岁上下，身高175左右，体型中等，肤色不黑，口音是苏北口音。李太元的样貌特征是20岁出头，身高175左右，体型中等，肤色不黑。宁果公司的交易流程是：供货商拿了业务成交单（红单子）到我这核对，各个部门负责核对的人不一样，核对完之后我做白色的送货单（白单子），之后附业务成交单第一联（也是白联），做好一个月总账之后交给公司财务。公司财务据此开具代理业务结账单（也就是门零单，一式三联），给领导签字后，然后各个部门将代理业务结账单（也就是门零单）的绿联（即绿单子）领回去，然后客户到我这拿绿单子，再到会计室拿钱。客户凭红单子来拿绿单子的时候一般由我收回红单子，结清之后红单子由我销毁。绿单子、白单子由会计室保管做账。宁果公司在下关时是分成一到六部，到了江宁来分了几个分公司，包括果盘子，尧园，宁台，诚毅，我被分到了果盘子。这些分公司都是以宁果公司的名义做账，没有自己单独的账册。
对于证人刘某的证言，宁果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刘某曾经在宁果公司工作过，但时间比较早，具体入职离职以及岗位情况均不清楚。根据其自己陈述，系于2013年6月即已离职，时间在本案讼争交易发生之前，而且其所称蒋波涛雇请蒋德棒、李太元的情况，在本案中并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故其证言并不能证明宁果公司的人员情况。另其所陈述的宁果公司与供货商之间结算交易的流程，与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的录音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可以对应，可以反映出红单子只是订货，没有经过入库对账，仅有红单子并不能结算。
本院认证意见：
一、对于宁果公司提交的证据1，因其与宁果公司提交的证据5即结算领款流水明细所载内容在时间、单号、金额上均无法对应，故对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证据2，因系宁果公司单方制作形成，且未能全面反映自2013年以来公司人员整体情况，其证明力较弱。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但张传兵对此份单据上其本人的签字内容所含意思表示进行了辩解，并提交了相应的业务成交单佐证其反驳意见。该业务成交单虽为复印件，但其内容包括时间、品名、价格等各要素均能够与宁果公司提交的结账单所载完全对应，原件交给宁果公司亦属合理，且业务成交单上买方一栏载明“二部”字样，综合来看能够印证张传兵反驳主张的合理性。因双方当事人就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证据，且宁果公司所提交的结账单证明力并不明显大于张传兵所提交的业务成交单及合理陈述，故不能仅凭该份结账单所载内容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31日前的货款已全部结清这一事实，宁果公司所提交的该份证据是否能达至其证明目的仍需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于证据4，因韩军已就与本案关联的买卖合同纠纷向宁果公司提起诉讼，故其所欲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从以下两方面因素考虑，其一，该流水明细系用无标识的笔记本手写记录，内容仅系对领取钱款的时间、单号、金额、人员等简单记载，既无法反映领款记录对应的科目、事由等要素，亦无法反映尚未支付的款项；其二，该记录内容与宁果公司自身提交的证据1三份结账单据的内容无法对应，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故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此外，宁果公司提供的证据3、证据5均表明张传兵与宁果公司之间具有长期的供货关系这一事实。
二、对张传兵提交的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所载内容与本案讼争的案件事实并无直接联系，故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3、4，均系复印件且宁果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未予确认。但一方面张传兵对其未能提供原件的原因作了合理解释，另一方面从证据内容看，证据2的单据内容从品名、数量、金额、时间等要素均能与宁果公司所提交的结账单据所载内容一一对应；证据3、4的业务成交单与本案中张传兵据以主张货款的单据形式一致，故该几项证据虽存在形式上的瑕疵，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能够与本案其它证据相互参照，共同证明案件事实。
三、对于证人刘某的证言，虽然其称于2013年6月已从宁果公司离职，但本案讼争交易期间为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6月11，时间间隔不远，且其反映的宁果公司人员、架构及交易结算方式等事项均具有一定的延续性。同时，证言内容与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的录音内容、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交的各项单据亦可相互印证，故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能够与其他证据一并反映有关的案件事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宁果公司陈述，公司每年会将原始凭证销毁，无法向法院提供，公司会计账簿亦未能提供。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及相关证据看，在本案讼争交易期间，宁果公司与供货商之间通常的交易流程为供货商向收货人员送货后，收货人员向供货商开具成交单据；供货商持成交单据与收货人员核对后，收货人员制作收货单据与成交单据（底联）一并报至宁果公司财务部门；宁果公司财务部门根据报送的收货单据与成交单据（底联）制作结账单据（即门零单），经宁果公司核准后将结账单据（绿色单联）交收货人员；供货商凭成交单据到收货人员处领取结账单据（绿色单联），之后凭该单据到宁果公司财务部门处领取货款。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案涉买卖行为是否真实发生；2.如真实发生，宁果公司是否应当对上述买卖行为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所提供的现有证据看，张传兵提交了其本人、他人与蒋波涛之间的业务成交单以及与宁果公司之间的结算单据、录音及图片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故其已就本案诉请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宁果公司就其反驳意见亦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但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不能一一相互印证。特别是对于其应当持有的有助查明基本案件事实的公司会计账簿、原始凭证等关键性证据始终未能提交，因此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反驳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理由如下：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张传兵对其在本案中主张的与宁果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并实际履行，应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其与宁果公司之间并未订立书面合同，系凭送货单据以提出诉请，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首先，张传兵与宁果公司之间有长期的供货关系，宁果公司二审中亦确认这一事实并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其次，除张传兵本人所持有的业务成交单外，讼争交易发生的众彩物流果品市场还有多名供货商亦持有同样的单据，并据以向宁果公司提出诉请。再次，张传兵除业务成交单外，并提供了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的录音、供货商与宁果公司之间的往来单据、证人证言等证据，上述证据与张传兵的陈述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共同证明其主张。第四，张传兵在一、二审期间均提出，其与宁果公司之间以往由蒋波涛经办的结算单据系由宁果公司存有用于做账，故其要求宁果公司提供完整详细的账册等材料用以对证。对此，从宁果公司与供货商之间的交易方式、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以及对证据的距离之远近看，宁果公司关于讼争交易期间的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等材料，能够直观印证本案讼争的基本案件事实，且该证据材料系宁果公司应当持有且控制。故在张传兵已完成初步举证的情况下，将该项举证责任分配给宁果公司，并无不当。据此，本案一、二审均向宁果公司分配了举证责任，但宁果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其在二审中称凭证已销毁无法提交，但又提供了吴新月等人于2013年至2014年间的送货单据，明显自相矛盾。而其对始终未按法院要求提交公司会计账簿一事，亦未陈述任何理由。对于宁果公司事实上拒绝向法院提交账簿等证据的行为，本院认为，民事裁判确立之基础在于案件事实，而案件事实能否得到充分揭示则与当事人之有效举证密切相关。如一方当事人对系属本案讼争基本事实之证据，予以损毁、隐匿或其他未予保存的行为，或拒绝向法庭提交，既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亦扰乱了法院通过证据审查确定案件事实的正常司法秩序。对此，《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75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宁果公司对其应负的举证责任未尽举证义务，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应认定张传兵已就案涉买卖合同之成立及履行完成其举证责任并达至其证明目的。
二、宁果公司二审期间又称，与张传兵之间就2014年11月31日前的货款已结清，并提交了代理业务结账单与领款流水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但其一，领款流水记录与宁果公司自身提交的吴新月等三人的结算单据之间存在矛盾，无法相互印证；且该份流水系手写简单记录，仅能反映供货商已领款的基本情况，无法推导出供货商与宁果公司之间所有货款已结清这一事实，缺乏关联性，故相应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事实。其二，关于结账单上张传兵本人签字确认的记载内容，系宁果公司工作人员书写，张传兵于领款时在单据下方客户项签名。该结账单所载品名、金额等，与张传兵反驳所提交的业务成交单所载内容完全对应，而该业务成交单买方注明“二部”。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仅凭该份结账单据的记载内容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于2014年11月31日前的所有货款已全部结清。同时，宁果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既否认与张传兵之间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又辩称与张传兵之间于2014年11月31日前已结清货款，上述两项抗辩意见之间亦存在逻辑之悖误。因此，本院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对宁果公司所称其与张传兵之间于2014年11月31日前所有货款已结清这一事实不予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1元，由上诉人宁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代理审判员 陈 戎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