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二终字第00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大成。
委托代理人刘大权，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雷。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何家银，系荆门市掇刀区麻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大成因与被上诉人陈洪、张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城民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大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大权，被上诉人陈洪、张雷共同委托的代理人何家银及被上诉人陈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大成一审中诉称，2013年11月5日，陈洪因经营缺少资金向其借款100000元，约定月息1.5分，借期一年。期满，刘大成多次催款无果。陈洪与张雷系夫妻关系，该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据此，诉请陈洪、张雷偿还借款10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5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的利息22000元。
陈洪、张雷一审辩称，其与刘大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也未生效。虽然陈洪向刘大成出具了借条，但刘大成没有依约向其提供借款，而是支付给担保人曹某某，曹某某系实际借款人。其次，涉案借款并非是100000元而是95000元。再次，曹某某针对该借款已与刘大成达成以车抵债协议，偿还了55000元。综上，刘大成没有向陈洪提供借款，曹某某受领借款，且认可其向刘大成借款，刘大成也接受了曹某某抵债的车辆，刘大成诉请陈洪还款，无事实、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一审争议的焦点为：1、刘大成与陈洪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生效；2、涉案借款是否已部分履行。
刘大成一审提交以下证据：
A1、陈洪于2013年11月5日出具的欠条；证明陈洪向刘大成借款100000元，约定月息1.5分，借期一年，曹某某为担保人，立欠条后，陈洪补充了身份信息。
A2、证人刘军华、刘会生出庭证言；证明涉案借款经陈洪认可支付给曹某某，陈洪按刘大成的要求，于2014年6月后在原出具欠条上加注了身份信息。
A3、欠条二张；证明曹某某与刘大成之间有两笔借款，且未约定还款期限，曹某某以车抵债时不存在借期未满的事实，所抵债务为此借款。
A4、发票；证明曹某某以车抵债的价款为40000元。
陈洪、张雷一审提交以下证据：
B1、曹某某出具的证明；证明曹某某为涉案借款已将其所有的鄂H2P8**轿车作价55000元抵偿给刘大成，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
B2、对曹某某的录音、视听资料；证明刘大成提供的借款是转至曹某某银行账户，该借款与陈洪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证据A1与证据A2中刘会生的证言、刘大成本人部分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陈洪向刘大成出具欠条后，刘大成将款支付给曹某某，陈洪又在该欠条上备注其身份信息，足以证明刘大成将应提供给陈洪的借款向曹某某支付系陈洪的意思表示，对此予以采信。证据A2中刘军华系刘大成之子，虽有利害关系，但其证言并非无效，而是证明力较弱，陈洪、张雷主张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但刘军华的证言中关于转款时间与刘大成自认的时间相矛盾，不具有真实性，对此不予采纳。证据A3、A4系刘大成围绕争议焦点2，就证据B1、B2证明涉案借款以车抵债部分履行提出的反证，结合双方当庭的陈述，采信证据B1、B2，认定曹某某以车抵偿的系本案借款55000元，证据A3、A4不能证明抗辩主张的事实成立，对此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1月5日，陈洪立据向刘大成借款100000元，约定月息1.5分，借期一年。曹某某为该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同日，刘大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95000元转款至曹某某账户。因陈洪立据中出借人为“刘师傅”，且无陈洪身份信息，2014年6月份，刘大成经刘会生提示后要求陈洪在欠条上加注其身份、地址，陈洪同意并予办理。
2014年11月，刘大成与曹某某达成以车抵债55000元口头协议，并经陈洪代为办理过户相关事宜，过户交易评估价为40000元。2014年11月12日，陈洪拟写证明一份，内容为：“鄂H2P8**奇瑞车抵押给刘大成，作价伍万伍仟元整，低（抵）欠刘大成壹拾万元，下欠肆万伍仟元整。”曹某某在该证明上签名确认。
另查明，陈洪与张雷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曹某某于2014年1月23日、4月17日两次立据向刘大成借款70000元、60000元，约定年息2分，借款为不定期。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知悉，因曹某某已亡，刘大成针对上述借款已在一审法院对曹某某的继承人提起诉讼，诉状载明诉讼请求为偿还借款本金130000元，依据的事实理由未涉及以车抵债的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生效须具备借贷合意、提供借款的要件。借款利息不得提前扣除，本金应以实际提供的借款为准。出借人向借款人履行提供借款的义务，可以向借款人直接交付，也可以经借款人同意，指示向第三人交付，该间接交付应视同向借款人交付。借期届满后，借款人未履行还款义务的，出借人可以向借款人主张借款的主债权，也可以向连带保证人主张担保的从债权。连带保证人履行效力及于主债务履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的，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陈洪立据向刘大成借款，并在刘大成将该借款支付给担保人曹某某半年多后，应刘大成的要求在欠条上加注其身份信息，该行为足能表明陈洪对其与刘大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生效是不持异议的。刘大成举证欠条及刘会生的证言，证明其与陈洪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并生效的事实，已完成初步证明责任且已达到高度盖然的证明标准，陈洪对此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足的反证证明其抗辩主张，故对刘大成的主张予以确认，对陈洪主张涉案借款与其无关及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该借款系发生在陈洪与张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张雷也未抗辩系陈洪个人债务，故应认定为其夫妻共同债务。陈洪、张雷未能依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系违约行为，故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
关于曹某某以车抵债的借款及抵债的金额如何确定。曹某某系涉案借款的连带保证人，且为借款的受领人，其误以为是借款人存在较大的可能。涉案借款的借期已满，曹某某的另两笔借款为不定期借款，面对刘大成的债务追讨，其以车抵偿其中任何一笔债务都是其内心的真意表示。再结合曹某某向陈洪出具的证明内容来看，其指向的也是涉案借款。虽然该证明系陈洪拟写后由曹某某签名确认，在证据的来源及形成上存在一定瑕疵，但基于当时曹某某身患癌症，濒临死亡的实情，以及其与陈洪存在准亲家的特殊关系，其让陈洪书写自己签名合乎情理。该证明能够反映曹某某外在的意思表示。另外，从刘大成的外在行为表示来看，其因曹某某另两笔借款对其继承人提起的诉讼，诉状上的诉请金额及事实理由均未反映以车抵债的事实。结合陈洪受刘大成指示从曹某某处取车，并为该车办理过户事宜的行为，也可表明陈洪与双方的“以车抵债”结果存在利害关系。陈洪、张雷已就涉案借款因曹某某的以车抵债部分履行完成了初步证明责任，刘大成反驳并提出新的积极事实主张，即以车抵偿的债务系案外曹某某的借款，其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事实。但刘大成提供的证据A3、A4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主张，对此不予采纳。据此认定刘大成与曹某某以车抵偿的债务系本案借款。关于以车抵债的数额，刘大成自述双方协商时，曹某某开价60000元，而旧车交易过户时以估价定税，双方商定以车抵债55000元，合乎情理，存在着高度的盖然性。抵偿期日酌定以该车过户日为准，即2014年12月15日。刘大成提供借款时扣减利息5000元，应以实际提供借款95000元为本金。据此，核定2013年11月5日至2014年12月15日期间的利息为19237.5元（95000×0.05%×405），以尚欠借款40000元为基数，核定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的利息为460元（40000×0.05%×21），共计利息19657.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洪、张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大成返还借款40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5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利息19657.5元；二、驳回刘大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0元，减半收取1370元，由刘大成负担724元，陈洪负担646元。
刘大成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担保人曹某某以其车辆为陈洪抵偿借款55000元，是错误的。1、曹某某向刘大成借款130000元，双方约定，曹某某为其借款，已将其房产及车辆抵押给刘大成，曹某某仅有一辆车，其不可能以该车为陈洪抵偿借款；2、曹某某在病危期间，主动找刘大成要求用其车辆抵偿其借款，并未表示抵偿陈洪的借款；3、一审以陈洪代书，曹某某签名的证明为据，认定曹某某于生前表示以其车抵偿陈洪的借款，因陈洪与曹某某系准亲家关系，该证明系二人达成的合意，存在二人串通的嫌疑，且刘大成对此并未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用曹某某的车抵偿陈洪的借款；4、刘大成未与曹某某协商车辆抵债55000元。办理车辆过户时的发票价格为40000元，是刘大成委托陈洪在二手车市场办理时，陈洪确定的，刘大成并不知晓。曹某某的车为旧车，实际价值不到30000元，刘大成不会同意抵债55000元，要抵债也应以价格部门鉴定的价值为准。二、一审法院仅认定借款利息计算至2015年1月5日止，是错误的。陈洪未偿还本案借款，构成违约，应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陈洪、张雷偿付借款本金95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从借款之日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洪、张雷负担。
陈洪、张雷答辩称，1、本案借款，刘大成实际提供给曹某某，借款本金为95000元；2、三方已协商好，曹某某用车辆抵偿本案借款，该事实有曹某某出具的证明为证；3、车辆抵偿的借款为55000元，车辆过户定价40000元是为了少交税，故应抵偿55000元。故刘大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大成的上诉。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关于车辆抵债的金额是多少，陈洪主张为55000元，其依据是曹某某出具的证明，然刘大成对此不认可。一审法院也依证据B1，即陈洪拟写，曹某某签名确认的证明认定曹某某与刘大成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抵债的金额为55000元。本院认为，刘大成与曹某某之间已就车辆的转让过户办理登记手续，由此表明刘大成同意曹某某以车抵债，双方达成以车抵债的合意。但对于抵债的具体金额，并无证据证明曹某某与刘大成达成一致意见。曹某某向陈洪出具的证明所确定的车价55000元，系曹某某与陈洪之间形成的一致意见，并无证据证明取得债权人刘大成的认可，故仅为曹某某对车价作出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以此约束刘大成。然在车辆过户中，买卖车辆的发票载明车价为40000元，虽然双方对此不认可，但销售发票系交易价格的正式凭证，亦为纳税和办理过户的依据，既然刘大成已依此缴税并予以登记，即视为其接受以该价款受让曹某某的车辆。因此，在抵偿双方未对车辆价款协商一致的情形下，应以车辆过户登记的价值确定为抵债的金额，即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抵偿金额为55000元，系对证据的采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查明，除一审法院认定的“2014年11月，刘大成与曹某某达成以车抵债55000元口头协议”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补充查明，2014年11月12日，陈洪代书，曹某某签字确认的证明，由陈洪持有，其上并无刘大成的签名。2014年12月15日，曹某某所有的鄂H2P8**号轿车以4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刘大成，并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曹某某的车辆抵偿的是陈洪的借款，还是曹某某本人的借款；2、本案借款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曹某某的车辆是抵偿谁的借款，刘大成主张，其与曹某某之间有借款，曹某某亦承诺以其房产和车辆作抵押，曹某某以其车抵偿本人借款，而不是抵偿陈洪的借款。陈洪、张雷则认为，本案借款实际为曹某某所用，曹某某生前亦出具证明其以车抵偿本案借款，故曹某某的车辆系抵偿本案借款。
本院认为，（1）曹某某生前出具的证明，明确指向抵偿的债务是借款100000元，即陈洪出具欠条中的借款。而从曹某某本人向刘大成借款的金额看，分别为60000元和70000元，与曹某某指向应抵偿的债务不一致；（2）曹某某病危期间，考虑到其为涉案借款的连带保证人，及借款的实际受领人，作出以其所有的车抵偿涉案借款的部分债务，合乎情理；（3）从刘大成授意陈洪领取曹某某的车，并让陈洪经办车辆过户登记的事实看，刘大成在车辆过户时，已同意以车抵偿陈洪的借款，否则，陈洪不会参与办理车辆领取、过户登记等手续，曹某某、刘大成也没有必要让陈洪参与。另，从形成时间上看，曹某某的证明形成于车辆过户之前一个月，及陈洪借款期满之时，陈洪有充足时间和理由将曹某某的证明提示给刘大成，结合陈洪实际办理过户的行为，亦可认定刘大成已认可曹某某的车抵偿陈洪的债务；（4）曹某某向刘大成借款，虽约定了以其房产和车辆作抵押，但未办理登记，实际中，曹某某作出以车抵偿陈洪借款的处分，并无不可。因此，无论是曹某某作出的意思表示，还是刘大成、陈洪一起办理车辆转让的外在行为，均表明以车抵偿的是涉案借款。
关于借款利息，刘大成主张，陈洪违约，应偿还借款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一审仅计算至2015年1月5日止，是错误的。经查，刘大成于一审中明确了计算利息的截止时间为2015年1月5日，并主张了具体的利息金额，一审法院据此计算，符合刘大成的诉请范围，并无不当。刘大成二审中主张增加利息的诉讼请求，陈洪、张雷明确表示不同意，亦不同意协商处理，本院对此不宜一并判决，刘大成可另行诉讼主张。
关于曹某某的车如何抵偿债务，陈洪未举证证明刘大成认可抵偿借款本金，及三方协商一致抵偿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将车款全部抵偿借款本金，依据不足，予以纠正。因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在以车抵债之前，借款已产生利息，故按一般的借贷习惯，应先抵付利息，后抵偿本金。即截止2014年12月15日，借款95000元，按约定产生利息19237.50元，先从车款40000元中抵扣，剩余20762.50元抵扣借款本金，下欠借款本金74237.50元（95000元-20762.50元）。自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月5日，尚欠的借款本金74237.50元产生利息779.49元（74237.50×0.05％×21）。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东宝城民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
二、陈洪、张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大成偿还借款本金74237.50元，支付利息779.49元；
三、驳回刘大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减半收取1370元，由刘大成负担520元，陈洪、张雷共同负担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刘大成负担1040元，陈洪、张雷负担1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俊
代理审判员 马晶晶
代理审判员 王晓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