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淡水水产研究所，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茶亭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夏爱军，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殷悦，女，该所职员。
委托代理人马小荣，男，该所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坤润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街道油坊商务楼308室。
法定代表人王明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毅，男，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曹雪，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女，汉族，1963年9月1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倪全新，男，汉族，1963年5月10日生，农民。
上诉人江苏省淡水水产研究所（以下简称水产研究所）、江苏坤润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润人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8日作出的（2013）雨民初字第1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产研究所的委托代理人殷悦、马小荣，上诉人坤润人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毅、曹雪，被上诉人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倪全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于2004年2月17日进入水产研究所从事保洁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水产研究所也未为王某办理社会保险。自2008年1月起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水产研究所为王某办理了社会保险。2012年3月31日，水产研究所与王某解除劳动合同。2012年3月28日，水产研究所与坤润人力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约定由坤润人力公司向水产研究所派遣劳动者。自2012年4月1日起，王某与坤润人力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劳动合同，由坤润人力公司将王某派遣至水产研究所工作，期限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每月工资为1240元。2013年4月1日，双方又签订劳务派遣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1日止。2013年9月1日，坤润人力公司以王某已达退休年龄为由，向王某下发《关于与王某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同日双方签订《续签合同意向书》，约定自2013年9月1日劳务派遣合同到期，双方续签劳务协议。在续签劳务协议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后王某诉至南京市雨花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雨花仲裁委），该委以王某的年龄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丧失劳动者的主体资格为由，不予受理。故王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王某在职期间（2004年2月至2013年9月18日）与水产研究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水产研究所依法为王某补缴2004年2月至2007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并为王某补缴2004年4月至2013年9月18日期间的公积金；3、判令水产研究所依法向王某支付2004年2月至2007年12月期间的加班工资及差额工资50000元；4、确认坤润人力公司与王某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5、判令水产研究所与王某三次（2010年3月25日、2011年3月1日、2012年4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并依法向王某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56个月（2009年2月至2013年9月18日）的双倍工资122976元（2196元／月×56个月）；6、判令水产研究所向王某支付2008年1月至2013年9月18日期间的加班费及差额损失费50000元；7、判令水产研究所依法为王某办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社会保险的相关手续，并办理失业保险金；8、判令水产研究所向王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10个月双倍赔偿金43920元（2196元／月×10个月×2）。
原审另查明，王某离职前一年月平均工资为2196元。
上述事实，有王某提供的证人史某的证言、王某与水产研究所签订的三份劳动合同书、水产研究所出具的《关于与王某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王某的社保缴费记录、雨花仲裁委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王某银行卡工资发放明细清单；水产研究所提供的王某自2004年2月至2013年工资单及补贴发放情况、水产研究所与坤润人力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坤润人力公司《关于与王某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续签劳务协议意向书》、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劳动保障局调解笔录；坤润人力公司提供的劳务派遣协议书、劳务派遣劳动合同、2012年4月至2013年9月代发工资清单的申请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后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并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王某与坤润人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坤润人力公司将王某派遣至水产研究所工作，王某与坤润人力公司形成劳务派遣关系，水产研究所系实际用工单位。
对于王某要求确认2004年2月至2013年9月18日间与水产研究所存在劳动关系，并确认坤润人力公司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原审法院认为，王某于2004年2月进入水产研究所工作，双方已形成劳动关系，2012年3月28日水产研究所与坤润人力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让王某与坤润人力公司重新订立劳动合同，然后由坤润人力公司将王某再派遣至水产研究所工作，同年，水产研究所与王某解除劳动合同，王某进入坤润人力公司工作系非劳动者本人原因，而水产研究所与王某解除劳动合同时未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王某在坤润人力公司的工作年限应连续计算。故对于王某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王某于2004年2月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与水产研究所间存在劳动关系，自2012年4月1日至诉讼时止，与坤润人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工作年限应自2004年2月起计算。
对于王某要求判令水产研究所依法为其补缴2004年2月至2007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并为其补缴2004年4月至2013年9月18日期间的公积金。因补缴社会保险和补缴公积金均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故不予支持。
对于王某要求判令水产研究所依法向其支付2004年2月至2007年12月期间的加班工资及差额工资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已过诉讼时效，故不予支持。
对于王某要求判令水产研究所与其三次（2010年3月25日、2011年3月1日、2012年4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并依法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56个月（2009年2月至2013年9月18日）的双倍工资122976元。经查，水产研究所自2008年1月起与王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为王某办理社会保险。王某主张系应水产研究所的要求在空白劳动合同上签名，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对于王某要求判令水产研究所向其支付2008年1月至2013年9月18日期间的加班费及差额损失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王某未就加班事实提供证据，故原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王某要求判令水产研究所依法为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社会保险的相关手续，并办理失业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因自2013年4月1日王某与坤润人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社会保险的转移手续应由坤润人力公司办理，故对王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王某要求判令水产研究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10个月双倍赔偿金439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坤润人力公司在与王某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以王某已达退休年龄为由，解除与王某的劳动合同，其行为违法，原审法院认定王某与坤润人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9月1日解除，坤润人力公司支付王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920元。本案中用人单位水产研究所自2004年2月与王某建立劳动关系后，未为王某办理社会保险，导致王某在2013年9月1日达到退休年龄后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对此，水产研究所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王某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坤润人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3920元；水产研究所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水产研究所、坤润人力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水产研究所上诉称：被上诉人王某于2012年4月由坤润人力公司派遣至上诉人水产研究所工作，并由坤润人力公司与王某签订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王某最后一期劳务派遣劳动合同至2014年3月31日止。2013年9月1日，王某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相关规定，与王某终止劳动合同。上诉人单位并无违法行为。另外，上诉人与王某协商一致签订了《续签劳务协议意向书》，王某是因上诉人单位未能满足其提出每月4500元的薪资要求而离职，并非上诉人单位违法辞退。因此，请求改判上诉人是依法解除与王某的劳动合同，无须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上诉人坤润人力公司上诉称：2013年9月1日，被上诉人王某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可以与王某终止劳动合同，因此，上诉人并无不妥之处。且2012年5月之前，王某与坤润人力公司并无劳动关系，原审对此事实已作认定，王某与水产研究所也均无异议。所以，即使应当支付王某赔偿金，也只应支付王某与坤润人力公司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的赔偿金。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求改判上诉人是依法解除与王某的劳动合同，无须支付赔偿金。
被上诉人王某辩称：其自2004年至2013年9月均在水产研究所工作，水产研究所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欺骗，将其劳动关系转到坤润人力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某给水产研究所看门十年，水产研究所没有给王某任何加班工资和补偿金，就把其转给了坤润人力公司。况且，单位在明知其于2013年9月1日就到法定退休年龄，却将合同签订到2014年3月，因此，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直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坤润人力公司与水产研究所应否承担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坤润人力公司应承担法律责任的范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坤润人力公司与水产研究所应否承担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此系法律赋予用人单位单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权利，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的情形。被上诉人王某至2013年9月1日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坤润人力公司于同日向王某送达《关于与王某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因此，坤润人力公司系依法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不存在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坤润人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判决坤润人力公司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3920元，水产研究所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存在不当之处，应予纠正。
鉴于被上诉人王某虽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坤润人力公司在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仍然需要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坤润人力公司应承担法律责任的范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王某于2004年2月17日入职水产研究所，与水产研究所建立了劳动关系，2012年4月1日起，王某与坤润人力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劳动合同，由坤润人力公司将王某派遣至水产研究所工作，因此，王某与坤润人力公司、水产研究所之间形成了劳务派遣法律关系，坤润人力公司成为王某的用人单位，水产研究所为用工单位。2013年9月1日，坤润人力公司以王某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终止劳动关系，但因王某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坤润人力公司依法应支付其与王某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因水产研究所系用工单位，依法对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承担连带责任。对2004年2月17日至2012年4月1日由水产研究所与王某直接建立劳动关系期间，坤润人力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责任，该期间依法应承担用人单位法律责任的主体系水产研究所。鉴此，坤润人力公司应支付王某经济补偿金3294元（2196元×1.5个月），水产研究所对该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水产研究所应支付王某经济补偿金18666元（2196元×8.5个月）。
综上，原审判决坤润人力公司支付王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由水产研究所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坤润人力公司与水产研究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18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18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坤润人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ＸＸ经济补偿金3294元，水产研究所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四、水产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ＸＸ经济补偿金18666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传胜
审判员 毕艳红
审判员 孙 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