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3民终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宏益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荣县旭阳镇荣州大道二段金碧城100号。
法定代表人：朱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跟东，四川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英，四川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永群，女，195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波，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国，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思平，男，196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上诉人自贡宏益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永群、唐思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4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7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跟东、许华英，被上诉人廖永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波、郑建国，被上诉人唐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改判唐思平承担844600元货款的支付责任，宏益公司在应支付唐思平工程款额度内承担代付责任，宏益公司对该案货款在判决生效前不承担利息支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永群、唐思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宏益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买卖合同》系廖永群、唐思平直接签订，唐思平是以个人名义而非宏益公司工程负责人名义签订的买卖合同，宏益公司对合同的签订和合同内容不知情；宏益公司也未授权唐思平以宏益公司名义签订买卖合同，廖永群也未提交宏益公司授权唐思平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委托手续，故宏益公司不是该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一审判决以推理认定唐思平代表宏益公司，违反了合同性原则。唐思平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并未出具与宏益公司之间签订的内部责任承包合同，且仅以个人名义与廖永群签订买卖合同，廖永群没有对宏益公司产生信赖后才签订合同的情形。2.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也非建筑施工劳务纠纷，廖永群也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廖永群应向唐思平主张货款付款义务，而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合同外的宏益公司主张付款义务，其主张没有法律规定也无合同约定，宏益公司仅在应支付唐思平工程款额度内承担代付责任。3.宏益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系具有公益性质的移民工程，该项目的工程款来自财政资金，该资金的使用均应由正规增值税发票摆账后方能予以支付。廖永群主张宏益公司直接承担货款支付责任，却至今未向宏益公司提供交易金额的对应增值税发票，廖永群、唐思平私下约定违反国家税收管理法规的行为无效，对宏益公司没有约束力。二、宏益公司不应承担该案货款在判决生效前的利息支付责任。1.廖永群、唐思平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双方对违约责任并未约定，且宏益公司不知情，一审判决宏益公司承担自2016年7月23日起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没有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2.该争议案款的付款义务的确定只有在判决生效之后，宏益公司才能以生效判决作为支付依据，因此，在宏益公司没有合同依据和没有廖永群对宏益公司直接供货依据前，宏益公司无法建立对廖永群的应付款的财务依据，据此，宏益公司对该案款不存在拖欠和资金占用的任何客观事实，不应从自2016年7月23日起计算案款利息，而应自判决生效后未付款之前计算利息。
廖永群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宏益公司上诉理由并无依据，廖永群与唐思平签订合同时明确说明该合同内容是案涉工程，因此唐思平是代表公司。他们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只能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担责任，并没有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作出判决的是资金占用利息，合同履行中宏益公司没有按约定支付款项应该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综上，宏益公司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思平在二审庭审中辩称，工程材料用于该工程，宏益公司材料款付清，现在还差一部分民工工资。廖永群进公司前还没有签订内部承包合同。
廖永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请求：1.宏益公司、唐思平支付廖永群货款844600元和逾期付款占用资金的利息（按银行3年期贷款年利率4.75%的2倍，自2015年8月30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宏益公司、唐思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7日，宏益公司与唐思平签订了《荣县旭阳镇柏林村小井沟水库移民安置房施工内部责任承包合同》，将荣县小井沟水库移民安置房4号、5号、6号、11号建筑及部分安装工程发包给唐思平，总建筑面积为19827.48㎡。2015年2月2日，廖永群与唐思平签订买卖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钢材。……三、运输方式及交货地点：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项目部三处。……结算方式及期限：供方垫付钢材到±000以上三层，三层封顶后十天内付全款（约300吨），三层后现款提货，价格随行就市，垫款部分每吨每天加5元……”。同时，双方在合同尾部约定“不定厂家、不含票”。合同签订后，廖永群依约履行了合同。2016年7月22日，唐思平向廖永群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内容为：“自贡宏益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体建设项目部：本授权书声明：我自贡宏益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体建设项目部施工三处负责人，现授权廖永群以唐思平的名义来办理￥884600元（大写：捌拾捌万肆仟陆佰元）工程款事宜。我予以承认，并全部承担其产生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委托人代理人转委托权，特此委托。授权人：唐思平”。2016年10月20日，廖永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宏益公司、唐思平支付廖永群货款844600元和逾期付款占用资金利息；2.诉讼费由宏益公司、唐思平负担。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宏益公司于法庭辩论终结前提起反诉，要求：1.判定廖永群赔偿未出具增值税发票给宏益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370000元；2.反诉诉讼费由廖永群负担。一审法院受理反诉后将反诉并入本诉一并审理，并于2017年6月14日作出判决。宏益公司对判决不服，上诉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立案后，廖永群、宏益公司先后撤回了起诉、反诉。2018年1月3日，廖永群再次提起诉讼。
另外，廖永群在诉讼中指出唐思平是实际施工人，而建筑法第六十六条规定，采用出借资质等方式允许他人以企业名义承揽工程的，施工企业以及实际施工人应对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廖永群认为法律对违法分包等责任承担的规定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故要求唐思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是买受人的义务，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谁是涉案合同的买受人。虽然宏益公司将涉案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发包给唐思平，但对外而言，该工程依然是宏益公司在施工；既然被告宏益公司允许唐思平以其名义施工，那么唐思平当然在施工需要的范围内享有宏益公司的授权，也就当然可以在上述范围内以宏益公司的名义对外设立法律关系，否则，二者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就没有履行条件。在此情况下，唐思平以工程负责人的名义与廖永群签订买卖合同，即代表宏益公司，所以，宏益公司是该买卖合同当事人，即买受人。廖永群依照合同约定将标的物送往了宏益公司施工场地，其履行合同义务的方式没有过错，宏益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廖永群支付货款。由于廖永群2016年7月22日取得授权委托书，应为双方对买卖合同的结算，故以授权委托书载明的金额884600元为准，扣除唐思平之后支付的40000元后，尚应支付844600元。
既然宏益公司才是涉案合同的买受人，那么廖永群主张唐思平对合同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对此，廖永群以建筑法第六十六条为其主张所依据的理由，以期类推适用。但是，该法条指向的是“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不是合同价款，同时，该“损失”也与施工单位和实际施工人的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宏益公司是否依约支付价款，与宏益公司、唐思平的内部关系之间显然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本案情况不符，不具备类推适用的法理基础，故对廖永群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廖永群除了要求宏益公司支付价款外还要求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既然唐思平已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就说明合同价款已经结算。因双方并未约定资金占用利息的标准及计算方式，那么廖永群要求支付结算前的资金占用利息显然依据不足，且主张按双倍利率计算更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因此，廖永群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当按照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宏益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故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自贡宏益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廖永群支付货款844600元，并自2016年7月23日起，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廖永群对唐思平提出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廖永群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46元，由自贡宏益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涉及的唐思平与廖永群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对宏益公司是否有约束力；2.宏益公司应对本案涉及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还是承担代付责任；3.宏益公司若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按照相关规定计算的从2016年7月23日起至付清为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涉及的唐思平与廖永群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对宏益公司是否有约束力的问题。在本案中，廖永群与唐思平于2015年2月2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项目部三处，而在此之前，不论是宏益公司提交的自贡宏益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体建设项目部于2015年1月1日与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体项目建设三施工处负责人唐思平签订的《荣县旭阳镇柏林村小井沟水库移民安置房施工内部承包合同》，还是廖永群提交的自贡宏益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体建设项目部于2014年12月27日与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体项目建设三施工处负责人唐思平签订的《荣县旭阳镇柏林村小井沟水库移民安置房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均证实唐思平系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体项目建设三施工处负责人，负责荣县旭阳镇小井沟水库移民安置房4号、5号、6号、11号房的建筑及部分安装工程，且唐思平承认廖永群交付的钢材已用于案涉工程，其后，唐思平又以荣县旭阳镇柏林村小井沟水库移民新村综合体建设项目部施工三处负责人的身份向唐思平出具授权委托书，故廖永群有理由相信唐思平能代表宏益公司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体建设项目部，唐思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廖永群与唐思平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对宏益公司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体建设项目部具有约束力，宏益公司荣县旭阳镇柏林村移民新村综合体建设项目部应对唐思平表见代理行为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鉴于该项目部是代表宏益公司实施项目建设，故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对宏益公司亦有约束力、宏益公司应对唐思平表见代理行为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宏益公司应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还是承担代付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唐思平与廖永群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宏益公司应对唐思平表见代理行为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本案系买卖合同，宏益公司实际上是案涉钢材的买受人，其有义务按合同的约定向廖永群支付货款，故宏益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宏益公司若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按照相关规定计算的从2016年7月23日起至付清为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宏益公司未及时按约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责任应怎样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以唐思平向廖永群出具委托书的次日即2015年7月23日计算案涉货款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宏益公司称其不知晓案涉债务，不应承担判决生效前的逾期付款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宏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46元，由自贡宏益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莉
审判员 李宁川
审判员 马 超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张 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