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5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莉，女，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名怡，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Ｘ，男，195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志，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忠林，男，196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刘小莉因与被上诉人ＸＸＸ、杨忠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8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以(2018)渝01民终1577号案立案受理，并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渝01民终1577号民事裁定。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渝01民监2号民事裁定，认为(2018)渝01民终1577号民事裁定确有错误，应予再审，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裁定书的执行。2018年7月13日，本院作出（2018）渝01民再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本院(2018)渝01民终157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恢复第二审程序。之后，本院于2018年8月8日以(2018)渝01民终5444号案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小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名怡、被上诉人杨忠林、被上诉人ＸＸＸ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志、张浩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小莉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四项，依法改判刘小莉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ＸＸＸ、杨忠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个人借款合同》中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刘小莉对该合同不知情，杨忠林在一审中也认可与刘小莉的经济是独立的，杨忠林的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一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中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还款协议》对原《个人借款合同》的内容重新进行了约定，且《还款协议》签订时刘小莉与杨忠林已离婚，基于《还款协议》的债务不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刘小莉对该债务不应当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涉借款达20万元，高于重庆市夫妻家庭日常生活水平，不适用家事代理。根据新的司法解释，ＸＸＸ应当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ＸＸＸ辩称，杨忠林向其借款时明确了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借款发生在刘小莉与杨忠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法律规定，杨忠林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就表明是夫妻共同债务，借款20万元也未超过刘小莉与杨忠林的日常消费水平，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发布的时间及实施的时间均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后，对本案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忠林辩称，其向ＸＸＸ借款刘小莉不知情。ＸＸＸ于2014年6月8日打到其账户的钱，杨忠林于2014年6月9日全部打在其期货账户上了，其炒期货亏了。杨忠林同意刘小莉的上诉请求。
ＸＸ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忠林偿还ＸＸＸ借款本金20万元；2.判令杨忠林支付ＸＸＸ借款利息，2014年6月8日起至2016年10月9日期间利息共8000元，2016年10月10日起至本金付清为止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计算利息；3.判令杨忠林向ＸＸＸ支付为实现本案债权产生的律师费12000元；4.判令刘小莉对上述1-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忠林、刘小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22日，杨忠林与刘小莉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2016年4月5日，杨忠林与刘小莉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李萍华与ＸＸＸ系夫妻，2014年6月8日，ＸＸＸ委托李萍华向杨忠林转款20万元。2016年10月9日，ＸＸＸ与杨忠林签订了《还款协议》，载明：鉴于杨忠林投资经营需要，ＸＸＸ在2014年6月8日以现金转账的方式借款给杨忠林20万元，约定还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0日；截止2016年10月9日，杨忠林欠ＸＸＸ借款本金20万元，约定利息8000元；借款利息为每月1500元；杨忠林承诺于2017年3月31日前向ＸＸＸ归还借款208000元；如杨忠林未按上述约定还款的，ＸＸＸ有权要求杨忠林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且杨忠林赔偿ＸＸＸ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差旅费、雇员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调查取证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因本协议发生的所有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不愿协商或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合同签订地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因杨忠林到期未偿还ＸＸＸ借款本金及利息，ＸＸＸ与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委托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就ＸＸＸ与杨忠林民间借贷纠纷提供法律服务，并支付了律师费12000元。
另查明，2014年6月9日，杨忠林与ＸＸＸ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载明：ＸＸＸ贷给杨忠林20万元，于2014年6月10日前交付杨忠林；贷款利息按月息3%计算，每月6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12月9日止；还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0日等。杨忠林按月息3%向ＸＸＸ支付了2014年6月10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利息，尚欠8000元利息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杨忠林与ＸＸＸ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借款关系成立。合同签订后，ＸＸＸ向杨忠林转账支付了20万元借款，杨忠林也按约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确认了截止2016年10月9日杨忠林尚欠ＸＸ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并对借款利息、还款期限等重新进行了约定，但杨忠林未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偿还ＸＸＸ借款本金，故对ＸＸＸ要求杨忠林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对ＸＸＸ要求杨忠林支付2014年6月8日起至2016年10月9日期间利息共8000元的诉讼请求，因ＸＸＸ对杨忠林已支付2014年6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借款利息无异议，尚欠2016年8月至10月的借款利息未支付。2016年10月9日，杨忠林与ＸＸＸ签订《还款协议》确认杨忠林尚欠ＸＸＸ借款利息8000元，应于2017年3月31日前归还，其约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杨忠林应按约定的期限支付借款利息，但杨忠林未按《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ＸＸＸ借款利息，故对ＸＸＸ的该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对ＸＸＸ要求杨忠林支付借款利息（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从2016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因杨忠林与ＸＸＸ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每月1500元，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对ＸＸＸ该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对ＸＸＸ要求杨忠林支付为实现本案债权产生的律师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杨忠林与ＸＸＸ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了如杨忠林未按约定还款的，ＸＸＸ有权要求杨忠林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且杨忠林赔偿ＸＸＸ包括律师费、实现债权的费用在内的全部损失，杨忠林未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其应承担ＸＸＸ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ＸＸＸ与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接受ＸＸＸ委托，为其与杨忠林民间借贷一案的代理人，ＸＸＸ应向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12000元，合同经双方签字或盖章生效，且ＸＸＸ已向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支付了律师服务费，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已经履行了代理职责，故ＸＸＸ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律师费12000元，按《还款协议》约定该费用应由杨忠林承担，对ＸＸＸ的该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对ＸＸＸ要求刘小莉对上述1-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杨忠林与刘小莉原系夫妻关系，本案中，杨忠林与ＸＸＸ之间上述债务产生在ＸＸＸ与刘小莉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刘小莉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债务系杨忠林个人债务，该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对ＸＸＸ的该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忠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ＸＸＸ借款本金20万元。二、被告杨忠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ＸＸＸ2014年6月8日至2016年10月8日的借款利息8000元；被告杨忠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ＸＸＸ借款利息（按每月1500元的标准，从2016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被告杨忠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ＸＸＸ为实现本案债权产生的律师费12000元。四、被告刘小莉对被告杨忠林的上述一至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被告杨忠林、刘小莉负担。
二审审理中，刘小莉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杨忠林农业银行流水、期货交易结算单、期货交易统计信息表等原件，拟证明ＸＸＸ借给杨忠林的钱用于炒期货并亏损，并未用于家庭生活；2.刘小莉个人活期存折银行流水、借款协议、刘小莉与杨忠林的婚前协议等原件，拟证明刘小莉与杨忠林经济独立，刘小莉并未从案涉借款中获取利益。ＸＸＸ质证认可农业银行流水、期货交易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其关联性，不认可期货交易统计信息表真实性，该证据与本案无关；ＸＸＸ认可刘小莉个人活期存折银行流水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刘小莉与杨忠林的婚前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认为，ＸＸＸ认可刘小莉举示的杨忠林农业银行流水、期货交易结算单的真实性，且期货交易统计信息表加盖有调取机关的印章及制表人的签名，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刘小莉举示的其他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ＸＸＸ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ＸＸＸ、刘小莉与杨忠林于2016年2月12日在三亚就玩的合影照片打印件10张，拟证明当时三人系朋友，游玩时刘小莉与杨忠林多次向ＸＸＸ表示按协议还本付息，之后刘小莉与杨忠林离婚，二人离婚明显系逃避债务。刘小莉质证认可照片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杨忠林质证认可照片真实性，但认为当时刘小莉对其向ＸＸＸ的借款情况不知情。本院认为，ＸＸＸ举示的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二审中举示的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6月8日，李萍华向杨忠林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6228480478042975472账户转款20万元，杨忠林于2014年6月9日从该账户转款30万元至其在国泰君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客户号为38808888的账户，期货账户当日余额1180468.64元，杨忠林38808888期货账户从2014年6月4日至2014年12月30日亏损871640元，2015年全年亏损36243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小莉是否应当对杨忠林所欠ＸＸＸ的20万元及利息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评判如下：
《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综合上述《解释》第二条、第三条意见，判断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则为是否系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加举证责任分配。即未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免除债权人证明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由债权人举证证明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然而，如何把握所负债务是否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宜考虑不同地区经济发展状况、家庭条件、消费能力、消费习惯等因素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综合考量把握尺度，不能一概而论。而是否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判断存在不确定性的情况下，是否要求债权人根据《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也要结合具体个案酌定。但是，上述《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立法目的在于甄别夫妻一方所负债务属于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最大限度地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基于此，本院认为，若债权人、债务人或债务人的配偶对于夫妻一方所负债务是否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存在争议时，债权人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债务人的配偶举证证明该债务系债务人用于个人支出，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则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本案中，ＸＸＸ于2014年6月8日出借给杨忠林个人20万元，而刘小莉举证证明杨忠林将此款用于炒期货亏损，并未用于刘小莉与杨忠林的共同生活支出。根据上述评析，虽然ＸＸＸ与刘小莉对案涉借款20万元是否超过刘小莉与杨忠林的日常消费水平存在争议，但ＸＸＸ并未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刘小莉与杨忠林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刘小莉举证证明该借款被杨忠林用于炒期货并亏损，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小莉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刘小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根据当时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但二审审理中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了《解释》，本院根据新的司法解释依法予以改判。
ＸＸＸ认为杨忠林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就表明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ＸＸＸ认为本案一审判决时间在前，《解释》颁布及适用的时间在后，本案不应适用《解释》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因刘小莉上诉而并未生效，本案判决适用《解释》于法有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刘小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根据新事实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80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80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驳回Ｘ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杨忠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ＸＸＸ负担2345元，由杨忠林负担2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彦龙
审 判 员 颜 菲
审 判 员 彭海波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翟苏南
书 记 员 黄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