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某，户籍地广东省新兴县，现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某甲，住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理人：阮某（阮某甲的父亲），本案上诉人之一。
法定代理人：李某（阮某甲的母亲），本案上诉人之一。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么，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雅雯，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某甲，住广东省阳山县。
法定代理人：欧某乙，住广东省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区某，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左边小学,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陈某，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阮某、李某、阮某甲与被上诉人欧某甲、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左边小学（以下简称“左边小学”）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阮某、李某、阮某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如下：1.阮某、李某赔偿欧某甲医疗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2361.9元；2.一审诉讼费、鉴定费按比例调整，二审诉讼费由欧某甲及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左边小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左边小学承担30%的责任过低，判决我方承担35%的责任过高。本案中阮某甲与欧某甲都是未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在学校中应得到学校更多的教育管理和保护，学校在管理中是有疏忽的，没有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学校承担主要责任即60%责任，我方承担20%责任，欧某甲自负20%的责任。（二）一审确认欧某甲的后期治疗费用65250元错误。一审判决仅对鉴定书的程序合法性进行审查，没有审查鉴定书的实体内容，导致认定错误。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恒[2016]临鉴第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区分了两种情况，一种是等欧某甲满18周岁后进行烤瓷冠修复术，目前费用约15000元，另一种情况是到时候无法保留需拔除后修复，费用约36000元，且十年更换一次，考虑到物价因素总费用为65250元。这里的第二种情况是一种假设，并不是必然发生的费用，鉴定结论仅给出了一个选择性的意见，不是唯一的结论。因此一审判决后续治疗费65250元不当，应以欧某甲18岁进行烤瓷冠修复术的费用为准。若是欧某甲日后确实需要进行拔除后修复，可以凭借费用单据另行主张。综上，以阮某、李某、阮某甲承担20%赔偿责任计算，扣除阮某垫付的医疗费1934.8元，我方只需赔偿欧某甲2361.9元。
被上诉人欧某甲答辩称：不同意阮某、李某、阮某甲的上诉意见。事实和理由：（一）欧某甲本来不应自负损失，应由阮某、李某、阮某甲及左边小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欧某甲为了快点拿到赔偿款治疗才没有上诉。（二）欧某甲年满18岁需拔除牙齿做修复是医生的建议，鉴定机构根据医嘱摘抄后给出了总的修复费用，而不是可选择的后续医疗费用，36000元的修复费用是可预见的，不需要等到费用实际发生时再重复主张。
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左边小学答辩称：不同意阮某、李某、阮某甲的上诉意见。事实和理由：（一）我校在本案中已尽到了教育管理的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我校承担30%责任不当。事发时间是上午放学后，欧某甲与阮某甲滞留学校玩耍，欧某甲受伤后，学校老师积极、迅速将其送往医院，履行了救助义务。学校也已通知家长对低年级学生进行接送，尽到了告知义务，也尽到了对学生的安全教育义务。（二）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学校行为并无不当，不应当承担责任。（三）根据民通意见第159条关于“被监护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案应由阮某、李某、阮某甲承担全部责任。（四）关于后续治疗费用的标准，我校同意阮某、李某、阮某甲上诉意见，应以15000元为准。我校没有上诉是基于对欧某甲的同情及赔偿金额也不大，并不代表我校同意一审判决。
欧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阮某、李某、阮某甲、左边小学向欧某甲赔偿医疗费5998.47元、后续治疗费65250元，护理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5000元、鉴定费用252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合计105768.47元。（二）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阮某、李某、阮某甲、左边小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某甲与阮某甲均是左边小学三年2班的学生。2015年1月13日上午放学时，老师在课室给其他同学辅导英语，欧某甲在课室与阮某甲玩耍过程中摔倒碰撞在桌椅上，至口腔和牙齿受伤。老师发现欧某甲受伤后立即为其实施一定的护理，找回脱落的牙齿并通知双方家长，随即将欧某甲送到广东省口腔医院番禺分院进行治疗。其后双方家长去到医院。经医院检查，欧某甲牙齿21/脱位、切端冠折（保存于纯净水中）,11/22/松3，21/22/唇侧骨板折断上方移位,少许骨板粉碎性骨折,14/—24/龈多方向撕裂、渗血中,诊断为11/21/22/外伤(21/脱位)、牙槽突骨折。医生在阻滞麻醉下行颌面部软组织清创术，摘除粉碎的骨折片，牙槽突骨折结扎固定，21/再植，14/—24/牙弓夹板固定、缝合，医嘱定期复诊（1月），不适随诊。从事发到2015年9月10日，欧某甲约10次门诊治疗，其中，2015年8月26日门诊医院告知：21/22/根尖诱导成形术和根管治疗术费用、11/盖髓术费用，如11/21/22/可保留至18岁，行烤瓷冠修复术，目前费用约15000元，如无法保留需拔除后修复，目前费用约36000元；2015年9月10日门诊告知：建议18岁至修复科行全冠修复。上述门诊治疗合共用去医疗费5823.03元，其中个人缴费5483.48元、医保统筹及记账339.55元。阮某在事发当天垫付医疗费1934.8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欧某甲申请，法院以摇珠方式选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用的鉴定。2016年3月16日该所出具粤恒[2016]临鉴字第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综合评定：“（1）被鉴定人欧某甲11/盖髓术后，21/22/根管治疗术后，需要等到18岁后进行烤瓷冠修复术。依据医院告知：如11/21/22/可保留至18岁，行烤瓷冠修复术，目前费用约15000元，如无法保留需拔除后修复，目前费用约36000元。以此认为：被鉴定人欧某甲18岁后首次修复费用约需36000元；（2）被鉴定人欧某甲11/21/22/牙修复，依照前述规定按10年更换1次至70岁，每次每颗1500元计算，共需要更换5次（1500×3×5=22500元）。依照前述规定说明，修补或置换价格参照地市级三甲医院费用物价因素，原则上不超过30%，物价因素增加费用为（22500×0.3=6750元）……综合上述二项后续医疗费，共计65250元”，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欧某甲不构成伤残，2.被鉴定人欧某甲后续医疗费共计65250元。”欧某甲对上述司法鉴定书没有异议。阮某、李某、阮某甲对不构成伤残没有异议，对后续医疗费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不够严谨，治疗方案分别有15000元和36000元，却只选择最高的修复费用36000元，义齿更换采用1500元标准没有说明理由，18岁后牙齿是保留还是拔除的后续医疗费应等欧某甲18周岁后再主张。左边小学除同意阮某、李某、阮某甲的意见外，还认为更换牙齿费用没有临床依据，未能确定是否需要更换牙齿，不应采信鉴定意见。
欧某甲提供欧某乙个人收入证明，其在广州市沙头街富誉饰物加工厂工作，每月收入5000元。左边小学、阮某、李某、阮某甲均认为该证明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其实际收入。
阮某、李某、阮某甲提供证人杜某录音和文某记录，证人杜某是五年2班学生，事发时在课室门口等同学时看见阮某甲和一个女孩在课室里追来追去，阮某甲抱起那个女孩又放下，女孩在前面跑，阮某甲在后面追，女孩一边跑一边往后看，不小心绊到脚直接摔倒，当时有其他同学在留堂。欧某甲认为证人没有到庭接受质证，证人是阮某的托管学生，存在利害关系，不应采信。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有广东省口腔医院番禺分院门诊病历、收费票据、广东省口腔医院番禺分院门诊费用清单、个人收入证明、录音和文某记录、对账单、银联消费记录、教师值日制度规定、作息时间通知表和回执、放学照片、安全责任书、安全教育记录表、左边小学学生安全公约、粤恒[2016]临鉴字第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欧某甲和州市番禺区市桥左边小学除同意阮某、李某、阮某甲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等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欧某甲和阮某甲在课室内玩耍致欧某甲摔倒受伤，双方均有一定的责任，欧某甲应自负35%的责任，阮某甲未满十周岁，由法定代理人阮某、李某承担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事发时是中午放学，学生正在或准备放学，课室里还有老师辅导其他同学，欧某甲与阮某甲在课室玩耍，欧某甲与阮某甲均未满十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左边小学应当承担责任。考虑到事发时是放学期间，学生行动相对自由，相互玩耍亦属正常，故法院确认左边小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法院确认欧某甲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5483.48元。根据欧某甲提供的医疗费单据合共5823.03元，其中欧某甲个人实际缴费5483.48元、医保统筹及记账339.55元，以个人实际缴费为准；（2）护理费800元，欧某甲受伤后约10次门诊，欧某甲法定代理人虽提供收入证明但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法院酌情按每天80元计算10次门诊；（3）交通费200元，欧某甲没有提供相关单据，考虑到欧某甲确有门诊治疗，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元；（4）后续医疗费65250元，根据粤恒[2016]临鉴字第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欧某甲的后续医疗费共计65250元，该鉴定意见是有鉴定资质的机构经合法程序依法作出，可以采信。上述款项合共71733.48元。欧某甲的伤情未构成伤残，又未能证实须加强营养，对其精神损失费、营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阮某、李某应承担35%的赔偿责任，对阮某垫付医疗费1934.8元应予以扣除，即71733.48元×35%-1934.8元=23171.92元；左边小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71733.48元×30%=21520.04元。欧某甲的其余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阮某、李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欧某甲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后续医疗费等合计23171.92元。二、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左边小学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欧某甲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后续医疗费等合计21520.04元。三、驳回欧某甲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15元、鉴定费2520元,由欧某甲负担受理费、鉴定费合共2380元,由阮某、李某负担受理费、鉴定费合共1359元，由广州市番禺区市桥左边小学负担受理费、鉴定费合共1196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以及欧某甲的后续治疗费数额问题。一审判决对此已作评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根据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欧某甲和阮某甲是在中午放学后在课室追逐玩耍时致欧某甲摔倒受伤，左边小学对未满十周岁的在校学生仍负有教育、管理的义务，但左边小学承担的并非保护义务，也非监护责任。鉴于事发在中午放学期间，欧某甲是在自由活动期间与阮某甲追逐玩耍时摔倒受伤，左边小学在事故发生后也及时、积极采取了救助措施，一审法院结合上述情况，酌定由左边小学负30%的责任，阮某甲、欧某甲各负35%的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阮某、李某、阮某甲上诉认为左边小学应承担60%责任，欧某甲、阮某甲各负20%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欧某甲后续治疗费的问题已经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机构结合医嘱和欧某甲的伤情出具鉴定意见，确定欧某甲的后续治疗费为65250元，该鉴定意见清晰、明确，并不存在可选择的问题，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该鉴定意见，确定欧某甲的后续治疗费为652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阮某、李某、阮某甲上诉认为欧某甲的后续治疗费应为15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阮某、李某、阮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上诉人阮某、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咏梅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吴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