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兰溪市华伦造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闫冬。
委托代理人：蔡宗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斌。
委托代理人：刘清清。
委托代理人：单卡迪。
上诉人浙江兰溪市华伦造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伦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4）金兰商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7月2日，兰溪市供电局经工商登记核准更名为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公司。2008年12月22日，原兰溪市供电局与华伦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对用电地址、用电性质、供电方式、用电容量及产权分界、用电计量、结算方式等作了明确约定。兰溪市供电局在华伦公司受电点安装一套用电计量装置（总电表），用于记录该局经总电表向华伦公司各支路输送的电量，电费由华伦公司向各支路用电部门统一收取后上交兰溪市供电局。2009年3月，吴世华、徐一丰等人用“应光祥”的名义租用华伦公司厂房，从2009年4月开始以废钢铁为原料，使用中频炉炼制国家明令淘汰产品地条钢。生产期间，华伦公司将一台支路变压器出租给吴世华、徐一丰等人使用，相关电费与华伦公司结算。2009年4月至2010年11月，为降低生产成本，吴世华、徐一丰直接或指使他人采取导体插入华伦公司总电表接线端子，造成该总电表短路的方法窃电，由此造成通过该总电表向各支路用电部门输出的电量均被少计。2010年11月17日下午，兰溪市供电局发现华伦公司内存在窃电行为，于2010年11月18日向兰溪公安局报案，至此案发。已生效的（2011）浙金刑二初字第30号、（2012）浙金刑二初字第31号、（2013）浙刑一终字第45号刑事判决对窃电部分的犯罪事实均认定为：吴世华、徐一丰等人自2009年4月至2010年11月，上述窃电行为共造成华伦公司总电量被少计量6362871.667千瓦时，价值人民币3773561.084元；吴世华、徐一丰等人实际占有窃取的电量2537463.3千瓦时，价值人民币1498204.3元。华伦公司在案发后，曾于2010年11月29日向兰溪市供电局出具《承诺书》一份，同意向该局预交电费300万元，承诺在“窃电案”调查处理期间，保证每月电费正常交纳，保证做好电子以及执法部门进行的窃电案件的调查处理配合工作。2010年12月31日至2011年7月5日间，华伦公司向供电公司共预交了电费300万元。刑事案件结案后，供电公司与华伦公司为少计电费的负担各执己见，现供电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
供电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由华伦公司向供电公司支付电费3773561.084元，支付违约金175443.65元（违约金以3773561.084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二点一，已从2011年的1月1日计至2013年12月31日，之后计至款清止）；二、由华伦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华伦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从程序法的角度来看，本案的电费损失是由吴世华、徐一丰等人的犯罪行为造成的，与华伦公司无关，况且窃电案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供电公司的损失应继续予以追缴，故供电公司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从实体法的角度来看，被窃电量非华伦公司所有或使用，供电公司所谓华伦公司违约的说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正是供电公司管理上的重大过失和严重失职，才导致窃电案的损失如此巨大。三、与本案类似的（2012）浙金商终字第914号案件认定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终审维持了原审法院“驳回供电公司起诉”的裁定。该案对本案的处理具有重要的参考、借鉴作用。请求驳回供电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吴世华、徐一丰等人的犯罪行为，造成华伦公司总电量被少计量6362871.667千瓦时，价值人民币3773561.084元的电费的事实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为：1、被少计量6362871.667千瓦时电量，价值人民币3773561.084元的电费所有权为谁所有；2、被少计量的6362871.667千瓦时，价值人民币3773561.084元的电费应由谁负担。关于争执1：供电公司方主张，双方资产的分界点在用户分配房前第一跌落式熔断处，电流过了产权分界点即属华伦公司，配电房的资产为华伦公司所有，因此，吴世华、徐一丰等人所窃的是华伦公司的电能；华伦公司则认为，被窃电能不管从通常的认识还是窃电案的刑事认定，供电公司是被窃电能的所有权人、即被害人。该院认为，《高压供用电合同》第二条-2-（3）对资产分界点的约定是，“双方资产分界点在用户配电房前第一跌落式熔断器处，资产分界点至负荷侧的资产属用电方，但在用电房的电能计量装置为供电方资产”，第四条-1对用电计量约定为，“供电方按照国家规定，以受电点为计费单元按电价类别分别安装用电计量装置，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数据是供电方和用电方计量电费的依据”，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供电公司输出的电能只有经过其安装在受电点的用电计量装置，才有权根据用电计量装置的记录向用电方收取相应的电费，而吴世华、徐一丰等人采取的是用导体插入华伦公司总电表接线端子，造成该总电表短路的方法，从而使总电表电量被少计，因此，所窃电能并未在总电表上所反映，应为供电公司所有，事实上，供电公司在发现华伦公司总电量存在窃电情形，也是作为受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关于争议2：供电公司认为，华伦公司作为用电方，对配电房有管理责任，在出租厂房未尽审查义务，其电工在发现吴世华、徐一丰等人窃电行为时，在收取好处费后未予制止和通知供电公司，华伦公司在这期间也在正常生产，应该可以从电费成本上推算得出是否存在窃电行为，事实上，吴世华、徐一丰等人实际占有窃取的电量是2537463.3千瓦时，价值人民币1498204.3元，其余价值人民币2275356.784元的电费为华伦公司所占有，华伦公司主观上故意与过失并存，应据合同约定向供电公司支付因窃电造成的少计电费；华伦公司方认为，在华伦公司受电装置内安装的用电计量装置及电力负荷管理装置均由供电公司负责维护和管理，监管职责在供电公司方，供电公司安装有现代化的监控系统，能够及时获悉供电范围内发生的偷电、故障等终端异常用电情况，却在长达20个月时间内未发现和报案，是供电公司管理上有重大过失和失职。华伦公司已按照总电表的记录数据向供电公司交纳了电费，并无逾期付款和不付电费的行为，吴世华、徐一丰等人所窃电量并未显示在总电表中，且被窃电量非华伦公司所有或使用，作为窃电案的被害人，供电公司应依刑事追缴程序向吴世华、徐一丰等人主张有关电费损失款。华伦公司在将车间出租于吴世华、徐一丰等人时，已经对承租人的身份证件等进行过形式审查，并明确要求吴世华、徐一丰等人合法经营，承租人是采用犯罪手段秘密生产经营地条钢，刑事判决书也确认华伦公司无责，因此，承租人生产经营地条钢的非法行为不应归责于华伦公司。对于诉辩双方主张，该院认为，供电公司与华伦公司双方对电能的计算和收取方法的约定是，供电公司在华伦公司受电点安装一套用电计量装置（总电表），用于记录经总电表向华伦公司各支路输送的电量，电费由华伦公司向各支部用电部门统一收取后上交供电公司。华伦公司共装置有五台变压器，并自行安装有计量装置，用于该公司与其支路变压器结算电费的依据，华伦公司将部分车间出租给吴世华、徐一丰等人时，将其中一台10**千瓦变压器也交由他们使用，所产生的电费向华伦公司交纳。吴世华、徐一丰等人在非法生产过程中，采取用导体插入华伦公司总电表接线端子，造成该总电表短路的方法，由此造成通过该电表向各支路用电部门输出的电量均被少计。在庭审中，华伦公司承认在这期间，除出租给吴世华、徐一丰等人车间外，再无其他租户，自己公司的生产也正常进行。因此，该院认为，在因窃电行为造成供电公司的总电表被少计电量6362871.667千瓦时，价值人民币3773561.084元的电费中，除吴世华、徐一丰等人实际占有窃取的电量2537463.3千瓦时，价值人民币1498204.3元的电费外，因无其他第三人用电情况存在，可推定其他电量3825408.367千瓦时，价值人民币2275356.784元的电费为华伦公司所使用。综上，该院认为，对吴世华、徐一丰等人实际占有窃取的电量2537463.3千瓦时，价值人民币1498204.3元的电费，在刑事判决中已确定了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退赔给受害人，供电公司不应就此向华伦公司主张权利；对其余的电量3825408.367千瓦时，价值人民币2275356.784元的电费，应认定为华伦公司在吴世华、徐一丰等人窃电期间的不当得利，华伦公司负有向供电公司支付对价的义务。另对供电公司诉请华伦公司还应承担以773561.084为本金、从2011年的1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点一的违约金，该院认为，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系吴世华、徐一丰等人的犯罪行为而起，并非华伦公司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且案发后华伦公司已向供电公司预交过电费300万元，故对供电公司该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兰溪市华伦造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公司电费2275356.78元。二、驳回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19196元（已减半收取），由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公司负担6696元，浙江兰溪市华伦造纸有限公司负担12500元。
华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电费损失是由吴世华、徐一丰等人的犯罪行为造成，与华伦公司无关，窃电案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供电公司的损失应继续予以追缴，故供电公司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吴世华、徐一丰所窃电量并未显示在总电表中，被窃电量并非华伦公司所用，供电公司作为窃电案的被害人，应当依据刑事追缴程序向吴世华、徐一丰主张全部的电费损失。华伦公司将厂房出租给吴世华、徐一丰等人时，已经对承租人的身份证件等进行过形式审查，并无过错。在出租厂房时，也曾明确要求吴世华、徐一丰等人合法经营。承租人是采用犯罪手段秘密生产经营地条钢，连供电公司都无法察觉，更别说是华伦公司。现刑事判决书也已经确认华伦公司无责。故承租人的非法行为不应归则于华伦公司。涉案《高压供用电合同》第8条第4款规定，在华伦公司受电装置内安装的用电计量装置及电力负荷管理装置均由供电公司负责维护和管理，也就是说，用电监管职责在供电公司。从窃电案刑事判决书中可以看出，用电异常情况早在2009年4月就可以检测到，且该项异常为严重级别，供电公司早应知晓有人窃电，却在长达20个月的时间内不报案，才导致窃电案的损失如此巨大。原审置刑事判决于不顾，以推定的方式认定本案电量由华伦公司占有使用的事实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供电公司的起诉。
供电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供电公司起诉依据的是《高压供用电合同》，华伦公司是适格被告。二、在窃电过程中，犯罪分子使用掉的电量价值是1498204.3元，华伦公司用掉的是2275356.784元，有刑事判决书及国家权威部门的鉴定等为据。依据《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华伦公司有向供电公司缴纳电费的义务，如发现公司内有用电异常情况，华伦公司应及时向供电公司报告，但华伦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行为存在过错。对于刑事判决未认定的电费损失，原审认定华伦公司不当得利是正确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窃电案的生效刑事判决在认定吴世华、徐一丰等人的窃电行为造成华伦公司总电量被少计量6362871.667千瓦时（价值人民币3773561.084元）的同时，仅认定其中2537463.3千瓦时电量（价值人民币1498204.3元）系由吴世华、徐一丰等人实际占有，判决对该部分违法所得继续追缴，退赔给受害人。判决内容对其余的电量3825408.367千瓦时（价值人民币2275356.784元）并未涉及。由于该部分电量是在华伦公司中总电表中漏计，现无证据证明是案外人所用，华伦公司在此期间亦正常生产经营，耗电量需求较大，故原审推定该部分电量为华伦公司所用，属于华伦公司在吴世华、徐一丰等人窃电期间的不当得利，判决由华伦公司向供电公司支付对价并无不当。华伦公司提出其未使用该部分电量，供电公司的损失应该通过刑事案件予以追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3元，由浙江兰溪市华伦造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黄玉强
审 判 员 汤 泉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项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