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吉05执复35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梅河口市农村信用合作社，住所地梅河口市银河大街。
法定代表人宋景时，理事长。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吉林东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东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吉林省东丰县东丰镇锦绣街336号。
法定代表人王立鹏，理事长。
二复议人委托代理人李志刚，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利害关系人）王宏镭等67人（名单附后）。
诉讼代表人王宏镭，男，汉族，住梅河口市。
诉讼代表人史静波，男，汉族，住梅河口市。
诉讼代表人史强，男，汉族，住梅河口市。
诉讼代表人安翠玲，男，汉族，住梅河口市。
被执行人吉林省绿优饮品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闫立萍，董事长。
被执行人梅河口市乳泉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宝山，总经理。
复议人梅河口市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称梅河信用社）、吉林东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东丰农商行）与被执行人吉林省绿优饮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绿优饮品）、梅河口市乳泉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称乳泉酒业）金融借款纠纷执行一案，梅河口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吉0581执1432号执行裁定，案外人王宏镭等67人不服，向梅河口市人民法院提出异议申请。梅河口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吉0581执异20号执行裁定，复议人梅河信用社、东丰农商行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查明，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4）通中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绿优饮品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梅河信用社借款本金1400万元、利息455427.87元。并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二、绿优饮品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东丰农商行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51,735.67元。并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三、如绿优饮品到期不履行本判决义务，梅河信用社、东丰农商行可就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抵押物证号为：厂房产权证号：梅河口市字第0222**号、022275号、022276号、022277号、009405号、0158**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梅国用字（2012）第051918022号、051918023号）。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评估部门对以上资产及相关附属设施进行了评估，评估价2900余万元。并指定梅河法院予以执行，梅河法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2016）吉0581执1432号执行裁定，裁定对上述评估资产进行拍卖。现王宏镭等人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2016）吉0581执1432号执行裁定，并要求优先于梅河信用社、东丰农商行执行上述财产。
另查明：梅河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5）梅刑初字第327号刑事判决，王宝山、王鹤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该判决书第三项判令，继续追缴被告人王宝山、王鹤的非法所得，发还被害人（王宏镭等80余名被害人）。判决生效后，以（2017）吉0581执237号进入执行程序。梅河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吉0581刑初297号刑事判决，绿优饮品、乳泉酒业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被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该判决书第三项判令，继续追缴二公司的非法所得，发还各被害人（王宏镭等80余名被害人）。判决生效后，以（2018）吉0581执199号进入执行程序。
执行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是指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主文确定的下列事项的执行：（一）罚金、没收财产；（二）责令退赔；（三）处置随案移送的赃款赃物；（四）没收随案移送的供犯罪所用本人财物；（五）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相关事项。”本院（2017）吉0581刑初297号刑事判决第三项判令，继续追缴乳泉酒业、绿优饮品的非法所得，发还各被害人。该判项属于上述规定中的责令退赔，本院对该判项予以立案执行符合规定。本院（2017）吉0581刑初297号刑事判决查明，绿优饮品、乳泉酒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用于扩建厂房、新增生产线、购买机器设备，二公司所有的厂房和土地使用权及其附属物属于非法所得。本院认为，对绿优饮品、乳泉酒业的厂房和土地使用权及其附属物的追缴退赔在执行顺序上应当优先于梅河信用社、东丰农商行的抵押权。王宏镭等人的异议成立，遂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绿优饮品所有的位于梅河口市黑山头镇,产权证号为梅房权证梅河口市字第0222**号、幢号为12-7**号、面积为175平方米的门卫房;产权证号为梅房权证梅河口口市字第0222**号、幢号为12-7**号、面积为5139平方米的厂房;产权证号为梅房权证梅河口市字第0222**号、幢号为12-7**号、面积为1187.65平方米的厂房;产权证号为梅房权证梅河口市字第02227号幢号为12-7**号、面积为1819.57平方米的办公楼共四栋及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梅国用(2012)第051918022号、宗地号为2012-0046号、面积为5949.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被执行人乳泉酒业所有的位于梅河口市黑山头镇团结村,所有权证号为梅房权字第0094**号、幢号为8-14号、面积为1227平方米的厂房;所有权证号为梅房权字第0158**号、幢号为11-52号、面积为1125.93平方米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梅国用(2012)第051918023号、宗地号为2012-0046号、面积为3776.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被执行人绿优饮品所有的面积为1156.05平方米的水泥硬化路面(附属物)、被执行人乳泉酒业所有的面积为1251.60平方米的水泥硬化路面、面积为72.76平方米的水泥硬化路面、长度为11.6米的电动大门、面积为97.65平方米的铁艺护栏、面积为180.25平方米的护坡面积(附属物)的执行。
梅河信用社、东丰农商行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8）吉058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2、二复议申请人对二被执行人所有的抵押物（抵押厂房产权证号：梅河口市字第022274、02275、02276、0227009405、0158**号，抵押土地使用权证号：梅国用字（2012）第051918022号、051918023号，地面硬化、电动大门、铁艺护栏和护坡等附属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于各异议被申请人受偿；3、对二复议人对二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继续执行。事实与理由：原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二被执行人用于抵押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为其合法财产，非为违法所得，不在追缴范围之内。二、生效判决确认二复议人对二被执行人抵押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三、二复议申请人依据贵院做出的对二被执行人抵押的房产和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判决据以申请执行，并对二被执行人的资产优先受偿在先，王宏镭等人受偿顺位在后于法有据。四、本案程序违法，案涉执行标的实体权利，而非执行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本案涉抵押物，是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而非执行行为，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因贵院的生效判决早已就二复议申请人对抵押物优先权予以确认，应告知其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起诉讼。即便如此，各复议被申请人行使诉权已经超过了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五，王宏镭等人的资金3774．34元实为高利贷利滚利而来，不应保护。刑事判决书也未认定王宏镭等人的资金用于二被执行人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和厂房建设上。综上，为依法维护二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望依法裁判。
王宏镭等人答辩认为，刑事案件公开审理认定二企业的财产属于脏款脏物，也就是非法所得。罪犯王宝山当庭也承认所有借来的钱都用在买土地、建厂房、购买机器设备、上流水线，全部投入到企业里了。给被害人打的借据、借条上盖有绿优饮品和乳泉酒业两个企业的公章（时间是从2008年开始）都能证明从买土地、建厂房、购买机器设备上流水线和酒厂一切设置及设备等，都属于脏款脏物，非法所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复议申请人不属于优先受偿债权人。被害人才真正属于优先受偿第一债权人，按顺序应先刑事，后民事，刑事优先于民事。原裁定，事实非常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我们85名被害人相信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能做出公正裁决。尽快把绿优饮品、乳泉酒业执行给被害人，为被害人挽回一些损失，请求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能从大局考虑被害人数众多，数额巨大，但被害人必定还是弱势群体，为了和谐社会，稳定民心，还被害人一个公道，也还社会一个太平。
本次审查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乳泉酒业、绿优饮品的土地取得经过：2003年6月1日乳泉酒业与梅河口市黑山头团结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四至为，东起黑山头镇建设水渠西岸，西至黑山头团结村和平村交界处，南起黑山头团结村七组荒地北边地隔处，北至黑山头镇砖厂南坏棚处，东西为100米，北约80米，南为46米，合计6300平方米，租赁期限2003年6月1日至2033年5月31日。2011年8月26日，双方又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原租赁土地（废弃地）6300平方米（地块四至附后）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从事生产经营，转让价格为254000元。乳泉酒业享有使用权的证号为梅国用（2012）第051918023号、绿优饮品享有使用权的证号为梅国用（2012）第051918022号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时间均为2012年6月21日。2015年12月9日，经本院委托，通化市恒均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恒均（2015）（估）字第064号土地估价报告，上述土地总面积为9726.30平方米，总价款为249.83万元。乳泉酒业所有的登记证号为梅房权证字第0158**号厂房，建筑面积1125.93平方米，登记时间为2007年1月28日，另一处登记证号为梅房权证字第0094**号厂房，建筑面积1227.00平方米，登记时间为2008年8月20日。2011年5月18日，王宝山代表绿优饮品与罗允春签订《吉林省绿优饮品科技有限公司工程结算书》约定建筑面积8151平方米，工程造价为830.6万元。因绿优饮品没有按照协议履行义务，罗允春以吉林新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起诉绿优饮品，2014年7月9日，本院作出（2014）通中民初字第7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绿优饮品于2014年7月10日给付吉林新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688.36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计息），双方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二、一审案件受理费45325.50元（已减半），由绿优饮品负担。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绿优饮品所有的登记证号为梅房权证字第0222**号门卫房，建筑面积175平方米、梅房权证字第0222**号厂房，建筑面积5139平方米、梅房权证字第0222**号厂房，建筑面积1187.65平方米、梅房权证字第0222**号办公用房，建筑面积1819.57平方米，登记时间为2012年6月18日。2016年4月19日，经本院委托，吉林方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吉方梅估通司字（2015）34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上述房屋总面积10674.15平方米，总价款2717.1226万元、附属物总价款22.904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裁定事实认定的问题。原裁定查明“本院（2017）吉0581刑初297号刑事判决查明，绿优饮品、乳泉酒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用于扩建厂房、新增生产线、购买机器设备，二公司所有的厂房和土地使用权及其附属物属于非法所得。”，而该刑事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为“在公司经营期间，王宝山及其子王鹤以扩建厂房、新增生产线、购买机器设备、公司运转需要流动资金等名义，承诺按期支付利息，大规模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并没有认定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具体用于什么地方。原裁定据此认定二公司所有的厂房和土地使用权及其附属物属于非法所得，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本次审查查明的事实，绿优饮品和乳泉酒业用于抵押的厂房及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基本上形成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发生之前，并非如王宏镭等人所说的，所有借来的钱都用在买土地、建厂房、购买机器设备、上流水线了。二、关于原裁定法律适用的问题。本案中二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的依据是本院作出的（2014）通中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二复议申请人可就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王宏镭等人主张他们作为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被害人的受偿顺位应当在二复议申请人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债权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前款第（一）项规定的医疗费用受偿后，予以支持。”二复议申请人的受偿顺序应当在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之前。原裁定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一条“本规定所称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是指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主文确定的下列事项的执行：（一）罚金、没收财产；（二）责令退赔；（三）处置随案移送的赃款赃物；（四）没收随案移送的供犯罪所用本人财物；（五）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相关事项。”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原裁定的程序问题。王宏镭等人是对执行法院作出的（2016）吉0581执1432号执行裁定不服提出的异议申请，该裁定书内容为拍卖被执行人的房产、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王宏镭等人的异议请求为撤销该裁定书，将被执行人的全部资产执行给王宏镭等人，该请求应当是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即在执行顺位上，王宏镭等人优先于复议申请人一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本案中，执行法院认为王宏镭等人的异议成立，按照上述司法解释，应当裁定撤销或者变更执行行为，而执行法院作出的（2018）吉0581执异20号执行裁定，内容为中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并没有对王宏镭等人的异议请求作出明确的处理意见，程序违法。
另，刑事判决中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发生时间自2009年持续至2014年，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的认定只是将各被害人持有的借据简单的相加，并没有对这些款项是否实际给付，是否足额给付，其间是否存在提前扣除利息、是否有偿还利息等情况予以查明。上述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刑事裁判涉财部分的裁判内容，应当明确、具体。”、第三款规定“判处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应当明确追缴或者退赔的金额或财物的名称、数量等相关情况”，而该刑事判决仅判决“继续追缴乳泉酒业、绿优饮品的非法所得，发还各被害人。”并没有明确具体的追缴数额。该司法解释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与其他合法财产共同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中与赃款赃物对应的份额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刑事判决对此也没有作出具体认定。本案中案涉抵押物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基本上形成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之前，所以无法认定是与赃款赃物共同投资或者置业，也无法认定对应的份额及收益的数额。
综上，原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2018）吉0581执异20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梅河口市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王 红
审判员 林立洲
审判员 王文立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薛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