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9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福之龙微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爱联社区嶂背工业区园湖路三巷17号1-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85367357N。
法定代表人：肖凤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毅，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广华，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福义乐磁性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兴路11号深南花园裙楼B区四层407，组织机构代码：279375685。
法定代表人：赵学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景胜，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敬寿，男，汉族，1967年9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毅，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广华，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福之龙微电机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福义乐磁性材料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黄敬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横民初字第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深圳市福之龙微电机有限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横民初字第2171号民事判决，并将此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所有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不拖欠、差欠被上诉人货款，上诉人已以物抵债，相应债权已全部抵偿完毕。
2015年8月前后，上诉人福之龙公司己濒临倒闭，有许多债权人上门追债，在相对混乱的情形下，福之龙公司与被上诉人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协议。根据《收据》的内容来看，收货人是被上诉人的业务员张某佳，且一直与福之龙公司联系的也是张某佳，在被上诉人的送货单上亦显示张某佳是发货人。上诉人据此，可以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张某佳是有获得被上诉人的授权来处理与上诉人的债务，张某佳已形成了民事行为上的表见代理。张某佳的行为符合合同法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
至于《收据》内容未对抵债物品的数量及金额均未作明确的约定，并不影响双方所产生的以货抵债，也不影响双方债权债务已经全部抵偿完毕的事实。在收据后面是有附相应的货物清单，且张某佳已经将相应的货物全部拿走。张某佳属于被上诉人公司的业务经理，主要负责与上诉人之间的沟通、交流、送货、收货、退货、领取货款等等，张某佳在上诉人公司已经收走了价值439000元的货物，这是客观真实的。
至于张某佳的笔迹问题，一个人可以有多种签名手法，不能仅凭肉眼辨识便断定《收据》不是由张某佳所签，这明显是不合理、不公正的。《收据》上虽有瑕疵，却足以证明双方的货款已经用物抵债的方式予以抵偿完毕的这一事实。退一步讲：张某佳将上诉人公司的财物拿走，现在被上诉人不确认这一事实，张某佳是否应当将相应的货物返还给上诉人呢？如果张某佳返还不了呢？
二、本案债务是公司债务，发生债务期间，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并非自然人独资公司，黄敬寿不应连带承担公司债务。
一审判决黄敬寿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黄敬寿早已将相应的股权转让，受让股权人应当就黄敬寿之前的权利义务承担法律责任。黄敬寿在其经营深圳市福之龙公司期间，其个人财产与公司的财产是相互独立的，没有任何的混同，深圳市福之龙公司在2015年8月期间公司经营发生了困难，公司与所有的供应商均有达成以物抵债的协议，不能因为公司在该期间经营情况不太理想的情况下，就判决黄敬寿个人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福义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黄敬寿答辩意见与上诉人福之龙公司一致。
被上诉人福义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福之龙公司支付原告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期间货款381746.04元（人民币，下同）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81746.0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6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被告履行付款义务完毕之日止）；2、被告黄敬寿对被告福之龙公司的上述货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当时被告福之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敬寿向原告采购产品磁铁，双方签订了《采购订单》（《采购订单》为被告福之龙公司制作的格式文本合同），双方约定交易及付款流程为由被告福之龙公司通过传真形式向原告发出加盖印章的《采购订单》，原告收到被告福之龙公司的《采购订单》后，委托惠州市速尔通快递服务有限公司（注册地址惠州市惠阳区永湖镇乙湖村彩虹路8号1楼铺位302号，注册号441381000117815，下称速尔快递）将产品送到被告福之龙公司指定的收货仓库，被告福之龙公司验收无误后，由其指定的收货人在速尔快递邮寄单据上签名确认（绝大多数由被告福之龙公司指定的“胡正波”签收，少数有被告福之龙公司的其他员工签收，签收情况在速尔快递的官方网站上均可查询到），货款月结60天，被告收到原告产品后，原告按月制作《对账单》传真给被告福之龙公司，被告福之龙公司收到原告《对账单》核对无误后，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回传原告，原告于是向被告福之龙公司开具《深圳增值税专用发票》（注：经原告向深圳市龙岗区国家税务局龙岗税务分局核实，被告福之龙公司收到原告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已到国税部门申请全部认证），被告福之龙公司据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支付货款。2014年8月至2015年4月，被告福之龙公司向原告采购产品及付款情况如下：
对账单时间及金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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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具发票时间及金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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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之龙付款时间及金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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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岗国税分局确认福之龙增值税发票认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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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之龙欠款金额（元）
---|---|---|---|---
2014.8
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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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9.19
6000
|
2014.11.19
6000
|
2014.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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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付清
2014.10.11
35675.40
|
2014.10.23
35675.40
|
2015.1.26
356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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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30
|
已付清
2014.11.5
103773
|
2014.11.19
103773
|
2015.3.27
1037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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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28
|
已付清
2014.12.2
8774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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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18
8774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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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6.15
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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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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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746.04
2015.1.5
158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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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0
158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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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未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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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9
|
158400
2015.2.3
1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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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2.9
1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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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未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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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3.26
|
14400
2015.4.1
6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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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4.16
6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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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未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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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4.29
|
60000
2015.5.4
9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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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5.12
9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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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未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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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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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00
合计55719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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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719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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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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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746.04
另查，2014年6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货款被告已付清。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货款数额为381746.04元，其中根据原告与被告福之龙公司的《对账单》显示被告福之龙公司确认了从2015年2月3日起至2015年5月4日止的货款数额165600元。被告福之龙公司主张2015年8月份已以物抵债，提交了张某佳出具的《收据》显示“收到福之龙公司材料一批，抵清8月份之前全部货款，张某佳”，以及其自行制作的产品明细表列明圆柱线圈、转子、马达单体的数量、单价和总金额共计439300元。原告对《收据》及明细表均不予确认，主张没有以物抵债的事实，该两份证据均未加盖原告公章确认，原告亦未授权员工张某佳出具相关以物抵债的收据。
再查，被告福之龙公司于2009年3月5日成立，2013年9月10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黄敬寿，股东变更为颜伟星、黄敬寿，2015年2月3日至2015年8月20日期间由被告黄敬寿一人独资且作为法定代表人，2015年8月2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籽伊，股东变更为黄种旗、陈籽伊，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月10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肖凤云。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福之龙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对截至2015年5月4日结欠原告货款381746.04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主张该货款已在2015年8月以物抵债还清。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收据》未经原告盖章确认，虽然原告确认张某佳为原告员工，但被告未能举证证实原告授权张某佳进行以物抵债的行为，且从肉眼辨识，《收据》上张某佳的签名与原告提供的《送货单》上张某佳的签名字迹具有明显的差别，此外被告主张以物抵债的金额达40多万元，《收据》内容却对抵债物品的数量及金额均未作明确的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据此，法院对被告以物抵债的证据及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被告福之龙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尚欠货款381746.04元。双方约定月结60天，最后一次结算时间为2015年5月4日（结算2015年4月的货款），被告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故法院支持原告诉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计至被告福之龙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
被告福之龙公司从2015年2月3日起至2015年8月20日期间由被告黄敬寿一人独资，被告黄敬寿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与被告福之龙公司在该期间的货款债务1656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之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381746.04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被告黄敬寿对被告福之龙公司的上述债务中的1656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7026.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15元，由被告福之龙公司承担4211.2元，由被告黄敬寿承担2800元。
二审中，上诉人福之龙公司提交新证据。第一份证据是珠海金湾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主要证实上诉人于2015年8月份与供应商达成以物抵债、供应商因抵债成立后向法院撤诉的事实。第二份证据是七份收据，主要证实2015年的8月份因为上诉人公司经营情况不理想，上诉人与相应的供应商达成以物抵债的协议，印证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以物抵债的协议，所有的货款已经全部抵清，由于当时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不是专业的法律人员，相应的收据均是供应商所书写，有些收据或者抵债的协议写的不是很规范，但是并未影响上诉人与相应的供应商达成以物抵债的协议这样的一个事实，也不影响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以物抵债的事实，故2015年8月份之前的所有货款已抵销。第三份证据是一份审计报告，主要证实上诉人公司在2014年、2015年度的经营情况、财务情况以及证实黄敬寿的个人财产与公司的财产没有混同，同时证实黄敬寿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的责任。
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不同意质证。
上诉人福之龙公司一审陈述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的发货人以及采购订单上的联系人张先生即张某佳。二审陈述2015年公司经营困难，然后把所有的供应商都通知过来进行了货款打折以及以物抵货。被上诉人福义乐公司一审陈述福义乐公司确实有张某佳这个人，公司并没有授权张某佳出具收据。该案涉及的货款30多万，张某佳只是公司普通员工，该行为公司不予确认，该行为只是张某佳的个人行为。二审确认张某佳是其公司业务经理，2016年8月离职。有段时间是张某佳负责与上诉人做生意的经手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某佳的行为是否代表福义乐公司，张某佳收取货物抵债能否认定为被上诉人福义乐公司接受以物抵债的行为。福义乐公司确认张某佳系其员工，在该公司担任业务经理，即其提交的证据送货单上的“张先生”，可见，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福义乐公司基本上是通过张某佳与福之龙公司发生经济往来，但是张某佳仅为福义乐公司业务经理，其在双方的经济往来中仅代表福义乐公司向福之龙公司送货，并无证据显示福义乐公司授权委托接受以物抵债，福之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福义乐公司授权张某佳处理涉案货款或者曾经处理过有关财务收付款的事宜，故福之龙公司没有理由相信张某佳有权代表福义乐公司签收货物，张某佳的行为后果不应当由福义乐公司承担。福义乐公司抗辩系张某佳个人行为，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福之龙公司称经营困难，无力支付供应商货款，并通知供应商以物抵债，却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黄敬寿作为一人独资公司股东，对于其担任股东期间的公司债务，在其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情况下，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与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二审受理费7026.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福之龙微电机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杰晖
审判员 李小丽
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袁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