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义超，男，198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黄梅县人，户籍住址湖北省黄梅县，现住江苏省昆山市周市，系死者王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双玉，女，198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户籍住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现住江苏省昆山市周市，系王义超之妻，死者王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超，系王双玉丈夫。特别授权代理。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中清，北京市众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医院，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东湖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52142020013XC。
法定代表人：艾文兵，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安，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该医院副主任医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500420179764B。
法定代表人：杨俊，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该医院急诊科主任。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义超、王双玉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6）鄂0503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瑞菊、肖小月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义超、王双玉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王义超、王双玉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关键事实错误，错把交通肇事案件的事实作为本案的主要事实。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该项错误表明原审法院根本未就本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进行实质审理。二、原判决认定关键事实不清，伤者王某被送入宜昌市夷陵医院接受治疗的时间点以及离开该院的时间点没有被判决认定。急救病历能够证明宜昌市夷陵医院诊治王某的时间是一个多小时，这是诊疗的关键时间段，宜昌市夷陵医院未开通绿色应急救护通道紧急救治，不顾患儿右腿外侧的一处大出血外伤，没有对患儿进行止血、挂水、包扎、验血、输血等救治。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漏判鉴定机构无法鉴定的《答复函》的证据效力和证明的关键事实，认定举证责任归属错误。本案争议点是，在一个多小时的关键救治时间段，宜昌市夷陵医院是否疏于对王某右大腿伤口活动性出血采取重新包扎等止血措施？宜昌市夷陵医院只是让患儿亲属抱着患儿到各科室做上半身检查，没有根据急诊临床路径处置患儿外伤出血，没有采取必要措施防止血压下降，也没有测量和记录患儿血压情况，造成患儿失血性休克失去了住院治疗条件，也造成鉴定不能进行的后果。原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原审鉴定机构《答复函》已经证明我方申请了相关鉴定，由于宜昌市夷陵医院不能提供完整病历记录造成鉴定不能进行。应依法判决认定我方完成了举证责任，而宜昌市夷陵医院举证不能。四、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交通肇事案的调解赔偿与本案无关。原判决以另案交通肇事刑事案件的判决及附带民事部分的调解来免除宜昌市夷陵医院医疗侵权损害患者王某生命的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五、原判决没有完成法定审判职责，漏判王义超、王双玉提请的确认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救治、诊疗、护理患儿王某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诊疗行为的诉讼请求。六、原判决驳回我方的赔偿请求错误。应改判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举证不能，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七、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争议的是医疗违法违规问题，只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适用法律推定医疗过错的追责程序，不能再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涉及的鉴定医疗过错的程序。
被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医院辩称：一、小孩检查有50分钟左右是我们客观的表述。二、我医院确实有监控设备，监控保存只有一个月左右，现在已有两年多了。三、我们有义务提供病历，病历已封存，监控设备我们没有义务提供。四、小孩是120救护车送来的，来之前小孩就已经在救护车上做了止血包扎的处理，雾渡河医院急救病历，载明当时救治措施是静脉输液、止血包扎、吸氧。我方急诊科医生看到包扎完好，就没有立即重新进行包扎，而是对排除威胁小孩生命可能存在的问题立即进行了检查。只有在医院急诊科才能进行检查，检查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不是王义超、王双玉所说需要排队检查，我方急救科护士全程陪同，50分钟也是符合规范的。五、王义超、王双玉主张损害赔偿的数额很大，王义超、王双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医院存在违规诊疗行为，王义超、王双玉在一审中提出鉴定，但已经退卷了，原因是材料不全，王义超、王双玉以退卷要求我方赔偿，没有提供我方存在违规诊疗的证据。六、小孩去世之后，患方在12月11日才提出异议，当时双方已封存病历，也没有条件进行尸体解剖来认定小孩死亡的原因，而在另一份判决书中认定案外人林伟交通肇事造成小孩死亡。王义超、王双玉请求赔偿的范围与交通肇事请求保险公司赔偿的范围是一致的。小孩转院，不是表象原因，是其内脏迟发性破裂。医生判断病情需要过程，我方已尽到医治义务。
被上诉人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辩称：王义超、王双玉均未指出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存在过失，故作简要答辩。一、王某送至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后，一审起诉状中表述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及时给予了救治。不管是交通损害还是医疗损害，只有一个客观事实，小孩死亡同哪一个因素有关，有家属、小孩、肇事者、医疗机构。从交通事故查明的事实来看，公检法对于死亡原因的责任程度都已认定。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在所有的民事案件中毫无例外地采用，基于民事判决证据规则的排他性、唯一性，不能由民事判决否认刑事案件的事实。二、司法鉴定中心的答复函明确，详见第二点，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宜昌市公安局、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证明，死亡原因非常明确，即为失血性休克，但鉴定机构以无法明确死亡原因而退卷，说明鉴定机构存在严重的瑕疵。王义超、王双玉以此为由认为其完成了举证责任，我方认为是有问题的。从事实、举证责任来说，王义超、王双玉都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义超、王双玉对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的诉请。
王义超、王双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救治诊疗护理王义超、王双玉之子王某的过程，以及病历书写中，存在违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等规定。2、判令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赔偿王义超、王双玉医疗费844元、交通费713元、食宿费14135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40152元/年×20年按照2016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丧葬费33600元（67200元/年×1/2年，按照2015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10523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8日14时许，案外人林伟驾驶鄂Ｅ×××××号“东风”牌中型自卸货车沿宜兴公路由宜昌市夷陵区雾渡河镇往宜昌市区方向行驶，当行至宜兴公路56.6公里处，与跑向道路中间的男童王某，上前阻拦男童的行人毕金波相刮擦，造成毕金波受伤、王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事故。经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人林伟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外人林伟在案发后分别赔偿王某家属、毕金波48419.1元、3824元。2016年2月23日，经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王双玉、王义超、案外人毕金波与案外人林伟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义超、王双玉的各项损失为420000元；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毕金波的各项损失为6824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山支公司于2016年3月20日前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及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义超、王双玉各项损失400000元；由被告人林伟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义超、王双玉各项损失20000元。减去被告人林伟已赔偿的48419.1元，被告人保兴山支公司实际支付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义超、王双玉371580.9元，支付被告人林伟28419.1元。三、由被告林伟在2016年3月20日之前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毕金波损失6824元（减去已赔偿的3824元，实际支付3000元）。四、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义超、王双玉、毕金波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16年2月29日，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506刑初字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案外人林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该判决书载明，“被告人林伟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负事故主要责任。”另查明，交通事故发生后，王某被送往宜昌市夷陵医院接受治疗，被诊断为左股骨远端骨折、右耻骨下肢及趾骨联合骨折、右前额裂伤等。宜昌市夷陵医院在抢救时采用静脉输液、包扎、吸氧、心电监护等措施进行救治，但未测血压。2015年11月28日17时，王某被送往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采取吸氧、心电监护、吸痰、心肺复苏等措施，2015年11月28日19:11分，因抢救无效，患儿王某宣告死亡。2015年11月30日，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法医技术室作出宜公法鉴（2015）尸体鉴字第062号尸体检验报告书，确定死者王某系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6年3月25日，王义超、王双玉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进行鉴定，经补充鉴定材料后，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于2016年9月23日出具《退卷函》一份，载明“根据现有送鉴书证材料，无法明确死者的死亡原因，故无法分析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与死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经一审法院函询，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答复：“本中心经审查贵院送检的书证材料后认为，本案送检材料不完整、不充分，送检材料中未见对患者血压情况的详实记录，根据现有材料无法明确患者的死亡原因，故对本中心无法对贵院委托的鉴定事项作出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因医疗行为引起的纠纷，应当定性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王义超、王双玉提供的医疗规范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二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二十三条均为原则性规定，王义超、王双玉并无证据证明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违反了原则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医生需要如实介绍病情，但并无证据证明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未如实介绍病情。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对王某所采取的诊疗措施也均为抢救，而非手术治疗，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也未违反需尽到说明义务的规定。依据王义超、王双玉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王义超、王双玉以答复函中载明的无血压数据为由认为被告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未测血压系违反诊疗规定，导致鉴定无法进行，需承担不利后果，但并未提供相应的具体规范证明测血压属于必要步骤，王义超、王双玉虽指出《病历基本书写规范》第十八条第六项载明“体格检查需要按照系统循序进行书写，包括体温、血压等”。但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提供《湖北省护理文书书写规范》第十三条亦载明7岁以下的患儿可不测血压，故仅有鉴定机构的回答函中载明的无血压指标不能推定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因双方均未继续申请鉴定，对于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是否违反诊疗规范，是否存在过错均无鉴定意见予以佐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王义超、王双玉对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故王义超、王双玉未能证明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存在过错或违反诊疗规范，对于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506刑初字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案外人林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在该判决书中明确载明王某的死亡系由林伟的交通肇事行为导致。而王义超、王双玉在本案中主张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承担侵权责任，即是主张王某的死亡与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导致王某死亡的原因已经在（2016）鄂0506刑初字2号刑事判决书中予以认定，王义超、王双玉主张的王某系因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诊疗不当导致死亡，即是认为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作为介入因素导致了因果关系中断，这一主张与（2016）鄂0506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内容相悖，而（2016）鄂0506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导致王某死亡的因果关系已经有生效判决予以认定，王义超、王双玉主张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不应支持。三、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6）鄂0506刑初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林伟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山支公司赔偿原告420000元，赔偿项目包含了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王义超、王双玉所主张的上述赔偿项目在该调解书中已得到林伟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山支公司的赔偿，故依据民事赔偿填平原则，王义超、王双玉在本案中也不能再次向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主张。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玉超、王双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968元,由原告王玉超、王双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系因医疗行为引起的纠纷，医院若要承担责任，需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或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虽然王义超、王双玉现主张医院存在过错，王义超、王双玉也应对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无过错承担初步举证责任，而王义超、王双玉未能证明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存在过错或违反诊疗规范，比如《湖北省护理文书书写规范》第十三条亦载明7岁以下的患儿可不测血压，仅有鉴定机构的回答函中载明的无血压指标不能推定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等，在一审时，王义超、王双玉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进行鉴定，经补充鉴定材料后，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于2016年9月23日出具《退卷函》一份，载明“根据现有送鉴书证材料，无法明确死者的死亡原因，故无法分析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与死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经一审法院函询，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答复：“本中心经审查贵院送检的书证材料后认为，本案送检材料不完整、不充分，送检材料中未见对患者血压情况的详实记录，根据现有材料无法明确患者的死亡原因，故对本中心无法对贵院委托的鉴定事项作出认定。”对此双方均未继续申请鉴定，也就是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医院有过错。同时，因交通事故侵权民事赔偿时，赔偿项目包含了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根据民事赔偿填平原则，除非有证据表明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王义超、王双玉在本案中应不能再次向宜昌市夷陵医院、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主张，故原审驳回王义超、王双玉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王义超、王双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2元，由上诉人王义超、王双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昊
审 判 员 王瑞菊
审 判 员 肖小月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皮 慧
书 记 员 熊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