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纯列，男，1974年5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花，湖南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1973年9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年丰，湖南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安化县交通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化县。
法定代表人：蒋尚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不亚，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铁刚，男，1981年7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丹，湖南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纯列与上诉人王军、湖南省安化县交通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县交通工程公司）、王铁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夏纯列、王军、县交通工程公司、王铁刚均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5）安法民一初字第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纯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花、上诉人王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年丰、上诉人县交通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不亚、上诉人王铁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纯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确认夏纯列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158004.94元，并由各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军、县交通工程公司、王铁刚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县交通工程公司、王军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施工是导致夏纯列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认定事实不清，县交通工程公司与王军应连带赔偿夏纯列的全部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无视《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认定县交通工程公司、王军对夏纯列的损害各承担5%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计算夏纯列的护理费504240元错误，夏纯列的护理费应为810400元。
王军辩称，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夏纯列驾驶技术不过关造成的；本案并非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王军与王铁刚、夏纯列属运输合同关系，运输合同中承运人造成的交通事故，应由承运人自行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夏纯列对王军的诉讼请求。
县交通工程公司辩称，导致夏纯列受伤的原因是，夏纯列在驾驶过程中操作不当；夏纯列发生事故地点并非施工工地，而是一般的农村公路路面；夏纯列发生事故与王军有无施工资质并无因果关系，本案没有安全生产法的适用空间，县交通工程公司与王军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与承包关系；王军与王铁刚是运输合同关系，县交通工程公司与夏纯列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夏纯列请求县交通工程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夏纯列的上诉请求，判令县交通工程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王铁刚辩称，王铁刚与夏纯列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发生该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夏纯列没有驾驶执照和安全意识；运输合同关系中承运人受伤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王铁刚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夏纯列对王铁刚的诉讼请求。
王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夏纯列对王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夏纯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夏纯列驾驶自有车辆为路面硬化工程运输混凝土，夏纯列与王铁刚之间应构成运输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为劳务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王军与王铁刚之间为运输合同关系，作为托运人的王军无需对承运人王铁刚发生交通事故致本人损害或第三人的损害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军与夏纯列之间并未形成任何法律关系。
夏纯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王铁刚和夏纯列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正确；王军与王铁刚之间名为运输合同，实为违法分包，王军违法将其中的运输混凝土作业分包给没有相应运输资质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王铁刚，应当对夏纯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军的上诉请求。
县交通工程公司辩称，认可王军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军的上诉请求。
县交通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夏纯列对县交通工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夏纯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夏纯列驾驶自有车辆为路面硬化工程运输混凝土，夏纯列与王铁刚之间应构成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劳务关系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王军与王铁刚构成运输合同关系而适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的选任过失判决县交通工程公司承担夏纯列百分之五的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县交通工程公司与夏纯列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
夏纯列辩称，县交通工程公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将工程作业违法分包给没有相应运输资质，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王铁刚，应对夏纯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军辩称，认可县交通工程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县交通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铁刚辩称，认可县交通工程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县交通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铁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夏纯列对王铁刚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夏纯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铁刚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夏纯列辩称，劳务关系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的平等主体之间就劳务事项进行等价交换过程中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一审庭审查明，夏纯列等人在从事运输作业时，运输油费由王铁刚承担，运输车队人员报酬支付方式是“没来就没有工钱，来了就按照运输的车数计算”，且特殊情况请假需要扣钱。显然夏纯列与王铁刚之间并非运输合同关系，而是王铁刚雇请了夏纯列等人运输混凝土。夏纯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接受劳务的王铁刚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铁刚的上诉请求。
王军辩称，认可王铁刚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铁刚的上诉请求。
县交通工程公司辩称，认可王铁刚的上诉意见。
夏纯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军、县交通工程公司、王铁刚连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158004.94元；本案诉讼费由王军、县交通工程公司、王铁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0日，安化县农村公路建设公司与县交通工程公司签订《2014年安化县农村公路建设公路路面改造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安化县农村公路建设公司将安化县农村公路路面改造工程发包给县交通工程公司建设施工。同年6月8日，县交通工程公司与王军签订《安化县农村公路（通畅工程）路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同年7月8日，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安化县龙塘乡黄家村“十干线”及黄河村“大湾冲至村部”的农村公路水泥路面改造工程发包给王军。同年10月5日，王军与王铁刚签订《运输合同》约定：一、凡参加家乐村（原黄家村）公路建设运输车辆由王铁刚组织，车辆必须年检合格并购买了商业保险，驾驶人员必须持有与运输车辆相符的准驾证。二、参运车辆在运输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王铁刚）等参运人员自己全部承担。甲方（王军）概不负责。三、甲方以每公里肆万贰仟元的运输单价整体承包给乙方。四、工程运输过程中，乙方运输车辆的油料费用，由甲方按工程进度给付，其它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五、甲方在工程结束撤场七天前，支付完所有运输费用。
同年10月12日，夏纯列在该路面硬化工程运输混凝土的过程中，发生翻车事故，致夏纯列受伤。之后，夏纯列被送至安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7天，2015年3月12日至24日，又住院治疗12天，共花费医疗费129617.68元，王军支付23000元。同年4月13日，夏纯列经益阳市辰峰司法鉴定所鉴定：已构成Ⅰ（壹）级伤残。医疗休息期限为5个月，营养期限3个月，需终身全部护理依赖（护理1人）。估计后期医疗费用20000元。2015年6月17日，夏纯列诉至一审法院。
夏纯列的经济损失为925953元：1、医疗费149617.68元；2、残疾赔偿金201200元；3、误工费13745.70元；4、护理费50424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2450元；6、交通费1000元；7、营养费3000元；8鉴定费7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夏纯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侵权责任人理应按责赔偿。
安化县农村公路建设公司将安化县农村公路路面改造工程发包给县交通工程公司，而县交通工程公司又将该工程发包给王军，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关于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法院可以收缴其非法所得，考虑该建设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故法院不再予以制裁。
之后，王军又与王铁刚签订《运输合同》，将承包工程中的混泥土等运输业务承包给王铁刚，约定由王铁刚完成运输事务，王军支付运输费用，双方之间是一种运输合同关系。因王铁刚个人无法完成运输事务，而雇请夏纯列等人为其运输，王铁刚与夏纯列之间是一种劳务关系。夏纯列在从事运输劳务活动中受到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王铁刚与夏纯列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又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夏纯列无证驾驶，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故应自负40%的责任。王铁刚对夏纯列的资质审查不严，故对夏纯列的损害，王铁刚应承担50%的责任；县交通工程公司与王军的违法发包分包行为，虽与夏纯列的损害结果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在此案中均存在选任过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对夏纯列的损害各应承担5%的赔偿责任。
夏纯列认为王军与王铁刚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王铁刚认为县交通工程公司与王军之间属于企业内部承包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不予采信。夏纯列主张王军、县交通工程公司、王铁刚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夏纯列部分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王军应赔偿夏纯列医疗费等经济损失46298元（925953元×5%）；县交通工程公司应赔偿夏纯列医疗费等经济损失46298元（925953×5%）；王铁刚应赔偿夏纯列医疗费等经济损失462977元（925953×50%）；其余损失由夏纯列自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军赔偿夏纯列医疗费等经济损失46298元，县交通工程公司赔偿夏纯列医疗费等经济损失46298元，王铁刚赔偿夏纯列医疗费等经济损失462977元，上述支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夏纯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90元，由王军负担304元，县交通工程公司负担304元，王铁刚负担3046元，夏纯列负担243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法院认定夏纯列的护理费是否正确；二、王军、县交通工程公司、王铁刚与夏纯列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及责任承担大小。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夏纯列的护理费是否正确的问题。夏纯列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实际护理费的发生情况，一审法院依据湖南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夏纯列的护理费为50424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王军、县交通工程公司、王铁刚与夏纯列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及责任承担大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县交通工程公司将安化县农村公路建设公司发包的农村公路路面改造工程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条件的王军，系非法转包工程；王军将其中部分工程业务再交由同样不具备施工资质条件的王铁刚完成，系非法分包工程；王铁刚接受夏纯列提供的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铁刚雇请夏纯列等人为其运输，王铁刚与夏纯列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夏纯列未取得驾驶资格，无驾驶证上路开车，且在驾驶过程中操作不当，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王铁刚雇请夏纯列为其完成运输劳务事务，而未审查夏纯列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王铁刚和夏纯列的过错大小，本院认定王铁刚承担本案4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由王铁刚赔偿夏纯列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16678.85元（925953元×45%），夏纯列承担本案5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夏纯列自行承担各项经济损失509274.15元（925953×55%）。县交通工程公司与王军违法转包、分包工程，依法应对王铁刚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夏纯列、王军、县交通工程公司、王铁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5）安法民一初字第709号民事判决；
二、王铁刚赔偿夏纯列医疗费等经济损失416678.85元，王军、湖南省安化县交通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90元，由上诉人王军负担1030元，上诉人湖南省安化县交通工程公司负担1030元，上诉人王铁刚负担1030元，上诉人夏纯列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60元，上诉人王军负担6090元，上诉人湖南省安化县交通工程公司负担6090元，上诉人王铁刚负担6090元，上诉人夏纯列负担6090元，夏纯列负担6090元，对夏纯列负担的6090元，本院依法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和平
审 判 员 王颖钊
代理审判员 刘国清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臧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