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2021号
原告缪学雄。
委托代理人陈玺，上海中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国良。
被告凌云伟。
委托代理人刘博，上海市世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缪学雄（JAMESMIAO）诉被告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胜公司）、凌云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2013年7月31日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李彦独任审判，后因审理需要，经本院裁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本院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6日、2013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缪学雄（JAMESMIAO）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玺律师、被告凌云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博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金胜公司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7年4月24日，经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案外人钱某应当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93，216.70元和案件受理费3，599元，被告金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08年10月24日，在另外一起案件中，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判令案外人钱某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被告金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09年4月15日，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两债权，除案外人钱某曾经偿还44，150元外，被告金胜公司均未清偿完毕。原告曾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因无可执行财产而告中止。原告于2013年偶然得知，被告金胜公司自知难逃还款责任，将名下的上海市静安区常德路XXX弄XXX号XXX层（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出卖给诉讼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被告凌云伟，且未获得任何价款，从而逃避执行。两被告的行为显然是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逃避执行的非法目的，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两被告关于上海市静安区常德路XXX弄XXX号XXX层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被告凌云伟辩称，两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不同意原告诉请。原告所称的两起案件判决之时，被告金胜公司名下尚有多处房产，后被拍卖还债。这些房产的价值足以清偿原告的债权，所以两被告之间进行交易不具备恶意。据其了解，原告与案外人钱某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曾经达成过执行和解，此后未再向被告金胜公司追索过债务。
被告金胜公司未到庭答辩。
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24日，经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案外人钱某应当于2007年5月25日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393，216.7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3，599元，被告金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08年10月24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2008）普民二（商）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要求案外人钱某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被告金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09年4月15日，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两法律文书生效后，案外人钱某及被告金胜公司未主动将债务清偿完毕，原告遂于2007年7月17日、2009年5月8日分别申请强制执行。案外人钱某曾经偿还44，150元，被告金胜公司未主动支付款项。2007年7月29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裁定查封被告金胜公司名下上海市静安区常德路XXX弄XXX号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
XXX室以及3号底层房屋。上述房屋后均被深圳发展银行上海卢湾支行申请法院拍卖偿债。2007年12月18日，被告金胜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将系争房屋出售给被告凌云伟（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2008年3月22日，被告金胜公司与被告凌云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系争房屋卖给被告凌云伟，价款为182万元，合同上注明“合同签订后，乙方已将房款一次性付清”，并办理了过户手续。系争房屋目前仍登记在被告凌云伟名下。2008年4月22日，被告金胜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被告凌云伟变更为薛国良，原本由被告凌云伟持有的40%公司股权亦变更到薛国良名下。
以上事实，有原告及被告凌云伟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执行申请书、法院材料收据、房屋买卖合同、房地产登记簿信息、营业执照、股东名录、股东会决议、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等证据为证，并经庭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经本院询问，被告凌云伟表示不能确认原告的债权未获清偿，但未提供足以对抗原告债权主张的证据。
本院认为，双方存在如下争议焦点：
1、两被告之间的房屋交易是否支付了合理对价
原告主张，两被告之间的房产交易涉及182万元巨款，却在合同上注明一次性付清房款，又无房款支付的凭证，所谓房款支付一节事实显系虚构。
被告凌云伟辩称，2008年退出金胜公司时有280万元投资款没有收回，所以就用系争房屋抵债了，上述投资款即为房屋对价，但未提供证据。
本院认为，房屋买卖属于重大财产所有权转移，买卖双方均应慎重。被告凌云伟向公司出资，取得的是公司股权，而非公司债权。系争房屋原本为被告金胜公司重要财产，如用于退还股东出资，必须按照公司法有关规定办理手续，但被告凌云伟并未提供有关手续材料。被告凌云伟的股权是变更到薛国良名下，并非公司减资，相关股权转让款不应向被告金胜公司收取，况且被告凌云伟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陈述的该节事实。因此，本院认定两被告之间的交易没有支付合理对价。
2、两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
原告主张，被告凌云伟明知须向原告支付巨额钱款，利用其担任被告金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安排被告金胜公司与其交易，将系争房屋转移到其名下，造成（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民事调解书和（2008）普民二（商）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中确认的原告债权无法实现，显然存在恶意串通行为。
被告凌云伟辩称，两被告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买卖系争房屋之时，被告金胜公司虽然知道存在债务，但并不知道该债务已经被追索。况且买卖系争房屋之时，被告金胜公司名下尚有诸多资产，足以清偿原告的债权，因此两被告不构成恶意串通。
本院认为，两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要从主观和客观两个方面来分析，与被告金胜公司名下是否尚有资产没有必然联系。从主观层面来看，被告凌云伟作为被告金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签署房屋买卖合同之时毫无疑问的知道，被告金胜公司在（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案件中需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393，216.70元和案件受理费3，599元但并未支付的事实，却配合其转移重大财产，存在主观瑕疵。至于被告凌云伟关于金胜公司不知道被追索债务的辩称意见，由于（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案件原告诉状送达之日金胜公司已经知道原告向其主张权利，且系争房屋交易日金胜公司已逾期未支付原告该项钱款超过5个月之久，本院不予采纳。从客观层面来看，被告凌云伟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却未支付合理对价，造成了被告金胜公司资产严重缩减的客观事实。两被告行为的恶意十分明显。再结合（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2007年5月25日到期，原告2007年7月17日申请执行，被告金胜公司却于2007年12月18日在未收到房款的情况下决定将系争房屋出卖给被告凌云伟的事实，足以证明两被告买卖系争房屋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
3、两被告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
被告凌云伟辩称，金胜公司名下房产均已被法院拍卖偿债，原告可参与分配，而且原告与钱某已经在之前的执行案件中达成了执行和解，也交给了原告部分钱款，故原告的合法利益没有受到损害。
被告凌云伟为证明该项事实提供了协助执行通知书、民事裁定书、执行笔录、缴款收据、代管款发放凭证等证据为证。
针对被告凌云伟的上述意见，原告主张，金胜公司名下房产都是被深圳发展银行上海卢湾支行申请拍卖的，钱被银行拿走了，原告没有拿到钱。至于达成执行和解一事，确实存在，但钱某并没有履行承诺，只支付了部分钱款就再也没有付过款。
为证明上述事实，原告提供了情况汇报、结账单、执行情况告知书、申请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房产估价报告、付款凭证、税收通用缴款书、发票、拍卖成交确认书、拍卖笔录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不代表原告债权已获清偿，只有债务人已将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或者债权人表示豁免债务人的债务才能达成该法律效果。两被告签约之时，（2007）普民二（商）初字第31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被告金胜公司需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393，216.70元和案件受理费3，599元，而两被告既未证明被告金胜公司已经履行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另一连带债务人钱某已经将原告的债权清偿完毕，经本院询问后仍未提供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系争房产原系被告金胜公司名下重大财产，因转移至被告凌云伟名下而避免遭受法院强制执行，给原告债权的实现带来了困难，故两被告恶意串通的行为，与原告的合法债权难以实现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被告凌云伟明知被告金胜公司对原告负有经司法机关确认的合法债务，且未主动履行，却与之恶意串通，以房屋买卖形式转移系争房屋产权，以逃避法院强制执行，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现原告要求确认该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被告金胜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凌云伟于2008年3月22日所签关于上海市静安区常德路XXX弄XXX号XXX层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414951）无效；
二、上海市静安区常德路XXX弄XXX号XXX层房屋产权恢复为被告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所有。
本案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凌云伟共同承担。
案件受理费21，180元，由被告上海金胜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凌云伟共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原告在三十日内，两被告在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睢洁
代理审判员 李 彦
人民陪审员 范 勇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蒋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