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1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法军。
委托代理人陶锡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国平。
委托代理人陈发明。
上诉人潘法军为与被上诉人潘国平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3）金武民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潘法军于2013年8月15日起诉称：2011年8月20日，原告与王伟兴订立了《转让协议》，受让了王伟兴所有的浙江月琴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琴公司）的所有设备、原材半成品等价值1300000元的财产。2011年11月27日，原告将受让的部分财物及成品鞋等存放于被告潘国平的武义丰华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华公司）仓库及租赁厂房内，当时浙江中义律师事务所的陶锡金律师在场清点并作了记录，制作了《货物清点清单》。同月30日，原出让人王伟兴在货物清单上签字确认为原告“个人所有”。之后听说被告擅自将原告存放的货物进行处置，经查询被告已将原告存放的价值1300000元的货物处置殆尽。请求判令被告按货物清点清单返还货物（不能返还部分按转让价格赔偿）。
原审被告潘国平辩称：1、答辩人所有的丰华公司仓库及租赁厂房内没有存放过潘法军所诉的财物；2、丰华公司仓库及租赁厂房内于2011年11月16日，月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兴因要将原位于武义县桃溪镇泽村的月琴公司搬入答辩人厂区附近的新租赁的厂房生产加工，因此，借用答辩人的仓库临时堆放机器设备和部分成品鞋及半成品鞋，至2012年1月10日止，月琴公司将借用的仓库腾空归还答辩人使用。自2011年11月16日上述货物搬进答辩人仓库至起诉前潘法军从来没有对上述机器设备，材料、成品、半成品向答辩人主张过所有权；3、2011年11月27日月琴公司生产厂长陈喜勇、管理人员王某以及潘法军、丁爱军等人对货物清点，答辩人没有参与。清点货物是月琴公司的内部事务，对于月琴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答辩人无权干涉。存放在答辩人仓库的原材料、成品、半成品及安装月琴公司租赁的厂房内的机器设备也全部由月琴公司自行处理。答辩人自始至终没有参与月琴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也没有处分月琴公司堆放在答辩人仓库的一草一木。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8月20日，王伟兴与潘法军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将鞋厂（即月琴公司）整体折合1300000元转让，并就有关事项作了约定。同日，王伟兴与潘法军共同制作“资产盘存表”。2011年11月27日，潘法军、王伟兴姐姐王某、月琴公司员工陈喜勇、丁爱军制作了“货物清点清单”，清点的货物分“在武义丰华公司仓库货物”、“在租赁的新厂房货物”，2011年11月30日，王伟兴在该清单上签字“以上存放武义丰华公司仓库货物资产全部有潘法军个人所有，租赁的新厂房货物全部”。丰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丁华美，由丁华美、潘国平夫妇投资设立。月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伟兴，由王伟兴、吕永武投资设立，因未参加2011年度年检已于2012年12月17日被吊销。王伟兴因犯合同诈骗罪、抽逃出资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3年8月5日被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26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系基于保管关系主张被告返还原物或按价赔偿，被告却否认收到或处分过货物。从原告提供的所有证据看，并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形成过保管关系，“资产盘存表”、“货物清点清单”中均未有被告签名，原告也无证据证明丁爱军是被告指派参与货物清点，存放于丰华公司仓库的也只是部分货物。在已生效的对王伟兴的刑事判决认定“后潘国平与潘法军、王伟兴经协商，潘法军同意将月琴公司的资产搬至潘国平的丰华公司内生产经营，经营所得用以归还由潘法军担保、王伟兴所欠潘国平的560000元债务。”因此，资产搬至潘国平的丰华公司是为了生产经营，经营所得用以还债，原、被告及王伟兴间另有债权债务关系。“资产盘存表”、“货物清点清单”中相当部分为半成品材料等，生产经营后作为成品销售，“资产盘存表”、“货物清点清单”中货物也就不可能再存在。原、被告及王伟兴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结算，故原告主张保管关系要求被告返还原物或按价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潘法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已减半），由原告潘法军负担（已预交）。
宣判后，潘法军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认定其与潘国平未形成保管关系错误。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货物保管关系。第一，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转让协议》、《资产盘存表》以及2013年9月3日王伟兴的会见笔录，足以证明讼争货物是其从王伟兴处受让所得，是其合法财产。第二、其一审中提供的2011年11月27日的货物清点清单和潘国平提供的30张出货单，足以证明其从王伟兴处转让所得的货物存放于潘国平的丰华公司的仓库以及新厂房内，并由潘国平负责保管的事实。第三、2013年9月3日王伟兴的会见笔录，证实潘国平将其存放于潘国平处的货物进行处理，占有了该货物全部货款的事实。第四、王伟兴的刑事判决书的部分内容，进一步证明了潘国平非法处置保管物的目的和动机，即收回王伟兴借款560000元。2、一审不允许王某出庭作证，剥夺了其诉讼权利，程序违法。王某参与了货物清点，且对货物交给潘国平保管以及潘国平处置货物的情况十分清楚，应当允许该证人出庭作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潘国平答辩称：1、坚持一审答辩意见。2、其与潘法军没有货物保管关系。保管的货物已经全部返还。潘法军认为讼争货物是潘法军从月琴公司王伟兴处转让所得，这是潘法军与王伟兴之间的事情，与其无关。在月琴公司将讼争货物运到其公司的仓库到潘法军起诉的2年时间里，潘法军从未向其告知货物是潘法军所有。从存放到出库始终都是月琴公司的人，和潘法军没有关系。既然潘法军已经受让了讼争货物，就应当及时接受并加以管理，但事实上潘法军只是签了转让协议，而没有受让货物。潘法军应该向王伟兴要求交付货物，而不是要求其返还并不存在保管关系的所谓保管货物。3、对讼争货物，不管王伟兴有多少给潘法军，或者是运到其公司仓库以及之后的生产经营均是潘法军和王伟兴之间的纠纷，与其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潘法军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规范约定》，证明讼争1300000元机器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于2011年11月27日放在潘国平的丰华公司和租赁厂房内，2011年12月2日王伟兴、潘国平、朱向军三人签订《规范约定》，约定所有成品必须运到丰华公司仓库入库，出库必须经潘国平同意，有进出库手续，证明讼争物品由潘国平控制出入库并销售的事实；证据2、对吕永武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月琴公司系王伟兴一人所有的事实；证据3、谈话录音的光盘及书面整理资料一份，证明讼争1300000元物品是潘法军放在潘国平的丰华公司的事实；证据4、对潘国平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潘国平知道存放的物品是潘法军所有。
潘国平质证认为：对证据1，是王伟兴和潘国平之间的约定，与潘法军没有关系，也不能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保管关系；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不知道潘法军是从什么渠道取得的；对证据4，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货物保管关系，也没有明确放在潘国平公司仓库内的货物是潘法军所有的事实，但是证明了月琴公司依然是由王伟兴经营，放在潘国平公司仓库内的货物依然是王伟兴掌控和管理支配的。
潘国平本人对证据3补充说明如下：第一、谈话内容是真实的，大概是为了协商《规范约定》时被录下来的，谈话里讲到货物清点是事实。但是该证据只是证明了月琴公司的货物确实是放在我公司过，不能证明是潘法军把货物放在我公司。文字记录中“他”不是指潘法军，而是指王伟兴，朱向军说的“老潘”是指我。第二、月琴公司的货物放在我公司仓库到我们谈到经营的两三个月期间，潘法军都没有和我说过货物是他的，潘法军也没有管理，到12月份王伟兴和我说鞋厂要做下去，还是王伟兴自己做，和别人无关，让我帮忙投资经营，所以写了《规范约定》。当时王伟兴没有逃跑，卖这些货物都是王伟兴同意的，是王伟兴委托朱向军卖的。朱向军把货物卖掉，钱没有给我。
潘法军申请证人李某、王某、黄某出庭作证。
李某陈述的主要内容是：2012年8月到12月，我在潘国平的厂里上班。当时潘国平在经营鞋厂，鞋底的材料是潘国平进的，鞋帮的材料是向朱向军和王伟兴的姐姐买的。出过两次货，第一次是110000多元，第二次价格不清楚，货款打到潘国平妻子的账户。这段期间王伟兴和潘法军都没有管理鞋厂。2011年朱向军经营过鞋厂，货款也是朱向军收的。设备是2013年6、7月份没有的，我帮朱向军联系的买家，应该是朱向军卖掉了，卖了大概85000元。
王某陈述的主要内容是：王伟兴是我的弟弟。2011年11月27日王伟兴让我到潘国平公司的仓库清点货物，当时王伟兴并没有和我说月琴公司的资产已经转让给潘法军，不清楚货物是谁的。出库单上的签名，是朱向军叫我签的，不清楚东西的去向。仓库里的鞋面，部分是我拿回去做了，部分是朱向军的弟弟和陈喜勇拉走的。
黄某陈述的主要内容是：2011年11月27日，我和潘法军到丰华公司的老板的办公室，老板派了一个人去仓库清点。清点的时候丰华公司有2个人在场。清点单有3个人签字。女的没有签字。当时我们和潘国平说过这些货物都是潘法军的。
潘法军质证认为：李某的证言基本真实，对买卖过程我方不清楚。对王某的证言有异议，她没有实事求是。对黄某的证言没有异议。三位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讼争货物是潘法军的，被潘国平等人卖掉了的事实。
潘国平质证认为：李某的证言不能证明本案双方之间有货物保管关系，但是证明了潘法军没有到十里岗的工厂进行管理和组织生产，而且还证明了我方自己投资生产经营鞋厂，和潘法军的货物没有关系。王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货物保管关系，当时清点的时候是王伟兴派她去的，不是潘法军派她去的。对黄某的证言有异议，陈述不事实，他没有说清楚清点货物的在场人员，其证言无效。
潘国平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一份，是2011年11月27日双方当事人的谈话录音。证明在该录音中潘法军多次提到他早就不参与管理，而且明确说明和王伟兴之间的转让协议没有成功，东西仍然是王伟兴的；证据2、王伟兴的保证书，证明王伟兴保证在2011年11月15日前归还潘国平650000元，否则鞋厂的所有货物都归潘国平所有。证明讼争货物仍然是王伟兴的；证据3、2012年9月20日转让协议一份，证明潘国平加工销售鞋子的行为和潘法军的这批货物无关。
潘法军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并且：证据1的录音声音嘈杂，不能确认是我的声音，内容在之前闲聊的过程中讲过的，但录音时间是在2011年11月27日之前。因为2011年4月我和王伟兴有合伙，但是6月我就退出来了，录音中的协议是指合伙协议，不是转让协议；证据2、3均无本案无关。保证书中的字迹应该是王伟兴写的，证据3的内容是武义锦鸿鞋业有限公司转让给潘国平，不能证明月琴公司转让给潘国平。清点清单中的机器设备放置的位置是经双方确认的。
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对潘法军提供的证据1-4以及潘国平提供的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可予确认，潘国平提供的证据2、3涉及案外人，未经案外人确认或其他证据佐证，本案中不予认定。证人证言中与本案相关且有其他证据佐证的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提出的有效证据，依法对原判决事实予以确认，同时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2月2日，王伟兴、潘国平、朱向军签订《王伟兴鞋厂经营规范约定》，约定原王伟兴鞋厂的生产经营继续由王伟兴生产经营，王伟兴鞋厂所有成品必须运抵丰华公司仓库入库，出库需经潘国平、朱向军同意，所有货款由潘国平代朱向军收取，付出的所有款必须经朱向军同意。该约定曾实施一段时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潘法军、潘国平与王伟兴系为生产经营以归还债务，而将月琴公司的资产搬至丰华公司仓库及租赁厂房内，并非保管之目的，故潘法军与潘国平之间并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其次，潘法军关于其系资产所有人的主张并不明确。货物清点清单关于货物归潘法军所有的内容系王伟兴于2011年11月30日书写，其上无潘国平的确认。二审中潘法军提供的录音资料，虽有内容表明潘国平曾认可潘法军为货物的所有人，但潘国平提供的录音资料中，潘法军又向潘国平否认管理鞋厂、认为《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而从2011年12月2日王伟兴、潘国平、朱向军签订的《王伟兴鞋厂经营规范约定》来看，仍然确定鞋厂由王伟兴生产经营。根据证人李某的陈述，潘法军从未管理过鞋厂，而是案外人朱向军对鞋厂的经营及资产处分具有较大权力，证人王某亦陈述不清楚鞋厂资产已转让给潘法军，而潘法军陈述其直到2013年11月才从王某口中知道机器设备被卖掉，可知潘法军在受让讼争资产后未进行合理管理和主张。故潘法军与王伟兴虽达成月琴公司的资产转让协议，但二人的行为无法使他人确信该协议是有效以及被实际履行的，亦无法使他人确信潘法军系资产的所有人。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行为的肇始人承担。最后，潘法军、潘国平与王伟兴约定以经营所得归还债务，而清点清单中的部分物品已作为生产原料被使用，故在潘法军、潘国平与王伟兴尚未就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结算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清点清单中残存的货物或其价值。综上，潘法军诉请要求潘国平归还清点清单上的货物或等价赔偿，依据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潘法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楼 俊
审 判 员 吴 伟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盛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