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11刑初121号
公诉机关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1，男，因涉嫌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6年8月4日被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9月2日被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取保候审。2017年8月4日被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柳辉、王允兵（实习），山东巽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田某，女，因涉嫌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6年8月5日被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取保候审。2017年8月4日被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天、仲伟华（实习），山东巽制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济任检诉刑诉〔2018〕1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1、田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8年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日、6月14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诉讼过程中，公诉机关以补充侦查为由申请延期审理一次。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仲伟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1及其辩护人柳辉、王允兵，被告人田某及其辩护人陈天、仲伟华（实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形成决议。现已审理终结。
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7月17日15时许，被告人李某1、田某强行闯入被害人李某2家中，对被害人李某2家中物品进行打砸，并殴打被害人李某2的女儿李一诺。经物价部门鉴定，损毁的海尔液晶电视机价值2788元，电脑显示器价值430元。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1.户籍信息、到案经过、办案说明等书证；2.证人刘某、辛某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李某1、田某的供述及辩解；4.价格认证结论书等鉴定意见；5.案发现场监控录像。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1、田某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侵入住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均系主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要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1辩称，我进入被害人李某2家中没有考虑到与犯罪联系在一起，我快75岁了，与别人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在农村串门都是这样，我去被害人家中仅十几分钟。我进去没有人说不让进，加上跟李某2又是一个家族的，按辈分他叫我二大爷，所以当时没有多想。因为村里新农村建设占地补偿的事，对方多次找我弟弟（李炳明：当时任村书记，田某之夫）的麻烦，才去他家协调这事情。我没有砸李某2家的电视，至于我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由于我不懂法，也确实很糊涂，如果构成犯罪，请求对我从轻判决。其辩护人提出：1、只有严重妨害了住宅成员的平稳和安宁的行为，才能认定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本案中，被告人李某1等人去李某2家的目的是为了说和村委会占地和李某2妻子陈某举报田某对象李炳明一事。之前，李某1曾去说和，没有谈好，再次去说和，故不宜认定李某1有故意犯罪的心理。2、被告人李某1直接进入李某2家中，不宜认定犯罪中“侵入”行为，根据在农村中的生活经验，可以认定为民事纠纷。3、被害人家中的电视机损坏不足以认定是李某1所为，即便认定是李某1实施，也是情节轻微，危害不大。据此，该案不应按照刑事案件审理，建议认定被告人李某1无罪。4、如果认定被告人李某1构成犯罪，李某1主动到案，有自首情节。
被告人田某辩称，我们家与李某2家原来关系不错，李某2曾跟我上过学。在农村都是这样串门，这次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摔了被害人家中的电脑显示器是不对的，我自愿赔偿。由于我的法律意识淡薄，如果构成犯罪，请求对我从轻判决；我们与被害人达成了和解协议，请求免予刑事处罚。其辩护人提出：全案证据不能证实田某有非法侵入住宅的主观故意。在农村二被告人的行为是否是强行进入，危害程度是否达到刑事处罚的程度，应综合考虑，二被告人在本案中的行为作为犯罪处理不符合刑法的谦抑性原则。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在本案中确实存在处理方式及行为不当，但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属于治安案件，被告人反省并认识到自己确实有错误，如果对其定罪量刑不利于化解民间矛盾，反而增加矛盾，请合议庭充分考虑。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7日下午3时许（监控显示15时06分），被告人李某1、田某等人先后进入李某2、陈某所经营的茶叶店，李某1直接通过茶叶店进入李某2、陈某的客厅，田某在茶叶店内径摔电脑显示屏，李一诺与田某在茶叶店内发生撕扯，陈某从客厅出来将李一诺拉开，期间李某1（从客厅出来）也参与拉、劝。之后李某1、田某等人进入客厅，在客厅内双方发生争吵，李某1用垃圾桶砸向电视机。期间李培岗（李某1之子）也到了李某2、陈某的家中，田某在客厅身体出现不适。李炳明（监控显示15时21分）到李某2家中，之后李炳明扶着田某出茶叶店门，双方仍有争吵，后在村民劝说中离开。之后120救护车到李某2家门口，将李一诺送医；公安机关接到李某2报警也赶到现场；有部分村民围观。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认定李一诺不构成轻微伤。
对于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庭审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综合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印证该案是被害人李某2于2016年7月17日15时许电话报案，2016年8月4日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立案。
2、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唐口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印证被告人李某1、田某于2016年8月4日9时许到该派出所投案。
3、2018年5月7日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唐口派出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接警后该所民警宋文波、路鹏组织干警到达现场，在茶叶店发现电脑显示器摔在地上，在客厅发现电视机屏幕破碎，呈圆球状蔓延；现场被损毁物品照片因电脑故障未找到。
4、被害人陈述：
李某2：李某1的兄弟李炳明（田某的对象）是村里的书记，李炳明想占我的农村场地，我不同意，李某1曾到过我家说和，因为耳背，就走了。这次李某1、田某、李某1的对象和儿子又到我家中，田某摔了我家电脑显示屏，听我女儿说李某1砸的电视，在家中吵闹，还打伤我女儿。
陈某：因为我告村两委违法占地的事，他们不让告，曾到我家说过。当天，我看到李某1、李培岗（李某1的儿子）、田某又要到我家来，我告诉女儿李一诺，告诉他们爸妈不在家，我就躲到客厅东间卧室了。他们一进门就咋胡，我出来看到田某、李某1与我女儿撕扯在一起，我把女儿拉开，不让他们进客厅，他们不听，李某1拿垃圾桶砸坏了电视，李培岗（李某1的儿子）打了我女儿。
李一诺（未成年，其父亲李某2在场）：当时我在客厅里玩手机，70多岁的人（李某1）冲进客厅，骂我们，我从客厅出来看见50多岁的女的（田某）摔电脑显示屏，我往外推她，我俩撕扯在一起，我妈拉开我，他们就往客厅里走，说话特别难听，我妈就和他们吵起来，砸了电视，还打了我。
5、证人证言：
刘某（李某1的对象）：因为小三（李某2）举报书记（李炳明，田某的对象，李某1的弟弟）非法占地，我家老头（李某1）去调解调解。李某1去过一次，没调成，又去的。我进茶叶店发现电脑歪了，李某1、田某进客厅了，小三的对象（陈某）骂人，李某1拿垃圾桶砸小三的对象，没砸住，砸到电视上了。小三的对象和田某在客厅里打起来了。
李炳明（田某之夫）证言：不知道李某1、田某等人到李某2家中干什么，田某心脏病发了，我去送药到李某2家中。
李培岗证言：听见茶叶店里有争吵声，进去看见陈某用棍打田某，被田某用手挡住了，陈某抓着田某的胳膊来回地晃，田某晕倒了，我去田某家拿药去了。不知道陈某女儿受伤的事。
辛某证言：我和李某2住前后院，当天下午我在家里听见李某2家有咋胡的，我儿子就跑到李某2家去了，我也到李某2家里。在客厅里李某2、陈某与田某、李某1等人争吵，我从中间劝了劝，没劝开，就走了。没注意东西是否有损坏。
6、济宁市任城区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书，印证海尔液晶电视机2788元，电脑显示器430元，手机330元。
7、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印证李一诺右肩膀压痛，腰部左侧散在点状皮下淤血，压痛，未达到轻微伤。
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印证田某右手小指肿胀，压痛明显，屈伸受限，右手背侧3×6cm皮下淤血，轻伤二级。
8、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唐口派出所办案说明：李一诺手机系李一诺与田某争执时，李一诺所摔。
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唐口派出所办案说明：田某右小手指受伤原因尚未查清，暂时无法立案侦查。
9、监控视频：印证李某1、田某、刘某、李培岗、辛东霞、李炳明等人进出被害人李某2茶叶店及客厅的情况。
10、被告人供述（卷中）
李某1供述：因为说和村里占李某2地的事（不让李某2告李炳明）到李某2家中，在李某2客厅里我用垃圾桶砸了李某2的电视机，把电视机的屏幕砸烂了，与李某2发生争吵。田某坐到李某2客厅的地上，心脏病犯了，我让儿子去田某家里拿药。李某2和他对象说抄家什么的，让我们滚。
田某供述：因为村里建老年活动中心需要占李某2家的地，与李某2家说和，因李某2的女儿骂人，我将他家茶叶店的电脑摔了，在客厅里陈某用棍砸我，我用右手一挡，砸在我右手小指上了，我和陈某相互推搡二三分钟，我心脏病犯了，坐在地上了，我侄子回家拿药了，之后就走了。
11、就民事赔偿事宜，本院主持了调解，被告人一方赔偿被害人一方16万元，被害人一方提出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的建议。
本院认为，住宅是保护个人和家庭生活自由、安宁的居住场所，未经主人同意或者默许，擅自进入他人住宅，在主人要求退出时不肯退出，构成侵入他人住宅的行为。该案发生在相互熟悉的村民之间，考虑农村村民串门的生活习俗，被告人李某1、田某的法律认知能力，如果没有物品毁损、争吵等引起村民围观的情况，本案不宜按犯罪处理。但就本案被告人李某1、田某未经主人同意侵入被害人住宅，且在住宅内有吵闹、打砸物品的事实，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可以纳入刑法的规制范围，认定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辩护人提出不构成侵入住宅罪的意见，如上述分析二被告人未经主人同意，侵入他人住宅，在主人通过语言或者行为表示反对后，不仅未能马上退出，反而在住宅内发生毁损物品、吵闹等事实，二被告人的行为具有刑事违法性，故辩护人关于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的意见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应考虑农村的生活习惯、风俗的意见并无不妥，应在量刑时予以体现。二被告人共同实施犯罪，均是积极参与，公诉机关认定二被告人系主犯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公安机关的办案说明，印证二被告人主动到案；被告人李某1在最初的供述中认可自己砸了电视，与证人刘某的证言、被害人陈某的陈述相互印证，但在之后的供述及庭审中均否认砸电视的事实，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李某1未能如实供述，进而不构成自首，符合法律规定，故李某1的辩护人关于若认定被告人李某1构成犯罪，系自首的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田某的多次供述以及当庭供述均比较稳定一致，系如实供述，依法认定被告人田某构成自首。案发后，派出所曾主持调解多次，未成；本院主持调解时，双方达成16万元的一致意见，并已支付，被害人一方明确建议对被告人判处免予刑事处罚。综合本案的性质、情节、民事调解及被害人提出的量刑建议，以及生活习俗，认定被告人李某1的犯罪情节一般，被告人田某犯罪情节轻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1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管制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二日）
二、被告人田某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孙伯领
审 判 员 吴智慧
人民陪审员 吴 歌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