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6民终2329号
上诉人（原审中国路桥公司）：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丙88号1008。
法定代表人：庐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鹏，湖北广众（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铁兵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薛家湾镇周家湾。
法定代表人：赵永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霞，内蒙古义盟（准格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铁兵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兵租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6）内0622民初4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国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鹏，铁兵租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路桥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国路桥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诉讼费用由铁兵租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1月24日罚款5000元、4月29日彩旗款560元、12月31日代付试验费42272元、4月29日付工程款300000元，均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核减。
铁兵租赁公司答辩称，中国路桥公司与铁兵租赁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铁兵租赁公司应当支付中国路桥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630591.39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维持。
铁兵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国路桥公司支付拖欠铁兵租赁公司黑岱沟特大桥工程工程欠款744091元及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从2008年12月2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中国路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中国路桥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25日，中国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南坪支线项目经理部作为发包方甲方与内蒙古铁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劳务协作合同书》，在甲方的组织管理下，乙方提供劳务及除甲方的设备外工程所必须的材料、工具和机械设备进行劳务协作，负责劳务协作期间的施工安全、环保、质量并对甲方承担缺陷修复等责任。工程地点及名称为位于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黑岱沟特大桥；工作内容:黑岱沟特大桥设计文件及设计变更文件（不含预应力砼梁架构）中的施工内容，包括基础开挖、基础砼浇筑；钻孔桩钻孔、水下砼浇筑；墩台身、托盘、顶帽、道渣槽砼浇筑；桥面系及施工；附属工程施工；以及为完成本项目所需施工场地建设、设备安装及其他必要附属工作；大小临时设施、环境保护措施、安全文明施工措施、施工资料编制等内容；配电柜以上（含配电柜）的高压电部分由甲方施工，费用由甲方负责。合同约定开工日期是2006年8月15日至2007年7月30日。合同约定劳务协作总价为34310000元，其中包括乙方完成合同约定的劳务施工任务所需的机械使用费、劳务费、电费、水费、主材料费、地方材料费、临时设施费、材料物价上涨因素、临时便道修建与养护（包括管段内主便道和支便道）及弃渣到指定位置、施工设备安装费、缺陷修复费、工程试验费、乙方设备及员工的各种保险费、管理费、税金和利润等，以及合同明示或暗示的所有风险费用。乙方自行承担劳务施工风险，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图纸工程量清单中未列细目的费用均已包含在本单价中。劳务协作价款计量和支付：甲方每月25日对乙方按技术交底和现场指令施工并达到甲方质量要求的已完工序工程量进行计量，并依据业主资金拨付情况向乙方拨付劳务协作费用，但月支付额最高不超过计量款的85%（含甲供材料），竣工验收合格并决算后支付10%，剩余5%作为缺陷修复费用待保修期满后无息返还。合同约定乙方延误工期的，每天支付违约金2000元。合同约定“缺陷责任期”起止时间以业主要求的时间为准。
2015年3月28日，内蒙古铁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中国路桥公司形成工程项目竣工验收结算书，其中确定开工日期2016年8月15日，竣工日期2008年12月22日，工程质量验收合格，结算金额为33568641元。
还查明，铁兵租赁公司认可收到中国路桥公司支付劳务费32000000元，另扣减铁兵租赁公司税金824550元，铁兵租赁公司诉称中国路桥公司欠付工程款744091元（33568641元-32000000元-824550元）。中国路桥公司辩称已支付劳务费为33398612.16元，欠付工程款170028.84元（33568641元-33398612.16元）。双方争议的价款为双方对账确认的：10月18日代付电费款26224.11元、11月24日罚款5000元、4月29日彩旗款560元、5月9日监理公司罚款3000元、5月18日电费款44742.5元、8月29日试验费39533元、12月31日代付试验费42272元、4月29日付工程款300000元。
又查明，铁兵租赁公司名称于2011年12月19日由内蒙古铁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内蒙古铁兵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
另查明，铁兵租赁公司不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资质、专业承包资质、施工劳务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铁兵租赁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二、本案案由应当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还是劳务承包合同纠纷；三、中国路桥公司已支付劳务费或工程款的金额是多少；四、铁兵租赁公司主张中国路桥公司承担从2008年12月2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五、中国路桥公司是否可在本案中主张欠付款项直接抵扣违约金。
一、关于铁兵租赁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铁兵租赁公司出示的证据铁兵租赁公司原公司名称为内蒙古铁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本案所涉的《劳务协作合同》系本案铁兵租赁公司与中国路桥公司签订，铁兵租赁公司系本案适格主体。对中国路桥公司提出的2015年3月28日结算单中内蒙古铁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公章，该事实不能认定铁兵租赁公司并非《劳务协作合同》签订及履行主体。铁兵租赁公司系本案适格主体。
二、关于本案案由如何认定？本案中双方合同名称为《劳务协作合同》，经法庭调查铁兵租赁公司并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劳务资质，同时合同中明确约定由铁兵租赁公司提供部分工程材料、劳动工具及机械设备，并以自己所有或经营管理的财产对内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另外铁兵租赁公司需要承担施工安全、环保、质量并对甲方承担缺陷修复等责任，以上约定足以证明该合同虽名为《劳务协作合同》实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同时因铁兵租赁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劳务协作合同》系无效合同。本案所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综上，铁兵租赁公司主张按照结算单确认结算金额33568641元计算工程价款，有法律依据。
三、中国路桥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金额是多少；铁兵租赁公司认可已收到工程款32000000元、应承担税款金额为824550元，另外，铁兵租赁公司认可收到中国路桥公司垫付的电费款70966.61元（10月18日代付电费款26224.11元、5月18日电费款44742.5元）。对双方争议的款项：11月24日罚款5000元、4月29日彩旗款560元、5月9日监理公司罚款3000元、8月29日试验费39533元、12月31日代付试验费42272元、4月29日付工程款300000元。确认如下：对于11月24日中国路桥公司对铁兵租赁公司的罚款5000元，中国路桥公司出示的罚款通知单未经铁兵租赁公司人员签字确认，中国路桥公司主张向铁兵租赁公司罚款5000元并依此抵扣工程款无法律依据；4月29日彩旗款560元，中国路桥公司出示的证据虽能够证明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向铁兵租赁公司发放彩旗支出彩旗款560元的事实，该笔费用是中国路桥公司为了履行管理义务支出的相应费用，合同并未约定该费用应当由铁兵租赁公司承担，中国路桥公司无权主张以此抵扣工程款；对5月9日监理公司罚款3000元，中国路桥公司出示的收据能够证明其因本案所涉工程即黑岱沟特大桥向工程向监理公司支出安全罚款3000元，同时按照合同约定的乙方权利义务因安全方面的罚款应当由铁兵租赁公司自行负担，对中国路桥公司提出以此款项抵顶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依法予以支持；对中国路桥公司提出的8月29日试验费39533元、12月31日代付试验费42272元，中国路桥公司出示的证据只能证明中国路桥公司于8月29日支出试验费39533元，合同约定中国路桥公司负责委托地方有资质的实验室进行工程试验，试验费由铁兵租赁公司承担。本案中，中国路桥公司出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支出黑岱沟特大桥试验费39533元，中国路桥公司主张以此抵扣工程款有法律依据；而对于12月31日中国路桥公司支付试验费42272元，该事实中国路桥公司并未出示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对4月29日付工程款300000元，中国路桥公司出示的证据中虽授权委托书确定结算的工程款范围是本案所涉工程，但铁兵租赁公司向其出具收据中已明确写明为营松09隧道一队工程款300000元，收据系中国路桥公司出示该事实足以说明其对该收据的内容明知且认可的，故该收据显示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中国路桥公司有权以其支出的罚款3000元及试验费39533元抵扣工程款42533元。综上，中国路桥公司欠付铁兵租赁公司工程款630591.39元（33568641元-32000000元-824550元-70966.61元-42533元）。对中国路桥公司出示的诉状及裁定书以证明铁兵租赁公司形成对欠付工程款金额170028元的自认，一方面，诉状及裁定书所涉案件当事人与本案原告并非同一当事人不属于铁兵租赁公司的自认，另一方面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与在本案中双方出示证据的反映的案件事实明显不符，因此对中国路桥公司提出的该组证据构成铁兵租赁公司自认及法院认定的中国路桥公司欠付铁兵租赁公司工程款170028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中国路桥公司应当向铁兵租赁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630591.39元。
四、铁兵租赁公司主张中国路桥公司承担从2008年12月2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铁兵租赁公司出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结算文件提交日期为2015年3月28日，对铁兵租赁公司主张的利息支持从2015年3月2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另外，中国路桥公司提出铁兵租赁公司存在逾期完工，铁兵租赁公司应当向中国路桥公司支付违约金102万元的主张。其一，本案所涉工程结算文件中虽确认竣工日期为2008年12月22日，但该事实无法证明延期竣工即是因铁兵租赁公司延误工期导致；其二，双方并未约定中国铁兵公司有权以违约金直接抵顶未付工程款，中国铁兵公司直接提出违约金抵顶剩余工程款的主张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
综上，铁兵租赁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应当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判决如下：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内蒙古铁兵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工程款630591.39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2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双方事实上的争议焦点是：罚款、彩旗款、试验费有无实际发生；30万元工程款付给了谁，是哪个项目的工程款；案涉工程的质保期是否已过；准格尔旗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有无实体认定相关事实；铁兵租赁公司的是否工期违约，违约的原因是什么。
第一，关于罚款、彩旗款、试验费有无实际发生的问题；对于11月24日中国路桥公司对铁兵租赁公司的罚款5000元，中国路桥公司出示的罚款通知单未经铁兵租赁公司人员签字确认，也没有相应的记账凭证和收据予以佐证，对该笔罚款不予认定；中国路桥公司出示的记账凭证能够证明：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于4月29日向铁兵租赁公司发放彩旗支出彩旗款560元的事实；中国路桥公司记账凭证与监理单位出具的收据能够证明因本案所涉工程即黑岱沟特大桥工程于5月9日向监理公司支出安全罚款3000元；中国路桥公司出示的记账凭证可以证明中国路桥公司于8月29日支出试验费39533元。12月31日代付试验费42272元，中国路桥公司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不予认定。
第二，关于30万元工程款付给了谁，是哪个项目的工程款发生的问题。授权委托书确定结算的工程款范围是本案所涉工程，但铁兵租赁公司出具收据中已明确写明为营松09隧道一队工程款300000元，且收据系收款单位中国路桥公司收到款项后出具的，故该30万元工程款应当是付给铁兵租赁公司营松09隧道一队项目的工程款，而非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
第三，关于案涉工程的质保期是否已过的问题；《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缺陷保证金是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第八条规定，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本案案涉工程竣工于2008年12月22日，截至2015年3月28日，质保期早已届满。
第四，关于准格尔旗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有无实体认定相关事实发生的问题；准格尔旗人民法院针对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条款的约定，已双方约定了仲裁条款驳回了湖南铁兵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属于程序性审理，没有实体认定相关事实。
第五，关于铁兵租赁公司的是否工期违约的问题；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06年8月15日至2007年7月30日。实际竣工验收日期为2008年12月22日，确实存在工期延误，但中国路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工期延误是因铁兵租赁公司导致，故不能以此认定铁兵租赁公司存在工期违约。
本院认为，本案法律适用的争议焦点是：罚款等费用应否从应付款中核减；该争议的30万元工程款，应付从应付款中核减；中国路桥公司应否退还该质保金，质保金利息的起算如何确定；该民事裁定书是否构成自认；铁兵租赁公司应否向中国路桥公司支付工期违约的违约金。
第一、罚款、彩旗费、试验费等费用应否从应付款中核减。从前述事实认定部分可知，案涉工程实际产生并由中国路桥公司支付的费用包括：560元彩旗款、监理公司罚款3000元、8月29日试验费39533元。但彩旗款560元是中国路桥公司为了履行管理义务支出的相应费用，合同并未约定该费用应当由铁兵租赁公司承担，故该笔费用不应当从应付款中予以核减。其余两笔监理公司罚款3000元、8月29日试验费39533元应当从应付款中予以核减。
第二、关于该争议的30万元工程款，应否从应付款中核减。该30万元工程款系付给铁兵租赁公司营松09隧道一队项目的工程款，与本案纠纷缺乏关联性，故该30万元不应从应付款中核减。
第三、中国路桥公司应否退还该质保金，质保金利息的起算如何确定；前述已知案涉工程质保期届满，故中国路桥公司应当退还质保金。双方合同约定“缺陷责任期”的起止时间以业主要求的时间为准。本案中，业主没有明确提出要求。案涉工程于2008年12月22日竣工验收。双方于2015年3月28日对工程项目竣工进行结算，并在业主审计前投入使用，即便适用国家规定的质保期限，该质保期亦已经过。一审法院支持从2015年3月28日起计算工程款（包含质保金），因铁兵租赁公司未就此提起上诉，故本院不作调整。
第四、该民事裁定书是否构成自认的问题。裁定书所涉案件当事人与本案当事人并非同一当事人，认定的事实与在本案中双方出示证据的反映的案件事实明显不符，不属于铁兵租赁公司的自认。另，该裁定书仅为程序性审理，不应作为实体判断的主要依据。
第五、铁兵租赁公司应否向中国路桥公司支付工期违约的违约金。中国路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工期延误是因铁兵租赁公司单方拖延所致，故不能以此认定铁兵租赁公司存在工期违约，故铁兵租赁公司不应向中国路桥公司支付工期违约的违约金。
综上，中国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1241元，由上诉人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学军
审判员 倪志强
审判员 程 伟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