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11民初847号
原告：吴洪山。
委托代理人：张文亮、杨春芸，山东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学才。
被告：王珊。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魏建坤，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刘洪刚，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洪山与被告王学才、王珊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亮、杨春芸和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坤、刘洪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洪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二被告未向山东金美亚电力科技有限公司（金美亚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请求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返还垫付的出资款800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王学才自2012年8月开始筹划设立金美亚公司，并于2012年9月1日签订了《合作意向书》，原告与被告王学才在意向书中约定：金美亚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原告以货币形式出资1200万元，占公司60%的股份，二被告以王学才名下的专利号为ＺＬ20081001××××.9、ＺＬ20081001××××.8的两项发明专利权作价800万元出资，占公司40%的股份。2012年9月8日，原告与被告王学才又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被告王学才以自己名下的上述两项发明专利权作为无形资产出资金美亚公司，占公司40%的股份。协议书同时也约定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上述两项专利技术归公司所有。2012年9月12日，原、被告在进行金美亚公司工商登记时获知，专利技术作为注册资本在出资时需要专业机构的评估，评估要耗时两三个月甚至更久。为了争取公司在较短时间内成立，原、被告协商一致，2000万元注册资本形式上全部改为货币出资，但实际上仍为专利技术出资。在办理工商登记时经被告同意，原告以孙正森的名义出资，孙正森为金美亚公司的名义股东，实际股东仍为原告。在缴纳注册资本时，原告以孙正森的名义缴纳1200万元出资，并且替二被告垫付了800万出资。2012年11月8日，金美亚公司成立，二被告列在公司的股东名录中。在公司经营过程中，被告一直没有将自己名下的上述两项发明专利技术变更至公司名下，也未返还原告为其垫付的800万元出资款。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原告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并将本案的案由更改为不当得利纠纷。
被告王学才辩称，被答辩人在起诉状中所述与事实明显不符，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一、被答辩人要求确认答辩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一）答辩人业已将出资的两项专利技术交付金美亚公司使用。
1、《合作意向书》以及《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答辩人以两项专利发明技术（ＺＬ20081001××××.8《磁路并联漏磁自屏蔽式可控电抗器》和ＺＬ20081001××××.9《干式磁控电抗器》）投入，按800万元评估值计入公司注册总资本。金美亚公司成立之日起，上述专利技术的所有权归金美亚公司所有。
2、在金美亚公司成立之前，答辩人业已将上述《磁路并联漏磁自屏蔽式可控电抗器》和《干式磁控电抗器》两份专利证书交付给被答辩人，由被答辩人办理专利技术评估及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使用。公司成立后，金美亚公司一直将上述《磁路并联漏磁自屏蔽式可控电抗器》和《干式磁控电抗器》专利技术作为公司完全自主专利发明技术进行对外宣传。
3、金美亚公司成立后，以磁控电抗器等专利技术为基础，经答辩人一年多的研发努力，新研发成功《智能型电能质量综合控制成套装置》和《智能型电力节能综合控制成套装置》两项技术。对于上述专利技术，金美亚公司于2014年9月26日以其名义申请两项发明专利和两项实用新型专利，由“烟台上禾知识产权代理事务所”代理申报。分别是：1、发明专利《智能型电能质量综合控制成套装置》，专利号2014105028855，2015114实质审查生效；2、发明专利《智能型电力节能综合控制成套装置》，专利号2014105028836，2015114实质审查生效；3、实用新型《智能型电能质量综合控制成套装置》，专利号2014205602027，2015722授权；4、实用新型《智能型电力节能综合控制成套装置》，专利号2014205623254，201556授权。上述专利的申请人均为金美亚公司，发明人名义上为王学才、吴洪山、吴丹、王珊四人，实际发明人为王学才。
4、答辩人将上述专利技术应用到智能电网需要的智能化管理技术、数字化变电站需要的综合控制技术中，成功研发智能型电能质量综合控制成套装置和智能型电力节能综合控制成套装置系列产品。上述智能型综合控制成套装置产品为金美亚公司主打产品，是磁控电抗器技术的进一步拓展和延伸，集合了不同电能质量和电力节能产品的突出优点于一身，得到了《国家电网基建技术[2013]年第144号文件》的推广，并在烟台东申管业有限公司、烟台鑫丰源电站设备有限公司、烟台亿丰源脚轮有限公司等单位安装投入运行，均得到用户的良好体验评价。
5、公司成立后，金美亚公司多次以上述答辩人出资的两项专利技术向福山区、烟台市科技系统申报科技成果项目，享受国家科技政策及奖励，特别说明一下，金美亚公司曾因此获得福山区科技局5万元科技奖励。
（二）对于答辩人出资的上述两项发明专利技术现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其责任并不在答辩人方。
1、对于答辩人出资的上述专利技术权属，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业已商定自金美亚公司成立之日（即2012年11月8日）起属于金美亚公司所有。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被答辩人负责公司日常生产经营管理活动等工作。答辩人认为，上述两项发明专利技术的权属变更办理手续，应当由被答辩人或金美亚公司负责办理，答辩人予以配合。
2、自金美亚公司成立至今，被答辩人或金美亚公司从未通知或要求答辩人将上述两项发明专利变更至金美亚公司名下。被答辩人起诉所称的“原告多次与两被告协商，要求被告……将其名下的上述两项发明专利变更至金美亚公司名下，但被告一直推诿搪塞”是完全虚构的，与事实明显不符。事实上，答辩人曾多次提出尽快将上述两项发明专利进行权属变更，但无论是被答辩人还是金美亚公司均未及时进行办理。在此，答辩人特此重申，答辩人同意配合金美亚公司和被答辩人尽快办理上述两项发明专利的权属变更手续。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条相关规定，出资人以需要办理权属登记的知识产权出资，已经交付公司使用但未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其他股东主张认定出资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当事人在指定的合理期间内办理权属变更手续;在前述期间内办理了权属变更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本案中，答辩人出资的上述专利技术权属根据合同约定已属金美亚公司所有，且上述两项专利技术已由金美亚公司使用多年，答辩人一直同意配合金美亚公司和被答辩人尽快办理上述两项发明专利的权属变更手续，并不存在拒绝办理上述两项发明专利权属变更手续的情形。故被答辩人要求确认答辩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二、被答辩人要求判令答辩人返还垫付的出资款80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1、根据《合作意向书》第四条约定，双方商定，新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其中，被答辩人投入资金1200万元，答辩人以两项专利发明技术投入，按800万元评估值计入公司注册总资本。根据《合作协议书》第九条约定，答辩人出资的专利技术为《干式磁控电抗器》和《磁路并联漏磁自屏蔽式可控电抗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业已就答辩人以技术出资和被答辩人以现金出资的形式共同成立金美亚公司达成共识，并不存在答辩人以800万元现金出资方式设立公司的情形。本案中，双方自始至终商定答辩人仅以专利技术出资，不存在任何的货币出资，答辩人并无以800万元现金出资的任何约定或法定义务，那么被答辩人起诉所称的替答辩人垫付出资款800万元又从何谈起？
2、被答辩人起诉所称“在办理工商登记时，经被告同意，原告以孙正森的名义出资，……并且还代替两被告垫付了800万元的出资”，与事实明显不符。事实上，答辩人于2012年9月5日至2012年10月2日期间在美国，在办理工商登记时并不在国内，除在出国前将专利证书给付被答辩人用于评估验资外，其根本没有参与金美亚公司注册登记相关事宜（包括公司章程签字确认等）。2012年9月12日，被答辩人在办理工商登记时为尽快以企业名义取得土地使用权擅自将答辩人专利技术作价800万元入股临时改为现金入股，没有与王学才联系并征得其同意，是被答辩人单方决定。
综上，本案中，答辩人并无800万元现金出资的约定或法定义务，且答辩人也没有要求或请求被答辩人代为垫付800万元的现金出资，故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返还垫付的出资款80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最后，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无理诉讼请求。
被告王珊辩称，原告在诉状中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其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案金美亚公司成立前后，被告王珊在国外上学，王珊只知道其父亲王学才以专利技术出资与他人成立公司，其父将专利作价中的一部分分配给自己作为出资而成为公司股东，除此之外关于原告诉状中陈述的现金出资及垫付出资等被告王珊均不知情，原告也从未要求被告王珊返还垫付款，履行义务，因此本案原告主张系无理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另，被告王珊同意王学才的答辩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王学才签订了合作意向书，约定双方作为发起人成立金美亚公司，并一致同意在注册公司时将吴丹、王珊二人列为公司股东，具体股份比例为吴洪山50%、王学才30%、吴丹10%、王珊10%。新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其中吴洪山投入资金1200万元、王学才以两项专利发明技术投入，按800万元评估值计入公司注册总资本。2012年9月8日，双方正式签订合作协议书，对合作意向书内容进行了确认，同时确定王学才作为出资的专利技术为《磁路并联漏磁自屏蔽式可控电抗器》（专利号为ＺＬ20081001××××.8）和《干式磁控电抗器》（专利号为ＺＬ20081001××××.9）。
2012年11月1日，金美亚公司章程形成，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分别由孙正森出资1000万元、王学才出资600万元、吴丹出资200万元、王珊出资200万元，出资形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12年11月1日。但该章程中的二被告的署名均非本人签字。同日，孙正森通过个人账户向王学才的银行账户转账600万元、向王珊的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随后王学才账户中600万元和王珊账户中的200万元均转入金美亚公司账户。二被告否认上述银行账户系其本人开具，转账行为亦非本人操作。原告陈述银行账户的开设和转账均系其经二人同意、并将身份证原件寄来后，代为操作的。2012年11月8日，金美亚公司登记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正森，2015年1月6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原告吴洪山。孙正森于2016年5月6日出具个人声明，称其系金美亚公司名义股东，实际股东是原告吴洪山，成立时1200万元是吴洪山以其名义出资。2012年11月1日，吴洪山使用其账户向王学才、王珊汇款800万元，该款为吴洪山所有。
2014年5月22日，吴洪山和王学才签订备忘录一份。备忘录记载“一、投资情况说明：……工商登记时，因专利技术为无形资产，作为注册资本要有专业机构评估才能取得，为尽快达到此目的，在工商登记时，吴洪山以2000万元投入，以求在较短时间内成立公司。二、工商登记情况的说明：……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尽快取得工商执照，在办理工商登记时做了适当的改动。（1）、投资人吴洪山改为孙正森，但实际投资人为吴洪山，吴、孙商定在适当时候予以变更。此事投入双方已进行了沟通并达成了共识。（2）投资人王学才、王珊的专利技术投入，改为现金投入，但实际仍为专利技术投入，届时，在股权证上予以写明。此事投入双方已进行了沟通并达成了共识。三、股权变化情况的说明：……设立公司管基金，专项奖励给公司经理人或重要岗位人员。1、该基金占公司股份10%”，由王学才无偿提供给公司，并由公司管理。在该股份正式变更前，该基金所有权暂挂在王学才名下。如需增加，由吴洪山、王学才按照2.5:1的比例有偿出让。2、投资人王学才、王珊的专利技术，双方确定按600万元计价，作为股份投入的一种形式。王学才个人实际持有股份比例为20%，其他人员不变……”。
2015年8月25日，金美亚召开会议，形成会议纪要一份，吴洪山、王学才均在纪要上签字。其中纪要第四部分第3条记载“……同意王学才提议，将2014年5月22日《备忘录》第三条股权变化情况的说明及其所属第1款和第2款内容予以取消。各股东比例为吴洪山50%、王学才30%、吴丹10%、王珊10%”。
另查明，《磁路并联漏磁自屏蔽式可控电抗器》（专利号为ＺＬ20081001××××.8）和《干式磁控电抗器》（专利号为ＺＬ20081001××××.9）两项专利技术权利人仍为王学才，但专利权证已交付金美亚公司，且金美亚公司的产品宣传册中均印有该专利权证图像，在实际生产经营中也使用了两项专利技术。2014年9月26日，金美亚公司申请了《智能型电能质量综合控制成套装置》和《智能型电力节能综合控制成套装置》的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发明人均为王学才、吴洪山、吴丹、王珊四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有无临时更改被告的专利出资为货币出资的合意；2、原告垫付800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问题，从原告举证情况来看，公司章程和转账凭证等，都没有二被告亲自参与形成的痕迹，不能认为代表二被告的意思。但是从公司成立以后双方形成的备忘录来看，被告王学才对于临时更改出资方式的背景、目的等都是知情且认可的。虽然被告辩称备忘录的前两页没有签字，存在瑕疵。但是从内容看，备忘录中关于股权变化情况的说明内容，同之后形成的会议纪要中关于该部分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原告同时提交了被告王学才本人修改的备忘录草稿来佐证，修改后的草稿内容同备忘录内容吻合。原告对于备忘录的真实性已经充分举证，而被告仅辩称存在瑕疵，却又不能说明前两页的具体内容，也没有任何举证。因此本院对于原告提交的备忘录予以采信。根据备忘录中关于变更出资部分的记载“此事投入双方已进行了沟通并达成了共识”，即使不能认定双方之前已有过相关约定，至少也能够说明被告王学才事后对这些行为是认可的。而且从公司成立至备忘录形成时已约一年半时间，王学才也参与了公司经营，其对公司章程的内容、工商登记内容等不可能毫不知情。因此本院认为公司章程等应对其具有法律效力，可以认定双方已经达成更改专利出资为货币出资的合意。关于备忘录中“……改为现金投入，但实际仍为专利技术投入”的理解。本院认为结合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资本一经确定便不得随意变更，除非符合相关法定条件并经严格的法律程序。既然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都已经确定公司注册资本为货币资本，则非经评估、转让等程序，不能随意改为专利技术出资。因此上述内容也只能理解为：在公司成立以后的适当时候通过一定的法律程序，将专利权转让给公司，并将原来的货币出资相应的置换出来。但这属于公司成立之后的事项，并不能否定更改出资方式合意的效力。另一方面，从备忘录内容来看，双方更改出资方式的目的是为了公司快速成立，这一目的并不具有非法性，不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本院对于双方更改出资方式合意的效力予以认定。至于以后如何置换或更正，双方可以另案解决
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根据孙正森的声明及合作意向书、合作协议书、备忘录、会议纪要等证据，可以认定孙正森仅为金美亚公司的名义股东，其系替原告吴洪山代持股份。从孙正森个人账户转账至二被告800万元这一行为的法律效力应由吴洪山承受。而通过对第一个问题的分析，可以认定该800万元系对王学才货币出资的垫付。需要强调的是，被告王珊在整个案件中并没有实际参与，其所持股份也是受被告王学才赠与所得，系王学才将自己所持的股份部分赠与王珊，这种赠与是不附加负担条件的。因此原告吴洪山的垫付行为也仅是对被告王学才个人的垫付，该垫付行为使被告王学才不当得利，应负返还义务。关于被告提出的即使被告基于原告垫付行为得利，也仅仅是得到了金美亚公司的股权，而非金钱。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得到公司股权并非没有合法根据，根据上述分析，其得到股权是基于双方合意。即使被告实际所得是股权，也是公司设立时的股权，该部分股权在当时与八百万是等值的。公司运营至今，公司所有者权益是多少，盈利或是亏损？双方应该如何分享或负担，均不应在不当得利的认定范围内，双方可另行解决。因此，本院认为原告请求被告王学才返还800万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学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吴洪山垫付款800万元。
二、驳回原告吴洪山对被告王珊珊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9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学才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春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胡敏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