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4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华，女，汉族，1931年2月8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玲莉，女，汉族，1958年2月28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楚娟娟，女，汉族，1982年11月11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玲，女，汉族，1963年10月17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海涛，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汾江中路114-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4193524088J。
法定代表人：杨卫中，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三水营业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广海大道中39号102（自编号：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7675177007M。
负责人：邵建成，该公司经理。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广东豪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良，广东豪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国旅）、佛山国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三水营业部（以下简称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赔偿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的损失共计764025.29元【其中医疗费76142.66元、其它必要费用25371.45元（病人护送、担架服务费、药品）、丧葬费32395元、护理费5400元、死亡赔偿金6038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0964.5元、处理丧事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楚娟娟误工费9900元。按照8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楚宝均是四会大辉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一名职工，生前患有高血压病。2015年9月30日，大辉公司与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签订《团队境内旅游合同》，由大辉公司出资组织楚宝均在内的80名职工到云南省旅游，旅游的行程时间为2015年10月26日至2015年10月30日。2015年10月27日10时许，包括楚宝均在内的旅游者按照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安排的行程到位于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境内的玉龙雪山景点游玩。景点设置安全警示标语：对有高海拔反应或患有心、肺、高血压等病史，建议不乘坐索道。楚宝均跟随旅游团乘坐索道上了该景区，下来时突发急病，当地导游人员立刻进行现场急救，随后被送至丽江市人民医院ICU重症监护室抢救，住院17天，经诊断：多发性脑栓塞，慢性房颤，糖尿病，高血压3级。后转至西安急救中心和航天医院住院救治（2015年11月16日至12月1日合计16日）。2015年12月1日，楚宝均经抢救无效死亡。在上述治疗过程，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一方支付医疗费76142.66元和病人护送费、担架服务费及药品费25371.45元。佛山国旅垫付机票费用、餐费、住宿费用、交通费、公证费、吊唁金合计13914元。楚宝均系城镇居民，1955年10月26日出生。王春华（1931年10月20日出生）系楚宝均母亲，共生育包括楚宝均在内子女4人（其中一人先于楚宝均去世），楚娟娟系楚宝均与配偶罗玲莉生育的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一、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主张的各项损失经法院核算如下：1.医疗费。根据住院、医疗发票，经核算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一方自行支出76142.66元；2.病人护送费、担架服务费及药品费25371.45元；3.陪护费。楚宝均在丽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ICU重症监护室已有医护人员特别护理，家属没有陪护的必要，故期间陪护费不予支持。在西安航天医院住院期间，按照本地护工酬劳标准70元/天计算16天为1120元；4.丧葬费。按照广东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64790元/年÷2=32395元；5.死亡赔偿金640811.17元。包括（1）死亡赔偿金，楚宝均死亡时为60周岁，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年，即为30192.9元/年×20年=603858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春华系楚宝均生前扶养对象，在楚宝均死亡时85周岁，共生育包括楚宝均在内子女4人（其中一人先于楚宝均去世），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171.9元/年×5年÷3=36953.17元；6.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一方处理丧事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用，酌定800元；7.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楚娟娟月收入4500元，误工时间原则上按照10天计算，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一方主张误工66天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误工费为4500元/月÷30天×10天=1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楚宝均因本次事故死亡，其家属精神必然遭受严重损害，酌定50000元。综上，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共828140.28元。二、佛山国旅及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佛山国旅及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在于本次事故中是否具有过错。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作为本次旅游项目的组织者，其负有提供符合保障人身及财产安全要求的产品与服务，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服务项目应当作出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并采取防止措施。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楚宝均生前患有高血压病，系脑梗死、慢性心房纤颤而死亡，事发地点是高海拔景点，且该景点也对此作出警示，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作为专业的旅游服务机构，理应比常人更了解高血压人群到高海拔地方的风险，而由于其疏忽，没有及时作出警示、说明，致楚宝均仍然参加高海拔景点游览而引发自身疾病死亡。一审法院认定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对楚宝均的死亡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过错大小结合楚宝均死亡原因，一审法院酌定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应该赔偿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165628.06元（828140.28元×20%）。扣除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之前垫付的11131.2元（13914×80%，因垫付费用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没有包含在诉求，故垫付费用应当扣减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承担责任比例），实际赔偿154496.86元。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系佛山国旅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赔偿责任应当由佛山国旅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佛山国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54496.86元给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二、驳回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佛山国旅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因适用简易程序结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60元，由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负担1728元，佛山国旅负担432元（受理费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已全额预交，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多支付的432元，由佛山国旅迳付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
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护理费为5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0859.5元，误工费为9900元；2.重新核定损失后，判令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承担60%的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损失部分错误。1.护理费、误工费计算错误。楚宝均在ICU重症监护室即使已有医护人员照料，但楚宝均系在异乡发生重大事故，其亲人到医院护理，由此造成楚娟娟误工损失合理，且目前护工费至少150元／天，一审法院按7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没有根据。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已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王春华的扶养人情况，王春华共生育4名子女，但一名子女早于楚宝均去世；一子患有严重肾病，依靠领取国家低保生活，在楚宝均去世前一直由楚宝均负责接济，根本没有能力扶养王春华；一女已远嫁外地，平日与王春华联系甚少，按照中国文化传统，由儿子承担赡养父母责任，王春华的观念比较传统，一直由楚宝均承担扶养责任。请法院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考虑被扶养人的实际情况，按王春华仅有一子楚宝均计算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二、一审法院酌定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承担的赔偿责任过低，应赔偿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60%的损失。一审法院已认定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没有及时作出警示说明，致楚宝均引发疾病死亡，对楚宝均的死亡承担20%的过错责任。楚宝均即使本身存在疾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从接团至成行完全没有提及任何有关疾病不能出游的警示，合同条文只是一个固定模式。87人组成的旅行团中还有70多岁的老人，据事后了解超过70岁的人绝对不可以参团，除非有儿女陪同。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根本没有尽到任何提醒或警示的责任。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一直强调景区有告示牌，实际上旅游者不会去找哪里有警示牌。如果提前知晓该景区的潜在危险，不进入该景区，就不会导致自身疾病的诱发。本案事故完全是由于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未能提前向楚宝均履行告知义务引致楚宝均病发身亡，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对楚宝均的死亡具有严重过错，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才符合事实及法律的规定。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一方并未否认楚宝均有病史，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却主观地认为楚宝均之死与旅行社毫无关联。
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称：事发时楚宝均60岁，根据中国人一般情况，年到60岁一般会有高血压等病情，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作为专业机构，对可能出现的病征发生的风险应比一般人更了解，一审法院仅判决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承担20%的责任明显偏低。另外，一审判决扣除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垫付的1万余元错误。该1万余元是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员工与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一方协商后，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自愿支付的款项，款项性质应是赠与，不应在本案中扣除。双方曾通过微信联系机票、餐费、住宿等费用事宜，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同意由其承担。
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护理费的认定正确。ICU重症监护室已有医护人员全程特别护理，家属也无法入内护理，且期间的护理费已包含在医疗费内，一审法院认定“期间陪护费不予支持。在西安航天医院住院期间，按照本地护工酬劳标准70元／天计算16天为1120元”合法有据。法院已经支持包含该护理费在内的医疗费用，如果计算相应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属于重复计算，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所称的目前护工酬劳的标准至少是150元／天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关于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正确。楚娟娟主张误工66天缺乏事实依据，司法实践中误工时间原则上按照10天计算，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1500元（4500元／月÷30天×10天）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正确。三、楚宝均因自身疾病原因导致死亡，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对承担20%的赔偿责任也有不服，但还是尊重一审判决。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称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根本没有尽到任何提醒或提示”，与事实不符。本次旅游活动中，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在签订合同时、在《昆明大理丽江双飞五天参考行程表》上以及在登玉龙雪山前，均有履行告知、警示义务。合同签约方是四会大辉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并不清楚死者情况，四会大辉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隐瞒了其出游员工的身体情况。死者下山后突发疾病与旅行社并无直接关系。旅行社不可能让签约方提供每个人的身体检查情况表，而且并非直接和个人签约。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一审时并未提到垫付的1万余元不需要扣除事宜，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也并不清楚该事宜。
二审期间，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对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提交的证据之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包括以下两个方面：一、如何确定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的责任；二、双方存在争议赔偿项目的损失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分析意见如下：
一、关于如何确定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的责任问题。确定佛山国旅三水营业部的责任取决于其对于涉案事故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楚宝均生前患有高血压病，系脑梗死、慢性心房纤颤而死亡。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作为案涉旅游项目的组织者，由于其疏忽，在组织高海拔景点游览过程中没有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安全的服务项目及时向游客作出警示、说明，对楚宝均的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楚宝均的死亡原因，酌定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春华等人一方上诉要求佛山国旅、佛山国旅三水经营部承担60%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存在争议赔偿项目的损失如何认定问题。1.关于护理费。楚宝均在丽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ICU重症监护室已有医护人员特别护理，一般情况下除医护人员外，其他人员无法进入重症监护室而接触受害人，且医院也会就重症监护期间的特殊护理收取护理费，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该期间的护理费并无不妥。而对于楚宝均在西安航天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王春华等人一方并无证据证明当地护工报酬标准为150元/天，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70元/天计算亦于法有据。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一审法院根据被扶养人王春华的扶养人情况，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171.9元正确。3.关于应否扣减佛山国旅已经支付的机票等费用。王春华等人一方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佛山国旅支付费用是基于赠与所为，在佛山国旅支付机票等费用时本案事故尚未确定责任承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佛山国旅支付相关费用属于垫付性质并在其应赔偿损失中予以相应扣减合理合法。
综上分析，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王春华、罗玲莉、楚娟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