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163号＼n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华支行，住所地＊＊＊＊。＼n负责人＊＊，行长。＼n委托代理人王亦农，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n委托代理人张琳炜，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尤加利绿色燃料有限公司，注册地＊＊＊＊。＼n法定代表人＊＊，董事长。＼n委托代理人张雪忠，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n原审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闵行支行，住所地＊＊＊＊。＼n负责人＊＊，行长。＼n委托代理人陈霞虹，女，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员。＼n委托代理人杜勇军，男，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员。＼n上诉人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华支行（以下简称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尤加利绿色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尤加利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闵行支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闵行支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四（商）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的委托代理人王亦农、张琳炜，被上诉人尤加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雪忠，原审被告上海银行闵行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陈霞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2月，尤加利公司与案外人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订立关于委托采购凝析油品项目的《保证金合同》一份，委托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为尤加利公司采购相关油品，合同约定尤加利公司在三日内向其支付签约保证金人民币10，000，000元（以下币种同），尤加利公司应当将保证金付至户名为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开户行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账号为＊＊＊＊＊＊＊＊＊＊＊＊＊＊＊＊的账户。同年2月10日、3月31日、5月26日，尤加利公司3次委托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莘庄工业区支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莘庄支行）相继向上述账户名和账号电汇2，000，000元、8，000，000元和5，277，590.50元。当日，上海银行莘庄支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大额支付系统业务的相关规定，作为发起行提交支付业务，业务的接收行是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兰州银行兴华支行收到业务信息后，发现＊＊＊＊＊＊＊＊＊＊＊＊＊＊＊＊账户的账户名实为“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兰州银行兴华支行联系了该公司，其向兰州银行兴华支行书面承诺“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就是尤加利公司转账的收款人，如果出现问题由该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后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将3笔款项解入户名为“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账号为＊＊＊＊＊＊＊＊＊＊＊＊＊＊＊＊的账户。＼n尤加利公司汇款后，由于一直未收到货品，也不能联系到对方，故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报案，2010年6月17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决定对案外人郝雨萌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在刑事侦查过程中，尤加利公司依据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发现汇款出现问题，故于2011年3月2日起诉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和上海银行闵行支行，后因故撤诉。＼n由于刑事案件迟迟不能结案，故尤加利公司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和上海银行闵行支行共同向其赔偿损失15，277，590.50元以及以上述金额为本金，自2009年5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n原审法院另查明，系争电汇业务适用中国人民银行的《大额支付系统业务处理办法》（试行）和《大额支付系统业务处理手续》（试行）的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大额支付系统处理的支付业务流程为：其信息从发起行发起，经发起清算行、发报中心、国家处理中心、收报中心、接收清算行，至接收行止。发起行是向发起清算行提交支付业务的参与者，接收行是从接收清算行接收支付信息的参与者。接收行收到接收人的账户户名有无法入帐的支付业务时，若接收人为非本地单位，直接由接收清算行反向退回该笔业务，若不能确定接收人为本行开户单位的，应查询发起清算行，在收到发起清算行的查复后再处理。＼n原审法院认为，尤加利公司的财产权益受到侵害，有权利用诉讼手段保护自己，依法向有关责任人追讨损失。尤加利公司明确基于侵权责任要求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和上海银行闵行支行共同赔偿损失，故厘清兰州银行兴华支行、上海银行闵行支行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责任是尤加利公司诉请能否成立的关键。但在此之前，尚有一个前置问题需要解决，即刑事案件与本案是否冲突的问题。兰州银行兴华支行认为本案已经由公安机关刑事立案，故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本案的审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刑事侦查的犯罪嫌疑人为郝雨萌等案外人，追究的是案外人的刑事责任，本案诉讼应明确的是两家银行的侵权责任，二者的责任主体、责任类型都不同，并不存在同一法律关系上的“先刑后民”关系。且目前刑事案件在短期内难以结案，尤加利公司的损失难以得到有效弥补。受害者的损失长期暴露在外而得不到补偿是对社会公平正义和秩序的实质性伤害，故从保护受害者的角度来看，尤加利公司当然有权追究其他责任人的责任。但是需要明确的是，造成尤加利公司损失的终局责任人是非法获取尤加利公司转账资金的诈骗分子，涉案银行方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也不存在与诈骗分子合谋的情况，故涉案两家银行方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诈骗分子追偿。＼n本案中的侵权行为系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作为归责标准。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和上海银行闵行支行在系争汇款流程中存在过错是承担责任的前提。尤加利公司主张兰州银行兴华支行、上海银行闵行支行的过错分别为：涉案莘庄支行未能及时提供准确的结算信息，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在账号和户名不一致的情况下仍然解入汇款。关于莘庄支行的过错问题，莘庄支行在电汇业务中处于发起行地位，主要的义务是按照尤加利公司的指示提交支付业务，业务委托书、明细清单等证据显示莘庄支行在处理业务时确实完全按照尤加利公司在业务委托书上指示的户名、账号操作，而莘庄支行作为发起行获得的信息依赖于后手的反馈，在接收行未反馈相关信息的情况下，莘庄支行对账号和户名不一致的情况也并不知情，故也不存在向尤加利公司隐瞒信息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莘庄支行在汇款流程中并无过错，对于尤加利公司要求上海银行闵行支行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兰州银行兴华支行的过错问题，根据《大额支付系统业务处理手续》（试行）的规定，兰州银行兴华支行作为接收行发现接收人的账号户名有误无法入帐的情况时，应当查询发起清算行或退回该笔业务，但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发现该问题后并未采取上述方式，而是径自询问接收人，显然违反了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在汇款流程中存在过错。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在明知接收人户名与业务委托书的户名不一致的情况下仍然解入汇款，其行为侵犯了尤加利公司的财产权益，存在过错，应当对尤加利公司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n关于兰州银行兴华支行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的侵权行为与诈骗分子的侵权行为构成了《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的等价因果关系的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应当就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因在于兰州银行兴华支行虽没有与诈骗分子达成共同故意，但是其解入汇款的行为已构成了独立的侵权行为，该行为与诈骗分子的行为造成了同一个损害后果，即尤加利公司的汇款遭受损失；且兰州银行兴华支行独立的侵权行为已足以造成尤加利公司的全部损失，这里可以使用反向推理的方法来分析，也就是说若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在发现户名不一致时采取了正确的方式处理，则尤加利公司的损失可以完全避免。故原审法院认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的侵权行为和诈骗分子的行为构成等价的因果关系。＼n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兰州银行兴华支行认为尤加利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侵权纠纷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尤加利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开始起算。系争汇款行为发生在2009年2月10日、3月31日和5月26日，当尤加利公司于2010年向公安机关报案时，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由于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时效一直处于中断状态。故尤加利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n综上，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在汇款流程中存在过错，侵犯了尤加利公司的财产权益，应当对尤加利公司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除了返还尤加利公司的汇款本金以外，还需赔偿尤加利公司的损失，即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应当自每次汇款时分别起算，尤加利公司一并要求自最后一次汇款时起算，系其自愿放弃部分利息赔偿，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应赔偿尤加利公司15，277，590.50元，以及以上述金额为本金，自2009年5月27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尤加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465.54元，由兰州银行兴华支行负担，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尤加利公司直接支付。＼n判决后，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款项系由案外犯罪嫌疑人的诈骗行为所致，被上诉人尤加利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后，该刑事案件并未审结，请求二审中止审理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定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数额，亦不能排除被上诉人的自身过错或与犯罪嫌疑人恶意串通取得上诉人资金的道德风险，故原审法院的处理结果失当。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n被上诉人尤加利公司辩称，系争的被上诉人实际经济损失数额已然能够确定，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犯罪嫌疑人存在恶意串通骗取上诉人资金的情形，当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当予维持。＼n原审被告上海银行闵行支行述称，本案中原审被告并无过错，被上诉人尤加利公司对此也没有异议，故不需要发表意见。＼n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向本院提交被上诉人尤加利公司制作的《情况说明》及落款为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收据》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对于涉案收款单位名称中“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与“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系同一家公司。＼n被上诉人尤加利公司对于上述由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n原审被告上海银行闵行支行对于上述由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认为与己无关，故未发表质证意见。＼n鉴于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向本院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是其于原审时可以提交而未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审中的新的证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n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n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尤加利公司为履行其与案外人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涉案《保证金合同》，依约向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处开立的指定账户中电汇三笔款项，合计15，277，590.50元，并无违法情节，该系争资金的合法权利当受到法律法规的保护。在上述款项的电汇过程中，上海银行莘庄支行作为发起行提交支付业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大额支付系统业务的相关规定进行操作，并不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未判令原审被告上海银行闵行支行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并无不当。而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作为涉案电汇业务的接收行，在发现被上诉人指定收款账户的账户名实为“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而非“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时，上诉人与“镶黄旗”公司进行联系的行为以及在该公司承诺其就是被上诉人转账的收款人、若出现问题由该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等之后，上诉人即将系争的三笔款项解入户名为“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账号为＊＊＊＊＊＊＊＊＊＊＊＊＊＊＊＊的账户中，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大额支付系统业务处理手续》（试行）的相关规定，向发起清算行查询或退回该笔业务，确有过错，其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权益，上诉人理当对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相关事实认定无误。被上诉人尤加利公司虽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处理，但因上诉人的侵权过错事实存在，被上诉人基于侵权责任的请求权基础，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法律责任，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认为相关的合同诈骗案件已经由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故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本案的审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刑事立案侦查的是犯罪嫌疑人郝雨萌等案外人，追究的是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本案诉讼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银行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二者的责任主体、责任类型都不同，并不存在同一法律关系上的“先刑后民”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同样认为中止审理本案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对于被上诉人尤加利公司的系争财产损失，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造成被上诉人资金损失的诈骗分子追偿。至于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认为本案中可能存在被上诉人尤加利公司与诈骗分子恶意串通的道德风险等问题，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加以佐证，该项事实目前并不成立。故此，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在涉案三笔电汇的汇款流程中存在过错，侵犯了被上诉人尤加利公司的财产权益，应当对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的处理亦无不妥。上诉人兰州银行兴华支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难以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n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465.54元，由上诉人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华支行负担。＼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张聪＼n审判员贾沁鸥＼n代理审判员马钦＼n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n书记员黄海波＼n附：相关法律条文＼n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n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n（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n……＼n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n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