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提字第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舟山德昇海洋生物工程研究所。
法定代表人：高华明。
委托代理人：傅红娟。
委托代理人：高雅英。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舟山市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自军。
委托代理人：冯永安。
委托代理人：唐杰。
再审申请人舟山德昇海洋生物工程研究所为与被申请人舟山市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1）浙舟民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792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提审。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4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舟山德昇海洋生物工程研究所的法定代表人高华明及委托代理人傅红娟、高雅英，被申请人舟山市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永安、唐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舟山市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业公司）是一家由国有资产投资设立的孵化企业，工商核准经营范围为：受理企业入园，为入园企业提供各类服务、培训，科研项目信息交流活动；组织各类高新技术展览展销活动，高新技术产品开发、销售。舟山德昇海洋生物工程研究所（以下简称德昇研究所）系一家科技企业。
2002年7月25日，创业公司与德昇研究所经协商后签订了一份孵化协议书，协议规定：创业公司视德昇研究所经营生产规模大小，出租一定面积的生产场地和办公室给德昇研究所，并收取一定比例的房租费。具体为生产场地的租费以每平方米10元计算，并以300平方米为起点，300平方米以内的第一年免收生产场地费，第二年减半收取，第三年以后全额收取。办公用房租赁费以每月100～150元／间收取。孵化期限2～3年。其中协议第三条第3、4款还规定：“（创业公司）为孵化企业制定园区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安全生产措施。为孵化企业提供工商注册登记、法律咨询，项目申报、宽带接入、企业融资、企业培训、市场开发、企业策划及产品广告宣传等服务。配合孵化企业填制各类统计报表”。
之后，双方正式签订了厂房租赁协议。协议约定：1、创业公司将坐落于舟山市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园区内厂房604.8平方米出租给德昇研究所。2、租赁期限自2002年8月1日至2005年7月31日。3、租金及交纳办法：厂房租金根据双方签订的孵化协议书规定办法支付。厂房总面积604.8平方米，租费每月每平方米6元，其中300平方米第一年免收租费，第二年减半收取，第三年以后全额收取。304.8平方米的厂房租金按实收取。厂房所需水电费由德昇研究所按实际使用量支付给创业公司，损耗各自分摊。厂房租金在每月20日前由德昇研究所支付给创业公司。4、租赁期间房屋修缮由创业公司承担，人为损坏室内装潢及设备，由德昇研究所负责赔偿。5、根据双方签订的孵化协议，德昇研究所孵化结束后，厂房租赁也自动结束，德昇研究所无权要求再租用创业公司的厂房。6、违约责任：如租赁期间内一方违反本协议，在意愿许可的范围内，需支付另一方一个月的房屋租金作为补偿。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履行了协议。
2003年1月8日创业公司按照孵化协议的规定，制定了《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安全生产管理制度》。该制度第三条规定：“创业中心有权对园区内所有企业安全管理生产进行检查，对检查发现的问题有权要求企业按有关法律、法规或职能部门要求整改，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第十一条规定：“入孵企业在资产使用期间因生产经营而造成的各类事故与创业中心无关，一切责任由企业自负。”
2003年创业公司又引进了舟山市肯特电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肯特公司），位置坐落在德昇研究所相邻的厂房（注：实为一幢厂房，后一分为二，中间隔一堵墙，分租给二家企业）。肯特公司是一家从事蓄电池等产品生产、销售的企业，根据相关证据表明该公司成立后一直生产铅酸电池，而“电池液（酸性）”被列入《危险物品目录表》名录，按照相关规定应取得安全许可证，而该企业却未取得过安全许可证。
2005年6月9日晚，肯特公司的蓄电池组群在长时间充电过程中引起火灾，火势殃及德昇研究所租赁厂房，烧毁了其厂房内部分产品、原料、设备等物品。事后，经双方共同清点，编制了舟山德昇海洋生物工程研究所“6.9火灾”损失清单。毁损财产有：1／H超低温冷冻设备1套、0.5／H超低温冷冻设备1套、0.25／H超低温冷冻设备1套、S6F-30.2Y船用超低温双极冷冻压缩机7台、K1353TB海水冷凝器3台、旧560SEL奔驰轿车1辆、1.5m3／H-12kg／m2空气压缩机1台、汽车清洗机2台、LLD-30XZY金枪鱼船超低温海水制冷机组5台、威达200氩弧焊机1台、普通海尔200升冰柜1台、300L超低温冰柜1台、电焊机2台、24KW三相同步柴油发电机组1台、PF700-M335东宝落地空调1套、日立5匝空调2台、US-2真空包装机1台、文件柜6组、冰箱1台、音响1套、轴流风机电2只、韩国进口双线100M示波器5只、直径16CM台钻1台、2米×3铁制货架5只、0.5／H超低温冷冻机不锈钢加工篮一批、铜制蒸发器2套、氟里昂回收机1台、直流12V10000A硅整流电解器1台、1.5m2不锈钢制冷板25张、蟹笼网机1只、粗糙度测量仪4只、干锅250只、保温材料一批、写字台21台、活动椅4把、JW7122真空泵2台、吊扇4只、台扇3只、日立进口台架式切割机1台、铜管1076.27kg、海洋电脑3台、稳压电源2台、Q／YXJ36电桥1台、60A／1000V可控硅5000只、12kg／罐的R507氟里昂42罐、10L／箱的BITZERBSE32冷冻油10箱、AFGP冷冻液5.5吨、日本JRC1000雷达61只、150W逆变雷达电源器66只、传真机475只、脉冲惊虾仪780套、高真空测试仪1台、化工实验台1只、化工实验用具一批、-100℃～100℃数字自动控制温度仪6只、大台板1台、新购制造超低温冷冻机原材料一批、脉冲高能射电效应水处理4台、仓库内存原材料一批、制冷生产工具、电动工具一批、氟里昂测漏电子鼻1台、氟里昂流量测量仪1台、-50红外线测温仪1台、车间装潢。
事后，德昇研究所购置了140多万元材料，对已烧坏的1／H超低温冷冻设备、0.5／H超低温冷冻设备、S6F-30.2Y船用超低温冷冻压缩机及K1353TB海水冷凝器、LLD-30XZY金枪鱼船超低温海水制冷组进行了修复及重新制作，并将上述物品交付了相关客户。而5.5吨AFGP冷冻液，根据证据表明，事后被德昇研究所人员抽走，但火烧后是否可用，双方均未提供证据。其他火烧物品基本没有利用价值。2006年1月，双方对火灾现场清理事务达成了一份协议：德昇研究所委托创业公司全权负责处理火灾现场；德昇研究所尚留部分残留物抵值4万元，在创业公司现场清理后一次性付给德昇研究所。事后，双方按约履行了现场清理协议。
由于肯特公司也在这场火灾中损失惨重，无力赔偿。德昇研究所就要求创业公司赔偿损失。
2006年1月1日，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又订立了两份协议书，该两份协议书明确：为了减轻德昇研究所的火灾损失，由创业公司另外提供600平方米厂房及1264平方米实验楼和17间办公楼、400平方米的空地（建造超低温冷库），由德昇研究所免费使用五年。由此德昇研究所实际享受87万元租费（尚不含场地价值）。而对尚未得到弥补的剩余损失，双方产生了分歧。德昇研究所虽多次发函给创业公司要求赔偿，但创业公司未予答复。
2011年5月13日，德昇研究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其作为创业公司招商而进入高科技园区进行孵化、培育，有偿使用创业公司厂房的企业，创业公司有义务保障其的安全生产。创业公司引进具有安全隐患的第三方在其租赁厂房的隔壁从事极为严重的高污染、高危险生产，在其多次提出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创业公司仍未采取积极有效的防范措施，放任重大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失。创业公司理应赔偿其的一切火灾损失。数年来，创业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诿、逃避赔偿责任，且以租赁合同到期为由，不负责地将德昇研究所扫地出门，逃避应承担的责任。因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为此起诉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创业公司赔偿德昇研究所损失1476万元（详见损失清单），并支付上述损失自2005年6月10日起至赔偿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德昇研究所明确以合同之诉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德昇研究所2005年资产负债表所示，年初固定资产为28万元、递延资产8万元、存货1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德昇研究所选择以合同之诉要求创业公司赔偿，从双方签订的孵化协议书与厂房租赁协议来看，涉及安全保护义务的条款只有孵化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第三款，而创业公司已按此规定制定了《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安全生产管理制度》，没有违反合同的主义务或明示条款。创业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的附随义务则成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附随义务是指合同虽然没有约定，但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在合同的订立、履行以及终止后，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履行的义务。即依债务关系内容的不同，债务关系可以使任何一方当事人负有顾及另一方当事人权利、法益及利益的义务。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创业公司作为一家孵化企业，在将厂房出租给肯特公司时有责任顾及德昇研究所的安全。而肯特公司是一家从事蓄电池等产品生产、销售的企业，根据相关证据表明该公司成立后一直生产铅酸电池，而“电池液（酸性）”被列入《危险物品目录表》名录，按照相关规定应取得安全许可证，而该企业却未取得过安全许可证。而创业公司却将厂房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资质的肯特公司，且没有按《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监管到位，违反了合同附随义务。关于德昇研究所损失问题，德昇研究所认为有1650万元，但其要求赔偿的损失为1476万元，根据德昇研究所提供的帐单，单1／H超低温冷冻设备、0.5／H超低温冷冻设备、S6F-30.2Y船用超低温冷冻压缩机、K1353TB海水冷凝器、LLD-30XZY金枪鱼船超低温海水制冷机组5种产品就占了12590515元，而实际上德昇研究所只花140多万元就对上述产品进行了修复或重新制作（尚不含工时费用）。其他价值比较大的物品还有：0.25／H超低温冷冻设备1套，该设备完全烧毁，德昇研究所认为其价值为160460元，并提供了成本帐册，基本合理，可以认定；关于5.5吨AFGP冷冻液，德昇研究所认为其价格为649000元，该冷冻液系由其取走但是否还可利用不清楚，故真正损失难以确定。关于JRC雷达61只、雷达电源器66只的价值，德昇研究所提供了同类产品的发票，JRC雷达是每只8800元，电源器是每只150元，该价格是1998年市场价，但其拥有的雷达是日本的二手雷达，故不能以此计价，应予酌减。关于其他烧毁物品，主要是设备、工具，德昇研究所所列的损失还有百万元左右，但从其2005年资产负债表来看，年初总共固定资产只有28万元、递延资产8万元。综合上述情况，酌情确定德昇研究所火灾损失为300万元。关于因果关系问题，鉴于德昇研究所的损失是肯特公司侵权行为造成的，创业公司违反合同的附随义务只是火灾发生的基础原因之一，由于本案的因果关系较远，故只能适当赔偿。确定创业公司应酌情赔偿德昇研究所因“6.9火灾”造成的损失120万元，但应扣除创业公司已免费让德昇研究所使用了5年房屋的租费价值87万元，残留物抵值4万元，创业公司尚需支付29万元。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2011）舟普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舟山市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有限公司应再赔偿舟山德昇海洋生物工程研究所火灾损失29万元，该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110360元，由舟山德昇海洋生物工程研究所负担100360元，舟山市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宣判后，德昇研究所不服该判决，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其在“6.9火灾”中的损失为300万元，事实不清。理由如下：其主要财产为1／H超低温冷冻设备（合同价值360万元）、0.5／H超低温冷冻设备（合同价值140万元）、S6F-30.2Y船用超低温冷冻压缩机七台（发票价值507640元）、K1353TB海水冷凝器三台（发票价值82875元）、LLD-30XZY金枪鱼船超低温海水制冷机组五台（合同价值700万元），上述五项设备就占了1259万元。合同价值虽然包括了一定额度的利润，但其是从事高科技研究的单位，利润中体现了无形的知识产权和高科技附加值，故利润应计算在损失范围内。况且上述五项设备已毁损，一审以其提供的火灾后采购的部分设备、材料发票认定其只花费140万元对上述五项设备进行修复或重新制作，不当。对5.5吨冷冻液，由三方现场确认的火灾清单中确认已毁损。对其他被毁损的物品，其2005年初的资产负债表不能反映当时的财产状况，因为有科技方面的投入，且该负债表未经其质证，故不能以其2005年初的资产负债表来确定当时的资产状况。2、一审在认定创业公司违反合同附随义务的同时，仅酌情判令创业公司承担40%的责任不当。3、一审无权扣除创业公司免费租给其使用的场地租费，因为协议没有约定应从赔偿款中扣除，且一审认定租赁费为87万元，不当。按照厂房及实验楼租费每月每平方米6元、办公室租赁费每月每间100元计算，应为77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创业公司辩称：德昇研究所的损失主要是超低温冷冻设备，在德昇研究所工作的车间负责人的证言证实这些超低温冷冻设备在火灾中并没有完全烧毁，已修复（并已卖与第三方）。且德昇研究所无法提供火灾后重新购买超低温冷冻设备的凭证和账册。故德昇研究所所诉的损失并没有1600万元。创业公司只是出租房屋，并已履行合同义务，火灾系肯特公司的行为导致，创业公司并没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创业公司是否应对德昇研究所因火灾所受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次火灾系案外第三人肯特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引发，该公司系一家生产铅酸蓄电池的企业，在2003年进入园区时已办理企业营业执照等符合当时法律要求的相关手续。对于生产铅酸蓄电池的生产许可问题，经查，国务院《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于2004年1月13日公布实施。该条例规定：国家对矿山企业、建筑施工企业和危险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破器材生产企业实行安全生产许可制度。但该条例未明确铅酸蓄电池的生产企业是否属于许可证管理范围。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2005年9月1日起实施）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2005年11月1日起实施）发布后，2007年4月13日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办公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实施办法》发布《铅酸蓄电池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从2007年5月20日起实施），至此明确了对铅酸蓄电池产品生产实施许可证管理制度。从上述法律规定以及法律发布实施的时间可以判断，在2003年案外第三人肯特公司进入园区以及2005年火灾发生时，法律、法规并没有要求其必须申领许可证。退一步讲，即使需要申领许可证，也是政府部门监督管理的职责范围，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只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不可能要求其熟悉专业领域的相关规定并像政府职能部门那样行使监管职责。双方签订的孵化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第三款“为孵化企业制定园区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安全生产措施”及《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第三条“创业中心有权对园区内所有企业安全管理生产进行检查，对检查发现的问题有权要求企业按有关法律、法规或职能部门要求整改，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等规定，系一般性的安全检查义务。因此，一审认定创业公司将厂房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资质的肯特公司，且没有按《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监管到位，违反了合同附随义务，法律适用不当。德昇研究所主张其发现案外第三人肯特公司存在安全生产隐患，多次向创业公司提出要求其行使管理职责，而创业公司一直未采取措施。因德昇研究所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故不能予以认定。综上，创业公司对德昇研究所因案外第三人责任造成的财产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创业公司在火灾后基于善意与德昇研究所签订协议，五年内免费提供厂房、办公楼和生产场地供德昇研究所使用，现创业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由于创业公司对德昇研究所因火灾所受的损失不负有法律上的赔偿责任，故无需再对德昇研究所主张的损失数额予以认定。德昇研究所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60元，由舟山德昇海洋生物工程研究所负担。
德昇研究所不服前述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判决对创业公司违约的事实没有认定，导致违约赔偿责任认定不当，判决不公。1.德昇研究所在创业公司创办的园区内尚在孵化培育期中无辜遭受火灾致全部财产损毁的事实清楚。2、一、二审法院未查明火灾后的协调处理和违约事实，致使违约事实没有认定，是判决不公的根本原因。首先，火灾后，创业公司在其上级主管部门领导共同参与下与德昇研究所协商达成口头补救方案的事实客观存在。口头补救方案为：第一，创业公司提供办公用房及实施国家科技部863计划研发等的场所，给予免费使用五年，水电费自理。第二，由普陀区政府协调“普西街道”安排用地计划，安排15亩土地给德昇研究所投资，德昇研究所并支付了50万元定金，当时言明待用地计划下达后办手续，但由于人员调动至今未予落实办理。第三，为尽快把已经烧毁的科技成果重新恢复研发所需经费由普陀区政府领导与银行协调，先给德昇研究所贷款，其余不足部分先由德昇研究所自行筹集。第四，由德昇研究所申请，创业公司通过政府以项目补贴形式给予拨款300万元作为火灾补偿，逐年拨给。第五，水电费待拨款经费逐笔下达后逐笔支付。上述补救方案虽然没有书面协议，但最终是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后，创业公司一一予以兑现之中，都有相关的书证证实。该补救方案就是双方对火灾财产损失赔偿达成一致的口头协议的证据。原一、二审对此事实未予认定，系主要事实不清。其次，创业公司违约事实，原一、二审判决未予查清认定。由于换届后的区科委领导及创业公司的法人代表终止了上述协调补救方案的履行和落实，如协议第二项原签订的并已支付土地定金50万元的15亩土地至今未给办理手续，导致德昇研究所至今无法落实企业的搬迁；协议第四项300万元的补偿款经拨付了3次22万元，之后终止拨付，致使其无力支付水电费。这些违约事实客观存在。双方纠纷是由于创业公司法人代表换届对原所定补偿方案不予落实，违约在先引起的。二、二审判决免除创业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创业公司作为高科技创业园区的经营者，有责任对园区客户的公共安全负有保障义务，但对进入园区的肯特公司疏于资质审查。本案中的火灾肇事者肯特公司是一家从事生产、销售铅酸电池产品的公司。2003年7月肯特公司进入园区时，国家对该类生产、销售企业就有严格规定，需要有安全生产许可证，而且有安全防护距离的要求。肯特公司进入园区生产蓄电池产品那年那时，国家已经有明文规定必须要持有生产许可证才能生产。二审判决只引用火灾事故后的法律，没有一条引用火灾当时已经生效施行的法律，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孵化协议书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创业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是“为孵化企业制定园区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安全生产措施”，《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第三条规定“创业中心有权对园区内所有企业安全管理生产进行检查，对检查发现的问题有权要求企业按有关法律、法规或职能部门要求整改，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创业公司将不符合入园要求，且不具备铅酸蓄电池生产许可条件，又没有生产许可证的肯特公司引入，并安排在与德昇研究所仅一块塑钢板隔开的同一厂房内，德昇研究所多次提出该安全隐患，创业公司都未引起重视，也未采取任何措施，酿成德昇研究所上千万元财产被火灾损毁的重大事故。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德昇研究所有权要求创业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从租赁关系看，创业公司作为出租方对承租方负有保证出租房屋的居住、使用安全的义务。创业公司将房屋出租给不具有铅酸蓄电池生产许可证资质的肯特公司用于铅酸蓄电池生产，且该厂房不符合铅酸蓄电池生产条件，未尽到出租方的义务，对火灾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创业公司作为出租方也应对德昇研究所因第三者的火灾所遭受的全部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创业公司由此付出的损失依法可以向责任方追索。三、一审判决虽查清创业公司未尽对火灾肇事企业的资质审查以及疏于管理监督职责的事实，但对德昇研究所的损失赔偿范围的认定错误，判决赔偿数额明显不公。1.一审判决将德昇研究所在火灾中所受财产损失认定为300万元错误，没有证据。德昇研究所、创业公司、肯特公司三方派员于2005年6月11日共同清点签字无异议的“6.9火灾”中的德昇研究所财产损失清单，是判定损失的基础依据，至于财产损失的价格，可以委托相关有资质的评估机构鉴定，而一审并没有提供证据足以推翻三方签字认可的财产损失清单的情况下，酌情认定300万元，明显判决不公。对本案财产损失的处理，德昇研究所一贯的态度是，既然当时已经同意创业公司的补救方案，创业公司负责落实到位，德昇研究所依协调补偿方案约定认可。若创业公司要毁约，德昇研究所主张按三方签字确定的财产损失清单、照片、价格凭证依据或者据此进行司法鉴定评估确定，予以合法合理合情赔偿。2.一审判决抵扣5年房租费，程序违法。一方面，双方约定是免费租用5年作补救措施，况且，德昇研究所考虑5年免租期，将其中26项有清点记录价值达1791600元的被损毁财产明确未予列入赔偿，一审不顾这些事实，擅自抵扣与当事人约定免租的事实不符。另一方面，不告不理是民事诉讼的一项原则，创业公司并没有提出反诉或抗辩要求在火灾赔偿款中抵扣5年的房租费，一审予以扣除，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非诉所判，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创业公司对德昇研究所在2005年6月9日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违约、赔偿责任，除其中26项有清点记录的被毁损财产（价值达1791600元），考虑5年免租期未列入赔偿外，赔偿其余37项财产损失1476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创业公司负担。庭审中补充：一审按照合同附随义务判决赔偿40%损失也是不当的，火灾是安全责任事故，故本案应适用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安全生产法规定的是全部的连带责任，不是部分的责任。一审判决对德昇研究所的损失赔偿范围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赔偿数额明显不公，希望重新认定。
创业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辩称：按照法律规定，本案不适用再审程序。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提审的法律依据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即“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第二百条第一、三、十二、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该条所指的六个月是不包括第二百条第（六）项情形的，所以对本案进行再审，缺乏法律依据。在再审法院认为本案适用再审的前提下，提出以下答辩意见：一、关于双方之间为什么会发生房屋租赁关系。因为创业公司是一家国有投资设立的孵化企业，是为了让小企业入园，为他们提供各类优惠政策，享受国家科技补助，创业公司不是一家生产经营性单位。二、创业公司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期间，德昇研究所是要求创业公司承担合同附随义务，今天德昇研究所要求适用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由创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再审中，德昇研究所变更了原来诉请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再审范畴，望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德昇研究所的诉讼请求。三、如果起火单位肯特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许可证，创业公司是否要承担民事法律责任。首先，从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看，该条适用的主体是生产经营单位，创业公司不是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法对“生产经营单位”有特殊的规定，是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而创业公司是国有资产投资的给社会带来公益事业的行政企业单位，不属于生产经营单位范畴，所以不适用该条规定。其次，即使起火单位肯特公司没有领取生产许可证，涉及的也是有关行政职能部门对其的生产经营进行监督管理，创业公司不具有该职能。创业公司与德昇研究所之间只是房屋租赁关系，也不需要承担这个法律责任。第三，是否要承担合同法上的附随义务。对此，已在一审、二审代理词中详细阐述。今天德昇研究所是按照安全生产法的规定要求创业公司承担责任，故对此不再详述。四、德昇研究所提出的损失问题。按照德昇研究所的说法，损失一共是1476万元，其中，1／H超低温冷冻设备、0.5／H超低温冷冻设备、船用超低温双极冷冻压缩机、海水冷凝器、金枪鱼船超低温海水制冷机组等5项设备，就占到了1259万元，根据庭前的调查，德昇研究所说1／H超低温冷冻设备现仍在其处，但德昇研究所起诉时向法庭提供了两份证据，其已于2010年11月9日将1／H超低温冷冻设备交付给了上海汉德食品有限公司，2010年8月25日将0.5／H超低温冷冻设备交付给了北极品水产（珠海）有限公司，也就是说这两套超低温冷冻设备已经交付了，德昇研究所通过交付来说明设备的价值以便向创业公司索赔。当时创业公司要求德昇研究所向法庭提供该两套设备投资生产的证据。据创业公司调查证人的证言及了解的情况，1／H超低温冷冻设备只是一个空箱，里面没有内部件，0.5／H超低温冷冻设备是有东西的，如果要修复，肯定有购买材料的发票，现在德昇研究所仍然提供了一审中提交的发票，没有其他新的证据材料。如果三套设备还在德昇研究所处，必须要重新制作，但重新制作的发票单据，一份也没有向法庭提供。说明这三套设备不是重新制作的，就是原来放置在仓库里的。说明这三套设备在火灾时根本没有被烧毁。三套设备中购买的成本只有一套。对其他损失的质证意见在一审中都有。德昇研究所在火灾中的损失充其量只有100万元左右。综上，二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德昇研究所的再审请求。
再审庭审中，德昇研究所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1／H超低温冷冻设备的照片。证明该设备烧毁残留物目前还在研究所，未被修复。2、2014年3月20日核实发票，证明火灾损失清单（1）价值表（二）第9、12项财产，是其先提货后开发票的。
创业公司质证认为，再审中出现的照片原来是没有的，如果要作为新证据，必须要提供照片拍摄的载体和制作过程，根据证据规则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更谈不上是新的证据。德昇研究所关于三套1／H、0.5／H、0.25／H超低温冷冻设备，这些设备已经全部交付了，一审6月28日庭审笔录第12页，包括德昇研究所提供的证据，1／H超低温冷冻设备与0.5／H超低温冷冻设备已经交付，说明其与一审、二审中所陈述的事实是矛盾的。德昇研究所提供的新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
本院审核认为，前述证据涉及德昇研究所因涉案火灾而遭受的财产损失问题，待就该争议焦点进行分析时一并作出。
再审期间，德昇研究所提交一份《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证人刘某就德昇研究所因火灾遭受的财产受损程度的事实出庭作证。理由：刘某曾代表德昇研究所与创业公司、肯特公司的代表亲临火灾现场对火灾损失财产共同进行清点，并制作了三方签名的清单，但创业公司代理人对刘某调查所记录的内容与三方清点的记录有重大出入，且一审法院将该份调查笔录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为澄清事实，有必要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
创业公司认为刘某再审中再出庭已经不合适了，刘某在一审法院作笔录的时候就已经有心理压力了，第一次向他作的笔录，因和他没有利害关系，笔录的真实性比较可靠。
本院经审查，刘某在一审期间，先后接受了创业公司、一审法院、德昇研究所向其所作的调查，一审中，双方当事人也均向法院申请刘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在向刘某作笔录时也通知其作为证人出庭，但之后并未出庭。基于查明案件事实的需要，合议庭经评议，准予证人刘某出庭作证。
证人刘某在庭审中陈述：2003年7月至2009年10月其在德昇研究所工作，担任车间负责人职务，在2005年6月9日火灾发生后赶赴现场参与了救火，之后又作为德昇研究所的人员与创业公司和肯特公司的人员一起共同对火灾损失物品进行清点，并编制了“6.9火灾”损失清单。双方当事人对刘某的上述陈述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庭审中，就法庭提出的创业公司、一审法院、德昇研究所向其所作的三份笔录，哪一份是其真实意思的问题，刘某回答三份笔录“都不算数”，一审法院的笔录“是创业公司叫我去的”，今天出庭“是高雅英（德昇研究所代理人）叫我来的”。
经审查，一审期间，创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2011年8月5日向刘某进行了调查，刘某陈述其于2003年7月至2009年10月在研究所任职，担任车间负责人，对2005年6月9日晚上发生的火灾是清楚的。刘某具体陈述如下：“消防人员救火同时也保护了研究所车间内的易燃易爆物品和设备”。关于金枪鱼船超低温海水制冷组5台套，“因放置在车间西南边，因热量辐射造成部分控制仪表损坏，事后我与同事冯国锋一起调换修复了全部损坏部件，修复费用共约1万元左右，修复部分的配件均是我同上海等有关公司联系后再由德昇研究所采购，具体金额以他们现存放的发票为准”；“该设备经我手在2006年被船东代表领取，被装运到舟山4806工厂润驰公司的金枪鱼船上，并由我负责安装调试完成”。关于1／H超低温冷冻设备，“除箱体外没有其他配备设施，放置在阁楼底部距其一公尺左右处，该设备仅受热量辐射而并未被火烧着，只是保温材料损坏，箱体外围不锈钢被熏黑，箱体内约有5吨左右冷冻液未予损耗，因涉及技术因素，冷冻液的损坏程度不清楚”。“我离开单位时该设备还在车间内，火灾发生后没多久箱体内的冷冻液被傅海平抽走”。关于0.5／H超低温冷冻设备，“放置在车间中间，靠在金枪鱼船超低温海水制冷组5台旁边，该设备仅受热量辐射而并未被火烧着，事后只调换了被热量熔化的高低压控制器的塑料部分，该损坏部分是我同上面产品同时调换的，调换价值约为200元左右，调换后经调试，没有任何问题，运作正常”。关于0.25／H超低温冷冻设备，“该设备只有箱体，在1／H超低温冷冻设备箱体向南一公尺左右处，该设备未予损坏；我离开单位时该设备还在车间。”关于船用超低温双极冷冻压缩机、海水冷凝器，“该两种设备放置在阁楼底部边，火灾发生后，压缩机内部的连接件全部被烧毁，压缩机机壳及曲轴仍可用，后来我同冯国锋进行了调换修理，发生费用共计4万余元，具体金额可查配件发票。”“修复后，其中4台压缩机被安装使用与德昇研究所超低温冷库中，其余3台在我离开前还在车间里。”“海水冷凝器全部被烧毁”。
2011年9月1日，刘某在一审法院向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火灾造成德昇研究所的损失大概“3、4百万元”，主要损失是“压缩机机关、海水冷凝器、压缩机头配套大概4、50万元一套”，对3套1／H、0.5／H、0.25／H超低温冷冻设备及金枪鱼船超低温海水制冷机组的损失，刘某均陈述“损失不大”。
2011年9月4日，刘某在德昇研究所代理人向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在2003年7月到2009年10月在德昇研究所工作，担任车间负责人职务，其作为德昇研究所的人员参与了毁损物品的清点，是德昇研究所、创业公司和肯特公司的人员三方共同参与清点的。刘某陈述应该以火灾发生后三方签字确认的火灾损失清单为准。具体陈述：“1、5套金枪鱼船超低温海水制冷机组除了外壳没有烧毁外，其他包括仪表、隔热保护层、线路等全部烧毁，机组无法使用也无法修复。这5套机组后来是重新购买配件重新制作的。2、1T／H超低温冷冻设备保温层已全部碳化，部分铜管也已融化，箱体根本不能再使用了，如修复也要全部拆开，重新安装保温层、更换铜管和其他零部件。冷冻液早就蒸发了，不可能未予损耗。3、0.5T／H超低温冷冻设备损坏的程度比1T／H超低温冷冻设备严重，根本无法修复，后来也是重新制作的，其中箱体也是委托另外单位重新制作的，所花费用不可能仅为200元。4、0.25T／H超低温冷冻设备毁损的程度最严重，是当废品卖掉了。5、7台压缩机尚未开箱就全部烧毁，以后也没有修理过。3台海水冷凝器也已全部烧毁。”
本院认为，证人应就自己所知道的事实如实陈述。刘某参与了6月9日的救火及之后的火灾损失清点，其对火灾后德昇研究所的财产损失情况应是知情的，一审期间，刘某在接受创业公司和德昇研究所代理人调查时，就设备损失情况作出了截然相反自相矛盾的陈述，再审庭审中刘某对一审期间所作的三份笔录全部不予认可，鉴于证人刘某对事实极不负责的陈述，故本院对其在再审庭审中所作的设备损失情况的证言不予采信。
经再审审理，除德昇研究所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财产损失部分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庭审中，创业公司就本案是否适用再审程序提出异议。经审查，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12月26日签收二审判决书，德昇研究所于2013年6月27日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2）23号《关于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施行时未结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2013年1月1日前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或者调解书申请再审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修改前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审查确定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期间，但该期间在2013年6月30日尚未届满的，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据此，德昇研究所再审申请的期间尚未届满，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创业公司异议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法律关系；二、创业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三、德昇研究所的损失如何认定。
一、本案的法律关系
德昇研究所在2011年6月28日一审的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表示“以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起诉”，原一、二审法院据此按照合同之诉对本案进行审理，故本案再审亦应按合同之诉进行审查。德昇研究所在再审中认为本案应适用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并据此要求创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安全生产法该条规定适用于侵权赔偿之诉，与本案的合同之诉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德昇研究所该主张系对其一审请求权基础的变更，进而变更了案件的法律关系。而再审系在原一、二审确定的法律关系的基础上进行审理，如对法律关系进行变更，相当于原一、二审所进行的诉辨均归于无效，将使再审成为新的诉讼，其该请求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畴，对此，本院不作审查。创业公司就此所作抗辩理由成立。
二、创业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
经查，2002年7月25日，双方经协商，就德昇研究所进入创业公司进行孵化一事，签订了一份孵化协议书，其中约定创业公司根据普陀区政府下达给其的给予孵化企业的优惠政策精神，视德昇研究所经营生产规模大小，出租一定面积的生产场地和办公用房给德昇研究所，并收取一定比例的房租费。之后，双方签订了厂房租赁协议。
孵化协议书第三条第3款规定：（创业公司）为孵化企业制定园区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安全生产措施。之后创业公司制定了《普陀海洋高科技创业中心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其中第二条规定：创业公司有权督促入住园区孵化，租用园区厂房、办公室企业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和操作规程，落实安全管理具体人员及管理措施。第三条规定：创业公司有权对园区内所有企业安全管理生产进行检查，对检查发现的问题有权要求企业按有关法律、法规或职能部门要求整改，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第四条至第十一条则是对入孵企业规定了安全生产要求及相关责任。以上表明，创业公司系园区的管理者，并对进入园区进行孵化的企业负有安全生产管理职责。
本案火灾系因创业公司引进园区的企业肯特公司引起，殃及德昇研究所并造成其经济损失。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肯特公司系一家从事蓄电池等产品生产销售的企业，相关证据表明该公司成立后一直生产铅酸电池，而“电池液（酸性）”作为危险物品，被列入《危险物品目录表》，因此，创业公司将肯特公司引入园区，客观上增加了其他入孵企业的安全风险。在肯特公司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创业公司将厂房出租给肯特公司，且没有按照其制定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监管到位，未能完全履行孵化协议规定的安全生产管理义务，对本案德昇研究所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三、德昇研究所的损失如何认定
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2005年6月9日火灾造成德昇研究所财产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在火灾发生后，创业公司、德昇研究所及肯特公司三方派员经共同清点，编制了“6.9火灾”损失清单，但没有确定相应的财产损失金额，导致德昇研究所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金额无法确认。德昇研究所根据火灾损失清单制作了火灾损失清单价值表，据以主张其所遭受的财产损失价值达1476万元，但创业公司不予认可。而从德昇研究所提交的火灾损失清单价值表看，其主张的财产损失价值的依据主要有合同、发票、市场价格淘宝网询价。其中金额较大的主要是合同部分。如火灾损失清单（1）价值表（一）中的序号1（1／H超低温冷冻设备）、序号2（0.5／H超低温冷冻设备）、序号9（金枪鱼船超低温海水制冷机组5台），以上价值达1200万元，均属于德昇研究所加工制作的产品，所主张的价格来源于德昇研究所与其他单位签订的合作协议或供货安装合同上约定的价格，由于所涉数额巨大，仅凭合同无法确认其所称价值是否属实；且创业公司基于其代理人向刘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内容，对该些产品是否在火灾中全毁存有异议，并认为存在修复后使用的情况，故德昇研究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所称的财产损失价值。至于德昇研究所在再审申请书中提到的根据财产损失清单、照片、价格凭证依据或者据此进行司法评估鉴定来确定价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一审期间，德昇研究所并未申请法院对火灾损失清单上所列财产价值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评估，二审中，德昇研究所也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其再审中提出，不符合该条规定。据此，对德昇研究所提出的财产损失价值为1476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基于此，对德昇研究所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作认定。
在德昇研究所不能充分举证证明其财产损失价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基于火灾造成德昇研究所财产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经综合分析，酌情确定火灾损失为300万元，应为妥当，本院予以认同。基于火灾系由肯特公司引起，导致德昇研究所财产受损，侵权责任人是肯特公司，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判令创业公司承担适当赔偿责任得当，对德昇研究所要求创业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火灾后创业公司免费让德昇研究所使用5年房屋的租金87万元能否抵扣损失的问题，根据双方2006年1月1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上载：“为了减轻德昇研究所的火灾损失，由创业公司另外提供厂房……空地等，由德昇研究所免费使用5年”，属于损失赔偿的一种方式。一审法院在判决创业公司承担120万元损失时，扣除5年房租费87万元，并无不当，德昇研究所认为一审法院判非所请的理由不能成立。
至于德昇研究所再审申请书第一点提出的“原一、二审判决对创业公司违约的事实没有认定，导致违约赔偿责任认定不当”的问题。根据德昇研究所再审申请书中所述，涉及的是其所称的双方当事人与政府有关部门就火灾达成的口头补救方案是否履行的问题，此与德昇研究所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火灾损失系不同的两个问题，该两者之间并不构成所谓的违约问题，德昇研究所以此认为创业公司在本案中违约，混淆了两者的关系，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原二审判决认定创业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德昇研究所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原二审法院所作判决是维持原一审判决，故本院对原二审判决主文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舟民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代理审判员 张玉环
代理审判员 江宇奇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