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湘07刑终152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亮，男，1977年2月8日出生于湖南省桃源县，汉族，大专文化，农民，住桃源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7年4月5日被桃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9日被桃源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8年3月8日被该院决定逮捕，次日由桃源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桃源县看守所。
辩护人熊立平，系熊亮之父。
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审理桃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熊亮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Ｏ一八年五月十六日作出(2017)湘0725刑初33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熊亮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钟颖、助理检察员严幸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熊亮及其辩护人熊立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1月24日清晨7点钟左右，被告人熊亮与龚某因邻里纠纷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熊亮将龚某推倒在地，龚某用钉锤打熊亮，熊亮夺下钉锤扔在地上，龚某抱住熊亮的右腿，熊亮随后双手抓着龚某的上衣，从龚某房屋台阶处往公路上拖，龚某的身体不断撞击水泥地面，致使龚某头部受伤，然后熊亮要父亲熊立平一起将龚某抬到派出所等待处理。经鉴定龚某的伤情为：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左侧慢性硬膜下血肿，评定为轻伤一级，构成十级伤残。
案发后，熊亮去广东务工，回家后主动到派出所如实供述了伤害的事实。2018年3月20日桃源县架桥镇架桥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陪熊亮的家人上龚某家赔礼道歉并组织调解，龚某不接受。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到案经过、架桥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证明；广某、凯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徐某、郑某的辨认笔录及证言；视听资料；被告人熊亮的供述和辩解。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熊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熊亮主动到派出所等待处理，对于公安机关的第一次讯问如实供述，具有自首情节，予以从轻处罚；本案因邻里纠纷引发，且被害人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案发后，熊亮表示愿意赔偿，对熊亮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熊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熊亮提出上诉，理由为：1.原审认定“熊亮将龚某推倒在地”与事实不符；2.对鉴定结论的合法性、真实性存疑；3.视频资料及证人证言仅能证明熊亮与龚某发生冲突，不能证明故意伤害的事实；4.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改判无罪。
辩护人辩称，1.广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所附伤情图片与案发现场龚某的伤情不符；2.鉴定意见书所依据检材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鉴定分析过程与事实相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改判无罪。
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人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24日7时20分许，被告人熊亮与龚某因邻里纠纷发生争吵，龚某持钉锤欲敲熊亮家房屋墙砖，熊亮制止，龚某持钉锤打熊亮，熊亮便夺下钉锤。双方推搡时，龚某倒地。接着龚某抱住熊亮的右腿，熊亮随即用双手抓着龚某的上衣，从龚某家房屋台阶处往公路上拖，拖拽期间熊亮用力甩动右腿，导致龚某的头部、背部数次撞击水泥地面，之后龚某与熊亮均倒地，熊亮站起来再行拖拽龚某。龚某头部受伤，熊亮与父亲熊立平一起将龚某抬到派出所等待处理。经鉴定，龚某的伤情为：头部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左侧慢性硬膜下血肿，评定为轻伤一级，构成十级伤残。
案发后，熊亮去广东务工，回家后主动到派出所如实供述了伤害的事实。2018年3月20日，桃源县架桥镇架桥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陪熊亮的家人到龚某家赔礼道歉并组织调解，龚某不接受。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熊亮到案的证明，证明熊亮主动到架桥镇派出所说明情况。
2.被害人龚某的陈述，证明2017年1月24日7时许，龚某提着铁锤到熊亮家问何时修补砖墙，为此与熊亮及熊亮的父亲熊立平发生口角。接着，熊立平抱着龚某的胳膊，熊亮夺过铁锤，打了龚某左脑部一锤致其倒地。之后，龚某便意识模糊了。
3.证人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1月24日，正值架桥镇赶集，徐某一大早便摆好摊位卖东西。徐某的摊位在案发现场斜对面，开始他听到对面有一个老头(指龚某)与他的邻居争吵。过会，徐某看到老头躺在地上，一个年轻人(指熊亮)拖着老头的一边胳膊往地上撞，老头的头和背都撞在地上。后来，老头不怎么动了，年轻人和另一个人(指熊立平)一起将老头拖往架桥卫生院。经徐某分别对三组不同12张照片进行混合辨认，辨认出第一组11号照片上的人即被打的老头龚某，第二组7号照片上的人即打龚某的年轻人熊亮，第三组3号照片上的人即熊立平。
4.证人郑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1月24日，郑某摆好摊位准备卖萝卜，看到龚某躺在地上，龚某的邻居一老一少(指熊立平和熊亮)抓着龚某的肩往地上撞，后来二人又将龚某拖到了卫生院。经郑某对不同12张照片进行混合辨认，辨认出4号照片上的人即龚某。
5.视频资料，证明2017年1月24日7时22分20秒许，二名男子推搡间，一戴帽男子倒地。站立的男子双手抓住戴帽男子的上衣，将戴帽男子从屋檐下方拖至街边。开始戴帽子的男子抓住了站立男子的右腿，站立男子三次使劲蹬右腿，导致戴帽男子背部和头部数次撞击水泥地面，期间帽子脱落。7时22分33秒许，抓住右腿的男子与站立男子均倒地，站立男子起身后再行拖拽一次。
6.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资料、架桥镇卫生院证明，证明龚某的受伤情况。
7.常德市广某司法鉴定中心常广某司鉴[2017]临鉴字第130、4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龚某脑外伤、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头皮挫伤、左侧慢性硬膜下血肿之诊断成立，其损伤自诉受伤方式(被人用钉锤击伤头能够部)可以形成。被鉴定人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其损伤已构成轻伤一级。被鉴定人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左侧慢性硬膜下血肿，其损伤已构成十级伤残。
8.常德市凯信司法鉴定所常凯信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339、3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龚某本次损伤排除锤打击所致，应为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如左侧头颞顶部地面撞挫伤等)。被鉴定人本次损伤并非诈伤、诈病、造作伤。被鉴定人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血)术后，该损伤构成轻伤一级。被鉴定人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血)术后，该损伤构成十级伤残。
9.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证明经审查认为，阅片所见，2017年1月24日CT可见双侧硬膜下积液；2月13日CT可见左侧硬膜下积液；5月2日CT可见左侧硬膜下血肿，呈现慢性血肿特征；5月15日手术可见硬膜下暗红色血液流出，合并有少量血凝块，结合1月24日门诊病历提示头皮挫伤，1月25日法医临床检验见左侧颞顶部片状头皮挫伤痕，局部肿胀等，分析认为被审查人龚某受伤时75岁，其病程转归符合头部外伤致硬膜下积液后演变为慢性硬膜下血肿征象。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3e)条“慢性颅内血肿；外伤性硬膜下积液”之规定，常德市广某司法鉴定中心“常广某司鉴[2017]临鉴字第1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评定被审查人龚某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的鉴定意见科学、客观，予以认定。常德市凯信司法鉴定所“常凯信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3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血)术后，评定被审查人龚某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的鉴定意见科学、客观，予以认定。根据送审视频、被审查人损伤特征，龚某的头部损伤符合头部撞击地面所致损伤征象，因未提供1月24日后再次损伤的证明材料，结合现有送审材料，常德市凯信司法鉴定所“常凯信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3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述鉴定意见予以认定。
10.桃源县架桥镇架桥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熊亮的家人到龚某家赔礼道歉并愿意赔偿，龚某不接受。
11.被告人熊亮的辩解及供述，证明2017年1月24日7时10分许，邻居龚某因之前二家发生的砖墙纠纷来找麻烦，熊亮与之发生口角后，龚某用锤子欲锤熊亮家大理石墙砖。熊亮见状抓住龚某，龚某就用锤子打熊亮，熊亮抢掉锤子后，龚某便顺势往后倒，熊亮一直抓住龚某将其慢慢的放在地上。接着，龚某紧紧抱住熊亮的腿，熊亮提着龚某的右肩将其身体提起来往街道走，为了挣脱龚某，熊亮一直使劲的将他往街道上拖。走到街道路肩处，龚某不知何时松手了，摔倒在地，熊亮因用力过猛也摔倒在地。接着，熊亮喊来父亲熊立平将龚某抬往派出所。在架桥镇政府门口，熊亮发现龚某的头皮破了、流血了，熊亮觉得龚某应该是之前一起倒地时受的伤，具体怎么形成的不清楚。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熊亮主动到派出所等待处理，并如实供述本案事实，构成自首，可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持钉锤欲敲被告人家中墙砖未果又锤打被告人的行为导致矛盾激化，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可以相对减轻被告人熊亮的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熊亮及其家人赔礼道歉并愿意赔偿，对熊亮酌情从轻处罚。
上诉人熊亮上诉称，原审认定“熊亮将龚某推倒在地”与事实不符，经查，无证据证明熊亮有将龚某推倒在地的行为，对该上诉意见予以采纳，但不影响本案定罪量刑。
上诉人另上诉称，对鉴定结论的合法性、真实性存疑，辩护人辩称，广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所附伤情图片与案发现场龚某的伤情不符，鉴定意见书所依据检材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鉴定分析过程与事实相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查，广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所述被害人受损伤方式根据被害人自诉为钉锤击伤，后凯信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所述被害人受损伤方式根据视频资料及证人证言证实为挫伤，但广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根据龚某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的损伤，认定构成轻伤一级，根据龚某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左侧慢性硬膜下血肿的损伤，认定构成拾级伤残，与事实相符，不影响该伤鉴定结论的形成。而凯信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分析过程、常德市人民检察院的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的审查意见亦对龚某头部伤情的发展过程予以了详细描述，符合病程发展逻辑。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四份鉴定意见形式要件完备、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的过程和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鉴定意见明确、真实、合法，亦与证人证言、视频资料能够相互印证，应依法予以采信。广某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所附伤情照片与熊亮供述证明的“龚某的头皮破了、流血了”这一情况相符，且有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2017年1月24日病历记录记载的“头皮挫伤”予以佐证，应予认定。综上所述，上述上诉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上诉人还上诉称，视频资料及证人证言仅能证明熊亮与龚某发生冲突，不能证明故意伤害的事实。上诉人及辩护人还辩称，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改判无罪。经查，证人徐某、郑某的证言与视频资料证明，被告人熊亮明知被害人年岁已高，仍放任自己的行为，对其拖行数米，明知被害人抱住自己的腿部，仍数次用力甩腿致被害人头部、背部撞击水泥地面；被告人熊亮的供述证明，争执发生后即发现被害人头皮破了红某的，流血了；病历资料和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受伤后即诊断为头皮挫伤、硬膜下积液，后病情发展致头部左侧外伤性硬膜下积液、头部左侧慢性硬膜下血肿，构成轻伤及十级伤残。上述证据清晰地表明上诉人熊亮的行为与被害人龚某的伤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上述上诉、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发表的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正清
审 判 员 欧贤刚
审 判 员 戴小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文惠良
书 记 员 覃 丽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