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丛爱文。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全训。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爱。
上诉人（原审原告）丛颍喆。
法定代理人丛爱文（丛颍喆父亲）。
委托代理人马庆国，上海普世（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丛爱文（代理刘全训、王兴爱、丛颍喆）。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昌吉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陆家镇合丰西路68号1号房。
法定代表人王昌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志华、何沈君，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长江南路庆丰路西路交叉口。
负责人杜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丛爱文、刘全训、王兴爱、丛颍喆与昆山市昌吉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3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7日5时40分许，丛爱文雨天驾驶装满货物的苏E×××××中型厢式货车，沿昆山市花桥镇东城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金融园路段处，因过度疲劳致使车辆失控，冲上路西侧隔离花坛，车头前部撞击花坛内树木及交通指示牌，造成车上乘员刘云从车内甩出当场死亡及车辆、绿化、交通指示牌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丛爱文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刘云不负该起交通事故的责任。2013年6月10日，刘云火化。
另查明：丛爱文驾驶的苏E×××××中型厢式货车行驶证登记车主系昆山市昌吉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吉公司），实际车主系丛爱文。丛爱文（乙方）与昌吉公司（甲方）签订挂靠协议一份，约定将苏E×××××中型厢式货车挂靠在甲方从事货运经营，甲方帮助乙方办理车辆保险费、车船使用费、上网费、监护费等国家收取的费用，上述费用乙方必须按车辆主管部门的要求如期交纳，乙方必须保证安全行车，依法经营、不得超载、超限、不得运载国家违禁物品，必须严格遵守国家交通安全法则，否则一切经济和事故处罚及后果乙方自理，甲方不予出面协调，另外所受损失由乙方赔偿，如果发生交通事故，乙方立即报警和通知甲方，甲方派专人协调乙方自理此次事故，并办理保险理赔手续，乙方车辆事故所造成的直接或间接的经济损失，均由乙方个人承担。平时昌吉公司有运输业务联系丛爱文进行运输，该公司通过丛爱文的银行卡每月结算运费，代为扣税、罚款、扣除油费、发放补贴等行为。事发当日，昌吉公司联系丛爱文为案外人昆山市苏裕纸制品有限公司运货。苏E×××××中型厢式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发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将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款8500元支付至昌吉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10月8日垫付原审原告损失10000元，后又于2013年11月7日在应付运费中扣除10000元。
又查明：刘云出生于1981年9月6日，户籍地山东省滕州市羊庄镇羊东村196号。2008年4月起，刘云居住在昆山市陆家镇邵村北苑14幢304室，后于2010年5月搬至邵村南苑40幢16号车库居住，至2013年6月。刘云的父亲刘全训出生于1951年5月5日，刘云的母亲王兴爱出生于1952年2月10日，其夫妻二人生育子女三人。刘云与配偶丛爱文生育一子丛颍喆，出生于2006年2月27日。
庭审中，原审法院向刘全训、王兴爱、丛颍喆释明是否将丛爱文作为被告，其明确表示坚持将丛爱文作为原告，并表示如果丛爱文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责任，自愿放弃对丛爱文赔偿责任的追究。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抄单、挂靠协议、银行卡明细、录音资料、运费明细、收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明、尸体检验报告、户口注销证明、陆家派出所情况说明、家庭人员情况表、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所证实。
原审原告丛爱文、刘全训、王兴爱、丛颍喆的诉讼请求为：1、赔偿损失：丧葬费22993.50元、死亡赔偿金5935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57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人员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19000元；2、要求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要求昌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刘云死亡，事故当事人应当根据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丛爱文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刘云不负该起交通事故的责任，因丛爱文系受害人刘云的配偶，故其要求作为原告主体参与诉讼，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焦点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受害人刘云在事发时从车内甩出而当场死亡，不存在被本车或其他车辆再次撞击或碾压的情形，故不应当认定为交强险中的“第三人”而仅仅是车上人员，故原审法院对于原审原告主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昌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丛爱文与昌吉公司签订挂靠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该协议内容均符合车辆挂靠的特征，且事实上丛爱文只是在昌吉公司有运输业务时才从事运输活动，故两者之间应认定为挂靠关系。鉴于丛爱文为实际侵权人，应对刘云因该起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与昌吉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昌吉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与丛爱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的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丛爱文因过度疲劳致使车辆失控的过错行为是造成该起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主要赔偿责任，昌吉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对于丛爱文的安全驾驶负有一定的管理、培训义务，其未能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丛爱文对刘云死亡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昌吉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现刘全训、王兴爱、丛颍喆明确表示放弃向丛爱文主张赔偿责任，故昌吉公司对于丛爱文应承担的部分不应再承担连带责任，昌吉公司需承担其连带责任人内部的赔偿比例。
关于刘云死亡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丧葬费。原审法院认定丧葬费为22993.50元。
2、死亡赔偿金。因原审原告提供证据证明刘云在事发前在昆山长期居住，故原审法院确定死亡赔偿金为593540元（29677元／年×20年）。刘云的父亲刘全训出生于1951年5月5日，于事发时62周岁，扶养年限计算18年，三人抚养；刘云的母亲王兴爱出生于1952年2月10日，于事发时61周岁，扶养年限计算19年，三人抚养；刘云的儿子丛颍喆出生于2006年2月27日，于事发时7周岁，扶养年限计算11年，二人抚养。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01200元（18825元／年×11年＋18825元／年×7年÷3＋18825元／年×8年÷3）。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死亡赔偿金项目，故本院确认死亡赔偿金数额是894740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刘云死亡，给其家人造成巨大精神痛苦，故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4、处理丧葬人员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6300元。
上述损失合计为974033.50元，由昌吉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292210.05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昌吉公司赔偿丛爱文、刘全训、王兴爱、丛颍喆损失292210.0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丛爱文、刘全训、王兴爱、丛颍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8元，由丛爱文、刘全训、王兴爱、丛颍喆负担2680元，昌吉公司负担1148元。
上诉人丛爱文、刘全训、王兴爱、丛颍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丛爱文与昌吉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而非挂靠关系，昌吉公司定期发放工资，丛爱文接受昌吉公司管理、支配和指挥；挂靠协议不能否定双方劳动关系的性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首先承担责任；丛爱文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责任应由昌吉公司承担，即使丛爱文与昌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也有权主张全部赔偿，即使存在责任比例，根据过错情况一审法院的责任划分也是不合理的。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昌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系挂靠关系，但不适用关于被挂靠人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无需对丛爱文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肇事车辆为丛爱文与刘云的夫妻共同财产，刘云同为车辆所有权人，即同为挂靠人，不是法律意义上应保护的善意第三人；上诉人不是本案的共同侵权人，丛爱文作为原告不符合规定；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显属不当；三、原审法院认定的具体损失有误，刘云系农村居民，原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系适用法律错误。丛爱文一方未提供刘云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明，故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刘云的死亡是丛爱文造成的，上诉人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损失。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肇事车辆为丛爱文所购买，另从丛爱文与昌吉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管理、经营〉协议书》来看，双方同意将该车辆挂靠在昌吉公司名下从事货物经营运输，昌吉公司向丛爱文提供经营证照及有关凭证。昌吉公司支付丛爱文报酬主要为运费，每次金额并不相同，虽然丛爱文接受昌吉公司指派进行运输，但从本质上来说，是因为昌吉公司具有货物运输经营资质，丛爱文将自己购买的车辆登记在昌吉公司名下才适以经营货物运输，故双方之间符合挂靠关系特征，丛爱文认为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肇事车辆虽为丛爱文与刘云共同财产，但刘云并非挂靠人。本次事故根据公安部门责任认定书，丛爱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昌吉公司虽非直接侵权人，但其作为被挂靠人，基于法律规定应与丛爱文共同承担连带责任。鉴于本案中，丛爱文为直接侵权人，但其又是刘云配偶，故丛爱文存在侵权人与赔偿权利人身份竞合的问题。一审中，其余赔偿权利人均放弃向丛爱文主张赔偿责任，故丛爱文应承担的责任部分，昌吉公司不再对该部分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丛爱文可向昌吉公司主张基于连带责任内部追偿的权利，其作为原审原告主体并无不当。基于丛爱文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原审法院在划分丛爱文与昌吉公司内部责任时认定丛爱文对刘云死亡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昌吉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刘云的赔偿标准，昆山市公安局陆家派出所提供的证明显示，刘云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在昆山市已居住满一年，原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昌吉公司也未提供相应依据证明刘云父母具有收入，故对昌吉公司认为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项目为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理应列入刘云死亡所应计算的损失范围内。刘云在本次事故发生时从车内甩出死亡，为车内人员，不属保险中的“第三人”，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56元，由上诉人丛爱文、刘全训、王兴爱、丛颍喆负担3828元，由上诉人昆山市昌吉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8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审 判 员 孙毅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闻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