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刑终字第107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莆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珍几，曾用名陈珍如，女，汉族，1990年1月6日出生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初中文化，农民，住莆田市荔城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2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莆田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潘碧霞、陈志强，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莆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珍几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莆刑初字第5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被告人陈珍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及听取辩护人之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陈珍几与陈某甲于2008年11月9日生育女儿即被害人陈甲。近年来，陈珍几与陈某甲因家庭经济状况不好等原因致感情不和。2013年2月24日20时许，陈珍几与陈某甲、陈甲等人在荔城区黄石镇天马村朱厝的大伯陈某乙家过元宵节。当晚21时许，陈珍几及陈甲一同回家后，陈甲吵着要买烟花，陈珍几遂带陈甲去同村吴某甲经营的食杂店，但食杂店关门无法买到烟花，陈甲哭闹不肯回去，陈珍几因气愤打了陈甲几下，之后捡起路边的一根塑料绳将陈甲的双手从前面绑住，欲将陈甲带回家。途中，陈甲挣脱后跑至该村三沟嘴一沟道边并坐在堤岸上，陈珍几紧随其后，见陈甲继续吵闹，气而将陈甲推入河中，后逃回家中。当陈某甲妹妹追问陈甲去向时，陈珍几谎称陈甲在大伯陈某乙家，随后取走衣物逃回其养母家。后来又假意与陈某甲等人四处寻找陈甲下落。2013年2月25日傍晚，陈某甲等人发现被害人陈甲死在该村三沟嘴一沟道里。当晚，陈珍几被侦查人员抓获。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陈甲符合溺死，其双腕部捆绑系他人所为。
上述事实，有提取在案的绳子等物证，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和谅解书、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陈某甲、程某某、陈某丙等人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证实，被告人陈珍几在侦查阶段亦供认在案。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珍几因琐事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考虑到本案系家庭矛盾而引发，被害人父亲对陈珍几的行为表示谅解等因素，在量刑时与其他恶性杀人案件应有所区别。据此，依法作出判决：被告人陈珍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陈珍几上诉称：其女儿是被陈乙推下河溺死，其在侦查阶段为包庇陈乙而作有罪供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审判程序违法，请求改判无罪。
辩护人辩称：陈珍几没有杀害女儿的目的和动机，在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珍几实施故意杀人行为，无法完全排除凶手另有其人，根据疑罪从无原则，应改判陈珍几无罪。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珍几与陈某甲于2008年11月9日生育女儿即被害人陈甲。近年来，陈珍几与陈某甲因家庭经济状况不好等原因致双方感情不和。2013年2月24日20时许，陈珍几与陈某甲、陈甲等人在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天马村朱厝大伯陈某乙家过元宵节。当晚21时许，陈珍几及陈甲一同回家后，陈甲为买烟花而吵闹，陈珍几遂带陈甲去同村卖烟花的店铺，但因店铺关门无法买到烟花，陈甲哭闹不肯回家，陈珍几被惹怒而打陈甲几下，之后从路边捡起一根塑料绳将陈甲的双手从身前捆绑住，欲将陈甲带回家。途中，陈甲挣脱后跑至该村三沟嘴一沟道边并坐在堤岸上，陈珍几紧随其后，见陈甲继续吵闹，气而将陈甲推入水中，后逃回家中。当陈某甲妹妹陈某己追问陈甲去向时，陈珍几谎称陈甲在大伯陈某乙家，随后取走衣物逃回其养母家。当陈某甲等人发现陈甲找不到后，陈珍几假装与陈某甲等人四处寻找陈甲下落。2013年2月25日17时30分许，村民程某某在该村三沟嘴一沟道里发现一具小孩尸体，后经陈某甲等人确认，死者为陈甲。当晚，公安人员在该村将陈珍几抓获。经法医学鉴定，陈甲符合溺死，其双腕部捆绑系他人所为。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陈某甲证言及谅解书，证实其系被害人陈甲的父亲。2013年2月24日20时许，其和陈珍几、女儿陈甲等人在伯父陈某乙家吃元宵饭。期间，其因劳累先回家睡觉，并交代陈珍几看好陈甲。约22时30分许，陈珍几回家拿完衣服回娘家。过一会儿，妹妹陈某己叫其起床，并说陈甲找不到，让其打电话问陈珍几是否带走陈甲。但陈珍几的电话联系不上，其打电话问岳母陈某丁，陈某丁说陈珍几独自回娘家。后其家人寻找陈甲未果，即打“110”报警。次日18时许，姐姐陈某戊打电话说一名捕鱼的男子在双娘后一河里发现一个小孩。其到该河边，见陈甲面朝下浮在水面上，人已死。陈甲昨晚上身穿红色棉袄，下身穿暗红色裤子。其和陈珍几未领取结婚证，平日其和岳父黄某某在建材市场做装潢生意，没与人结怨。大年二十八晚上，陈珍几嫌其给的钱太少，加上其家庭条件不好，大年三十晚上双方有谈分手的事情，刚开始其同意，但经陈珍几家人劝和，双方和好。陈珍几平常对孩子挺好。另，案发后，因陈珍几在看守所中写信给陈某甲表达忏悔之意，陈某甲对陈珍几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陈珍几从轻处理。
2、证人陈某己证言，证实2013年2月24日，其和嫂子陈珍几、侄女陈甲在伯父陈某乙家过元宵。约21时许，其带陈甲回家后，陈珍几亦到家。约21时30分许，陈珍几带陈甲外出。约22时30分许，陈珍几独自回家，其向陈珍几了解陈甲的行踪。陈珍几说陈甲在陈某乙家，后进屋拿一件外套，看了手机说已十点半要回娘家。其到陈某乙家找不到陈甲，后拨打陈珍几的手机，但联系不上，即叫醒其兄陈某甲，说陈甲找不到。陈某甲同样无法联系上陈珍几，陈某甲岳母又说陈珍几独自回家，故其家人四处寻找陈甲。2月25日17时许，听说有一个捕鱼的男子发现一个女孩的尸体。陈珍几嫌陈某甲近两年没赚什么钱，双方有发生吵架，夫妻感情不好。
3、证人翁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2月24日晚，其叫儿子陈某甲接陈珍几回家过元宵，后陈某甲、陈珍几、陈甲到隔壁陈某乙家喝酒，陈某甲酒后回家即睡。21时许，陈珍几牵着陈甲往村口走去。过约半个多小时，陈珍几回到家中，陈某己询问陈甲行踪，陈珍几说在陈某乙家，后陈珍几即回娘家。陈某己在陈某乙家找不到陈甲，其家人即四处寻找。次日19时许，有人说陈甲被淹死在河里，她们确认后即打电话报警。还证实2月24日晚见陈珍几脸色很冲，很生气的样子。陈珍几和陈某甲两人一开始感情很好，近两年陈珍几嫌弃家里穷，让她过不上好生活，还闹离婚，后在家长调和下两人才勉强在一起过生活。
4、证人陈某丙证言，证实其女儿陈某己于2013年2月24日22时30分许发现陈甲失踪，后来发现孙女陈甲死在离家附近几百米远一条水沟内。听陈某己说过年时陈珍几住在娘家不肯回来，其判断陈珍几和陈某甲感情出现问题。因去年盖房子欠别人一部分钱，大年二十八、二十九两天有人到家里要钱，但态度很好没有发生口角，其家人在村里没与人结怨。
5、证人陈某丁证言，证实2013年2月24日20时许，女婿陈某甲骑三轮摩托车到家里接陈珍几去婆家过元宵。约22时30分许，陈珍几独自回家。过了几分钟，陈某甲打其电话问陈珍几、陈甲有没回去，其说陈珍几独自回家，陈某甲听后知道陈甲找不到，即叫大家一起寻找。次日晚，听说陈甲掉到河里淹死。还证实陈珍几在外面应该有其他男人，过年期间，陈珍几和陈某甲闹离婚，其和丈夫为阻止陈珍几和别人联系，将她的手机卡没收，让陈某甲再买一张电话卡给陈珍几。陈珍几和陈某甲家人关系不是很好，陈珍几嫌弃公公没钱又在外养女人。
6、证人黄某某证言，证实陈珍几系其养女，和陈某甲从2012年5月份开始在其经营的五金装潢店工作。2013年2月24日20时许，陈某甲骑三轮摩托车到家里接陈珍几回去过元宵。22时许陈珍几又回其家（该时间是其妻子陈某丁告诉其的，其当时喝过酒，在床上睡觉）。23时许，陈某丁叫醒其，说刚才陈某甲把陈珍几载回去，并说陈甲找不到。还证实前一段时间听说陈珍几好像在外面找另外的男人。农历初十那天，其把陈珍几、陈某甲叫到陈珍几亲生父亲陈某庚家中，与陈某庚开导陈珍几，当晚陈某庚把陈珍几原来用的手机卡收起来，拿200元钱给陈珍几另买一张新手机卡，并让陈珍几不能用新的号码跟别人联系。平时听过陈珍几抱怨说家里天天有人讨债，根本不能住人。陈珍几很宠爱女儿陈甲，晚上会熬牛奶给陈甲喝，孩子淘气时，陈珍几也会打陈甲。
7、证人陈某庚证言，证实听说陈珍几在外面有其他男人，其与黄某某一起劝说陈珍几在外面不要乱来，并让陈珍几换手机号码，所陈述内容与证人黄某某证言基本一致。
8、证人陈某辛证言，证实2013年大年三十晚上，其了解到陈某甲、陈珍几夫妇因为钱的事情发生矛盾，陈珍几当晚没回家过年。2013年2月24日20时许，陈某甲、陈珍几及女儿陈甲在其家过元宵。约23时许，陈某甲打电话说找不到陈甲，后其帮忙一起找。次日18时许，其妹妹打电话说接村里通讯员通知后面小溪里发现一小孩的尸体，其赶到现场发现陈甲死在溪里。
9、证人陈某乙证言，证实2013年2月24日晚陈珍几、陈某甲等人在其家中过元宵的事实。
10、证人程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2月25日17时30分许，其到常去的黄石镇天马村朱厝双娘后的一河里捕鱼，发现一个身穿红色小袄、脚穿鞋子的小孩浮在水面，其心里害怕即跑回家将此事告诉妻子，后又告知村里通信员朱某某。因朱某某听女儿说过村里一陈姓家里孩子昨晚失踪，所以朱某某到那户人家里告知此事。
11、证人朱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2月25日18时许，村民程某某到其家说在天马村沟角捕鱼时发现沟里有一具小孩尸体。其想起白天陈某甲家人让其用村里的喇叭通知村里人，是否见过一个走失的小女孩，即马上将该情况告知陈某甲家人。陈某甲家人随即到现场确认。
12、证人吴某乙证言及指认笔录、辨认笔录，证实其和陈某丙家是前后厝。2013年2月24日21时许，其到陈某丙家门口看电影，中途回家一趟，当其再次从食杂店前广场第一个拐弯过去准备继续看电影时，见陈某丙的媳妇（即陈珍几）拉着女儿（即被害人陈甲）的手走着，当时没发现陈珍几有打骂孩子。并对看见陈珍几带陈甲经过的位置进行指认，通过混杂辨认不同组照片，确认陈珍几。
13、证人陈某壬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2月24日晚，其到陈某丙家门口看电影。约21时许，其见陈珍几牵陈甲的手往马路方向走，当时未发现异常情况，只见陈珍几情绪有点气冲冲。约22时许，电影放映完，其回家前没有看到陈珍几、陈甲回家。第二天听说陈甲淹死在河里。并通过混杂辨认不同组照片，确认陈珍几。
14、证人卢某、郭某甲、郭某乙证言，证实2013年2月24日晚，他们住在案发现场附近，当天是元宵，鞭炮声很吵，没有听到异响。
15、证人吴某丙证言，证实其经营一家食杂店，售卖鞭炮、酒、烟等日常杂货，平时一般21时许关店门。2013年2月24日晚也是约21时许关门，当晚没听到有人敲门或是喊话要买东西。
16、证人陈乙证言及指认笔录，证实其使用广东肇庆的手机号码已有三四年。其和陈珍几经人介绍相识，陈珍几先后使用尾数8882、尾数3026的手机号码，陈珍几说与原来的丈夫已经分手，一直以单身身份和其交往。2013年2月24日20时许，其在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沙堤村陈某癸等人家里喝酒，期间没有约陈珍几见面。22时许，陈珍几打电话说她女儿陈甲找不到，其当时安慰她，让她别紧张慢慢找。后其继续和表哥陈某子、陈某癸及邻居“阿某”、张某甲在陈某癸家喝酒，之后又去“阿某”家喝酒至23时30分许。当晚，其于22时36分给陈珍几手机发一条短信，内容是“过来开车”，因为其当晚喝很多酒，无法开车，准备叫陈珍几过来开车送其回家。见陈珍几没回信息，其即打电话询问情况，陈珍几说陈甲还没有找到，后来又发信息说她已报案。因其平时很少删除手机短信内容，所以其和陈珍几联系的短信内容至今还有保留。并证实当晚20时许起，其将自己的汽车停放在陈某癸家门口，还堵着表姐夫陈某子的汽车，直到23时30分许，陈某子要离开，其才把车挪开再停放在陈某子之前停车的位置。2月25日11时许，其和母亲才将车开走。并对其使用的苹果第4代手机、2013年2月24日20时许在陈某癸家喝酒的地点、在“阿某”家喝酒的地点、在沙堤村陈某癸家对面街道张某甲家喝酒的地点进行指认。
17、证人陈某癸证言及指认照片，证实其系陈乙的表姐夫，陈乙使用尾数8388的手机号码已有两年多。2013年2月24日20时许，陈乙独自开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到其家里，其和陈乙、妹夫陈某子、邻居张某甲、“阿某”等人一起喝酒至21时许，后因闹元宵扛菩萨的队伍经过，他们即停下来迎接，等队伍过去已间隔约半个小时，后其和陈乙到张某甲家喝酒约半小时，后又跟陈乙到邻居“阿某”家喝酒至23时30分许。当晚从20时起至23时30分许，其都和陈乙在一起，期间陈乙没有离开外出，也没有联系其他人一起过来，后来陈乙第二天中午才将车开走。其听说在村里发生一起小孩掉入水里死亡的事情，并听说是因小孩子的母亲用绳子将小孩子的双手绑住并推进水里淹死的，其曾见过这个孩子的母亲一次。在过年前的一天，陈乙有带着一个女青年到家里看望外婆，当时介绍是陈乙的新交的女朋友，后来村里传来传去，其才清楚该女青年是死掉的孩子的母亲，该女青年在2月24日晚没有到其家里。因2月24日是农历正月十五，是一年中除了过年最为重要的日子，黄石镇也是这天最为热闹，所以其记得清楚。并对2月24日晚其和陈乙在其自己家、张某家、张某甲家喝酒的地点分别进行指认。
18、证人张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2月24日晚，陈乙和陈某癸在扛菩萨的队伍经过约一个小时后，即22时许，到其家里喝酒直至23时30分许。陈某子是在陈乙、陈某癸来前约半小时到其家里的。期间，陈乙没有离开过，也没有联系其他人到其家里。并通过混杂辨认不同组照片，确认陈乙。
19、证人陈某子证言，证实其系陈乙的表姐夫。2013年2月24日18时许，其到丈人张某乙（即陈某癸家）闹元宵。当晚20时许，陈乙独自开车过来，后大家一起喝酒。21时许，抬菩萨的队伍过来，大家停下迎接，过半个小时后，抬菩萨的队伍过去。接着，其见陈某癸和陈乙到马路对面的张某甲家，后其也拐到对面的“阿某”家喝酒。22时许，其叫陈乙和陈某癸一起到“阿某”家喝酒，直至23时30分许，才各自离开。其和陈乙在一起期间，陈乙都是一个人，没有带其他人，也没有独自离开过，当晚陈乙的车堵在其的车后面，23时30分要回家时，还让陈乙把车挪开。因2月24日是农历正月十五，是一年当中除过年外最为重要的日子，在黄石也是这天最为热闹，所以其记得清楚。还证实陈乙使用尾数8388的手机号码已有几年，陈乙在过年前回老家，后因为出了和陈乙交往的女青年把自己小孩推到河里淹死的事，陈乙一直待在家里，当时那件事情在黄石镇几个村子传的沸沸扬扬，其听说后就详细地向陈乙了解情况，陈乙说什么都不清楚，其说若确实与他无关即大胆待在村里，所以陈乙推迟回广东。与陈乙交往的那个青年其见过一次，听说曾离过婚。
20、证人张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2月24日晚，村里抬菩萨的队伍从其家门口经过，当时其到门口迎接，队伍过去后，约21时30分，其见陈某癸、陈乙、陈某子等人站在张某乙家大门口，即叫陈乙和陈某癸到其家里喝酒，期间陈乙没有中途离开。过约半个小时，陈某癸和陈乙说陈某子在张某家，后他们两人到张某家。因农村元宵节是非常重要的日子，陈乙今年仅那天在其家里喝酒，所以其记得清楚。并通过混杂辨认不同组照片，确认陈乙。
21、提取笔录，证实陈乙向侦查人员提供保存在手机里的与陈珍几尾数8882、尾数3026的号码进行联系的短信内容，其中有陈珍几于2013年2月24日23时29分发信息给陈乙，内容“我报案了”，陈乙回信息“到底在搞什么”，陈珍几再发信息“我不知道，找到阿宝我才能知道是什么事”，陈乙再回信息“你不要哭，慢慢找”等信息，侦查人员予以提取并拍照固定。
22、手机通话清单，证实陈珍几所使用尾数8882、尾数3026的手机号码与陈乙所使用尾数8388的手机号码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2月24日的联系情况。其中陈珍几分别于2013年2月24日18时51分35秒、22时27分49秒拨打陈乙的手机；陈乙于23时09分04秒、23时25分38秒拨打陈珍几的手机；陈珍几分别于23时29分02秒、23时30分43秒发短信给陈乙。
23、莆田市公安局荔城分局出具的侦查报告、抓获经过材料、工作说明材料、莆田市公安局黄石派出所出具的报警登记表，证实2013年2月24日23时49分，莆田市公安局黄石派出所接陈某甲手机报警称其女儿陈甲走失。接警后，黄石派出所民警陪同陈某甲等人寻找陈甲未果。2月25日，莆田市公安局荔城分局接陈某甲报警称陈甲死在荔城区黄石镇天马村一水沟中。侦查人员经现场勘查，发现陈甲双手被绳子捆绑，怀疑系他杀，后将陈珍几等人带到黄石派出所进行询问。陈珍几坚称案发当晚女儿陈甲被她打后跑到大伯家，但侦查人员当晚对周边人员进行调查取证后，发现陈珍几有重大作案嫌疑。经审讯，陈珍几交代杀害女儿陈甲的事实。
24、莆田市公安局荔城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2月3日下午，侦查人员在莆田市第二看守所6号监室提审陈珍几，但陈珍几未说明理由拒绝侦查人员的审讯。
25、户籍证明、出生医学证明，证实陈珍几的基本身份情况，及陈珍几、陈某甲之女（即被害人陈甲）于2008年11月9日出生。
2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物品登记，证实现场位于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天马村三沟嘴沟道内。该沟道呈T型。东西向的沟道宽30m，沟道北侧为黄石镇沙堤村东张自然村菜田；南北向沟道宽15m，沟道东侧为黄石镇惠上村十八亩三自然村菜田，沟道的西侧为黄石镇天马村双娘沟自然村菜田，该菜田靠沟道有一条宽1.8m的土路。尸体位于南北向沟道内西侧靠岸边的水中，距东西向沟道3m，尸体头西南脚东北，上身外着红色马甲，下身外着紫黑相间的棉裤，脚着土黄色雪地靴。尸体所在的岸边有一棵树，尸体北侧2m处水中见一见红色羽绒衣，拍照后原物提取。尸体所在沟道距东侧新黄北路150m，距西侧旧黄北路500m。尸体双手腕部见有一条绿色塑料带捆绑，并予以提取。
27、莆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莆公物鉴（荔法）字（2013）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尸检照片，证实经尸表检验，被害人陈甲双腕部衣袖外可见草绿色包装带捆绑，其捆绑方式：双手背斜向相对，捆绑带在双腕环绕二圈，然后一端从二腕间绕过，与另一端在双腕背侧中间打二个死结，其松紧度适中。前胸部偏左见2.5×0.2cm表皮剥脱，创面稍见结痂。体表其他部位未见明显损伤。鉴定意见：陈甲符合溺死；其双腕部捆绑系他人所为。
28、上诉人陈珍几的供述及指认照片，供认近几年因为家庭矛盾及经济较困难，其和陈某甲经常吵架，感情一直不和。2013年过年时，其父亲给一万元钱，陈某甲只给其一千元，其他的拿去帮公公还债，那次吵得很严重，其除夕夜没在婆家过，且弟弟结婚，所以过年那段时间都住娘家。其最近经常发脾气骂陈甲，母女的感情变得比较差。2013年2月24日20时许，陈某甲开三轮车接其回婆家过元宵时，因车速过快导致其头部撞一下，其心情也不愉快。当晚21时许，其和陈某甲、陈某己带着陈甲在陈某乙家，回去后陈某甲喝酒后先睡觉。21时40分许，陈甲吵着要买烟花，其带着陈甲出门。期间，陈甲跑来跑去热了，将外套脱下，其拿在手上。当走到卖烟花的店铺时，其发现已关门，陈甲开始哭闹，倒地上不肯起来。其被闹得烦躁即捡起地上一根带状物抽打陈甲屁股一下，陈甲即往马路方向跑，边跑边喊“我要去找爸爸，不要妈妈”。其在后面追，直到跑过马路到对面的一条土路才把陈甲抓住。其叫陈甲去后洋娘家，陈甲不肯，使劲挣扎，其抓着陈甲的手拖着走。走几步后，陈甲挣脱并发脾气用双手打其，其威胁说：“你如果再乱打，就把你的手绑起来”，但是陈甲不听，边跑边说：“绑不到，绑不到”。其很生气，刚好踩到一条灰色的长约五六十公分用来捆西红柿的塑料绳子，即捡起来追上陈甲，然后用绳子将陈甲双手放在前面缠几圈后在中间打结，接着牵着走。陈甲一边哭一边说：“我不要妈妈，我要爸爸”，其听着越来越生气，后陈甲挣脱跑到前面，在拐角处躲进沟边的一个菜园里的幼豆苗下，并说：“我躲起来，然后回家找爸爸”，陈甲先是蹲着，可能是累了即坐在沟边岸上，双腿垂在堤下。其坐在后面幼豆苗田埂上听陈甲说话，因为见陈甲不听话，其很生气，右手用力往陈甲后背一推，说：“那你去找爸爸”，陈甲即被推到沟里，在沟里浮浮沉沉，挣扎几下，喊不出来。其一下子慌了，站在沟边的树墩上想救又不敢救，叫两声“阿宝”，越来越害怕，即把手上陈甲的外套扔在沟里后跑回家。到家后，陈某己开门，并问陈甲的去向，其临时骗说陈甲去前面大伯家。陈某己说去看一下。其因为害怕即说要先回后洋，然后回自己房间，见陈某甲在床上睡着，想到陈某甲醒来找不到陈甲，自己没法交代，即决定回后洋娘家，遂拿外套后出门，准备搭摩托车回家。当走到马路时，其又跑到拐角处将陈甲推下水的地方去看，见陈甲已沉下去看不见，然后回到马路上拦一部摩托车回娘家。过一会儿，陈某甲打电话给母亲陈某丁，问陈甲在不在。陈某丁说不在并让其接听电话，其告诉陈某甲称陈甲说要去大伯家。过了十几分钟，陈某甲打电话说没找到，后陈某甲等人开车来接其一起寻找陈甲。其不敢说陈甲被其推到水沟，只好假装跟着四处找。2月25日18时许，有个打渔的人打电话通知去认小孩。其拖着陈甲从卖烟花的店到将陈甲推下沟，再到回婆家，共约半个小时左右，之前带着陈甲走得比较慢，将陈甲推下去后因为紧张，拼命跑回家，时间比较短。其知道陈甲不会游泳，推下去会被淹死。
陈珍几归案后对用于捆绑陈甲的绳子、捡绳子的位置、绑陈甲双手的地点、将陈甲推入沟里的位置、将陈甲推入沟里后往回跑的方向进行指认。
29、审讯陈珍几的同步录音录像、指认现场录像，证实陈珍几供认其杀害陈甲的事实时，神情自然，表述连贯，情绪稳定；指认现场时，行为自主，表现出亲历者对环境的不陌生。
以上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虽然陈珍几在第一次庭审后翻供辩称被害人陈甲不是其推下水致死，其为顶替陈乙而作有罪供述，但是本案的间接证据共同指向其将被害人陈甲推下水沟致死的事实，且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结合诉辩理由，对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一）陈珍几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第一，证人陈某己、翁某某证实2013年2月24日21时许，陈珍几带陈甲外出，22时许陈珍几独自回家，面对陈某己的询问，陈珍几谎称陈甲去陈某乙家，后独自返回娘家；证人吴某乙、陈某壬证实案发当晚21时许，他们在陈某丙家门口广场看电影期间见过陈珍几带陈甲路过，证人陈某壬还证实当时见陈珍几有点气冲冲，约22时许，电影放映完，其回家前未见陈珍几、陈甲回家。陈珍几具有作案时间。第二，证人陈某甲、陈某己、翁某某、陈某丙的证言，证实陈珍几因嫌弃陈某甲没赚什么钱等与陈某甲感情出现问题，证人陈某丁、黄某某、陈某庚、陈乙、陈某癸的证言、提取笔录、手机通话清单，证实陈珍几背着陈某甲跟其他男子交往，进一步佐证陈珍几跟陈某甲感情出现问题。与陈珍几所供因家庭矛盾、经济问题等多方面因素夹杂在一起，导致其跟陈某甲经常闹矛盾，其母女感情也变得比较差，当晚陈甲的行为使得其很生气，其一气之下将陈甲推下水沟的情况相吻合。陈珍几具备作案动机。
（二）陈珍几翻供不能成立，其改变供述意图推卸罪责，嫁祸他人。第一，陈珍几翻供内容不合情理。陈珍几翻供称案发当晚陈甲系被与其约会的陈乙推到水沟，当时因陈甲要烟花，其去附近商店买烟花，发现陈甲不见后，打电话问陈乙，陈乙让其到离约会地点约六十米远的地点，并说不是故意把陈甲推到水沟，后其打捞陈甲约有十分钟未果即回家。陈甲死后，其一心求死，不想害陈乙，所以承认其作案。首先，陈珍几系以单身身份与陈乙交往，之前与陈乙约会都没有带上陈甲，在双方关系尚未确定的情况下，案发当晚若是与陈乙约会，带上陈甲的可能性不大；其次，既然是陈甲吵闹着要买烟花，陈珍几应该是将其带去店铺一同选购，而不是将陈甲留给陈乙看管，其辩解不符合逻辑；三是，陈珍几身为母亲，当其知道女儿陈甲被陈乙推下水后，仅打捞十分钟未果即回家，而没有向别人求救，且在陈某己追问下，还表现的若无其事，并谎称陈甲去大伯家，有意掩盖事实，此举明显违背常理。第二，陈乙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动机及行为。陈乙关于案发当晚20时许至23时30分许，其先后在陈某癸家、张某家、张某甲家喝酒，期间曾与陈珍几电话和短信联系，但未独自外出的证言，得到侦查人员依法提取的证人陈某癸、陈某子、张某、张某甲证言以及陈乙保存在其手机里的与陈珍几联系的短信内容与收发短信的时间和手机通话清单的印证，且该四名证人关于案发当天是元宵节，在当地是很热闹的日子，故对与陈乙共同喝酒的情节记忆清楚的解释符合常理。陈珍几一直以单身身份与陈乙交往，在这过程中陈乙均未见过陈甲。退一步说，即使案发当晚陈乙见过陈甲，其也没有任何理由第一次见面即对陈甲下毒手，在案没有证据证明陈乙有任何作案动机及行为。
（三）陈珍几关于作案过程的原始供述自然、流畅，且有细节描述，与在案证据相互印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第一，本案侦破过程自然、及时。侦查机关接警后，通过现场勘查发现被害人陈甲溺死，且双手腕被绳子捆绑，怀疑系他杀，经进一步调查走访，锁定陈珍几有重大作案嫌疑。陈珍几被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后，于2013年2月26日制作审讯笔录时开始供认杀人行为，后侦查机关采取录像方式固定其有罪供述。经查，侦查人员讯问语言、程序规范，陈珍几自主回答问题时情绪稳定，神情自然，表述连贯。此后，陈珍几在不同讯问地点向不同侦查人员多次供认杀害陈甲的事实，直至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仍然作有罪供述。第二，陈珍几多次有罪供述前后一致，且对细节的描述与在案其他证据能相印证。一是供述作案动机与证人证言相一致。陈珍几供述2013年过年期间因家庭矛盾及经济原因与陈某甲的感情出现问题，与证人陈某甲、陈某己、翁某某等人的证言相一致；其个人感情问题也是与陈某甲感情不和的原因之一，有证人陈乙、陈某丁、黄某某等人的证言相佐证；所供因上述家庭矛盾等多方面因素导致其经常发脾气骂陈甲，使得母女感情变得较差，所以当晚陈甲一直气其，其一气之下将陈甲推下水沟，之后其一时慌乱，不知所措，随即逃跑回家的情节符合逻辑。供述在陈某己追问下，其谎称陈甲去大伯家，随后怕无法向陈甲父亲陈某甲交代陈甲去向，故选择逃回娘家，进一步佐证其作案后害怕面对家人而选择逃避的心理状态。二是供述作案过程、作案手段等与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物品登记材料、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尸检照片相印证。供述其带陈甲出门购买烟花期间，陈甲跑动过程中感觉热而将外套脱下，其拿在手上，当陈甲因买不到烟花后不断吵闹惹其生气时，其即从地上捡起一条塑料绳将其双手捆绑的情节符合逻辑，与现场勘查笔录证实陈甲双手被捆绑，外套与身体分离的情况相一致；供述其用绳子将陈甲双手放在身前缠绕几圈后在中间打结，接着牵着陈甲走，后来陈甲挣脱跑到水沟边坐在岸边，其见陈甲不听话，气而将陈甲推下水沟，其站在沟边树墩上因慌乱、害怕而不敢救，即把陈甲外套扔在沟里，后逃跑回家的情节，与现场勘查笔录证实陈甲双手腕被塑料袋捆绑、尸体所在岸边有一棵树、尸体北侧2m处水中有一件红色羽绒衣以及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陈甲双手腕被捆绑的方式相印证。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陈珍几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珍几因琐事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珍几仅因琐事即迁怒于无辜的被害人，将其推下水沟溺死，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父亲对陈珍几的行为表示谅解等具体情况，对陈珍几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上诉人陈珍几及其辩护人之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莆刑初字第50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陈珍几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姜建州
审 判 员 何文燕
代理审判员 黄奇水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仁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