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行提字第00002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胡斗林，男，196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强，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大渡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李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邹莉筠，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薇，该局工作人员。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恒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松青路1699号。
法定代表人：张正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小理，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蹇嘉陵，重庆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胡斗林因与重庆市大渡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大渡口区人社局）、重庆恒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恒通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五中法行终字第283-1号行政判决，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渝检行抗（2014）3号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4）渝高法行抗字第00002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振喜、孙大为出庭。胡斗林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强，大渡口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邹莉筠、刘薇，恒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小理、蹇嘉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31日，恒通公司起诉至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称，大渡口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中引用了虚假证据材料，故该工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大渡口区人社局2009年11月11日作出的渡区劳社伤险认决字（2009）A4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大渡口区人社局辩称，其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法院维持其工伤认定。胡斗林诉称，同意大渡口区人社局的意见。
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恒通公司是经工商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合法道路运输企业。2004年8月3日，陈杨与恒通公司签订车辆代管合同，将渝A002**号货车挂靠于恒通公司进行营运。驾驶员胡斗林、张波受聘驾驶渝A002**号货车。2008年11月16日，驾驶员胡斗林等受指派驾驶该车前往成都送货途中，因车辆碰撞分隔带护栏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胡斗林及跟车驾驶员张波受伤的交通事故。经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支队第十大队认定，胡斗林承担此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张波不承担此次交通事故责任。
胡斗林受伤后，经重庆西南医院诊断为“一、闭合性胸部损伤（肺挫伤）；二、多器官功能不全；三、失血性休克；四、右下肢远端毁损伤：1、右胫前、胫后血管断裂伴广泛挫伤，血栓形成。2、右胫神经、腓骨神经断裂伴广泛挫伤。3、右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4、右中足、后足粉碎性骨折；五、右股骨下段骨折；六、左股骨上段骨折；七、左胫骨骨折；八、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九、上切牙冠折；十、右小腿截肢创面感染。”2009年6月7日，胡斗林向重庆市原大渡口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2009年12月24日更名为重庆市大渡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书面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2009年11月11日作出渡区劳社伤险认决字（2009）A4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胡斗林系渝A002**号挂靠车辆车主陈杨聘请的驾驶员，渝A002**号车辆挂靠于恒通公司进行营运，驾驶员胡斗林与恒通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其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受伤属于工伤。并将该决定书于2009年11月24日、25日分别送达胡斗林、恒通公司。恒通公司不服，向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行政复议，该局复议后作出了维持大渡口区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复议决定。
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大渡口区人社局作为大渡口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辖区内工伤申请作出认定的法定职权。恒通公司是合法的用工单位。本案中，陈杨将其渝A002**号货车挂靠于恒通公司从事营运活动。胡斗林受聘为渝A002**号货车驾驶员，后胡斗林等人在受指派驾车送货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致胡斗林等受伤，根据相关法律及规定，可认定驾驶员胡斗林与恒通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符合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应认定为工伤。大渡口区人社局作出的渡区劳社伤险认决字（2009）A4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以维持。恒通公司以大渡口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中引用虚假证据材料，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该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由，提出应依法撤销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大渡口区人社局和胡斗林提出维持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答辨和陈述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198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2010）渡法行初字第64号行政判决，维持大渡口区人社局2009年11月11日作出的渡区劳社伤险认决字（2009）A4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恒通公司负担。
恒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工伤认定。大渡口区人社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一审判决。胡斗林同意大渡口区人社局意见。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经质证采信证据后未记入一审判决书的事实为：恒通公司是经工商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合法道路运输企业。2004年8月3日，陈杨与恒通公司签订车辆代管合同，将渝A002**号货车挂靠于恒通公司进行营运。2008年11月16日，驾驶员胡斗林驾驶该车前往成都送货途中，因车辆碰撞隔带护栏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胡斗林及跟车驾驶员张波受伤。经高速公路管理部门调查，驾驶员胡斗林、张波称驾驶该车是受江燕雇请并受其指派从事本次货物运输。江燕承认自己是车主，胡斗林、张波是自己聘请的驾驶员，并作为车主参与了事故的处理。二审开庭后，二审法院对胡斗林、张波发生事故的此次货运情况作了调查核实：胡斗林、张波发生事故的此次运输是江燕以其名义联系的业务，发货单位均认可江燕是渝A002**号货车车主，以及胡斗林、张波是其聘请的驾驶员的事实。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大渡口区人社局作为大渡口区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具有处理其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争议的法定职权。本案关于认定胡斗林与恒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和《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行政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暂行规定》（渝高法发（2009）22号）第十二条的规定，即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车主聘请的驾驶员或售票员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驾驶员或售票员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适用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根据上述规定，“车辆实际所有人（车主）聘请”并以“挂靠单位名义对外经营”是确认驾驶员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必备条件。本案中，无论是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采信的证据证明的事实还是二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核实的事实均表明本案大渡口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况。即驾驶员胡斗林系车主陈杨聘请还是车辆实际经营者江燕聘请不清，江燕承接的发生事故的运输业务是否“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不清。因此，在以上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即认定胡斗林与恒通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显然证据不足。故大渡口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胡斗林受伤性质属于工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消。一审法院判决维持被诉工伤认定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二审法院依照198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于2012年9月3日作出（2011）渝五中法行终字第283-1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0）渡法行初字第6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大渡口区人社局于2009年11月11日作出的渡区劳社伤险认决字（2009）A41号工伤认定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大渡口区人社局负担。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五中法行终字第283-1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二审判决认定渝A002**号货车的实际经营者为江燕错误。认定江燕为实际经营者的主要证据是恒通公司举示的交通行政执法部门在处理交通事故时对胡斗林、张波、江燕的询问笔录，以及大渡口区公安分局对袁吉文、陈猛的询问笔录。胡斗林、张波虽向交通行政执法部门陈述江燕为渝A002**号货车，但在之后的大渡口区人社局对其调查时陈述车主为陈杨，之所以向交通行政执法部门陈述车主是江燕是因为陈杨与江燕好象是一家人，江燕在帮陈杨管理，所以就认为车主就是江燕；江燕本人虽向交通行政执法部门陈述其为车主，但在恒通公司以货车可能被盗窃而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在大渡口区公安分局对其调查时陈述车主是陈杨，其是作为朋友帮陈杨处理交通事故的相关事宜；胡斗林、张波、江燕的证言前后不相一致，其后一份证言也对两者矛盾之处做出了解释，具有合理性。所以，后一份证言更可信，应予采信。袁吉文、陈猛作为物流公司工作人员，其陈述江燕是实际经营者是因为发生事故的运输业务是江燕与其联系的，但是联系业务并不等于实际经营，业务员、驾驶员都可代为车主联系业务。所以，上述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江燕是货车的实际经营者，且陈杨本人也从未陈述过其将货车转让给江燕，江燕只是代其联系业务。二审判决据此认定货车的实际经营者为江燕明显错误；二、有充分证据证明货车的实际经营者为陈杨。第一，《车辆代管合同》系陈杨与恒通公司所签订，该货车挂靠在恒通公司营运期间，一直由陈杨向恒通公司缴纳管理费；第二，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均由陈杨向受伤驾驶员支付医疗费用。如陈杨不是货车的实际经营者，其不可能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即向受伤驾驶员给付医疗费；第三，交通事故发生后，由陈杨代表恒通公司接受了交通事故处罚，完善了相关手续并交纳了罚款。在交通行政执法部门开出的两张分别对恒通公司和驾驶员胡斗林的交通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上，均由陈杨在当事人一栏处签字，通知书上的备注栏也注明了陈杨是货车车主；第四，从江燕、陈杨的证言内容看，二人均陈述陈杨为渝A002**号货车的实际所有人，双方系朋友关系，江燕有时帮陈杨联系业务；第五，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9月14日作出的（2012）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732号民事判决，亦认定货车的实际经营者为陈杨；三、原二审判决认为驾驶员胡斗林系车主陈杨还是车辆实际经营者江燕聘请不清错误。如前所述，本案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为陈杨，江燕只是作为陈杨的朋友，帮助其经营管理货车，其为该货车联系业务、聘请驾驶员等行为应视为代理行为，其代理行为的后果应由陈杨承担。因此，大渡口区人社局认定胡斗林系渝A002**号货车的实际所有人陈杨所聘请的事实，证据充分。况且，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732号民事判决亦认定胡斗林系陈杨所聘请；四、原二审判决认为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运输业务不能说明是以恒通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错误。虽然证人袁吉文、陈猛陈述天骓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系发生交通事故后江燕写好后找其加盖公章形成，但袁吉文、陈猛并未否认江燕联系好业务后，由驾驶员凭借渝A002**号货车的《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机动车辆保险证》等到供货方提取货物并进行运输的事实，而上述证件均系恒通公司办理，证件上载明的车辆所有人均为恒通公司，该货车运营中使用的亦为恒通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上述证据足以认定该货车系以恒通公司名义对外运营。并且，如前所述，即使本案发生事故的运输业务系由江燕联系，亦应认定为系江燕代为陈杨联系业务，并不能改变陈杨系渝A002**号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以及该货车挂靠在恒通公司并以恒通公司名义对外营运的事实。故大渡口区人社局认定本案发生事故的运输业务系以恒通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综上，大渡口区人社局作出的渡区劳社伤险认决字（2009）A4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原二审判决以“大渡口人社局在未查清驾驶员胡斗林系车主陈杨聘请还是江燕聘请，江燕承接的发生事故的运输业务是否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情况下，认定胡斗林与恒通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显然证据不足”为由，判决撤销该决定，显属错误。综上所述，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五中法行终字第283-1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198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提出抗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根据上述规定，“车辆实际所有人（车主）聘请”并以“挂靠单位名义对外经营”是确认驾驶员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必备条件。
198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合法的具体行政行为必须做到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本案中，无论是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采信的证据证明的事实还是二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核实的事实均表明本案大渡口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况，即驾驶员胡斗林系车主陈杨聘请还是车辆实际经营者江燕聘请不清，江燕承接的发生事故的运输业务是否“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不清。因此，在以上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即认定胡斗林与恒通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显然证据不足。故大渡口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胡斗林受伤性质属于工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五中法行终字第283-1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怡
代理审判员 彭四川
代理审判员 余 晨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翔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