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下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下民初字第1001号
原告徐成宝，男，1954年11月生。
委托代理人季学云（系徐成宝之妻），1957年6月生。
委托代理人章某。
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住所地本市下关区建宁路***号。
负责人殷学平，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玮，女，1983年5月生。
委托代理人方子兴，男，1964年10月生。
原告徐成宝诉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成宝及其委托代理人季学云，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的委托代理人王玮、方子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成宝诉称，2010年3月7日晚，原告因上腹疼痛去被告处就医。原告入院后被确诊为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胆囊结石。住院后十几天，医院未做进一步的核查与确诊，便于2010年3月23日行胆囊切除术。据手术记载：“见壶腹部有1枚结石嵌顿，大小约1.0×0.8㎝，胆囊管大小约2㎝×0.2㎝，内无结石。”术后原告家属要求看结石却没有看到任何结石，但手术医生却告知是泥沙状结石。病理报告记录“有十处的隆起，另见一枚结石”。磁共振报告记载为胆囊结石。这令原告家属十分费解。原告术后回病房后5小时，不能解小便、疼痛增加、呼吸困难、血压心跳均不正常，医生仅打了杜冷丁止痛。次日早晨7时。原告引流袋内有大量血性液体且出现休克，被告才开始抢救，急行腹部探查手术。第二次手术以后，原告病情未见好转，反而腹部疼痛、痉挛加重。原告家属要求进一步检查，主治医生却拒不检查，反而要求原告出院。在此情形下，原告至南京肿瘤医院检查，发现胆管内仍有一枚结石。原告将检查单给被告医生看后，被告经检查确认仍有一枚结石。原告要求解决，被告将原告带至外院检查后在胆总管内发现一枚结石。经双方协商，原告于2010年4月26日在南京军区总医院再次行取石手术。原告术后会被告处继续治疗。在此期间，原告要求被告到其他医院就原告的膀胱、前列腺和肾脏进行检查。2010年5月25日和26日，原告分别在江苏省人民医院和江苏省中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均为良好。但被告在2010年4月13日对原告膀胱进行检查显示原告膀胱充盈欠佳，内壁毛糙。2010年6月7日，被告交给原告一份“徐成宝目前病情说明”，让原告出院。被告的误诊导致原告历经三次手术，现在手术刀口仍隐隐作痛，胸腹部牵拉痛，身体不能直立，不能弯腰，还引起了其他后遗症，例如头晕、血压高、精神紧张、无法睡眠、怕惊吓、心慌气闷、腰酸背痛、舌头发硬、心绞痛、消化不良、食欲减退、小便次数增多。原告无法从事农活，而且对生存都构成威胁。原告认为，由于被告极不负责任态度，诊断失误、手术失误，本应一次手术就解决的胆结石疾病，却让原告承受了三次手术并险些丧命，特别是摘除了不该摘除的器官。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曾于2010年8月9日向南京市下关区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申请法律援助后向下关法院起诉，因各种原因致该诉讼流产。现原告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三次手术的医疗费（含原告已交的9000元医疗费）；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误工费（住院期间）130元／天×90天=11700元、护理费（住院期间）130元／天×90天=11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元／天×90天×2人=3300元、交通费5000元、营养费5000元、检查费（被告医院外的相关检查）暂定5000元，计人民币417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5万元；4、伤残赔偿金及伤残后的精神抚慰金待伤残鉴定后再主张；5、判令被告恢复原告胆囊器官，将胆囊接上去；6、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辩称，首先，被告术前检查合理，诊断基本明确，术前我们经过B超和核磁共振检查，确诊原告为胆囊炎急性发作、胆囊结石，但核磁共振未发现胆总管结石，这是因为原告的结石是0.4公分，比较小，对于小于0.5公分的小结石诊断是有限度的，不是每人都能检查出，这就是假阴性表现。造成胆总管结石漏诊完全是由于病人疾病本身原因和目前科学发展限制所致。其次，手术适应症和手术时机掌握恰当。原告反复上腹部疼痛，胆囊结石、胆囊炎急性发作是有明显指征，但入院时转氨酶很高，不宜马上手术，经过保肝治疗后，肝功能基本恢复正常再行手术治疗，避免了更多并发症的发生。由于病人手术前临床表现体征各项检查都不支持胆总管结石的诊断，手术中也没有摸到结石，缺乏胆总管探查的指征。再次，术后并发症处理恰当。关于切口出血问题，被告在手术后次日发现原告有出血现象，也及时、果断的进行手术探查，进行了相应的止血处理，事实证明处理方法正确有效，手术切口I期愈合。切口渗血为手术最常见的并发症之一，该病人手术前肝功能异常，或多或少会影响凝血功能，增加出血的风险；关于尿潴留问题，手术当日原告出现尿潴留，这是手术以后常见的并发症之一，于留置尿管次日统计尿量为1500亳升，说明尿管方法得当，管道通畅，留置尿管的不适应和术后疼痛等并发症给予杜冷丁等止痛处理都是符合医疗常规处理；关于胆总管结石漏诊问题，原告第二次手术后恢复良好，但自觉腰背部酸胀不适，被告及时行CT和核磁共振检查，发现胆总管结石，立即联系省内著名的内镜专家二附院内镜中心主任范教授会诊，范教授诊查后表示发现胆总管结石诊断明确，处理方法：一是先口服消炎立胆片排石，观察一段时间，针对这种小结石，由于体积小，容易排入肠道，因此先予以口服消炎立胆片；二是进行内镜下十二指肠乳头切开取石。因病人和家属不同意保守治疗，被告立即联系军区总医院普外科内镜中心汪主任，并于4月26日在该院行内镜十二指肠乳头切开取石，过程顺利，恢复良好。最后，针对原告的整个治疗过程，被告全体医务人员高度重视，并发症发生后医务部、科室多次主动与外院专家联系会诊，及时有效处理并发症，但原告仍自述小便次数多，被告进行了各种检查和有关专家的会诊治疗，同时还邀请被告外聘的原鼓楼医院沁尿外科陈主任和原省人民医院沁尿外科王主任亲自为其诊治，并且还由被告医生陪同其至省人民医院普外科和沁尿外科专家门诊，所有这一切均表明被告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是认真负责高度重视的，被告对原告的诊治过程中医疗行为规范，采取方法和措施得当，出现的并发症是原告疾病本身和目前科学发展水平的限制导致的，因此，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徐成宝因右上腹绞痛1周余于2010年3月7日入住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普外科。入院查体：腹平软，右上腹轻压痛，无反跳痛，无肌卫；外院B超示：胆囊8.1㎝×2.8㎝，胆囊壁毛糙，囊内多枚强回声团伴声影，最大约1.7㎝×0.85㎝，胆总管宽约0.5㎝；初步诊断：急性胆囊炎、胆囊结石。原告入院后，被告予抗炎、解痉、保肝、补液等治疗。原告经治疗后肝功能指标下降。2010年3月15日被告对原告行上腹部MRI平扫＋MRCP，检查示：胆囊炎、胆囊结石。肝右叶异常囊样信号灶，考虑肝囊肿，腹水。原告经治疗肝功能指标明显下降，原告于2010年3月23日在全麻下行“胆囊切除术”。术后予抗炎、止血等治疗。当日下午原告自述下腹涨不适，小便不能自解，予留置导尿管。3月24日04：00，原告诉尿道灼痛，右上腹切口疼痛，右上腹引流管引流出淡红色液体约100ml，予镇痛处理后疼痛缓解。08：00时换药见切口渗血，局部压痛，急诊在全麻下行“切口清创术”，术中见切口内脂肪层渗血，腹直肌断端多个出血点，分别结扎止血，术后予输血、抗炎、补液等治疗。原告时有上腹部切口不适，有尿频、尿急，请泌尿外科会诊后，考虑前列腺炎，予对症治疗后症状好转。2010年4月14日行MRCP检查示：胆总管结石。同年4月26日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行“经内镜十二指肠乳头切开取石术（EST）”，取出大小约0.4㎝×0.4㎝结石一枚。原告术后恢复良好，但仍诉小便次数增多，时有腰酸背痛，被告请江苏省人民医院普外科及泌尿外科专家会诊，再次行B超及CT检查均未发现明显异常，无需进行特别处理措施，2010年6月7日，被告向原告说明其病情，认为原告本次原发病已治愈，临床无特殊治疗措施，可予出院。2010年6月10日，原告出院。
2010年8月，原告曾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承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本院受理后，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就其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申请鉴定。本院委托南京医学会进行鉴定。2011年7月4日，南京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根据临床资料及现场调查分析如下：患者徐成宝胆囊炎、胆囊结石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医方术式选择符合常规，手术操作未见违规之处。患者术后出现切口出血属于手术并发症，经再次手术处理，恢复良好。医方术前进行了B超及MRCP检查，符合常规，未发现胆总管结石的依据。本例漏诊胆总管结石为现有医学技术条件下难以避免的后果，后经行EST取石术，恢复良好。患者目前述有腰腿不适等症状，与医方手术治疗无因果关系，建议进一步检查。医方胆囊切除术前对患者存在胆总管结石的可能性认识不足，术后观察病情不细致，第二次手术无手术同意书，与患方沟通不充分，存在医疗缺陷。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2011年7月26日，原告徐成宝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我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经反复多次通知被鉴定人代理人，要求被鉴定人徐成宝前来进行检查，但未联系上被鉴定人本人。2011年11月24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作退案处理。2012年3月15日，因被告徐成宝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按撤诉处理。
2012年4月，原告徐成宝再次向本院起诉要求处理。审理中，原告徐成宝对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报告表示异议，并就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我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进行鉴定。因患方徐成宝不提交鉴定材料，2012年12月17日，江苏省医学会向本院发函，终止鉴定并作退案处理。
另查明，原告徐成宝向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预交医疗费9000元，此后原告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做手术、至江苏省人民医院检查、挂号等费用共计21921.7元由被告垫付。审理中，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表示由其垫付的原告徐成宝的医疗费21921.7元由医院承担，不再向原告徐成宝主张。此外，如果原告的各项合理费用赔偿数额不超过30000元，被告自愿给付原告徐成宝30000元。如果原告的各项合理费用赔偿数额超过30000元，被告给付原告徐成宝的30000元应进行相应扣减。
上述事实，有病案资料、医疗费预缴款收据、南京医学会医鉴（2010）18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1）法临鉴字第2322号退案函、江苏医鉴案2012［115］号函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足以证实。
本院认为，医疗行为关乎患者的人身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医疗机构和医护人员的职责是为病患治疗疾病解除病痛，这就要求医疗人员在进行诊疗行为时极尽谨慎、勤勉的注意义务，极力避免损害发生，才能真正承担起救死扶伤的责任。本案所涉医患纠纷已由南京医学会做出鉴定，原告徐成宝对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报告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拒不提交鉴定材料，导致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被退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原告徐成宝应对其不提交鉴定材料导致鉴定被退回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对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报告予以采信。根据南京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原告所述腰腿不适等症状与医方手术治疗无因果关系。但被告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胆囊切除术前对患者存在胆总管结石的可能性认识不足，术后观察病情不细致，第二次手术无手术同意书，与患方沟通不充分，存在医疗缺陷。根据鉴定结论以及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本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原告徐成宝住院时预缴9000元，其出院前的二次手术及在江苏省人民医院的检查、挂号等费用共计21921.7元由被告垫付。审理中，被告表示其垫付的徐成宝医疗费由其承担，不再向原告徐成宝主张，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原告出院后至鼓楼医院、江苏省中医院、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产生的医疗费，本院认为，根据南京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原告腰腿不适等症状与医方手术治疗无因果关系，故其出院后产生的医疗费与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关，该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要求该费用由被告承担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的医疗费总额为9000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按照每人130元主张两个人共90天的费用，被告认可按照每人30元计算两人共90天的费用为5400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三、营养费。根据原告徐成宝的住院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该项费用为1900元。四、误工费。误工时间应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原告徐成宝未举证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其误工费计算标准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因原告徐成宝主要从事农业种植，故其误工费计算标准应按照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3586元计算，其主张90天，本院认定其误工费损失为5815.7元。五、护理费。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院酌定该项费用为每天70元×90天=6300元。六、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虽然原告本人在住院治疗，考虑到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必然支出一定的费用，本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七、关于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因原告未就其伤残等级做出鉴定，故该两项费用本案不予支持。八、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将其胆囊接上去的诉讼请求，因人体器官被切除后，客观上无法恢复，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总额为29415.7元。根据前述责任比例，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应给付原告29415.7元的15%即4412.36元。因该赔偿数额低于30000元，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自愿给付原告30000元，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徐成宝30000元。
二、驳回原告徐成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57元，由原告徐成宝承担400元，被告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承担4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嵇 娟
代理审判员 刘桂占
人民陪审员 杨 珂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小蔓
记 录 员 张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