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5民初2831号
原告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1073房间。
法定代表人王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龙，男，1988年4月13日出生，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址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高华，女，1990年5月12日出生，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址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被告张旭光，男，1977年10月14日出生，住址陕西省黄龙县。
委托代理人王紫瑜，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行公司）与被告张旭光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文怡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静、孙琪参与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高玲担任法庭记录。人人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龙、张旭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紫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人行公司诉称：我公司于2015年开发了手机软件“借贷宝”并申请了注册商标，拥有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证书，也获得了国家商标局的商标受理通知书。“借贷宝”是一款定位于熟人间单向匿名借贷的互联网社交金融平台，为借贷宝平台上的借款交易提供居间服务，注册用户可在自己的好友间自由达成借款协议。2015年8月8日开始，我公司为借贷宝开展了大规模的营销推广活动。在此之后，张旭光先后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第九财经及其以“北京九叔”为名注册的新浪微博账号和微信账号上捏造“借贷宝涉嫌非法集资”、“借贷宝股东九鼎团投资P2P严重违规”、“借贷宝高级管理人员吴刚先生违法违规、政商勾结”的虚伪事实并进行了发布散播，获得大量粉丝及媒体的阅读和转发。仅2016年1月13日当天，由张旭光不实言论引发的传统媒体负面报道就有200余篇，新媒体报道130余篇，大致主题均为“借贷宝控股方九鼎投资董事长吴刚被举报”。张旭光的行为对我公司声誉、商誉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他在其注册的微信公众号、新浪微博账号发布多篇污蔑借贷宝的文章，如：《借贷宝存在巨大社会隐患一一北京九叔说银监会应禁止私募公司开设P2P》、《罚金一辈子还不起，借贷宝利用法律掩盖“涉黑行为”》、《北京九叔：请中纪委老于打一种狐狸（原证监会官员吴刚涉嫌严重违规）》等等。张旭光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的行为造成我公司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受到严重损害，同时造成借贷宝推广费用包括广告费、推广费、人力成本等大量损失，后续公司产品的推广也备受怀疑，极大的增加了推广的难度。还造成我公司的股东九鼎控股所属的九鼎集团、九鼎投资股价单日大幅下跌的重大经济损失。我公司认为张旭光严重侵犯了我们的名誉权。现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张旭光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其新浪微博（微博名称：北京九叔）上所载下列文章：《借贷宝存在安全隐患—北京九叔说银监会应禁止私募公司开始P2P》、《借贷宝为什么威胁北京九叔—呼吁银监会应叫停借贷宝之二》、《起底九鼎投资为什么敢挑战监管—北京九叔谈银监会应叫停借贷宝之三》、《罚金一辈子还不起，借贷宝利用法律掩盖涉黑行为》、《九鼎董事长悄然变更借贷宝法人》、《北京九叔：请中纪委老王打一种狐狸（原证监会官员吴刚涉嫌严重违规）》、《借贷宝经不起调查！女生们如何背上百万债务》、《九鼎借贷宝涉嫌非法集资吗？钱去哪儿了？》、《借贷宝浙江出现绑架案，大量资金池涉嫌刑事犯罪》。2、张旭光在其新浪微博上连续公开向我公司赔礼道歉30日，并承担赔礼道歉的相关费用。3、张旭光赔偿我公司公证费18985元，4、张旭光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
张旭光辩称：不同意人人行公司诉讼请求。人人行公司诉讼请求1当中的文章都是出自于我，现仍登载在我的新浪微博上。九鼎公司是人人行公司的母公司，借贷宝是人人行公司对外推广的一个品牌。我在2015年8月中旬的时候，在微信的朋友圈看了一些新闻和业界的讨论，我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发表了一个个人观点，发表之后几个小时内，就有人自称是九鼎公司和借贷宝的，通过电话、微信找到我，希望我删掉我在微信朋友圈的个人观点，他们表示吴刚与借贷宝没有关系，借贷宝也不是P2P，我要求对方针对这两点出具邮件或者短信，对方当即承诺，但事后没有发来任何东西。当晚十一点多有一个自称吴刚律师的人威胁我，仍然要求我删掉朋友圈的个人观点。从2015年8月威胁事件发生后到2015年12月底，我同人人行公司没有任何交集，既没有发表与他们有关的文章，也没有同他们人员接触。2015年12月底，我收到很多不同人士的举报和求助，向我反应一个问题，就是借贷宝的逾期费天价令他们无法负担。收到举报之后，我对相关情况进行了了解，我发现利息有高达500%，逾期十几天逾期费就高达20%—30%。我针对这个问题，在2016年元旦前后发表了一些文章和评论，在微信朋友圈和新浪微博都有。针对人人行公司的问题我提出了批评并质疑其合理性。我发表了以后，有一些朋友反应人人行公司的相关人员在网上对我进行侮辱谩骂，甚至威胁。但我目前不就此提反诉。我联想到去年8月份发生的一系列情况，我就意识到人人行公司的问题可能很严重，便针对九鼎公司、人人行公司、吴刚、借贷宝进行了一些调研，发现人人行公司的控股人是思运科公司，这个公司吴刚在证监会工作期间就在实际运营。吴刚担任人人行公司的法人直到2015年12月份。2006、2007年媒体公开报道，吴刚在筹建九鼎公司。但这个时间他还是证监会的官员，而且九鼎公司从事的行业是金融高危行业，也是他所在的证监会监管的行业，关系重大。2007年到2010年吴刚在北部湾挂职，九鼎公司在这段时间仍是正常运作的，我认为吴刚涉及职务犯罪。所以我向中纪委进行了实名举报。举报之后，我在朋友圈发出了一个信息，告知大家举报这个事情，后来有不少媒体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就举报这个事进行了一个报道。我接到了媒体的电话，但我只进行了少量回应，大部分我都拒绝了。之后人人行公司就分别提起了一个民事诉讼，和一个刑事自诉，刑事自诉这个案件没有在法定时间开庭，人人行公司撤诉了。2016年“六一”前后，我陆续收到一些举报，说人人行公司通过一些手段控制债务人家的孩子，打裸条，赚利差，使人背上上百万的债务，我了解这些事情以后，就在微博上发表一些文章进行揭批。之后直到现在我同人人行公司没有交集了，也没再发表文章了。
我认为我发表的文章只是针对人人行公司经济模式、经营现状、以及所引发的社会现象、事件的正常质疑。有些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不存在损害人人行公司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如果该公司的经济模式、经营现状、以及所引发的社会现象不存在疑点，那么即使我进行质疑或是其他媒体进行同样的质疑，都不会引起人人行公司的损失。他们诉讼请求中提到的损失并没有实质性证据。我没有持续的发布文章，中间相隔几个月的时间，也没有对外回应，我拒绝了大量媒体报道，我发表文章不是为了吸引公众关注，而是为了反映事实，我是帮助社会公众反映社会问题，披露的也是公众应了解的事实。人人行公司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危害，持续增加的举报人，因为受到了一些伤害和不公，向我反映问题，我作为公民义务的发声和质疑，帮公众维权。针对人人行公司的行为产生了上访事件，影响了社会稳定，我对人人行公司的批判是正确合理的。人人行公司自己也在去年11月停止了我之前质疑的“人人都是金融家，人人都能放款”的经营模式。我的观点同银监会的高层和央视的观点是一致的。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0日，人人行公司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针对借贷宝金融平台颁发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自2015年8月19日起，张旭光陆续在其新浪微博上以“北京九叔”名义发布《借贷宝存在安全隐患—北京九叔说银监会应禁止私募公司开始P2P》、《借贷宝为什么威胁北京九叔—呼吁银监会应叫停借贷宝之二》、《起底九鼎投资为什么敢挑战监管—北京九叔谈银监会应叫停借贷宝之三》、《罚金一辈子还不起，借贷宝利用法律掩盖涉黑行为》、《九鼎董事长悄然变更借贷宝法人》、《北京九叔：请中纪委老王打一种狐狸（原证监会官员吴刚涉嫌严重违规）》、《借贷宝经不起调查！女生们如何背上百万债务》、《九鼎借贷宝涉嫌非法集资吗？钱去哪儿了？》、《借贷宝浙江出现绑架案，大量资金池涉嫌刑事犯罪》九篇文章。张旭光还在北京纪检监察网实名举报人人行公司董事吴刚。2016年1月18日，人人行公司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2016年1月26日，人人行公司再次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长安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两次保全均是针对张旭光发表在其微博上的上述文章。人人行公司自行支付了公证费。另查，吴刚系人人行公司董事，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受理了吴刚自诉张旭光诽谤罪自诉案件。
庭审中，双方争议主要集中在如下问题：人人行公司认为张旭光自行在其微博上发表的上述九篇文章，严重侵害公司名誉，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主要表现在五个方面。第一、被告在多篇文章中发表借贷宝违法违规、故意逃避监管的言论。例如：“借贷宝母公司是谁？九鼎投资。它是做什么业务的？私募基金。私募基金为什么要做P2P?2014年夏秋之交，国家对私募推出了《暂行办法》，严禁私募公司以微信、邮件、博客等公共传番媒体向不特定对象推介产品……私募做P2P，是钻政策空子。借贷宝应被叫停。”。第二、张旭光在多篇文章中诽谤我公司涉嫌非法集资。例如：“熟人模式只是幌子，其本质极可能是由P2P向关联的私募公司公开宣传，更大规模地违规集资……借贷宝必须证明自如何盈利，否则它就很难澄清和母公司的清白，一旦佐证，这很可能是历史最大的一桩非法集资案。九鼎借贷宝用户被绑架，该公司有众多资金池。”第三、在多篇文章中声称我公司对其进行恐吓威胁，并冒充证监会工作人员，是充满谎言、威胁的公司。例如：“借贷宝假冒证监会人员，要求九叔删稿，要澄清。谎言之一：九鼎投资，和借贷宝没关系？为什么说谎？为推卸‘钻法律空子’嫌疑吗？借贷宝，一个连身份都要撒谎的公司，你还敢把熟人拉进来，把你的银行信息做登记吗？谎言之二：借贷宝不是P2P……九鼎投资，很害怕别人说旗下公司做P2P吗？”。第四、诋毁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现董事吴刚先生涉嫌严重违纪违规。例如，“（吴刚）利用政府背书”、九鼎投资吴刚，曾是监管人，现在是绕开监管的人。还有诸如“现在原罪完成了就金盆洗手”、“（吴刚）这样的人真没底线，这个公司迟早会祸害别人”、“请中纪委老王打一种狐狸（原证监会官员吴刚涉嫌严重违规）”、“这种离开政府要职，干着隐性利用政府背书买卖的人，可以称之为狐狸，老虎要打，苍蝇要拍，狐狸也要追。”第五、被告发表微博宣称借贷宝“利用法律掩盖‘涉黑行为’”。为此提交下列证据：1、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1160号公证书，证明张旭光的文章经网络媒体大量转载，被大量阅读。2、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1159号公证书，证明百度网上搜索显示大量媒体对借贷宝的负面报道。3、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848号公证书，证明人人行公司所属上市公司九鼎投资在2016年1月13日张旭光发表文章前后股价大幅波动。4、九鼎集团出具的损失说明一份，吴刚出具的损失说明一份，证明因张旭光大肆诋毁造成九鼎集团股价蒸发，吴刚个人持股市值蒸发。5、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问询函一份，证明因为张旭光的诋毁行为引起新三板股转公司关注，对人人行公司产生不良影响。6、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监督检查通知书一份，证明因为张旭光的诋毁行为引起监管部门关注，产生对于人人行公司的不良影响。7、律师服务合同一份、律师费发票一张，证明公司的维权开支。张旭光质证称：1、2、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4、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目的不认可，不属于证据形式。5、6、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上市公司接受问询、质疑是正常的，正是因为人人行公司没有披露与我的诉讼才导致监管部门的介入。7、真实性认可，与本案无关。
张旭光为了证明其抗辩理由，提交了光盘一张，内含视频，以证明中央电视台新闻报道中直接报道了人人行公司违规的事实。人人行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报道本身不准确。
上述事实，有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1160号公证书、发票、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1159号公证书、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848号公证书、网页截图打印件、视频光盘、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本案中，人人行公司主张张旭光在微博上发表的九篇文章在五个方面侵害了该公司的名誉，一是称人人行公司违规操作，逃避监管；二是称人人行公司涉嫌非法集资；三是称人人行公司人员对张旭光个人采取威胁恐吓的手段；四是称人人行公司现董事吴刚严重违纪违规；五是指称人人行公司利用法律掩盖涉黑行为。张旭光主张其发表的上述文章内容均是反映事实，揭露问题，其主要信息来源一是新闻媒体相关报道，二是个别人员举报，三是亲身经历。
通过对双方争议的内容逐一分析可以看出，争议文字中确有部分内容属于作者正常的陈述或评论，以表达对特定问题的关切。例如“借贷宝母公司是谁？九鼎投资。它是做什么业务的？私募基金。私募基金为什么要做P2P?”、“借贷宝必须证明自己如何盈利，否则它就很难澄清和母公司的清白”等。但也有部分内容缺乏相关证据证明其符合事实，属于作者个人主观臆断，例如“（吴刚）利用政府背书”、九鼎投资吴刚，曾是监管人，现在是绕开监管的人。还有诸如“现在原罪完成了就金盆洗手”、“借贷宝假冒证监会人员，要求九叔删稿，要澄清。”等等。这些言论以“借贷宝”代指该产品的所有、经营者人人行公司，宣称人人行公司人员假冒监管机构，威胁作者，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严重违法违纪，且公司存在涉黑行为等。这部分失实文字极易误导公众，使其对人人行公司及其产品产生错误认识，进而降低人人行公司在社会公众中评价，再结合转发浏览情况，可以认为部分涉案文章对人人行公司名誉造成了一定程度贬损，构成侵权。人人行公司要求删除相关文章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删除文章的范围，由本院依据文章具体内容确定。道歉具体方式由本院参考侵权影响等因素确定。人人行公司因保全证据支出的公证费，张旭光应予赔偿，本院依据侵权具体情况酌定张旭光承担1.4万元。人人行公司未能就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数额提供充分证据，且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确定张旭光因侵权行为所得利益，故本院根据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张旭光赔偿人人行公司损失3.5万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旭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删除其新浪微博上的下列文章：《借贷宝为什么威胁北京九叔—呼吁银监会应叫停借贷宝之二》、《起底九鼎投资为什么敢挑战监管—北京九叔谈银监会应叫停借贷宝之三》、《罚金一辈子还不起，借贷宝利用法律掩盖涉黑行为》、《九鼎董事长悄然变更借贷宝法人》、《北京九叔：请中纪委老王打一种狐狸（原证监会官员吴刚涉嫌严重违规）》、《借贷宝经不起调查！女生们如何背上百万债务》、《借贷宝浙江出现绑架案，大量资金池涉嫌刑事犯罪》。
二、被告张旭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其新浪微博上向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布致歉声明七日，内容由本院审定。致歉所需费用由被告张旭光负担。
三、被告张旭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三万五千元、公证费一万四千元。
四、驳回原告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三百元，人人行公司人人行公司负担一万元（已交纳），被告张旭光负担一千三百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文怡昊
审判员 杨 静
审判员 孙 琪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