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井宇，男，198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创二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23837146Q。
法定代表人：杨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凤，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张学会，女，198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井宇（系张学会配偶），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原审被告：林玉源，男，195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李井宇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创二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二房地产公司）、原审被告张学会、林玉源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9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井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创二房地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井宇作为消费者，在交易中处于信息不对等的状态，涉案合同存在对消费者不公平的情形。（二）涉案房产因为存在解决赎楼款、解决违建房屋的过户问题等，导致该房屋的所有权无法转移，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创二房地产公司促成该合同签订，给李井宇等人造成了极大的风险，唯一有保障的仅为作为居间人的创二房地产公司。（三）创二房地产公司存在隐瞒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信息的情形。1．创二房地产公司隐瞒其已经获得房产档案材料的事实。2．关于赎楼款的问题，创二房地产公司提供虚假信息，诱导李井宇先签订合约。3．创二房地产公司口头承诺可以解决房屋违建问题，诱导李井宇相信该房产不存在过户瑕疵。4．涉案合同内容中并无任何有关涉案房产过户限制的说明和风险提示，导致李井宇对此一无所知。（四）创二房地产公司明知涉案房产存在违建情形，不仅未告知风险，反而一味促成交易甚至作出违法的口头承诺，存在恶意诱导的意图。（五）涉案合同没有约定居间服务的具体内容，直接载明创二房地产公司已经完成了义务，该中约定排除了李井宇的知情权、公平交易等权利，严重侵犯李井宇的权利，应属无效条款。（六）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遗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中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
创二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各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合法有效。（二）李井宇、张学会清楚知晓涉案交易。（三）李井宇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作为拒付居间费的理由。（四）一审判决李井宇、张学会承担清偿责任，张学会没有上诉，李井宇提起上诉不及于张学会。
原审被告张学会、林玉源均未发表意见。
创二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玉源、张学会、李井宇连带向创二房地产公司支付中介服务费1725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1725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林玉源、张学会、李井宇向创二房地产公司支付律师费用8000元。一审庭审中，创二房地产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中介服务费金额为17000元，利息的计算基数也相应变更为1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林玉源作为卖方，李井宇、张学会作为买方，创二房地产公司作为经纪方，三方共同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在经纪方提供了中介服务的情况下，买卖双方通过经纪方出售及购入中山市东区××尾村××之一的物业，建筑面积313.74平方米，转让成交价为115万元，签订本合同后1个工作日内支付定金2万元，定金之外的房款买方申请银行按揭支付，买方于签订本合同后7天内申请按揭，贷款额度为70万元，银行出具同贷书后两个工作日内（若卖方需要还贷赎楼的，则需要在卖方注销抵押登记并取回产权证后），买卖双方须到交易所签署过户所需提交的格式合同并办理递件手续，定金及按揭贷款之外的剩余房款，在买卖双方到交易所递件申请过户前支付完毕；如果由于贷款政策等原因而导致买方的按揭申请未获批准的，买方有权选择以补偿总房价1%给卖方的方案以解除买卖合同，但买方必须在签订本合同后50天内明确地向卖方或者经纪方提出；为保障双方利益，卖方需预留至经纪方1万元作为交楼押金，待买方确认交房并结清所有费用后直接支付给卖方；鉴于经纪方已促成买卖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成立，买方应在签订本合同当日内向经纪方支付中介服务费34500元（无论买卖双方约定中介服务费由谁承担，买卖双方都对经纪方应收的全部中介服务费承担连带责任）；无论买方或卖方违约，均不影响经纪方收取中介服务费的权利；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因诉讼所引起的调查费、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由违约方或过错方承担；备注处手写加注“不迟于2017年4月22日前过户，过户当天付清首付。买方承诺给卖方提前支付30万元（含定金款）作为赎楼费用，在注销抵押前转入商业银行作资金监管，该款专项专用仅用于赎楼。该物业交易过程由卖方负责测图，费用买方支付”。创二房地产公司、林玉源、李井宇、张学会均在该合同上签名或盖章确认。
上述合同签订后，李井宇、张学会向林玉源支付了定金2万元，向创二房地产公司支付了中介服务费17500元。此后，李井宇、张学会以涉案物业存在违建部分、资金交易不安全、按揭贷款无法按时审批等为由，私下与林玉源解除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取消了交易，中介服务费余款17000元一直未支付给创二房地产公司。为此，创二房地产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根据创二房地产公司提交的于2017年3月14日打印的中山市不动产登记资料证明表显示，坐落于中山市东区××尾村××之一的房地产权利人为林玉源，房屋层数为3层，建筑面积313.74平方米。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林玉源表示该证明表是其在交易前从国土部门打印后提交给创二房地产公司的，至于创二房地产公司是否有向李井宇、张学会出示，其不清楚，并且就其所了解，创二房地产公司并未向李井宇、张学会承诺可以解决违建过户的问题。创二房地产公司则表示：李井宇、张学会在签合同前是清楚房屋存在违建的情况，创二房地产公司并未承诺可以解决违建过户的问题，只要把违建部分拆除是可以过户的，李井宇、张学会对此也是知情的；李井宇、张学会解除合同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在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没有办成按揭贷款，而银行能否审批下来不是创二房地产公司能决定的，而是由李井宇、张学会递交的资料和征信所决定，创二房地产公司一直都有协助买卖双方办理相关手续，不存在延误行为，且只要促成交易，李井宇、张学会就应当支付中介服务费，后续的协助行为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另外，经一审法院询问，李井宇表示《房地产买卖合同》上其签名是真实的，是其在事后补签的。
一审又查，创二房地产公司与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为本案诉讼代理人，并为此支付了8000元律师费。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律师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为复合型合同，包含林玉源与李井宇、张学会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房地产买卖双方与创二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创二房地产公司主张的中介服务费是否得到支持，关键在于其是否已促成买卖双方合同的成立，以及是否存在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信息的情况。针对各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李井宇、张学会称涉案房地产存在违建的问题，其在一审庭审时表示在签订合同前就知道房屋实际有四层，而房产证只有三层，可以证实创二房地产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已向李井宇、张学会披露了涉案房地产的真实信息。李井宇、张学会在明知存在违建的情况下仍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考虑或双方协商通过何种方式解决过户问题，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相关的法律后果。
第二，关于30万元赎楼款的安放问题，李井宇、张学会称合同中约定该款项在注销抵押前转入商业银行作资金监管，基于资金安全问题，其绝不直接支付给卖方林玉源，而在实际办理手续的过程中，银行要求该款项必须直接支付给林玉源才能注销抵押。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与在实际操作中银行所要求的不一致，但实质上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为实现合同目的，事实上各方应积极配合完成相关手续。因李井宇、张学会拒绝向林玉源支付款项，致使涉案房地产的抵押无法办理注销完成赎楼，并影响后续相关手续的进度，该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第三，关于李井宇、张学会称创二房地产公司未提前查询征信导致其未能按时获批贷款的抗辩意见。首先，《房地产买卖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创二房地产公司须协助办理贷款手续，但根据行业习惯，协助买卖双方办理相关手续是居间人的附随义务，现李井宇、张学会没有证据证明创二房地产公司对此有过错，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创二房地产公司对此造成延误，亦未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居间人只要促成合同成立，即有权要求支付报酬。其次，李井宇、张学会的银行贷款是否获批，当中涉及贷款申请的征信是否良好、递交资料是否完整等因素，并非创二房地产公司能决定。即使贷款未能在《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50天内获批，各方亦可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进行解决，但李井宇、张学会因担心承担责任在第49天就主动提出解除合同，显然其已构成违约。
综上，创二房地产公司已促成林玉源与李井宇、张学会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成立，有权要求李井宇、张学会支付中介服务费。李井宇、张学会未能举证证明创二房地产公司存在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信息的情形，其拒绝支付中介服务费余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除应向创二房地产公司支付中介服务费余款17000元外，还应赔偿创二房地产公司的损失即逾期付款的利息，现创二房地产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林玉源是否应对中介服务费承担连带责任。《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买方应在签订本合同当日内向经纪方支付中介服务费34500元”，“卖方向经纪方支付中介服务费元整”一栏以手写方式划去；又约定“无论买卖双方约定中介服务费由谁承担，买卖双方都对经纪方应收的全部中介服务费承担连带责任”。该合同就中介服务费由谁支付存在两种解释，因该合同为格式合同，关于买方支付中介服务费的条款为手写的非格式条款，而买卖双方连带支付中介服务费的条款为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故一审法院采纳前者的约定，中介服务费应当由买方李井宇、张学会承担，创二房地产公司要求卖方林玉源负担中介服务费，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因合同约定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由违约方或过错方承担，本案诉讼是由于李井宇、张学会违约未支付中介服务费所引起，故李井宇、张学会应向创二房地产公司支付律师费。林玉源未对创二房地产公司违约，故创二房地产公司要求其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数额8000元，未超过《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井宇、张学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创二房地产公司支付中介服务费17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7年5月26日起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17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李井宇、张学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创二房地产公司支付律师费8000元；三、驳回创二房地产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2元（创二房地产公司已预交），由张学会、李井宇负担（该费用张学会、李井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创二房地产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无新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居间合同的性质、目的和居间服务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
本案中，在创二房地产公司促成李井宇、张学会与林玉源订立涉案合同的过程中，各方对于按揭贷款的付款方式以及办理按揭贷款的相应时限和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约定，也即买方能否成功办理按揭贷款对本案合同的成立而言具有重要影响。创二房地产公司作为专业的房产中介机构，应当在促成房屋买卖合同成立的过程中告知办理按揭贷款的相关事项并进行风险提示，否则，就没有全面履行其应当负担的通知、协助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创二房地产公司并未及时协助李井宇、张学会查询个人征信，也未向二人告知因征信问题而可能导致的风险。在办理按揭贷款的过程中，因李井宇、张学会的征信问题导致贷款进程缓慢，无法在合同约定的时限内成功办理按揭贷款，并最终导致买卖双方协议解除合同。因此，创二房地产公司未能就办理按揭贷款的相应事务履行全面的告知、协助义务，明显存在过错，创二房地产公司主张李井宇、张学会支付全部的居间报酬及利息，理据不足。考虑到创二房地产公司在居间过程中提供了相应的服务，本院酌情认定李井宇、张学会除已支付的17500元报酬外，还应支付5000元报酬。关于律师费，由于创二房地产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本案诉讼的产生并不能完全归咎于李井宇、张学会的过错或违约行为，故创二房地产公司要求李井宇、张学会支付律师费8000元，理据不足。一审判决李井宇、张学会向创二房地产公司支付17000元服务费、逾期付款利息，以及8000元律师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又因涉案债务实际属于李井宇、张学会共同接受居间服务所负的债务，虽然本案中仅有李井宇提出上诉请求，但本院对该笔债务的负担一并作出处理。
综上所述，李井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9620号民事判决；
二、李井宇、张学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市创二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中介服务费5000元；
三、驳回中山市创二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元，由李井宇、张学会负担86元，中山市创二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元，由李井宇、张学会负担86元，中山市创二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飞龙
审 判 员 陈亦和
审 判 员 姜新林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 肃
书 记 员 刘晓婷
吴荍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