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北方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西市区。
法定代表人：陈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越瑾，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贤伟，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珠江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戴加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阳辉，广东敬海（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伟圣，广东敬海（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江湾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王焱辉，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灼，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瀚，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海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货轮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负责人：邱国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东晓，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丽娜，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营口北方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珠江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电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江湾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原审被告中海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货轮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1）广海法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营口公司委托代理人吕越瑾、张贤伟、被上诉人珠电公司委托代理人曹阳辉、被上诉人人保公司委托代理人黄灼、许瀚、原审被告中海公司委托代理人庄东晓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电公司在一审时诉称：2010年8月24日，珠电公司委托中海公司运输一批散装神木混煤57，289吨自曹妃甸至广州。该批货物由中海公司所属的“嘉和山”轮第1011航次运输。中海公司签发了第0025909号水路货物运单。8月29日，“嘉和山”轮自曹妃甸抵达广州港锚地。8月30日凌晨，营口公司所属的“金城河”轮与“嘉和山”轮发生碰撞，导致“嘉和山”轮部分货舱破裂进水，货物受损。经核算，该事故造成珠电公司包括货物湿损、流失、额外的商检、过驳、装卸费用、滞期损失等共计5，389，052元。上述损失是由于中海公司、营口公司的船舶发生碰撞造成的，请求法院判令：一、中海公司、营口公司按照碰撞责任比例赔偿（中海公司、营口公司无法证明责任比例时，连带赔偿）珠电公司损失5，389，052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6.31%计算，自2010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确认珠电公司上述第一项请求对“嘉和山”轮和“金城河”轮均具有船舶优先权；三、中海公司、营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及珠电公司为处理本案支出的所有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人保公司向珠电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2，531，747元，珠电公司据此将第一项请求的损失金额变更为3，222，336.63元，其他诉讼请求不变。
人保公司在一审时诉称：本案由原审法院受理后，人保公司作为珠电公司涉案货物的保险人，就涉案事故向珠电公司共赔付了2，531，747元并据此在该赔付范围内取得了代位求偿权。请求法院判令：一、中海公司、营口公司向人保公司连带支付赔款2，531，747元及其利息38，896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人保公司支付之日起，暂计至2011年10月8日，须计至实际支付之日）；二、确认人保公司上述第1项请求对“嘉和山”轮和“金城河”轮均具有船舶优先权；三、中海公司、营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海公司在一审时辩称：一、人保公司、珠电公司之间的保险法律关系不成立，人保公司主体不适格，无权行使代位求偿权。二、人保公司、珠电公司要求中海公司、营口公司对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嘉和山”轮在本案的碰撞事故中没有过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所涉碰撞事故完全是由于“金城河”轮的过失造成的。四、人保公司、珠电公司不能完成对货物损失的举证，不利后果应由人保公司、珠电公司自行承担。
营口公司在一审时辩称：一、珠电公司应证明其为“嘉和山”轮运载货物的所有权人，否则无权向中海公司、营口公司提起诉讼。二、人保公司、珠电公司请求的损失不合理，也没有实际支付凭证。三、假设珠电公司支付了滞期费用和船期损失，也属于自愿支付，与营口公司无关。四、珠电公司所称的滞期费用和船期损失不属于侵权赔偿范围。五、营口公司不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至8月，珠电公司作为甲方（买方）分别与乙方（卖方）内蒙古蒙发煤炭有限公司、包头三维资源有限公司和鄂尔多斯市乌兰煤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6份，共购买神木混煤57，289吨，交货地点为曹妃甸甲方专用货场。
根据2010年5月5日珠电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的《2010年2-4季度运输合同》，中海公司所属的“嘉和山”轮V1011航次承运珠电公司该批煤炭57，289吨，起运时间为2010年8月24日，起运港为曹妃甸，到达港为珠江电厂，运费3，609，779.89元，每吨运费为63.01元。珠电公司已向中海公司支付该笔运费。
根据2010年3月16日被保险人珠电公司与保险人人保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合同》，2010年8月24日，保险人人保公司开出单号为PYDS20104401931000045的《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单》，启运地为曹妃甸，目的地为珠江电厂码头，车（船）号码为“嘉和山”轮，起运日期为2010年8月24日，保险金额40，154，251.6元，重量57，289吨，保费费率0.021%，保险费8432.39元，每吨保费0.15元。
2010年8月30日，中海公司所属的“嘉和山”轮与营口公司所属的“金城河”轮在珠江口13ZH锚地发生碰撞，造成“嘉和山”轮右舷二号舱破损进水，货物受损。广州海事局沙角海事处出具的《广州“8.30”“金城河”轮与“嘉和山”轮碰撞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本次事故是由于“金城河”轮航行值班人员存在疏忽了望，船舶驾驶操纵不当引起的责任事故，“金城河”轮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嘉和山”轮在事故中没有过失，没有责任。
2010年9月4日，“嘉和山”轮在广州港沙角锚地过驳减载煤炭3641.6吨，该部分煤炭不属于破损的二号舱。9月4日至5日，“嘉和山”轮靠泊珠江电厂码头，卸下一号、三号、四号、五号舱的完好货物。9月6日，“嘉和山”轮二号舱受损货物卸货，并分开堆放在珠江电厂露天煤炭堆场。9月8日，珠电公司、人保公司、责任船方及代表律师在“嘉和山”轮会议室举行“关于‘嘉和山’轮被撞事故各方协调会”，达成一致意见：一、经各方讨论一致同意，“嘉和山”轮于本日下午离开珠电码头，在锚地对剩余货物过驳处理，过驳数量由相关方共同确认；二、各方尽快对过驳受损货物寻找买家，但寻找买家以珠电公司为主，如无特殊情况，驳船由买家指派，货物价格以询价为主，采用价格高者得；三、珠电码头已卸受损货物由检验机构（SGS）作质量、数量认定。
9月7日至8日，受珠电公司委托，广东有色工程勘察设计院（以下简称“有色勘察”）对该批煤炭的重量进行测量，认定珠电码头四号堆场总存煤量为5183.78吨。珠电公司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英文缩写“SGS”，以下简称“通标公司”）对堆放在珠江电厂露天煤炭堆场的煤炭进行检验，认定该批煤炭的收到基低位发热量相当于5237千卡／千克。9月9日，经协商，珠电公司同意按720元／吨的价格回收露天煤炭堆场的受损煤炭。
9月16日“嘉和山”轮回到锚地，通过抓斗对二号舱受损货物进行清仓，将剩余煤炭卸入5艘驳船。珠江电厂租用的广州港浮吊提供的货票重量为5794.12吨，广州发电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发电厂”）的皮带磅过磅重量为5008.85吨。10月12日，珠电公司与广州发电厂达成协议结算该批煤炭，结算数量5009吨，销售单价每吨615元，对应金额为3，080，535元。
10月19日，中海公司与营口公司就“嘉和山”轮与“金城河”轮碰撞案件引起的船舶碰撞损害赔偿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0）广海法初字第564号。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1年6月17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对“嘉和山”轮的船舶修理费用、修理期间的船期损失以及维持费用进行确认，并同意由营口公司向中海公司赔偿3，175，335元，作为船舶碰撞事故全部的及最终的解决方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宗船舶碰撞损害赔偿纠纷。珠电公司作为船载货物权利人，有权向船舶碰撞事故责任人提出索赔。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公司是否适格原告、中海公司与营口公司的责任比例、珠电公司与人保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的计算、珠电公司与人保公司主张的船舶优先权是否应当支持这四个问题。
一、关于人保公司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珠电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合同，保险期限2010年3月1日零时起至2010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采用预约保险方式，本合同中所列的被保险人所有的国内、省内运输货物均在保险责任范围内。2010年8月24日，人保公司开出保险单承保本次碰撞事故的涉案货物。2011年4月13日、9月15日，人保公司分别向珠电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1，000，000元和1，531，747元。2011年9月18日，珠电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将保险标的已发生赔偿部分的相应权利（包括向任何第三者的追偿权）转让给人保公司。珠电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预约保险合同是用于货物运输保险中的一种不定期总括保险合同，保险人自动承保被保险人分批发运的所有货物。保险单中载明的船名、启运地、启运日期与事故航次相同，可以认定该保单承保了涉案货物。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关于“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的规定以及第三款关于“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的规定，珠电公司与人保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有效。针对保险赔款，人保公司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和珠电公司出具的权益转让书，证明人保公司已向珠电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2，531，74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关于“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可以认定人保公司取得该赔偿额的代位求偿权，有权向其认为责任人的中海公司、营口公司追偿损失。中海公司、营口公司虽质疑人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但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中海公司、营口公司关于人保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海公司、营口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中海公司主张，根据广州海事局出具的海事调查报告，认定“嘉和山”轮在本案碰撞事故中没有过失，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碰撞事故完全是由于“金城河”轮的单方过失造成的，营口公司作为“金城河”轮的船舶所有人，应对碰撞事故造成人保公司、珠电公司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营口公司则认为，虽然碰撞事故发生时，中海公司所属的“嘉和山”轮处于抛锚状态，但是其船员疏忽了望，没有对已与“嘉和山”轮形成紧迫局面的“金城河”轮的船员给予必要的提醒，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因此，营口公司不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营口公司已足额赔偿了“嘉和山”轮包括船期损失在内的全部损失，中海公司已免除了营口公司关于本次碰撞事故的全部责任。人保公司、珠电公司认为，中海公司、营口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为法律认可的证据证明两船之间的过失程度和责任比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其应对人保公司、珠电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中海公司与营口公司就“嘉和山”轮与“金城河”轮碰撞引起的船舶碰撞损害赔偿纠纷已在原审法院进行另案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中海公司对海事主管机关作出的海事调查报告认定“金城河”轮负全部责任、“嘉和山”轮不负任何责任的结论没有异议，而营口公司虽对海事调查报告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海事主管机关对涉案船舶碰撞事故作出的结论应予采信。在中海公司提出的有关“嘉和山”轮的船舶修理费用、修理期间的船期损失以及维持费用的索赔请求中，营口公司与中海公司在结合海事调查报告的基础上最终达成调解。虽然调解书中没有写明中海公司、营口公司对船舶碰撞事故承担的责任比例，但基于中海公司、营口公司根据海事主管机关作出的海事调查报告并最终达成调解的事实，“嘉和山”轮与“金城河”轮碰撞事故的责任比例已在（2010）广海法初字第564号案中予以审理，“金城河”轮负本次碰撞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人保公司、珠电公司要求中海公司、营口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营口公司为“金城河”轮的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船舶发生碰撞，是由于一船的过失造成的，由有过失的船舶负赔偿责任”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关于“船舶碰撞产生的赔偿责任由船舶所有人承担”的规定，人保公司、珠电公司因本次碰撞事故遭受的损失，由营口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中海公司无需对涉案船舶碰撞事故承担责任，人保公司、珠电公司要求中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三、关于珠电公司和人保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计算。（一）关于货物损失计算方式的认定。珠电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关于“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货物损失，并为此提供了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盟公司”）出具的《关于神木混煤炭（平均低位热值5361千卡／千克）广州市场交易价格认证结论书》（以下简称“《结论书》”）。该《结论书》对神木混煤炭（平均低位热值5361千卡／千克）的价格采用市场法进行评估，结论是标的在评估基准日在广州市场的平均价格为每吨790元。中海公司、营口公司对《结论书》的合法性、关联性和公正性有异议，并认为本案损失是由于船舶碰撞引起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八章关于“船舶碰撞”的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第九条来确定货物损失的计算方式。原审法院认为，《结论书》称“在同类型的供求区域内进行了大量的市场调查，根据中国煤炭资源网和华南煤炭交易中心统计”确定认证价格，但是并没有提供相关的调查过程和统计结果，其认证价格公信力不足，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第九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并不冲突，且为调整船舶碰撞案件的特别规定，本案属于船舶碰撞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应依据该条来确定货物损失的计算方式。根据该条关于“船上财产损失的计算：货物灭失的，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即以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加请求人已支付的货物保险费计算，扣除可节省的费用；货物损坏的，以修复所需的费用，或者以货物的实际价值扣除残值和可节省的费用计算”的规定，涉案货物损失应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加请求人已支付的货物保险费扣除残值和可节省的费用计算。珠电公司主张，按照其提供的买卖合同，货物在装船前的加权平均单价为每吨694.25元，装港的装船作业费合计18.5元／吨，故货物装上船时的成本价为712.75元／吨，运费成本为63.01元／吨，保险费0.15元／吨，故货物的完好实际价值为775.91元／吨。原审法院认为，货物装上船时的成本价应以增值税发票金额为准，根据珠电公司提供的证据，含税采购成本合计为39，974，140.57元，煤炭单价采购成本为697.76元／吨，运费成本为63.01元／吨，保险费0.15元／吨，因此涉案货物的完好实际价值为760.92元／吨。珠电公司委托华盟公司出具的《结论书》不被原审法院采信，由此产生的评估费用7000元，由珠电公司自行承担。（二）关于广州港沙角锚地过驳减载部分的损失计算。珠电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后，“嘉和山”轮于2010年9月3日在广州港沙角锚地驳卸煤炭，由广州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港集团”）派员进行减载作业，珠电公司指定的“桂桂平货9399”、“东运188”和“横县平福663”三驳船运走，三船卸货数量分别为992.93吨、1676.13吨、972.54吨，共卸载煤炭3641.6吨。该部分货物的过驳费用为74，283元，驳船运费54，094.97元及税款3164.51元。珠电公司与东莞德永佳纺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永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结算表及货物价款发票显示该批货物的处理单价约为724元。珠电公司据此主张该部分货物损失为240，345.60元。中海公司、营口公司主张，对于沙角锚地减载货物3641.6吨的湿损，保险人人保公司没有予以赔偿，说明证据不足或者根本不存在损失，珠电公司该项索赔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认为，珠电公司在广州港沙角锚地减载的煤炭不属于破损的二号舱货物，该部分货物本身未受事故影响，珠电公司主张货物损失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是在沙角锚地进行减载货物是因碰撞事故引起，由此产生的驳船运费以及过驳费用应认定为珠电公司的损失。广西横县平福航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福公司”）2010年10月21日出具的发票显示驳船运费为57，259.48元，其货物名称、数量、发货人、收货人、承运人等信息与该次驳运作业相符，珠电公司还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委托书回执以证明其已经向平福公司支付该笔费用，原审法院对该项费用予以认可。广州港集团出具的港口费用结算清单及发票的内容显示该次减载作业产生的港口费用为74，283元，银行进账单显示珠电公司已向广州港集团支付该笔费用，原审法院对该笔费用予以认可。综上，珠电公司在广州港沙角锚地为过驳减载部分货物产生费用131，542.48元。（三）关于“嘉和山”轮二号舱货物珠电码头卸船部分的损失。珠电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委托有色勘察测量珠电码头04号堆场80-120米以及190-230米两煤垛重量，总重为5183.78吨，检测费用为10，000元，珠电公司已支付该笔费用。珠电公司委托通标公司对该批煤炭进行检验，煤炭的收到基低位发热量为5237千卡／千克，检验费用为1855.2元，珠电公司已支付该笔费用。珠电公司与广州衡准保险公估公司（以下简称“衡准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同意珠电公司按720元／吨处理该批煤炭。营口公司认为，根据《关于嘉和山轮被撞事故各方协调会纪要》（以下简称“《协调会纪要》”），2010年9月8日包括“嘉和山”轮、珠电公司、人保公司、营口公司在内的各方代表一致同意，“珠电码头已卸受损货物由检验机构（SGS）作质量、数量认定”，珠电公司单方变更上述约定，在未通知营口公司的情况下，单方委托有色勘察对所称煤堆进行测量。有色勘察出具的《2010年9月珠江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煤场存煤量测量报告》（下称《测量报告》）中未附有任何测量单位和测量人员的资质证明，同时该份报告仅陈述其是受珠电公司委托对煤场存煤量进行测量，野外工作时间为2010年9月9日，报告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所测的煤堆为“嘉和山”轮卸货煤堆。原审法院认为，作为“嘉和山”轮船舶所有人，中海公司与珠电公司共同确认堆放于珠电码头煤场的两煤垛是从二号舱卸出的煤炭，营口公司虽提出质疑，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因此认定该部分煤炭为涉案货物湿损煤炭。对于检验机构，《协调会纪要》虽写明“珠电码头已卸受损货物由检验机构（SGS）作质量、数量认定”，但在一审庭审中，珠电公司向原审法院说明检验机构通标公司只能做质量认定，无法测量堆放在码头的煤炭数量，故而委托有色勘察进行测量。鉴于珠电公司与有色勘察签订了测量合同，而有色勘察具有资质，检验人员均持有证书，故其出具的《测量报告》有效。中海公司、营口公司认为该测量的误差高达30%，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根据《测量报告》的内容，有色勘察在测量时已经考虑了精度问题，故可认定该部分煤炭的重量为5183.78吨。珠电公司按720元／吨处理该批煤炭，比货物完好价值760.92元／吨贬值40.92元／吨，故该部分货物损失为212，120.28元。珠电公司与有色勘察签订的测量合同以及提供的发票证明珠电公司为检测该部分煤炭支付了10，000元检测费，予以认可。通标公司于2010年10月26日出具的计费单显示，2010年9月4日“嘉和山”轮（二号舱）珠电码头卸船采样费和路费合计1855.2元，予以认可。因此，“嘉和山”轮二号舱货物珠电码头卸船部分的损失为223，975.48元。（四）关于“嘉和山”轮二号舱货物清仓部分的损失。珠电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与广州发电厂签订合同，约定其向广州发电厂供应煤炭约6000吨。经过磅验收，该批货物的验收重量为5008.85吨，单价为615元／吨。根据通标公司提供的煤炭检验报告，该批货物低位发热量为5125千卡／千克，检验费用12，000元，珠电公司已支付。根据广州港集团港口费用结算清单、发票及付款凭证，该部分货物的装卸费用为119，606元。中海公司、营口公司对该部分损失没有异议。该批煤炭为受损二号舱中的货物，重量5008.85吨，处理单价615元／吨，比成本单价760.92元／吨贬值145.92元／吨，故货物损失为730，891.39元，检验费用12，000元和装卸费用119，606元。因此，“嘉和山”轮NO.2舱货物清仓部分的损失为862，497.39元。（五）关于流入海中部分的货物损失。珠电公司主张碰撞事故导致“嘉和山”轮二号舱破洞，该舱中的部分煤炭流入海中灭失，该舱在装港所装货物的总重量减去卸港已卸载货物重量，即推断为灭失全损数量。事故发生前，该舱装有12，600吨煤炭。货舱进水后，导致煤炭含水量上升。货物在装港装船、珠电码头卸载和锚地清仓时的含水量各不相同，应该还原到与装港相同的含水量才具有可比性。在珠电码头卸船部分货物5183.78吨的全水分为20%，在锚地清仓部分的全水分为21.2%，计得这两部分煤炭不含水分的“纯煤炭”吨数为8094吨。如果按照完好货物在装港的含水量17.89%，该8094吨“纯煤炭”的重量为9857.65吨，故二号舱流失煤的吨数为2742.35吨。营口公司提供由衡准公司出具的《“金城河”轮与“嘉和山”轮2010／8／30碰撞事故货损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称，经过查勘和计算，“嘉和山”轮二舱右舷侧外板穿裂位置共8.8米，穿裂总面积为6.44平方米，该裂缝呈细长月牙形向前后伸展，对煤炭从舱内逃逸有一定的阻力。“嘉和山”轮从碰撞到停靠目的港码头的航行时间不超过8小时，有少量靠近二号舱右舷裂缝的煤炭会随水流作用从舱内逸出。在锚地和码头停泊期间，由于裂缝处的内外水压处于平衡状态，煤炭流出的可能性很小。因此估计“嘉和山”轮在航行期间从二号舱右舷裂缝流出的煤炭不会超过500吨。原审法院认为，船方作出的《整船（驳）装运散装货物水尺计量鉴定表》和《货物积载图》均显示“嘉和山”轮二号舱装载货物为12，600吨。营口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中估算煤炭流失量为500吨，缺乏科学有效的计算方式，无法令人信服，不予支持。根据通标公司提供的《煤炭检验报告》，珠电码头卸船部分5183.78吨在堆场测量的全水分为20%，纯煤量为4147.02吨。清仓部分5008.85吨的全水分为21.2%，纯煤量为3946.97吨。这两部分的总纯煤量为8093.99吨。根据《广州珠江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华北分公司装船前质量报告》（下称《质量报告》），本次事故所涉煤炭在装船前的全水分为18.29%，装船前这两部分的含水总煤量为9905.75吨，那么流失的煤炭量应按装船前该批煤炭的总量扣除珠电码头卸船部分和清仓部分的煤炭量来计算，即2694.25吨。如前所述，该批货物的完好实际价值为760.92元／吨，那么流入海中的部分货物损失为2，050，108.71元。（六）关于船期损失。珠电公司认为，碰撞事故后，“嘉和山”轮无法进行正常的卸货作业，卸货速度减慢，导致后续船舶卸货延滞，产生滞期费用。这些滞期损失是由于碰撞造成的，应由中海公司、营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珠电公司为主张船期损失提供了计算表作为证据，该计算表记载：本次碰撞事故导致“嘉和山”轮后的“万寿山”1015航次、“广州发展2”1006航次、“富平山”80航次均延迟卸货，共造成损失411，300元。营口公司认为，珠电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船期损失发生及其发生的合理性。原审法院认为，珠电公司为主张涉案船舶碰撞事故造成其他船舶的船期损失而单方制作了计算表，该计算表本身不是证据，不能证明珠电公司已遭受了该损失，珠电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七）关于滞期费用损失。珠电公司主张其已向中海公司支付事故发生时起直至卸货完毕时止的滞期费1，414，565.10元，该滞期费用是由于船舶碰撞造成的，应由中海公司、营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珠电公司为此提供证据证明，“嘉和山”轮第1011航次抵卸港时间为2010年8月29日11：00时，交接完时间为2010年9月12日10：40时，卸港停时13.9691天，协议装卸停时6.5天，航次滞期时间12.0903天，滞期费每天117，000元，珠电公司已向中海公司支付“嘉和山”轮第V1011航次滞期费1，414，565.10元。营口公司认为，珠电公司向中海公司支付滞期费用是自愿行为，珠电公司无法证明滞期费用与涉案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该滞期费用是根据珠电公司与中海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产生的，不属于侵权赔偿的范围。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碰撞事故发生造成“嘉和山”轮不能按时卸货，由此造成船期延滞，属于船舶营运损失，该损失应由发生船舶碰撞事故的责任人依责任比例各自承担。珠电公司作为货主，不是船舶碰撞事故的责任人，无承担“嘉和山”轮船期损失的法律责任，其依据运输合同向中海公司支付“嘉和山”轮的滞期费，不属于因船舶碰撞而产生的费用，其要求中海公司、营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珠电公司在广州港沙角锚地为过驳减载部分货物产生费用131，542.48元、珠电码头卸船部分的损失为223，975.48元、货物清仓部分的损失为862，497.39元、流入海中的部分货物损失为2，050，108.71元，涉案船舶碰撞事故造成珠电公司的损失合计3，268，124.06元。扣除人保公司已支付的保险赔款2，531，747元，营口公司还应赔偿珠电公司损失736，377.06元及利息。人保公司作为货物保险人，在事故发生后已向珠电公司支付保险赔款2，531，74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人保公司有权在理赔范围内向作为责任人的营口公司追偿。营口公司应赔偿人保公司2，531，747元及利息。
四、关于人保公司、珠电公司请求的船舶优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人保公司、珠电公司的请求属于船舶在营运中因侵权行为产生的财产赔偿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船舶优先权应当通过法院扣押产生优先权的船舶并自优先权产生之日起满1年行使。人保公司、珠电公司没有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行使船舶优先权，其要求确认对“金城河”轮享有船舶优先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营口公司赔偿珠电公司损失736，377.06元及其利息（自2010年11月18日起计算至该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二、营口公司赔偿人保公司损失2，531，747元及其利息（其中，1，000，000元从2011年4月13日、1，531，747元从2011年9月15日，分别起算至该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珠电公司和人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51，943元，已由珠电公司预交，其变更诉讼请求后相应的受理费为32，424元，由珠电公司负担24，966元，营口公司负担7458元。珠电公司多预交的受理费19，519元，予以退回。人保公司预交受理费27，365元，由营口公司负担。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营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珠电公司单方面聘请有色勘察出具的《测量报告》认定珠电码头卸船货物重量，有悖于本案的基本事实和行业实务，违反公平原则。首先，中海公司从未与珠电公司共同确认堆放于珠电公司码头煤场的两煤垛是从“嘉和山”轮二号舱卸出的煤炭，有色勘察测量时中海公司也并未在现场。《协调会纪要》中约定“珠电码头已卸受损货物由检验机构（SGS）作质量、数量认定”，而珠电公司在各方均派代表参加的处理事故会议中故意隐瞒已与有色勘察协商并签订合同的事实，损害了营口公司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其次，珠电公司提交的《银行进账单》中记载的汇款金额为28，000元，而其在本案中的测量费用仅为10，000元，证明珠电公司与有色勘察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有色勘察不属于独立的第三人。再次，根据衡准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嘉和山”轮卸至珠电码头的煤炭分成两堆存放在码头露天堆场，卸货期间广州地区曾有中雨和暴雨天气，两个煤堆经雨水冲刷后形状极不规则，有色勘察以GPS盘煤方式测量无法保证准确性，这种方式短重误差有时高达30%，而《测量报告》对误差情况未做任何具体说明或修正，也未附有任何测量标的的照片用以对比或核实，况且有色勘察仅取用了4个测量点，其计量方法不具科学客观性。最后，根据《资质证明文件》，有色勘察及其出具《测量报告》的专家梁龙昌均不具备对煤堆计量检验的资质。综上，《测量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评估报告》，二号舱流失煤炭数量不超过500吨。二、原审法院认定“嘉和山”轮二号舱货物清仓部分的重量是5008.85吨，同时又根据该部分重量为5794.12吨而认定装卸费用为119，606元，显然自相矛盾。5008.85吨是货物到发电厂的过磅数量，而非在广州港码头卸载的数量。从珠电公司向广州港码头付清了5794.12吨装卸费的事实，可以认定珠电公司和广州港码头共同确认了货物清仓部分的数量为5794.12吨。原审认定流入海中的货物重量应相应减少785.27吨。三、根据珠电公司提供的水路货物运单，货物装港的水尺重量为57，289吨，但根据珠电公司提供的装前质量报告记载，其仅委托唐山港对42，600吨货物进行了列车商检化验，其余14，689吨货物装前质量未知。换言之，在部分货物质量未知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将已检测的货物含水量视为全部货物的含水量显属不当。四、对于过驳减载的港口费用74，283元和清仓货物的港口费用119，606元，珠电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该两笔港口费用的合理性，况且装卸货物本身就属于运输合同的范畴之内，货物运输必然会产生港口费用，并不存在额外支付问题。五、关于货物单价的认定依据，增值税发票、港口作业包干费、港口建设费、货场港务费等费用的相关证据未经出示和质证，原审法院依据货物上船时成本价认定货物单价违反法律的正当程序。珠电公司与德永公司签订的数量为30，000吨的《煤炭购销合同》中货物含税单价为735元，应当作为认定本案货损的货物单价。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如果保险人对损失不予赔偿或确定了一定的赔偿数额，则被保险人不可能向承运人索赔额外的损失。原审判决导致保险责任范围与承运人的赔偿责任范围不一致，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营口公司的主张。
珠电公司在二审时辩称：一、关于《测量报告》的效力，有色勘察是对检测货物数量具有资质的机构，其派出的检验人员均持有证书，且到庭接受质询。该文件是由具有资质的检验机构依照法定程序出具的，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依法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真实有效，具有完全的证据效力。即使有色勘察不是各方约定的检验机构也并不影响《测量报告》的证明力。珠电公司提交《测量报告》已经充分完成了其法定的举证责任。营口公司未提出足够的证据否定《测量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仅仅以检验机构未经其同意聘请而认为《测量报告》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是毫无根据的。营口公司对珠电码头卸船货物重量提出质疑，但没有提出充分、有效的相反证据。衡准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并没有提出任何实质证据证明《测量报告》存在30%的误差，其声称GPS测量存在30％误差的说法纯属推测。二、关于减载和清仓的港口费用，由于“嘉和山”轮和“金城河”轮发生碰撞导致船舱进水无法进港，需要在锚地减载，故74，283元的减载港口费用是因为碰撞事故而额外产生的；在珠电码头卸货过程中，舱底部分货物湿损严重，无法在码头正常卸载，为避免影响其他船舶靠泊，营口公司和珠电公司一致同意“嘉和山”轮离开珠电码头开往锚地卸货清仓，故119，606元的清仓港口费用是碰撞事故所直接造成的，也是经上诉人同意所采取的移泊卸货措施直接发生的。该两项费用是否属于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是保险合同关系的内容，保险人是否对其进行理赔并不影响珠电公司根据侵权法律关系向营口公司索赔的权利，营口公司无权依据保险合同关系抗辩其在船舶碰撞侵权中的责任。三、关于受损货物的含水量，原审法院根据《质量报告》认定货物含水量，营口公司虽对其合理性提出质疑，但是没有提出充分的相反证据。四、关于流入海中的货物重量，营口公司主张推算“嘉和山”轮二号舱净流失的煤炭数量为500吨，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推算方法的科学性和合理性。五、关于货物单价，原审法院认定单价所依据的增值税发票等费用证据是珠电公司在一审举证期内提交的证据原件，并经过庭前证据交换和法庭质证，其证明效力不容质疑。营口公司认为应按照珠电公司与德永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中货物的价格认定受损货物的完好单价为735元／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六、关于人保公司未赔付部分的索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的规定，保险人只在其理赔范围内取得代位求偿权，对于被保险人应得而保险人没有赔偿的损失，被保险人依法有权向最终责任人索赔。珠电公司和人保公司之间的约定和理赔方案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影响珠电公司依法向最终责任人索赔的权利，即使珠电公司放弃保险合同项下的权利也绝不意味着营口公司可以相应免去其侵权赔偿责任，营口公司无权以此抗辩推卸责任。营口公司把自己的赔偿责任等同于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完全混淆了两种法律关系。综上所述，营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人保公司在二审时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珠电码头卸货数量正确。关于《测量报告》的效力，虽然《协调会纪要》中约定通标公司是检验机构，但在通标公司不能有效承担数量检验工作的情况下，《协调会纪要》中的这一条款无效。有色勘察具有相应的测量资质，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作出的检验报告合法有效，应予采信。二、原审法院认定的货损数量合理。根据船舶的积载情况，二号舱装载货物12，600吨。二号舱各批次货物按加权平均计算含水量为17.89％。广州港集团2011年10月8日出具的《关于“嘉和山”轮减载作业过程的说明》已证明，减载5794.12吨是按船舶吃水估算出来的数量，仅作为计费依据，并不代表货物的实际重量。原审法院认定流入海中的货物重量是正确的。货物单价是依据整批货物价值除以货物数量得出的，虽然整批货物中有一部分没有装船，但这并不影响货物的平均价格。三、珠电公司和人保公司通过和解方式处理保险合同纠纷符合法律规定，人保公司支付保险赔款后取得相应的代位求偿权，未赔付部分珠电公司保留向责任人追偿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
中海公司在二审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中海公司在碰撞事故中没有过错故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但珠电公司和人保公司对营口公司和中海公司的索赔本无依据。珠电公司选择有色勘察进行测量，违反《协调会纪要》的约定，不应允许其从违约行为中获益，故不应采信其提交的《测量报告》。人保公司对于货物减载作业的必要性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减载费用的索赔不具有合理性。二审应改判驳回珠电公司和人保公司的诉讼请求。
珠电公司在二审时提交了以下证据：一、珠电公司与有色勘察之间签订的《测量合同》1份，拟证明双方约定2010年度有色勘察按季度为珠电公司提供存煤测量服务，每次测量费用为18，000元。二、有色勘察向珠电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份，拟证明双方依约履行上述《测量合同》。上述两项证据拟证明珠电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银行进账单》中记载的汇款金额为28，000元事实上包括上述4份发票的其中一份所涉的季度测量服务费用18，000元以及本案中珠电码头煤堆测量费用10，000元，珠电公司将该两款项一并向有色勘察汇款。三、有色勘察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1份及资质证书1份，拟证明有色勘察的经营范围包括工程测量等业务。四、有色勘察工程师梁龙昌的专业技术资格证1份，拟证明梁龙昌具备测绘高级工程师资格。上述两项证据拟证明有色勘察及其负责本案货物测量的人员均具有测量本案货物数量的合法资质。五、通标公司出具的《关于对“嘉和山”轮所卸煤数量计量检验的说明》，拟证明通标公司承认是由于其自身原因无法及时到场进行数量计量检验。
人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可。营口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在一审开庭前形成的，超出举证期限要求，不应进行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关于《测量合同》，即使其真实合法，珠电公司与有色勘察在合同中约定的测量方法与本案中《测量报告》采用的测量方法也不一致，证明《测量报告》的结果不科学、不合理。关于有色勘察及梁龙昌的资质证明文件，其均为复印件，且其内容并未反映有色勘察及梁龙昌具有煤炭数量测量的资质。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其并不能证明珠电公司的主张，且其内容恰恰证明珠电公司与有色勘察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关于通标公司出具的《关于对“嘉和山”轮所卸煤数量计量检验的说明》，其内容并非通标公司确认其无能力进行煤炭数量的计量，而是当时通标公司人员需要4天后才能到达广州，无法在2010年9月8日进行计量。珠电公司与营口公司并未约定必须在2010年9月8日进行计量，4天后再计量也完全符合双方的约定，珠电公司没有理由因此另行委托他人进行计量作业。珠电公司在原审中称通标公司无法测量煤炭数量是虚假陈述，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中海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营口公司相同。珠电公司针对营口公司、中海公司的质证意见辩称，上述证据是针对营口公司的二审庭审意见而提供，且仅为对珠电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的补强，对本案事实调查没有实质影响，不应受一审举证期限的制约。《测量合同》中关于测量方法的约定仅为原则性的约定，具体测量作业中的测量方法由负责测量的专业人员确定，故本案中《测量报告》的测量结果科学性并不因此而受影响。珠电公司与有色勘察存在长期合同关系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测量机构的经营资质中并不存在煤堆测量这一类别，有色勘察具有国土工程测量的资质，精度要求远高于煤炭测量，其当然具有煤炭测量的资质。通标公司在《关于对“嘉和山”轮所卸煤数量计量检验的说明》确认其人员最快也需在4日后才能赶到现场进行数量计量，而受损货物堆放于码头堆场每日都将产生新的费用，为计量人员等待多日是根本不合理的，故珠电公司为减少损失、尽快处理受损煤炭，另行聘请其他机构进行数量测量是合理的做法。
经审查，珠电公司提交的《测量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原件。珠电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有色勘察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资质证书原件及工程师梁龙昌的专业技术资格证原件供核对。通标公司出具的《关于对“嘉和山”轮所卸煤数量计量检验的说明》系原件。珠电公司上述举证行为系根据营口公司的答辩意见而对一审中的举证进行补强的行为，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关于举证期限的规定。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宗船舶碰撞损害责任纠纷，碰撞事故发生于原审法院辖区内，原审法院对本案纠纷具有管辖权。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及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焦点为：一、有色勘察出具的《测量报告》的效力问题；二、“嘉和山”轮流入海中的煤炭数量认定问题；三、货物单价的计算依据问题；四、受损货物过驳减载和清仓作业产生的港口费用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五、珠电公司就人保公司未理赔部分货损是否具有索赔权的问题。
一、关于有色勘察出具的《测量报告》的效力认定问题。首先，关于珠电公司委托有色勘察进行受损货物数量测量的正当性问题。尽管本案碰撞事故发生后各方形成的《协调会纪要》约定选择通标公司进行数量测量，但珠电公司在二审时提交了通标公司出具的《关于对“嘉和山”轮所卸煤数量计量检验的说明》，通标公司在其中述称，2010年9月8日上午珠电公司与通标公司联系，委托其对“嘉和山”二号舱卸到珠电码头堆场的货物进行货堆数量计量检验，并需要尽快进行，但因当时通标公司负责数量检测的相关技术人员正在其他地方另有作业任务，需要4天后才能到达广州，故无法及时赶到现场进行作业。珠电公司主张其为了尽快处理货物，避免损失扩大，故另行聘请有色勘察进行检测，并曾经电话联系营口公司协商此事。本院认为，货物占用码头堆场将每日产生费用是航运业的常识，若为了通标公司负责数量测量的技术人员而等候4天，既产生不必要的费用，又可能使露天堆放的煤炭湿损扩大，显然不符合经济理性。珠电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尽快处理受损货物，另行聘请其他机构进行数量测量，是合理的选择。尽管珠电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就这一选择与营口公司进行协商，但在通标公司确实不能及时到场作业的客观情况下，珠电公司另行聘请第三方进行测量作业的行为，并不因未事先征得营口公司同意而丧失正当性。营口公司关于珠电公司擅自委托第三方进行测量，不符合《协调会纪要》约定，《测量报告》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有色勘察及其技术人员的资质问题，尽管珠电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交有色勘察的资质证明，但其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有色勘察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及相关检验人员的资格证书原件。经审查上述资质证明文件，有色勘察及其检验人员具备进行工程地质勘察、工程测量等作业的资质。本案中对堆放于码头的煤炭数量测量，是通过探测煤堆体积从而计算煤炭的重量，有色勘察具备测量不规则形状物体的能力，故其具备对涉案煤堆进行数量测量的资质。营口公司关于有色勘察及其技术人员不具备煤堆数量测量资质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有色勘察与本案争议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问题。营口公司上诉主张，珠电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银行进账单》记载的汇款金额为28，000元，但珠电公司在本案中支付有色勘察的测量费用仅为10，000元，这一事实证明珠电公司与有色勘察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测量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珠电公司对此的解释是，其与有色勘察之间存在另一个测量合同关系，在本案事故发生前曾委托有色勘察进行其他测量作业，产生了一笔18，000元的费用尚未支付。本案中的委托测量作业费用为10，000元，测量结束后，珠电公司将两笔未付的费用共28，000元一并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给有色勘察，故《银行进帐单》记载的金额为28，000元。珠电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价款为18，000元的委托合同以及费用发票原件，上述证据与《银行进帐单》能够相互印证，与珠电公司的主张吻合，本院予以采信。珠电公司将两笔费用在同一天支付，并不是因其他目的增付费用，不能仅凭此认定其与有色勘察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双方存在涉讼测量合同以外的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有色勘察与本案争议处理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导致测量不公的问题。营口公司此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有色勘察出具的《测量报告》合法有效，其测量结果应予采信。原审判决对《测量报告》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嘉和山”轮流入海中的煤炭数量认定问题。流入海中的煤炭数量，应以装船时的货物数量，减去卸载在珠电码头堆场的货物按装船时含水量计算的数量，再减去船舶返回锚地清仓部分的货物按装船时含水量计算的数量。当事人的争议在于货物装船时含水量的认定，以及船舶返回锚地清仓部分的货物数量的认定。
首先，关于货物装船时含水量的问题。营口公司上诉认为，根据珠电公司提供的水路货物运单，货物装港的水尺重量为57，289吨，但根据珠电公司提供的装前质量报告，其仅委托唐山港对42，600吨货物进行了列车商检化验，其余14，689吨货物装前质量未知。在部分货物质量未知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将已检测的货物含水量视为全部货物的含水量不当。本院认为，珠电公司提供了《广州珠江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华北分公司装船前质量报告》证明本次事故所涉煤炭在装船前的全水分为18.29','2018-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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