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刑初172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居某1，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江油市，系被害人居某2之父。
委托代理人张明，广东金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静，广东金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女，1965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江油市，系被害人居某2之母。
委托代理人张明，广东金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静，广东金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徐，曾用名刘东锋，男，198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原系成都市长城证券天晖中路营业部业务员，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2015年12月11日因涉嫌故意杀人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2016年3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经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殷向军，四川卓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彭新元，四川卓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6〕1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居某1、周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8日、2017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明伟、代理检察员李天琪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居某1、周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明、李静，被告人刘徐及其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殷向军、彭新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公诉机关补充侦查一次，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徐与被害人居某2原系成都市长城证券天晖中路营业部同事。2015年11月10日22时许，刘徐邀约居某2到本市双流区航空港珠江路附近一餐馆喝酒时，因琐事纠纷发生口角冲突。次日凌晨0时许，刘徐驾驶一辆牌照为川Ａ×××××的白色荣威牌轿车送居某2回家，当行驶至双流区机场路时，二人再次发生争吵。刘徐遂将车停至机场路辅道，并要求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居某2下车理论，遭到对方拒绝，刘徐遂从副驾后排上车，先后采用双手掐颈、领带缠绕勒颈的方式致居某2窒息死亡。刘徐发现居某2死亡后，连夜驾车途经成雅高速将其尸体载至雅安市雨城区观化乡芭蕉湾雅西高速高架桥处并弃于桥下。2015年12月11日9时许，民警根据线索在成都市天晖中路长城证券营业部将刘徐挡获。经鉴定，居某2的死亡原因为排除中毒死亡、疾病死亡、机械性损伤死亡，不能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可能。
为支持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刘徐因琐事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居某1、周某以被告人刘徐杀害居某2的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要求被告人刘徐赔偿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87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5540元、误工费345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996830元。并提交了身份证、误工证明，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票据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刘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对罪名有异议，辩称其无杀人故意。对于民事部分表示愿意尽力赔偿。
被告人刘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刘徐无杀人故意和动机，被告人无希望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本案除被告人供述外，无直接证据证明被告人杀人的事实，定罪证据不充分，不能排除合理怀疑；3.被害人对被告人的善意不屑一顾，还恶语顶撞，极大地刺激了被告人，导致被告人产生了教训被害人的想法，从而引发本案，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4.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公安机关一直是以居某2被绑架案来进行侦查的，而被告人在公安机关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前就供述了公安机关未掌握的其杀害被害人的事实，应认定被告人系自首。被告人的如实供述，对案件侦破具有重要作用；5.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悔罪深刻，积极改造的欲望强烈；6.本案系激情犯罪，被告人主观恶性小，人身危害性较小。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徐与被害人居某2（男，殁年26岁）原系成都市长城证券天晖中路营业部同事。2015年11月10日22时许，刘徐邀约居某2到成都市双流区航空港珠江路附近一餐馆喝酒时，双方因琐事发生口角冲突。次日凌晨0时许，刘徐驾驶一辆牌照为川Ａ×××××的白色荣威牌轿车送居某2回家，当行驶至双流区机场路时，二人再次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刘徐停车从副驾驶后排上车，先后用双手勒颈、掐颈、领带缠绕勒颈的方式致居某2窒息死亡。刘徐发现居某2死亡后，连夜驾车从成雅高速将居某2的尸体载至雅安市雨城区观化乡芭蕉湾雅西高速高架桥处，并将尸体弃于桥下。2015年11月15日，居某2的亲属联系不上居某2后报警。同年11月21日，雅安市雨城区观化乡村民在芭蕉湾雅西高速高架桥下发现一具高度腐败的无名尸后报警。2015年12月11日9时许，公安机关根据线索在成都市天晖中路长城证券营业部将刘徐挡获。经鉴定，居某2的死亡原因为排除中毒死亡、疾病死亡、机械性损伤死亡，不能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可能。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居某1、周某系被害人居某2之父母，被告人刘徐杀害居某2的行为，确已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及破案经过、挡获经过、接（报）处警登记表。
2.刘徐、居某2的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被害人的身份情况，均系成年男性。
3.通话清单。
4.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
5.检查笔录。
6.川Ａ×××××车辆路网通行记录，收费站卡口监控照片。
7.提取笔录。
8.手机短信截图。
9.发现尸体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
10.作案车辆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
11.雅安市人民医院尸体解剖病理报告。
12.雅公物鉴[2015]4119号理化检验报告。
13.雅雨公（刑）鉴（法病）字[2015]53号法医病理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书及照片。
14．雅公物鉴[2015]3366号法医物证检验报告、成公鉴（法物）字[2015]19175号、19807号法庭科学DNA检验报告、检验结果比对情况说明。
15.成公鉴（法物）字[2015]20727号法庭科学DNA检验报告。
16.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技精（2016）字第084号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
17.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倪某某的证言。
（2）杜某的证言。
（3）李福全的证言。
（4）陈某的证言。
（5）吴某某的证言。
（6）钟某某的证言。
（7）刘某某的证言。
（8）景某的证言。
（9）高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
（10）张某某的证言。
（11）李某的证言。
（12）田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
（13）吴某某的证言。
（14）沈某某的证言。
（15）杨某的证言。
（16）李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
（17）徐某某的证言。
（18）李某的证言。
（19）国某某的证言。
18.被告人刘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指认现场录像、照片，讯问光盘。
19.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误工证明，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票据等证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及为办理被害人居某2的丧葬事宜产生的费用情况。
20.收据。证实被告人刘徐的亲属代其交纳了55000元民事赔偿款至本院指定账户。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经庭审质证，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有关联，证据间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实被告人刘徐因琐事纠纷致被害人居某2死亡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徐因琐事采用双手掐颈、领带缠绕勒颈的方式致居某2窒息死亡后抛尸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其作案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应予严惩。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用于作案的领带，应依法予以没收。被告人亲属代其交纳了部分民事赔偿款到本院指定账户，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被告人刘徐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无杀人故意和动机，被告人无希望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当明知用手掐颈、手臂勒颈、领带勒颈任一方式均可能造成他人死亡后果的发生，而根据被告人自己的供述，其在用手臂勒颈、手掐颈遭到被害人反抗后，仍未停手，继续用领带缠绕被害人颈部后向后拉，直至被害人没有反应。从其作案手段可知其具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直接故意，其行为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量刑，故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本案除被告人供述外，无直接证据证明被告人杀人的事实，定罪证据不充分，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虽被告人的具体作案细节均由其供述得知，但其供述的用170开头的电话邀约被害人外出喝酒、其勒死被害人后某车将被害人尸体从成雅高速运至雅安市境内抛尸等细节，有车辆的GPS轨迹、收费站卡口监控照片、手机通话清单、发现尸体的现场等证据予以印证，在案证据能够形成锁链证实被告人杀害被害人的事实，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所提被害人对被告人的善意不屑一顾，还恶语顶撞，极大地刺激了被告人，导致被告人产生了教训被害人的想法，从而引发本案，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害人在案发前是否有被告人供述的前述行为，均只有被告人一人的供述，且即便如被告人所述，被害人有前述行为，也仅是言语的冲突，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所提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的如实供述，对案件侦破具有重要作用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公安机关接到人员失踪的报警后，即立案侦查。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根据线索锁定刘徐与居某2的死亡有关后将其挡获，不属于因形迹可疑被公安机关挡获后，如实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可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故其行为不构成自首。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的情节，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所提本案系激情犯罪，被告人主观恶性小，人身危害性较小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虽无证据表明被告人系有预谋的犯罪，但被告人仅因琐事纠纷便致同事于死地，且事后又将其抛尸荒野，并用被害人手机发信息以伪造被害人尚未死亡的假象，以期逃避法律的惩处，反映出其主观恶性大，社会危害性大，该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所提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并结合其犯罪事实、情节，在量刑时综合予以考虑。
被告人刘徐的犯罪行为确已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之规定，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丧葬费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和相关标准，支持25233元，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确系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之费用，且其主张金额适当，予以支持。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领带一根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刘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居某1、周某丧葬费25233元、误工费345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合计33683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居某1、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宗敏
审 判 员 庄意义
人民陪审员 代运贵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 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2）21号】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