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21民初6814号
原告江苏天安变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城南工业集中区(祖师庙村1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21678980479F。
法定代表人戴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爱军，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仲海平，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昆山市源进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花桥镇蓬青路2号2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557073629B。
法定代表人张丽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庞海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鹏程，上海申浩（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天安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诉被告昆山市源进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蕾独任审理，于同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仲海平，被告源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海强、赵鹏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天安公司诉称：2015年4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产品定作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天安公司为被告源进公司定作变压器8台，加工酬金共计656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天安公司按约交付变压器，但被告源进公司一直未能给付加工酬金。现原告天安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源进公司给付加工酬金6560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656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被告源进公司辩称：被告源进公司已经支付全部款项656000元，该款由原告天安公司的经办人吴海峰全额领取。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产品定作合同一份，其中约定：由原告天安公司为被告源进公司生产规格型号为SCB10-1250/10.5/0.4、SCB10-1000/10.5/0.4的电力变压器各4台，总价款为656000元，2015年4月25日交货；货到现场后2个月内付清价款；被告源进公司需将货款转入本合同中原告天安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否则必须有原告天安公司要求汇入其他账户的书面通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原告天安公司持有的合同文本中，合同尾部加盖有原、被告双方的合同专用章，原告天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一栏处打印有张礼俊的姓名，被告源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一栏处为空白，合同尾部同时印有原告天安公司银行开户信息（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海安县支行，帐号：11×××69）。被告源进公司所持有的合同文本中，在原告天安公司加盖公章之处被手写添加“经办人吴海峰”字样、被告源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一栏处被手写添加“庞海强”字样。
2015年4月24日，原告天安公司将案涉变压器交付被告源进公司，被告源进公司予以签收。
被告源进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其与江苏昆山通用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公司）是子公司与母公司的关系，并称案涉款项由通用公司依据被告天安公司经办人吴海峰的指示于2015年5月12日汇至昆山巴城三洲五金机电商行（以下简称巴城商行），又称为了通用公司做账方便，就以通用公司、巴城商行的名义签订了产品定作合同一份（签订日期为2015年5月5日），合同标的物、价款等均与前述产品定作合同一致，吴海峰在该合同下方签字表明：此货款656000元已由天安公司经办人吴海峰从巴城商行全款提取，提款人：吴海峰，2015年5月12日。
在庭审中，被告源进公司为了证明其系根据吴海峰的指示将款项汇至巴城商行，还提交补充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被告源进公司按照原告天安公司的要求，已于2015年5月12日，将全部货款656000元汇入原告天安公司指定的账户（户名：巴城商行，账号：30522610012011000001508，开户行：农村商业银行昆山农村商业银行），上述款项由被告源进公司委托通用公司支付，原告天安公司明确知道此事，并同意通用公司支付至指定账户，原告天安公司确认吴海峰为合同经办人，吴海峰签订合同、收取货款的行为，均视为原告天安公司的行为，原告天安公司同意并确认由巴城商行将上述款项交由吴海峰，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双方就合同款项今后无涉。补充协议书尾部加盖有原、被告印章（原告天安公司否认该补充协议书中其印章的真实性），订立日期为2015年5月10日。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源进公司委托代理人庞海强与原告天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戴强之间于2016年12月6日10时29分进行手机通话，形成通话录音一份，主要内容有，戴强：“……现在你主动打电话过来沟通，我们也实事求是，这吴海峰欠我们的钱38万多，用他的话来讲有2万元的提成，这提成要全款到账后才有提成，不到账是没有的”；庞海强：“人家欠你们38万而你们打官司要65.6万元，这不是欺骗法庭吗？”；戴强：“这是两码事，我拿到钱后会把钱退给吴海峰，我现在就认你通用说话”；庞海强：“我们整个两三年与天安公司合作过程中，你们天安厂就吴海峰一个人与我司接洽，我们不管通用还是源进也好，也从未有过把钱转到你公司账户上的记录，都是钱给吴海峰，由吴海峰给你们厂家，吴海峰从中拿业务费”；戴强：“对，这都是事实，我们也有损失，这是两回事……”“我确实是38万钱没拿到”。
被告源进公司申请证人陈某到庭作证，陈某的证言主要为：案涉业务系吴海峰经办，2016年1月15日，原告天安公司曾向被告源进公司催要款项38万元。
另查明，被告源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海强系被告源进公司的股东，为公司监事，其配偶张丽娟为被告源进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庞海强亦系通用公司股东、职员，其以通用公司与巴城商行之间的定作合同及付款凭证为依据，向通用公司报销了656000元。
又查明，2015年1月19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TA2015011901的产品定作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天安公司为被告源进公司提供变压器，关于付款方式和尾部账户信息的约定条款、内容同案涉合同。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款项并未汇入指定账户，原告天安公司确认收到合同项下部分款项。原告天安公司也与通用公司发生过定作合同关系，通用公司未曾直接汇款给原告天安公司。
再查明，2015年5月5日至5月7日间，通用公司申请昆山市国家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代开了总金额为656000元的发票。2015年5月10日补充协议书中所加盖的天安公司的印章经比对，与原告天安公司的印章存在肉眼即可辨识的差别。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天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源进公司给付加工酬金38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天安公司提供的产品定作合同、产品发货单、货物运输协议书，被告源进公司提供的银行电子回单、发票、补充协议、证人证言、电话录音以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吴海峰是否有权代表原告天安公司收取合同价款？如果无权代表，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产品定作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接受合同约束。
关于吴海峰的身份，原告天安公司否认吴海峰是天安公司就案涉合同的经办人，认为原告天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为张礼俊，吴海峰是被告源进公司的代理人。但原告天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戴强在电话中述称“这吴海峰欠我们的钱38万多，用他的话来讲有2万元的提成，这提成要全款到账后才有提成，不到账是没有的”、“这是两码事，我拿到钱后会把钱退给吴海峰，我现在就认你通用说话”、“我确实是38万钱没拿到”，从其表述中，可以看出其已从吴海峰处取得合同价款约27.6万元，在取得全款后，要向吴海峰支付2万元提成。为何原告天安公司要支付2万元的提成给吴海峰，无疑是因为吴海峰就是原告天安公司案涉合同的经办人。故对于原告天安公司关于张礼俊是案涉合同的经办人、吴海峰是被告源进公司的业务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吴海峰是原告天安公司该笔业务的经办人，是否就意味着其有权代表原告天安公司收取合同价款？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款项应当汇至原告天安公司账户，且在合同下方明确载有银行开户信息，被告源进公司应当将合同价款汇至原告天安公司账户，在原告天安公司无明确授权或书面通知的情况下，吴海峰无权代收合同价款。关于被告源进公司所提交的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签订于2015年5月10日，但内容中却载明被告源进公司已于2015年5月12日将全部货款汇入了指定账户，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就合同款项今后无涉，与常理不符。且按常理，如果说被告源进公司是按照吴海峰的指示和要求汇款，那该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应该早于通用公司与巴城商行签订的编号为20150505的产品定作合同的签订时间，但事实上编号为20150505的产品定作合同的签订时间却早于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与常理不符。故对于被告源进公司所提交的该补充协议书内容及形式的真实性，本院均难以确认。
吴海峰收取货款对原告天安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我国现行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规定，适用表见代理需同时符合两项要件：（一）权利外观要件，即行为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主观因素要件，即合同相对人善意、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
就权利外观要件来说，本案中，被告源进公司代理人庞海强在与原告天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戴强中通话中述称“我们整个两三年与天安公司合作过程中，你们天安公司就吴海峰一个人与我司接洽，我们不管通用还是源进也好，也从未有过把钱转到你公司账户上的记录，都是钱给吴海峰，由吴海峰给你们厂家，吴海峰从中拿业务费”，戴强表示庞海强陈述的都是事实，其拿到钱后会把已收的款项退给吴海峰，现在就认通用公司说话。从双方的对话中可以看出，原告天安公司对被告源进公司与案外人通用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是明知的，不然不可能说就被告源进公司的欠款就认通用公司讲话。原告天安公司在两三年内与被告源进公司、通用公司发生多笔业务关系，均是由吴海峰经办，也均是由吴海峰收取款项后再交付原告天安公司，吴海峰从中收取业务费，故在以往的业务中原告天安公司对于吴海峰代收合同价款是明知、无异议且正常结算认可的。因此，从被告源进公司的角度上讲，原告天安公司对吴海峰是存在可合理推断的授权关系，即吴海峰是具备权利外观的要件的。
就主观因素要件来说，被告源进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具备主观上的善意、无过失？本院认为其并非善意、无过失的。在本院不确认补充协议书内容及形式的真实性的前提下，被告源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是在吴海峰的要求和指示下将款项汇至巴城商行。被告源进公司主张是委托通用公司付款，却又提交通用公司与巴城商行之间的定作合同及以通用公司名义代开的发票，相互矛盾。本案中，庞海强作为案涉合同经办人、被告源进公司的股东、通用公司的职员明知通用公司与巴城商行并无真实交易行为，却又以通用公司名义申请税务局代开发票，违反国家税收征管和发票管理的法律规定，故被告源进公司主观上难称善意、无过失。另外，根据双方2015年4月15日的产品定作合同约定，被告源进公司必须将货款转入本合同中原告天安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否则必须有原告天安公司要求汇入其他账户的书面通知。根据该约定，应是原告天安公司发出汇入其他账户的书面通知在先，被告源进公司付款行为在后。但事实上却是，通用公司与巴城商行签订虚假合同、以通用公司名义代开发票均早于所谓的补充协议书出具之前，本院也难以认为被告源进公司主观上是善意、无过失的。故因被告源进公司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的，即使吴海峰领取了合同项下款项，亦不能认为对原告天安公司构成表见代理。
原告天安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仅主张38万元的合同价款，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昆山市源进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江苏天安变压器有限公司合同价款38万元。
如果被告昆山市源进机电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360元，减半收取5180元，由原告江苏天安变压器有限公司负担1680元，由被告昆山市源进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被告负担部分已由原告代垫，被告于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36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账号：47×××82，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
审判员 王蕾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王莹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