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3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怀顺，男，1968年8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纵横三北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路20号1号楼306室。
法定代表人：张焕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虹，女，北京纵横三北热力科技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人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南侧44号。
法定代表人：陈长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平，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怀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纵横三北热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力公司）、北人集团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22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怀顺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贾怀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及上诉费用由热力公司、北人集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贾怀顺原系北人集团公司下属单位下岗职工，下岗时承诺给与免收供暖费待遇，原供暖单位也一直未收取供暖费。2010年，热力公司、北人集团公司强行赶走了原供暖单位，未通知告知贾怀顺同意，强行签订新的供暖合同。贾怀顺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供暖合同签订应经过其同意，否则不产生效力。且收取供暖费的依据是贾怀顺是房屋的产权人和实际使用人，但是签订合同却不经其同意，属于双重标准。且供热公司的价格高于原供暖单位，质量低于原供暖单位，属于供热公司与北人集团公司暗箱操作，损害贾怀顺利益。虽然煤改气是政府行为，但政府并没有指定热力公司为贾怀顺改造，具体由谁改造应该由产权人决定。且热力公司没有给贾怀顺改造厨房天然气系统造成的损失，是热力公司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应该由热力公司、北人集团公司赔偿。热力公司、北人集团公司订立的供热托管合同实际剥夺了贾怀顺的选择权，增加了贾怀顺的义务，所以未经过贾怀顺同意，对贾怀顺无效。热力公司主张的供暖七年间贾怀顺根本不知热力公司、北人集团公司签订有供暖托管合同，贾怀顺完全不同意，更谈不上追认。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及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合同约束的是签订合同的双方，而不是合同外的第三方。现在热力公司、北人集团公司签订合同．却设定了贾怀顺的义务，这是违法的。2010年热力公司、北人集团公司签订合同时，北人集团公司已经不是产权人了，没有权利为贾怀顺的房屋设定供暖单位。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原产权单位可以替产权人签订合同，就算是有政策规定，也是之前的政策，那么为下岗职工免费供暖也是以前的政策，也应该适用，一审法院只适用对弱势群体不利的政策，而不适用对贾怀顺有利的政策。但凡对下岗政策有了解的，都会知道下岗职工对国企的贡献和当时制定的优惠政策。北人集团公司与热力公司签订托管合同后，贾怀顺己经没法再选择其他优质的供热公司，况且贾怀顺对于两公司签订合同根本不知情，没有选择的余地。3．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判决称贾怀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北人集团公司、三北热力公司就采暖负担达成一致意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热力公司、北人集团公司是恶意串通损害贾怀顺的利益，这是错误举证责任分配。应该是热力公司、北人集团公司提供证据能证明他们与贾怀顺有协议，同意给贾怀顺供暖同意缴纳供暖费，其设定义务的合同才对贾怀顺有效，而不是贾怀顺提供证据。且签订供暖托管协议的时候贾怀顺根本不知情。周围的小区供暖时24元单价，而涉案小区是30元的单价，串通损害贾怀顺的利益，且部分住户高出的部分由北人集团公司报销，这损害了国家集体利益。原供暖单位与新供暖单位的交接记录存放在三北公司，可以证明之前是免费的供暖，应该由三北热力公司提供。4．热力公司2010年晚了12天才供暖、2016年到11月15日早展才开始供暖、超七年出尔反尔催讨供暖费，根本不是为公益服务。且热力公司只为北人集团公司的几个家属院供暖，不为社会上其他房屋供暖，与社会公共利益根本没有关系。
热力公司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贾怀顺的上诉请求。
北人集团公司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贾怀顺的上诉请求。
贾怀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热力公司与北人集团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的《供暖运营托管合同》无效；2．判令热力公司在2018年11月14日前将北京市通州区新城东里31号院供暖权交出，停止对该院供暖，改由原供暖公司北锻实业公司供暖或市热力集团统一供暖；3．判令热力公司与北人集团公司赔偿在改造供暖系统时未及时给我改造厨房天然气管道造成的损失4000元；4．判令北人集团公司未得到贾怀顺书面授权时无权代替我签署供暖托管合同；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热力公司与北人集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怀顺原系北人集团公司前身北人印刷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下属的单双色胶印机制造厂职工，后于2006年12月1日与该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号房屋系贾怀顺自北人集团公司购得的福利分房。2010年10月13日，北人集团公司（甲方）与热力公司（乙方）签订《供暖运营托管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运营管理该公司新城南关155号院居民区供暖事项，供暖地点为通州区新城东里31号楼院内；合同总价及付款方式为：由乙方负责向用热使用人收取供暖费并开具供热专用发票，如乙方不能向用热使用人收取相应的供暖费用，其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要求；合同期限自2010年10月15日至2015年10月14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1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供暖运营托管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14日。现贾怀顺主张其自2006年12月1日从北人集团公司下岗时北人集团公司即承诺一直负担其供暖费，且2010年10月15日之前其供暖费亦一直由北人集团公司负担，但北人集团公司与热力公司却签订《供暖运营托管合同》，并约定：如热力公司不能向用热使用人收取相应的供暖费用，其损失由热力公司承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北人集团公司提出要求，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其享受免费供暖的权利，故该《供暖运营托管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另查，2018年初，热力公司将贾怀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贾怀顺支付2010年11月15日至2014年3月15日、2015年11月15日至2017年3月15日期间的供暖费共计9003．6元，并支付延期缴纳供暖费的违约金500元。贾怀顺提出反诉请求，要求热力公司赔偿其2010年11月3日至2010年11月15日期间未及时供暖发生损失2000元，并要求热力公司应免费为其提供供暖服务。2018年4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2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贾怀顺与热力公司之间成立事实供暖服务合同关系，贾怀顺应当支付供暖费，并判决支持热力公司要求贾怀顺支付供暖费的诉讼请求，驳回其要求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以及贾怀顺的全部反诉请求。判决后，贾怀顺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8）京03民终67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贾怀顺主张其供暖费应由北人集团公司负担，北人集团公司与热力公司签订《供暖运营托管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其享受免费供暖的权利，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北人集团公司、热力公司就供暖费负担达成一致意见，亦未提供确实、有效证据证明北人集团公司与热力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贾怀顺称北人集团公司与热力公司签订《供暖运营托管合同》系借签订合同之名损害国企利益，应属无效的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因此，贾怀顺据此要求确认《供暖运营托管合同》无效并要求热力公司将供暖权交出、停止供暖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贾怀顺要求31号楼改由原供暖公司北锻实业公司供暖或市热力集团统一供暖的诉讼请求，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小区供暖由谁负责应属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范畴，不应由法律所强制，贾怀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关于贾怀顺要求判令北人集团公司在未得到其书面授权时无权代替其签署供暖委托合同的诉讼请求，鉴于供用热力合同具有公共性以及履行上的特殊性，北人集团公司作为31号楼房屋的原产权管理单位，其作为委托人与具有相应供暖资质的热力公司签订供暖运营托管合同，由热力公司向业主供暖并直接向用热使用人收取费用，符合社会公共利益，亦未侵犯贾怀顺自行与热力公司签订居民供热合同的权利，故贾怀顺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贾怀顺要求北人集团公司及热力公司赔偿未及时改造厨房天然气管道所致损失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贾怀顺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人集团公司是否有权代表贾怀顺居住的小区与热力公司签订供热托管合同；北人集团公司签订的供热托管协议是否存在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应当认定无效的情形；贾怀顺是否有权要求人民法院变更小区供暖单位、赔偿天然气管道改造损失4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贾怀顺上诉认为其作为产权人，应由其自行选择供热单位，北人集团公司无权替其选择供热单位签订供热托管单位。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小区为集中供暖的串联设置供热管道的小区，小区供暖单位的选取涉及到全部住户冬季采暖利益，小区供暖单位无法以部分业主的选择予以确定。结合供热属于公众性服务，其服务标准、收费标准具有相应的规章制度规范，具有相对的确定性，贾怀顺如认为供暖单位存在供暖服务不达标，收费不规范的情形亦可通过相应渠道得以解决。故由北人集团公司作为原产权人选择供暖单位并不会影响贾怀顺的供暖权利，在涉案小区并未形成业主委员会等能代表全体业主意志的组织的情况下，北人集团公司与热力公司签订供暖运营托管合同具有事实基础。
关于争议焦点二，贾怀顺上诉认为供热公司入驻前北人集团公司因其实下岗职工，出具文件免收其供暖费，供热公司入驻后又要收取供暖费，属于侵犯第三人权利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且涉案小区供暖费高于周边小区，侵犯贾怀顺权益且损害国家集体利益。对此本院认为，贾怀顺主张北人集团公司有相关文件由于下岗免除其供暖费用，但其并未对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贾怀顺虽主张北人集团公司存有文件可以证明对其免交供暖费，但北人集团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贾怀顺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存在其所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在贾怀顺无证据证明北人集团公司承诺免收其供暖费的情况下，北人集团公司与热力集团签订供热托管合同，热力集团实际为小区供热，贾怀顺具有向热力公司支付供暖费的义务。故涉案合同并不存在损害贾怀顺利益的情形。关于供暖费的标准，热力公司是以燃气方式供暖且已在通州区市政市容委备案，燃气方式采暖的采暖费为30元每平方米经北京市物价局京价（商）字（2001）372号文件确认的。故热力公司以燃气供热，并以30元每平米收费并不存在损害贾怀顺以及国家集体利益的情形。贾怀顺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供暖单位的选择首先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整的范围，且供热单位的选择具有公众性、社会性，亦不能以部分人员的选择而随意变更；关于改造厨房天然气管道损失，本案系供用热力合同纠纷，该事项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贾怀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贾怀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杜丽霞
审 判 员 田 璐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沈 力
法官助理 李 冉
书 记 员 刘 爽
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