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天衢中路456号。
法定代表人：张廷清，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锦绣花园电业1号楼东三单元一层西户。
负责人：许万华，该分公司经理。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德彪，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国敏，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万敏，系受害人魏运胜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启臣，系受害人魏运胜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莲，系受害人魏运胜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梦璇，学生，系受害人魏运胜之长女。
法定代理人尹万敏，系魏梦璇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梦珍，系受害人魏运胜之次女。
法定代理人尹万敏，系魏梦珍之母。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晓燕，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开发区留学生创业园区5号（宝威大厦）7917室。
法定代表人：张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本健，山东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坤丽雅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臧家庄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秩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本健，山东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荣。
委托代理人：史本健，山东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长珠。
上诉人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烟台坤丽雅建材有限公司、王春荣、东长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3）栖民一初字第1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德彪、刘国敏，被上诉人尹万敏、王凤莲及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五人的委托代理人高晓燕，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史本健，烟台坤丽雅建材有限公司、王春荣的委托代理人史本键，被上诉人东长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9日，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与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外墙保温系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合同中载明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委派现场代表姜东祥负责联系协调双方工作，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欣签字盖章，同时，王春荣在合同书上签名并留有联系电话。同时，经栖霞市工商档案证实，王春荣为烟台坤丽雅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之一。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将工程承包给被告烟台坤丽雅建材有限公司、王春荣进行施工。王春荣承包外墙保温工程后，就雇佣东长珠为其干活。东长珠在带领包括受害人魏运胜在内的工人进入事发工地后，商量由姜东祥安排工人住宿，在2013年7月2日下午，魏运胜在姜东祥、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开发建设的栖霞市名郡小区项目工程部管理人员王甲刚的带领下，在开发工地内一栋废弃的两层楼房查看是否可以住宿时，由于废旧厂房二楼有一部分是悬空的，只有塑料保温泡沫板和薄木板覆盖，没有设置危险警示标志，魏运胜踩空后从二楼坠下摔伤，后被送往栖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7月2日晚上死亡。受害人魏运胜摔伤的地方在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商业、住宅用地规划范围内，由其整体规划开发。
另查明，死者魏运胜的父亲魏启臣出生于1951年10月14日，母亲王凤莲出生于1949年4月15日，长女魏梦璇出生于2004年10月15日，次女魏梦珍出生于2013年2月2日。曲阜市公安局书院派出所的证明证实原告魏启臣与王凤莲生育一女一男，女儿魏运艳、儿子魏运胜，魏运胜在本次事故中死亡。曲阜市书院街道办事处方家村居委会的证明证实，我村居民魏启臣、王凤莲、尹万敏系我街道办事处居民，其家中土地已被征用，没有土地收入，仅靠在外打工为生。曲阜市书院街道办事处、曲阜市公安局书院派出所盖章证实情况属实。曲阜市民政局曲民字（2003）19号文件证实曲阜市书院街道办事处的方村由村民委员会改为社区居民委员会。事故发生后，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在栖霞市殡仪馆缴纳5000元的冰尸费单据。
此次事故给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15100元（按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5755元×20年）、丧葬费21419元（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42837元／年÷12×6个月）。死者魏运胜生前需扶养其女儿魏梦璇、魏梦珍、父亲魏启臣、母亲王凤莲，被扶养人均与死者共同生活，应该按照2012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15778元的标准计算。因此，被扶养人魏梦璇、魏梦珍、魏启臣、王凤莲每年的扶养费为7889元（15778元／年÷2人），四被扶养人的扶养费之和已经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具体数额原审法院依法确定为28400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作为事发工地的开发商、事发建筑物在其开发土地范围内，其未对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建筑物采取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或者设立明显警示标志，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能有效阻止受害人魏运胜到事发现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烟台坤丽雅建材有限公司、王春荣、东长珠在受害人魏运胜的死亡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法驳回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对其的诉讼请求。受害人魏运胜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废弃楼房高度危险地方尽到注意义务，其对死亡有一定的过错，应该相应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在事故中承担10%的民事责任为宜。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辩称理由不当，且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在其亲属出事后到栖霞处理相关事宜，其提供的相关交通费用及食宿费用单据花费过高，且有相关费用不是必需支出，应以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住所地与事故发生地之间公共交通工具的通行费用计算，结合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处理事故的次数及人数综合认定为8000元。受害人魏运胜的死亡虽对原告造成极大的损害，但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0元过高且于法无据，应以90000元为宜。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主张的冰尸费用，应包括在丧葬费范畴内，受害人魏运胜在死亡后其亲属应及时火化，妥善处理后事，后续的冰尸费用被告没有过错，扩大的损失应由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自行承担，对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死者魏运胜及原告现以打工谋生且居住在城区，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
综上，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应该赔偿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丧葬费21419元、被抚养人魏梦璇、魏梦珍、魏启臣、王凤莲的扶养费284004元、交通费8000元、精神抚慰金9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918523元。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承担90%的责任即应赔偿826670.7元。对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26670.7元。二、驳回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51元，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承担9105元，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承担9946元。
一审宣判后，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事实不清，上诉人并非事发建筑物的管理人和使用人，且在事发建筑物门两侧写着“禁止通行、严禁入内”的警示标语，上诉人没有带领魏运胜去看住处，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王甲刚系去劝阻姜东祥、魏运胜二人入内，且上诉人与兄弟公司约定由其来安排工人的住宿。2、原审认定的赔偿数额错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魏运胜系城镇居民，魏启臣、王凤莲仍有劳动能力，并依靠打工为生，不应支持抚养费。3、被上诉人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和烟台坤利雅建材有限公司均对魏运胜的死亡存在过错，其中姜东祥是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而其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烟台坤利雅建材有限公司。4、原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显失公平，魏运胜的死亡系其擅自进入有警示标识的危楼，且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原审确定9万元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
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答辩称，首先本案系侵权之诉并非基于雇佣关系的死亡赔偿之诉，上诉人基于雇佣关系提出的抗辩均不成立，上诉人作为建设单位、总承包单位负有以下义务，对施工现场的建筑物应充分了解，安全生产负总责，提供安全的生活区，纵观本案，上诉人并未尽到上述义务，其主张其他被上诉人应承担责任，其可以另行提起诉讼。魏运胜系普通工地工人，不可能想到甲方提供危楼给工人工作，且事发时一楼已经有工人在居住，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里是安全的，死者摔下的二楼没有任何警示标识，悬空部分用泡沫板和模板盖着，死者根本看不到悬空，没有任何注意义务，魏运胜所在的村已经改为社区居民委员会并且已经没有土地，其自2008年便在烟台打工，在原审已经提交足够的证据，魏运胜作为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不幸去世给答辩人造成巨大精神打击，一审法院判决9万元精神抚慰金并不高，请求法院从速判决，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烟台坤利雅建材有限公司、王春荣答辩称，原审原告系以侵权之诉提起诉讼，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一方面主张不承担责任，一方面又主张应减轻责任，明显违背事实，原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东长珠答辩称，原审事实清楚，我与魏运胜都是给王春荣干活，魏运胜是在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的施工现场，由该公司工作人员带领看宿舍的时候死亡的，与我没有关系。事发的建筑物由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管理使用，没有他们的带领不会进去该建筑物，且事发前事发建筑物一楼已经有工人在住宿。死者的户籍所在村已经划归城市，亦没有土地，原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与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外墙保温系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合同中载明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委派现场代表姜东祥负责联系协调双方工作。王甲刚系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开发建设的栖霞市名郡小区项目工程部管理人员。2013年7月2日下午王甲刚、姜永祥二人带领外墙保温系统工程施工人员魏运胜在事发楼房查看住宿条件时发生意外，致魏运胜从二楼坠落死亡。事故发生的楼房系拆迁留下的未拆除的废弃房屋，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王甲刚与姜永祥应该知道该房屋不宜居住，且上诉人在庭审中也主张该房屋系危房，房屋前有警示标识禁止入内，该主张虽未证实，但足以说明其对该房屋的危险性是明知的，在明知或应当知道事发楼房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王甲刚和姜永祥二人仍带领施工人员魏运胜到该楼内查看，对魏运胜的坠楼死亡具有重大过错。魏运胜虽应知房屋存在安全隐患，但是其作为施工人员，是在项目管理人员和工程承包方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事发废弃房屋的，故原审认定其应自行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王甲刚与姜永祥二人系共同过失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当对魏运胜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王甲刚与姜永祥二人系为施工人员安排住宿，属于职务行为，故应由二人所属公司承担责任。因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的责任应由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魏运胜已无土地耕种，且常年以打工为生，原审判决依据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失数额于法有据，对于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亦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3）栖民一初字第183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赔偿被上诉人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26670.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互负连带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51元，由被上诉人尹万敏、魏启臣、王凤莲、魏梦璇、魏梦珍承担9105元，上诉人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51元，由上诉人山东双企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烟台兄弟保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光 锐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 莉 莉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斐斐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