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6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滨江建材科技集团雨江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镇孙家村。
法定代表人：陈福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远生，男，1969年12月17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江苏华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滨江建材科技集团雨江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远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雨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张馨，被上诉人陈远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雨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远生要求雨江公司支付水泥款481194.8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远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远生与雨江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远生没有提供书面合同证明双方就购买水泥进行过协商，雨江公司也没有以实际行为表明接受过陈远生提供的水泥。二、陈远生提供的水泥磅码单载明送货人是张某，雨江公司是根据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才愿意接收涉案水泥的，目的是用张某代表的南京创惠特种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惠公司）提供的水泥，来冲抵雨江公司欠南京意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玖公司）的混凝土款。虽然创惠公司供应的水泥款金额与冲抵的混凝土款30万元限额之间有一定差距，雨江公司与创惠公司之间也没有进行债权债务确认，但并不能因此否认案涉水泥与补充协议之间的关联性。三、陈远生提供的水泥磅码单有两张载明送货人是罗某，罗某是张某的代理人，并非陈远生的代理人，一审法院仅凭罗某的陈述就认定罗某是陈远生的代理人，证据不足。即便陈远生与罗某之间构成委托代理关系，因雨江公司不知情，也仅能构成间接代理，陈远生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要求雨江公司履行合同义务。
陈远生辩称，陈远生提供的水泥磅码单能够证明雨江公司已接受了案涉水泥，虽然水泥磅码单中括号注明了送货人罗某和张某，但二人均已当庭表示其不是案涉水泥的权利人，只是受陈远生的受托人代为送货，故应当认定陈远生是案涉水泥的权利人。至于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该合同主体、案涉款项及结算时间与本案供应的水泥均有明显差异，两者毫无关联，雨江公司以此主张冲抵案涉水泥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远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雨江公司立即向陈远生支付水泥款481194.80元并承担延期付款的相应利息（以481194.8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雨江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4月，陈远生在江苏金峰水泥厂有一批散装水泥需要出售，后通过好友罗某结识了与雨江公司熟悉的张某。在张某的介绍下，陈远生委托罗某将水泥出售给雨江公司，并安排车辆送货上门。水泥共计18车，总重量1529.46吨。2014年4月28日陈远生与雨江公司确认水泥价格为380元/吨，总金额581194.80元。后雨江公司仅付款10万元，剩款未再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陈远生委托公司员工罗某与雨江公司商谈水泥买卖合同。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4月26日，陈远生向雨江公司供货18车水泥，雨江公司出具了18张水泥磅码单，水泥总重量1529.46吨。其中2014年4月21日有两张磅码单，记载供货单位为“金峰水泥罗某”；2014年4月22日至2014年4月26日有16张磅码单，记载供货单位为“金峰水泥张某”。2014年4月28日，罗某与雨江公司公司的陈敏签订价格确认单一份，约定自2014年3月26日零时起，金峰水泥PO42.5水泥价格确认为每吨380元（到位价）。一审庭审中，罗某、张某作为证人提供证言，陈述雨江公司收到的水泥系陈远生供应，雨江公司应向陈远生支付货款，罗某、张某对雨江公司接收的水泥不享有任何权利。
另查明，张某系创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5月15日，雨江公司与创惠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由创惠公司向雨江公司供应水泥，以抵销意玖公司欠雨江公司的混凝土款，抵销额度在30万元以内，水泥品名为金峰牌散装，PO42.5每吨325元到位价，PO52.5每吨355元到位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远生供应水泥的合同相对人是否为雨江公司，雨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货款。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陈远生提供了雨江公司出具的磅码单、价格确认单，以及证人罗某、张某证明是陈远生向雨江公司供货的证言。雨江公司辩称因其与创惠公司之间存在补充协议，磅码单对应的供货人是创惠公司。首先，磅码单的供货人处打印的是“金峰水泥罗某”和“金峰水泥张某”，而罗某和张某均明确表示不是雨江公司的供货人，只是对陈远生、雨江公司建立买卖关系起到了介绍作用和负责送货的具体事宜，雨江公司将供货主体与负责联系业务和送货的人员混淆了。并且罗某是陈远生的员工，其与创惠公司之间没有关系。而磅码单和价格确认单中均有罗某的名字，没有直接出现创惠公司的名称，价格确认单也不是张某签订的。因此，陈远生关于委托罗某与雨江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商谈价格、负责送货等行为，以及备注张某是雨江公司在供货对象上认识错误的诉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从磅码单供货人处的打印内容以及价格确认单的签订人来看，陈远生的供货与雨江公司举证的补充协议之间没有必然的关联。其次，雨江公司收到的水泥共计1529.46吨，按照陈敏签订的价格确认单每吨380元计算，总金额581194.80元。该数额与雨江公司和创惠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的送货额度在30万元以内存在巨大差距。在此情况下，雨江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在收货后与创惠公司有过对账、结算等就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的行为。因此，从供货金额及雨江公司与创惠公司无进一步债权确认等行为来看，陈远生的供货与雨江公司举证的补充协议之间也没有必然关联。据此，在陈远生提供证明与雨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基础证据的情况下，雨江公司的举证不足以反驳陈远生的主张，一审法院对陈远生、雨江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予以认定。磅码单明确记载陈远生送货的吨数，价格确认单也明确约定了水泥的单价，雨江公司对收到水泥的吨数以及约定的单价未提出抗辩意见。因此，陈远生有权依据磅码单和价格确认单向雨江公司主张货款481194.80元。雨江公司没有及时向陈远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雨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陈远生水泥货款481194.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81194.8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18元，由雨江公司负担。
二审中，雨江公司提供2012年6月至10月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7张，载明客户名称“江苏农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字人“林国平”，拟证明其与意玖公司之间进行了混凝土结算。陈远生质证认为，该证据与三方协议及创惠公司之间均没有任何关联。本院认为，雨江公司主张以创惠公司的水泥款冲抵意玖公司的混凝土款，但混凝土结算单中的客户名称是江苏农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龙信建设集团，并非三方协议中约定的意玖公司，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远生提供的水泥磅码单共18张，总金额为581194.8元。其中，2张磅码单的供货单位载明“金峰水泥（罗某）”，金额合计85313.8元；16张磅码单的供货单位载明“金峰水泥（张某）”，金额合计495881元。雨江公司对于其已实际使用了案涉水泥和货款金额无异议。
再查明，意玖公司（甲方）与雨江公司（乙方）、创惠公司（丙方）于2012年5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7.1条约定：“乙方所提供给甲方的预拌混凝土由丙方提供给乙方的水泥货款抵充（按每月甲乙双方结算单为准）。”同日，创惠公司（甲方）与雨江公司（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甲方承诺乙方为南京意玖贸易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标所提供的混凝土以水泥款抵付，每月10日结算上月所供混凝土量（实际小票），账目核对无异后由甲方与乙方互开收据按供应量的100%下账，如有困难，可协商解决。额度在30万元以内。”
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证据及二审庭审笔录佐证。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陈远生是否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权利人；2.雨江公司能否依据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主张冲抵案涉水泥款30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陈远生是否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权利人的问题。陈远生为证明其对案涉水泥享有权利，提供了18张权利凭证即水泥磅码单，虽然磅码单的供货单位栏中括号注明了罗某、张某，但一审中二人均到庭作证，明确其只是受陈远生的委托代为经办送货事宜，自己并非案涉水泥的实际供货人，也不享有任何权利。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陈远生是案涉水泥的实际供货人。《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罗某、张某作为陈远生的受托人向雨江公司供应水泥，在雨江公司不履行支付水泥款义务时，陈远生作为委托人有权向雨江公司主张权利。雨江公司依据该条款的除外情形抗辩如果知道是陈远生供货就不会接受案涉水泥，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关于其不愿与陈远生订立合同的解释也缺乏充分的正当性和合理性。据此，本院认定陈远生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权利人。
关于雨江公司能否依据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主张冲抵案涉水泥款30万元，实际上是雨江公司作为第三人能否行使对受托人抗辩权的问题。《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三款规定：“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陈远生作为委托人行使受托人罗某、张某对第三人雨江公司的权利时，雨江公司向陈远生提出其对罗某、张某的抗辩，具有法律依据。关于抗辩的事实理由，雨江公司主张依据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冲抵案涉水泥款30万元。本院认为，首先，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以水泥款冲抵混凝土款的义务人是创惠公司，而本案中雨江公司主张冲抵水泥款的义务人是罗某和张某，虽然张某系创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因水泥磅码单中的“张某”系雨江公司填写，并非张某本人签名，诉讼中张某亦明确其本人是以朋友身份联系水泥业务的，同时雨江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创惠公司与张某构成法人人格混同，故本院认定雨江公司填写的“张某”名字不能代表创惠公司。其次，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2年5月15日，水泥单价为PO42.5为325元/吨，抵付限额30万元，以每月的结算单具体执行抵付事宜；而案涉水泥供应期间是2014年4月21日至26日，水泥单价为PO42.5为380元/吨，金额495881元（仅记载在张某名下）。二者在时间、价格和总金额上差异明显，加之二审中雨江公司不能提供其与意玖公司之间的混凝土结算单，故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水泥与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之间存在关联性。由此，雨江公司主张依据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冲抵案涉水泥款30万元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17元，由上诉人雨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代理审判员 曹 薇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