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光生，男，汉族，1961年6月7日生，常州市人，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兵飞、许艳青，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住所地常州市中吴大道2188号。
法定代表人：蔡健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中俊，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光生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公交集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天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施光生向本院上诉称，一、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一审法院并未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警告处分和撤职处分的合法性、合理性进行审查。一审判决虽认为处分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但之后又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其依据制定并经公示的企业规章制度对上诉人进行相应警告处分和撤职处分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该认定没有任何说理的审查论证无法令人信服，并未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处分决定所查明的事实是否属实进行审查，也未对被上诉人据此作出的警告与撤职处分是否合法、合理进行审查。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未达到其对上诉人作警告和撤职处分行为合法合理的证明标准。2014年3月24日被上诉人作出《关于第五汽车公司事故车辆维修费用问题情况的通报》，对上诉人作警告处分；2014年8月26日，第五汽车公司机务科对2013年生活空调维修费用高进行了原因分析，上诉人也对此进行原因分析，并提出相应的整改措施。2014年10月28日，被上诉人又对上诉人作出撤职处分的处理决定。但被上诉人作出的上述两个行为，其依据均为其自行开展的调查结果，而调查结果所查明的事实并没有任何证据进行印证。双方发生争议后，上诉人也曾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作出处理决定所依据的事实证据，一直到一审庭审结束，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两份处分所依据的事实证据。但一审判决却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相应警告处分和撤职处分有事实依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相符合。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依据制定并经公示的企业规章制度对上诉人进行相应警告处分和撤职处分有事实依据存在裁判逻辑错误。2012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下发《关于印发干部选拔任用规定的通知》，该规定有下列情形议案应免去现职：……（三）因工作失误、失职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恶劣影响，或者对重大事故负有重要领导责任，不宜再担任现职。根据一审的裁判逻辑，如果上诉人有上述情况，被上诉人可通过议案免除上诉人现职。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的撤职决定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却是常公交〔2014〕109号文件的第5.2.3和5.2.5款，并不是上述《关于印发干部选拔任用规定的通知》，被上诉人也未通过议案提议罢免上诉人的职务。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对上诉人的职务是一年一聘，即类似于2012年10月16日的通知有其适用时间范围，因此才有了〔2014〕常公交109号文件的出台。故此，即使被上诉人要对上诉人进行处分，也应当依据作出处分时现行有效的规章制度和上诉人实际存在违纪违规事实进行。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认定存在裁判逻辑错误。四、2014年3月24日，被上诉人作出关于第五汽车公司事故维修费问题情况的通报，该通报决定扣除上诉人50%的绩效奖，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绩效考核依据，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警告处分，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有关作出该项处分的文件规定，因此应当撤销该项处分。五、2014年10月28日被上诉人常公交〔2014〕第121号处理决定依据的常公交〔2014〕109号文件未经过相应的民主程序；常公交〔2014〕109号文发文日期为2014年9月18日，而违规事实发生在2013年度，按照不溯及以往的原则，被上诉人不应该依据109号发文作出处理决定。该处理决定在内容形式上也存在问题，按照常公交〔2014〕109号文5.1.1规定的行政处分种类仅包括警告、记过、记大过、降职、撤职，并没有通报批评这一项。而在〔2014〕121号处理决定中，却出现了通报批评的处理，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并不严谨，且也未按照相应规定作出处理决定。〔2014〕109号文5.2.5条明确规定了四种撤职行为，而处理决定未明确上诉人是违反哪条规定而被撤职。基于以上形式上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出的常公交（2014）121号处理决定应当予以撤销。综上，希望二审法院依法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警告处分和撤职处分进行合法性、合理性审查，并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辩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处分主要是因为上诉人有两个违法行为：一、参与并实施将事故玻璃费用纳入正常的维修费用。2014年3月5日常州公交集团第五汽车公司（以下简称第五汽车公司）出具的两份报告足以证明第五汽车公司在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整个领导班子集体违规的情况下将发生交通事故的玻璃费用共计431118元直接纳入机务材料费用。第五汽车公司的领导班子成员为了降低2013年的事故发生率，集体弄虚作假，将本应当向事故对方索赔的玻璃费用纳入了正常维修费用，使被上诉人丧失了索赔的机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损失。二、关于空调维修费用，两份原因分析及一份认识足以证明上诉人所管理的空调维修方面存在诸多问题。1、更换压缩机36台，但实际在仓库只能清点到25台。将制冷剂折合单台2**元明显不符合常理。更严重的是结算价大于招标价格。而上诉人将该些问题解释为维修流程缺失，报销时将劳务费、交通费加入维修费用，维修管理不够细致，维修环节过程中跟踪监管不到位。将劳务费、交通费随意加入维修费用，导致超过招标价结算维修费用。这是严重违规行为。因为招标价已经包括了所有的维修费用包括劳务费、交通费。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作出的警告、通报、撤职处分，这是国有企业对党员干部所进行的纪律处分，不属于法院审查的范围。上诉人如果认为该处分不当，应当向主管部门申诉，并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作出的前述处分完全正确。3、（2014）109号干部违规违纪处分办法明确表明引用文件包括《国有企业领导人员廉洁从业若干规定》，同时该文件也吸收了2012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所制定的干部任用规定文件中干部管理的部分内容，因此不管从《国有企业领导人员廉洁从业若干规定》来看，还是按照2012年10月16日干部任用规定的规定和企业制度，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纪律处分均没有违法。另外，上诉人副经理职位的任期到2014年12月31日，上诉人的副经理是一年一聘，2015年上诉人没有被聘任为副经理。所以上诉人要求恢复副经理职位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施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本人自1995年12月起到常州市武进公共交通总公司工作，担任安全部经理。2005年11月30日，常州公交一体化，常州市武进公共交通总公司并入常州公交集团。本人的劳动关系转入常州公交集团。2007年7月5日，本人担任第五汽车公司的副经理，分管机务、后勤保障工作，每周上班六天。2011年7月29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人的工资由岗位工资、效益工资、工龄工资和职务工资等组成，每月15日发放上月工资，2014年1月至10月，本人的平均工资为5232元。2014年3月24日，常州公交集团以本人所在的五公司存在违规骗取安全考核奖金、使集团利益蒙受较大损失为由对本人作出行政警告处分，扣除2013年度绩效兑现奖19472元的决定。2014年10月28日，常州公交集团以本人分管的非生产性空调维修工作责任心不强，管理流于形式，核算审查不严，各企业造成较大损失为由，对本人作出撤职处分，并自2014年11月起按科员级别发放工资待遇。本人认为，常州公交集团对本人作出的行政警告处分、扣除2013年度绩效兑现奖的决定不合理，对本人作出的撤职处分、按科员级别发放工资待遇没有根据，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常州公交集团于2014年3月24日对本人作出的行政警告处分，返还扣除的2013年度绩效兑现奖19472元；2、撤销常州公交集团常公交（2014）121号撤职处分行为，恢复本人的公交五公司副经理职务；3、常州公交集团向本人支付2014年度绩效兑现奖54000元（税前）；4、常州公交集团按照5232元/月的标准向本人支付2014年11-12月工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施光生系常州公交集团员工。2011年7月29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常州公交集团为甲方、施光生为乙方，约定：“无固定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起，甲方根据工作需要，按照合理诚信原则，可变动乙方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同时薪随岗变。”
2014年1月16日，常州公交集团作出常公交（2014）18号《关于聘任行政干部的通知》，聘任施光生任第五汽车公司副经理（享受部室正职待遇），聘期至2014年12月31日止。
2014年3月5日，第五汽车公司向常州公交集团出具报告，汇报第五汽车公司于2013年度将事故玻璃费用纳入机务材料费，经机务、安全条线负责人汇总后一致认定，共计266780元（不含辅料）事故玻璃费用纳入机务材料费。
2014年3月24日，常州公交集团作出《关于第五汽车公司事故车辆维修费问题情况的通报》，“经调查核实，举报信所反映情况属实。这是一起由五公司安全部门提议，领导班子成员集体决定，机务部门操作实施的弄虚作假、欺上瞒下、违规操作以骗取安全考核奖金，使集体利益蒙受了较大损失的典型事件……根据＜二级经营核算单位管理层绩效考核办法（试行）＞（常公交［2013］7号）中的第三章第二十条之规定，给予：1、扣除杨智伟、施光生等2013年度绩效兑现奖的50%，即杨智伟23782.5元，施光生19472元；2、施光生等行政警告处分。”
2014年8月26日，第五汽车公司机务科对2013年生活空调维修费用高进行原因分析。施光生也进行了原因分析，认为在维修流程上存在缺失，登记不完善，费用报销上不规范，存在工、料一起立项结算等，并建议整改措施。
2014年10月28日，常州公交集团作出常公交（2014）121号《关于施光生等人违规情况的处理决定》：“……五公司分管非生产性空调维修的副经理施光生工作责任心不强，管理流于形式。对非生产性空调维修、核算流程监督不力，把关不严，审查不细，不比价，不沟通，导致部分价格长期高于市场价格数倍，给企业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给予五公司副经理施光生撤职处分。”此后，施光生仍在第五汽车公司机务科工作，不再担任副经理职务。2014年1月至9月，常州公交集团仍按照副经理职务标准向施光生发放工资。2014年10月至12月，常州公交集团按施光生撤职后核定的标准发放工资，实发为4811.96元、1877.88元、1895.88元。
2014年12月26日，施光生向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撤销常州公交集团对其作出的行政警告处分、撤职处分，恢复副经理职位，返还2013年度绩效兑现奖19472元、2014年度绩效兑现奖60500元，2014年11月至恢复原岗位期间每月支付工资5232元。2015年2月26日，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7号仲裁裁决，裁决对施光生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另查明，2012年10月16日，常州公交集团下发《关于印发干部选拔任用规定的通知》，该规定5.3.1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议案应当免去现职：……（三）因工作严重失误、失职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恶劣影响，或者对重大事故负有重要领导责任，不宜再担任现职（二审注：此处的“议案”二字在文件原文中为“一般”）。2013年2月28日，常州公交集团下发《关于印发二级经营核算单位管理层绩效考核办法（试行）的通知》，该办法第三章第二十条规定：二级单位违反公司财务制度，除按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处理外，视情扣罚发二级单位负责人及相关负责人的绩效年薪或年终奖励；情节严重的，给予纪律处分；触犯刑律的，依法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上述通知均由常州公交集团在公司内部通信系统内予以公示。
一审还查明，2015年起常州公交集团未再聘任施光生担任相关职务。
上述事实，有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7号仲裁裁决书、当事人的陈述、合同续订书、常州公交集团常公交（2014）18号《关于聘任行政干部的通知》、《关于第五汽车公司事故车辆维修费问题情况的通报》、常公交（2014）121号《关于施光生等人违规情况的处理决定》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常州公交集团于2014年3月24日和10月28日分别对施光生作出的行政警告处分和撤职处分的决定是否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单位处分是用人单位对违纪的劳动者作出的处罚措施，系用人单位维持正常生产经营的方法。用人单位有权依据其劳动规章制度或双方的书面约定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内容和工资报酬，发生争议的，用人单位应当对调整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常州公交集团于2014年3月24日和10月28日分别对施光生作出的行政警告处分和撤职处分的决定，该处分不涉及劳动合同的变更和解除，但常州公交集团据此进行的经济扣罚数额较大，可视为影响劳动者基本生活，故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应对常州公交集团的处分行为进行审查。根据常州公交集团提交的相关证据，其依据制定并经公示的企业规章制度对施光生进行相应警告处分和撤职处分有事实依据，故施光生要求撤销该两项处分决定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施光生要求常州公交集团支付2013年度扣发绩效兑现奖19472元、2014年度绩效兑现奖54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常州公交集团根据《关于印发二级经营核算单位管理层绩效考核办法（试行）的通知》，依照考核结果进行奖金分配并无不妥，故施光生的上述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施光生要求常州公交集团按照5232元/月的标准向施光生支付2014年11-12月工资的诉讼请求，因施光生于2014年10月28日起不再担任第五汽车公司副经理职务，根据双方在劳动合同中薪随岗变的约定，施光生要求按副经理工资标准发放工资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施光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施光生负担。
本案二审中，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党员卡片，证明上诉人施光生为国有企业党员干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警告及撤职是对党员干部的内部纪律处分，不属于法院审查范围；2、谈话笔录和支票领用登记簿，进一步证明空调维修存在结算价大于招投标价的情形，并且原因并非是上诉人所述将劳务费计入维修费造成；3、照片一组，证明空调维修中铜管更换的数量远超实际数量；4、成本费用管理办法，证明将事故玻璃费用纳入正常维修费用，违反财务制度；5、2014年7月～12月工资清单，证明上诉人的工资构成情况；6、常州市交通运输系统行业管理人员廉洁从政有关规定和公司干部廉洁自律规定；7、发票一份、修理清单三份，证明上诉人报销的空调维修价格高于招标价，上诉人有失职。被上诉人施光生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理决定均是由被上诉人发布，而非党委机关作出，应视为被上诉人相关行为，属于法院审查范围；对证据2中的谈话笔录不予认可，如属于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支票领用凭证是2015年8月以后的，上诉人无法核实真实性；对于证据3中的照片也不予认可，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拍摄地点；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观点；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6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未组织过学习；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观点，被上诉人提交的招投标价格清单是在2014年7月形成，被上诉人提到的情况是在招投标价格形成之前形成，当时整个集团没有明确的价格限制，各分公司修自己的，第五汽车公司并入被上诉人十年之内也没有人提出第五汽车公司维修价格高于其他公司。上诉人施光生针对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提供的证据补充提供了王建忠、倪小立等人署名的情况说明，证明空调维修费用总价最高等原因，并陈述因武进区域较大，公交站点分布较远，根据实际情况将维修人员交通费用纳入到了维修费用内；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质证认为，上述情况说明均系由上诉人书写，对于落款人员签名的真实性未予确认。
二审经开庭审理查明如下事实：上诉人施光生于1998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目前所在党支部为“五公司科室后勤党支部”，其党员卡片记载奖惩情况为“撤职”。2014年8月26日上诉人施光生接受公司调查时陈述“（3个月前维修流程）是车队报办公室登记，通知张忠平、王安定，然后让维修人员左光平修，换压缩机要跟我讲，然后跟沈彪讲，换电脑主板跟我讲，不跟沈彪讲……（现在流程）是车队报冯杰，冯杰通知左光平，500以下冯杰定，1000元以内王建忠决定，1000元以上跟我讲”。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成本费用管理办法》附表A中车辆保修费与行车事故费系两个不同的项目。2014年3月19日上诉人施光生在为第五汽车公司维修空调的武进区湖塘快速燃气具修理店开出的发票上签名，2014年6月12日吴强在该发票上签署“情况属实”的意见；该发票附三份修理清单，其中1.5P电脑板单价为380元、1.5P四通阀单价为450元、3P电脑板单价600元、5P电脑板单价为850元、3P移机费用为350元、3P压缩机单价2800元，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认为上述费用标准高于该修理店于2014年7月4日向其公司提交的报价书中所载修理单价。2014年7月～2014年12月，上诉人施光生的奖金系数分别为3.85、3.92、3.92、3.92、1.78、1.78，效益工资基数均为1350元，绩效考核分数分别为103.1、103.1、103.1、106、105、105，2014年11月和12月效益工资均为2423元，较此前明显下降（与2014年10月的5316元相比降低54.4%）。二审中，上诉人施光生陈述“对于将事故玻璃纳入到机务财务费的问题，是当时负责安全的副经理向第五汽车公司的经理杨智伟汇报，这样的话事故率降低会有安全奖金。杨智伟组织办公会议讨论通过后安排我去实施，在这个事件上我是没有好处的，安全奖也不发给我。当时我不同意，但是已经会议通过了，后来事发以后这些安全奖他们都退回去了。关于空调维修的问题，当时只是由左光平将维修的报价交上来再通过我的手上交，我认为这个价格不高于其他公司的维修价格，所以我认为在这件事上我是没有错的”。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公司陈述“施光生在2014年结束时进行年度考核已不是副经理了，所以没有对其进行年度考核”。
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2014年8月26日第五汽车公司机务技术科出具《2013年五公司生活空调维修费用高原因分析》的报告，该报告载明第五汽车公司现有普通空调共计180只，中央空调主机8只，分机89只；2013年度维修费用为214170元。2014年8月29日第五汽车公司形成《对2013年度生活空调维修费用高的原因分析》，该报告指出维修费用相对其他公司多的原因在于：1、空调故障频率过高，相对维修频率高产生的；2、由于五公司所管辖范围大，地域广，维修交通设施也增加一些费用，结账时也将交通费纳入维修费用内（都是历届负责人答应的）等等。上述报告还指出维修流程、把关、签单、审校主观存在的原因：1、维修、把关、审核流程是空调故障部门向办公室报修，办公室登记，派电工配合维修人员到故障空调点鉴定空调故障原因，与报修人、维修人员确认换件项目。维修人员保管维修确认单，根据维修单的维修项目对照配件清单项目价格结账，结账时首先由两位电工（张忠平或王安定）核对维修单上的维修项目，确认后签字认可到分管人施光生处，经核对签字认可，然后逐级到主管领导处核对签字，再到集团公司总经理室审批报销；但由于经办人分管人在空调维修结账时，没有对维修项目单价详细确认，导致有些劳务费未立项另行结算，而是纳入配件内一并结算，造成配件报价清单的价格与实际维修的配件价格不符，2014年2月已全部完善维修流程，结算立项要求。
2014年3月第五汽车公司向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监审部出具报告，指出五公司2013年事故车辆维修辅料共计164338.75元已划入五公司车辆正常维修材料费用之中。据2014年3月24日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作出的《关于第五汽车公司事故车辆维修费问题情况的通报》所载，经重新核算第五汽车公司2013年度安全目标责任奖，相关人员违规所得58000元全部退还，其中马丹茂（时任第五汽车公司分管安全副经理）退还1万元、邵岳方（时任第五汽车公司分管安全副经理）退还1万元、卞建文（时任第五汽车公司安全保卫科科长）退还5000元、15名安全员每人退还2200元；该通报对上诉人施光生、马丹茂、邵岳方作行政警告处分，对杨智伟（时任第五汽车公司经理）作记过处分，并扣除杨智伟、马丹茂、邵岳方与上诉人施光生每人2013年度绩效兑现奖50%。
据2014年10月28日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作出的常公交（2014）121号《关于施光生等人违规情况的处理决定》所载，该处理决定所依据的企业制度系《常州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干部违规违纪处分办法》〔常公交（2014）109号，2014年9月17日印发〕其中的5.2.3和5.2.5款，该处理决定同时给予杨智伟、王建忠（时任第五汽车公司机务科科长）、张忠平（时任第五汽车公司机务科电工）通报批评处分。
《常州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干部违规违纪处分办法》规定的行政处分种类分为警告、记过、记大过、降职、撤职；其中经济处罚种类中规定，受到警告处分的干部扣除当月绩效工资、扣除当年度年终绩效兑现奖的20%，受到撤职处分的干部扣除当年度年终兑现奖，工资待遇按撤职后新的岗位标准发放。5.2.3款规定“有下列失职、渎职行为的，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记过、记大过、降职直至撤职处分：a）工作中玩忽职守、贻误工作，使企业声誉和利益受到损失的；……e）其他失职、渎职行为的”（可能与本案相关条款，下同）；5.2.5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直接给予撤职处分：c）有其他违规违纪行为给公司造成恶劣影响的；d）一年之内连续2次受到集团公司违规违纪处分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对上诉人施光生作出的警告、撤职处理决定是否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二、如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两份处理决定是否合理合法；上诉人施光生基于警告、撤职处分产生的后果要求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支付绩效兑现奖以及补发工资理由是否充分。
对于第一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单位处分是用人单位对违纪的劳动者作出的一种惩戒，也是用人单位维持企业生产经营的手段。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有权制定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对于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有权作相应处理，法院原则上不应干预企业内部的用工管理。但是，在以劳动合同关系作为基础的情况下，这种处分不是国家机关对其工作人员处分的性质，而是基于劳动关系基础上的处分，如单位处分导致劳动合同解除、变更或经济处罚影响劳动者基本生活的，应赋予当事人救济的途径，可作为劳动合同履行引起的争议，按劳动争议案件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因上诉人施光生在担任第五汽车公司分管机务的副经理期间出现的一些问题，对上诉人施光生分别作行政警告和撤职处理，并随处分决定扣罚上诉人施光生2013年度50%的绩效奖金以及降低其工资发放标准，且数额较大，对工资数额产生实质性影响，故应视为警告与撤职的处分决定影响了上诉人施光生的基本生活，已改变了劳动合同的履行内容，对于因警告和撤职决定引起的争议应作为劳动争议处理。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认为对上诉人施光生所作警告与撤职处分系对国有企业党员干部所进行的纪律处分，不属法院审查范围，但两次处分文件均系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公司作出，而非党组织作出，故法院应对警告和撤职处分的合法合理性进行审查。
对于第二点争议焦点，1、对于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对上诉人施光生所作行政警告处分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通过调查核实，认定经第五汽车公司安全部门提议，该公司领导班子成员通过集体决定和机务部门的操作实施，将2013年度266780元（不含辅料）事故玻璃费用纳入了机务材料费用处理，该做法违反了企业相关财务制度，诸多人员因此获得了不应享受的安全考核奖金，企业利益蒙受了较大损失，而上诉人施光生对此情况实际亦并不否认，仅认为其并非直接责任人。上诉人施光生虽并未从安全考核奖方面获得利益，但其作为分管机务的副经理并未阻止该做法的决策与实施，并直接操作实施，应对此承担一定责任，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公司对上诉人施光生作“行政警告”处分虽未见有相应经法定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所规定，但实际仅是对上诉人施光生上述不当行为的一种提醒或惩戒方式，系企业内部管理行为的一种，且亦有合理理由，故对该“行政警告”处分本身可不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在作出该“行政警告”时一并对上诉人施光生作出了扣减2013年度50%绩效兑现奖的经济处罚，该处罚已涉及上诉人施光生的切身利益即工资报酬取得权，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应对扣减上诉人施光生2013年度50%绩效兑现奖的合理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但目前而言仅有有关扣减原因事实方面的证据，在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二级经营核算单位管理层绩效考核办法（试行）》第三章第二十条规定“二级单位违反公司财务制度，除按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处理外，视情扣罚发二级单位负责人及相关负责人的绩效年薪或年终奖励”的规定中就扣罚比例也并不具体；结合《常州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干部违规违纪处分办法》中关于经济处罚的规定，对受警告处分的干部，也仅是“扣除当月绩效工资，并扣除当年度年终兑现奖的20%”，故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对上诉人施光生扣罚50%年终绩效兑现奖并不合理。鉴于上诉人施光生在第五汽车公司将事故玻璃费用纳入机务材料费用处理一事存在一定责任，并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情将扣减2013年度绩效兑现奖的比例调整为20%，即扣减7788.8元，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需返还上诉人施光生2013年度绩效兑现奖11683.2元。
2、对于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对上诉人施光生所作撤职处分的问题。本院认为，结合上述分析，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对上诉人施光生作撤职处理决定对上诉人施光生的工资待遇标准造成了实质性影响，对上诉人施光生的工作岗位亦有本质影响，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应就撤职决定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对上诉人施光生作撤职处理是基于“导致部分价格长期高于市场价格数倍，给企业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但对于该两点的具体情况举证均不完全，空调维修价格仅是与2014年7月某修理店的报价进行对比，而按第五汽车公司所反映情况，空调费用高于其他公司的原因在于故障频率、所辖地域广、历届负责人承诺将交通费用列入维修费用等情况，无法推定上诉人施光生就空调费用过高问题存在主要责任；同时对于较大经济损失方面也仅有2013年全年度空调维修费用的总额，无法从现有证据认定因上诉人施光生个人原因而导致多支出空调费用的具体数额。虽上诉人施光生作为分管副经理在维修流程管理、费用报销等方面存在一定瑕疵，但按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违规违纪处分办法的规定，“撤职”系最严重的处分级别，相对于将“事故玻璃费用纳入机务材料费”一事导致诸多人员违规获取安全奖金58000元、266780元事故玻璃费用（尚不包括维修辅料164338.75元）未向责任方主张而言，2013年度的空调维修费用总额214170元并不高于上述违规事宜给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造成的经济损失，作为用人单位在对责任人的处理上应将失职或渎职情况与惩罚尺度相当以体现合理性，但在“事故玻璃费用纳入机务材料费”一事的处理上，最严重处罚系对第五汽车公司时任经理杨智伟进行的“行政记过”处分，而在空调费用高的问题，直接对上诉人施光生作出了撤职的处理，两种处罚尺度明显有失合理性。故此，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对上诉人施光生作撤职处理合理性不足，也无证据证明其合法性，该撤职处理决定应予撤销，因该撤职处理的执行导致上诉人施光生2014年11月、12月工资降低，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应予以补足，结合上诉人施光生此前工资标准和工资清单显示奖金系数、绩效考核分数等，上诉人施光生主张以5232元/月标准主张补足不违反法律规定，即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应补发上诉人施光生2014年11月、12月工资6690.24元（扣减已发放工资后的数额）。对于上诉人施光生主张的恢复第五汽车公司副经理职位的诉讼请求，因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聘任上诉人施光生第五汽车公司副经理的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止，此后是否继续聘任应由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按内部经营管理情况，并与上诉人施光生协商后方可确定，而2014年11月、12月早已无履行聘期的可能与必要，故本案仅确定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对上诉人施光生作撤职处理决定不当，并予以撤销，至于恢复副经理职位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对于2014年度绩效兑现奖的问题，因2014年12月26日上诉人施光生向仲裁机构提出仲裁时，2014年度尚未结束，该年度绩效考核尚未进行，而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也明确并未对上诉人施光生进行年度绩效考核，上诉人施光生是否可享受年度绩效兑现奖并不确定，应由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按其公司相应制度对上诉人施光生进行绩效考核后确定是否发放绩效兑现奖以及发放的数额，故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施光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作出的常公交（2014）121号《关于施光生等人违规情况的处理决定》中关于对上诉人施光生作撤职处分的决定；
三、被上诉人常州公交集团补发上诉人施光生2014年11月、12月工资6690.24元、返还2013年度绩效兑现奖11683.2元；
四、驳回上诉人施光生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施光生、常州公交集团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瑜净
审判员 吴立春
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