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5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男，1987年11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雅宝名亨国际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日坛北路17号2号楼地下一层。
法定代表人杨志广，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勇，男1984年1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逯晶晶，女，1989年12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张慧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雅宝名亨国际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宝名亨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9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海洋、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慧，被上诉人雅宝名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勇、逯晶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雅宝名亨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4月1日，张慧、雅宝名亨公司签署《受聘合同》，约定张慧在雅宝名亨公司的营业场所从事业务推销，保证每月完成业绩，雅宝名亨公司支付佣金。合同签订后，雅宝名亨公司依约向张慧支付了佣金5万元。合同约定张慧须至少任职12个月并完成核定业绩60万元，视为完成协议，如提前离职或在外兼职，须按照雅宝名亨公司支付的佣金赔偿雅宝名亨公司。2014年10月30日，张慧离开雅宝名亨公司的场所，再未在雅宝名亨公司处从事业务销售。张慧擅自离职，也未完成约定销售业绩，现雅宝名亨公司认为张慧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张慧赔偿雅宝名亨公司5万元。
张慧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对方的诉讼请求。双方是劳动关系，不是劳务合同关系，应该先进行仲裁，法院应该依法驳回雅宝名亨公司起诉。理由如下：1.雅宝名亨公司具备劳动用工的主体资格，适用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调整。雅宝名亨公司是经过行政机关批准的有限公司，业务范围经过工商核准，符合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本案张慧作为自然人和雅宝名亨公司发生法律关系，从主体身份看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主体关系；2.双方签的合同名称和具体内容看符合劳动合同的性质。合同名称是受聘合同，并非劳务合同。体现的是聘用和被聘用的关系，合同第2、3条明确约定了张慧应该遵守雅宝名亨公司的管理制度，每日准时着装开会上班。违规者会被处罚，罚款从提成中扣除。可见，体现了双方存在管理和被管理、领导和被领导的隶属关系，不是平等的劳务关系。双方约定先行支付受聘佣金实际上是分摊到每月的保底基本工资，雅宝名亨公司是为了规避法律责任，作为一次性佣金体现在合同中给付，但是没有改变双方实际的法律关系；3.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雅宝名亨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适用于张慧，张慧受到了雅宝名亨公司的劳动管理。其提供的劳动是雅宝名亨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双方是劳动关系。雅宝名亨公司的经营业务是为消费者提供KTV娱乐，收入是唱歌酒水等消费，业务渠道通过张慧联系客源，每天准时上下班，亲自安排接待形成。显然张慧从事的工作内容是雅宝名亨公司业务组成部分。本案张慧在任职期间获取的劳动报酬，是其作为个人维持家庭生活的主要来源，这种情况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判断劳动者是否为劳动单位成员的认定标准。因此，张慧是雅宝名亨公司的员工；4.与张慧同为销售经理的另一员工范小琴入职后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6月期间雅宝名亨公司依法为其缴纳了社保，从客观行为可以类推，雅宝名亨公司把张慧也作为劳动者对待；5.张慧的受聘合同第6条是雅宝名亨公司为了本次诉讼目的，单方面自己后添加的。管辖条款书写的字体和形成时间都是签订之后，是恶意的诉讼行为，签订合同时没有该条款。且张慧是在2014年11月6日被雅宝名亨公司辞退的，并非其离职。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1日，雅宝名亨公司（甲方）与张慧（乙方）签订《受聘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在甲方营业场所内担任业务销售，甲方支付乙方受聘佣金5万元，乙方保证每月完成5万业绩。双方约定事项：1.甲方应提供优良的业务环境及先进的管理制度，保证乙方在场内的安全及正常的工作环境；2.乙方应严格遵守公司的营销政策及管理制度，每日准时着工服开会上班，以保证公司整体形象和经营档次，违规者乙方同意甲方以罚款形式进行处罚，并由乙方每月的销售奖金中扣除；3.甲方保证每月20日支付乙方销售奖金，乙方未完成业绩当月奖金顺延至下月20日领取，如乙方连续三个月未完成业绩，奖金按一季度支付，一季度所差额之业绩，乙方同意转为合同内附加业绩作为甲方利益；4.乙方需按协议在甲方至少任职12个月并完成核定业绩60万元，方视为完成协议，如乙方未完成本协议提前离职或在外兼职，乙方同意按甲方支付的佣金赔偿甲方；5.乙方保证每月售卡一张，并单独结算；6.如有争议，可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处为手写体书写）。张慧称雅宝名亨公司未向其交付合同，该合同手写部分系雅宝名亨公司事后自行添加。
上述协议签订后，雅宝名亨公司向张慧支付了佣金5万元。张慧认为雅宝名亨公司对其进行考勤管理，每月根据业绩发放奖金，张慧收取的佣金实际上为提前发放的保底工资，双方应属于劳动关系。雅宝名亨公司认可对张慧进行了考勤管理，但否认双方系劳动关系，认为对张慧进行管理系因张慧在其营业场所内提供劳务，应当遵守相应制度，这与双方之间属于劳务合同关系并不矛盾。
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张慧的工作内容为招揽客人至店内消费。雅宝名亨公司称张慧于2014年10月30日离开工作场所，仅完成业绩数额77394元，并出具统计表和签收表。张慧对统计表不予认可，认为签收表没有其签字，亦不予认可，并称实际工作至2014年11月6日，系被雅宝名亨公司辞退，完成业绩15万元。此外，对于雅宝名亨公司主张的赔偿额，张慧认为数额过高。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性质应根据权利义务内容确定，本案雅宝名亨公司一次性向张慧预付报酬，张慧在一定期限内为雅宝名亨公司招揽客人完成约定业绩，并约定了相应违约责任，双方系双务有偿合同关系。因张慧系在雅宝名亨公司提供的营业场所内提供劳务，其接受雅宝名亨公司的管理具有一定合理性，不能仅以此认定双方属于劳动关系。张慧认为其与雅宝名亨公司属于劳动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合同约定，如张慧未完成业绩提前离职，应按雅宝名亨公司支付的佣金予以赔偿。本案双方虽对张慧离职时间及完成业绩的具体数额存在争议，但张慧在未完成业绩情况下离职应认定为违约，雅宝名亨公司依约要求张慧赔偿具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张慧称系被雅宝名亨公司辞退，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张慧提出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抗辩，即使按照张慧所述业绩完成额，雅宝名亨公司本案主张违约金的数额亦未超过张慧未完成业绩损失额，故法院对该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张慧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北京雅宝名亨国际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五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慧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错误。双方系劳动关系，应该仲裁程序前置。1.雅宝名亨公司具备劳动用工主体资格，是适格的用人单位，受劳动法的调整。雅宝名亨公司是经过工商行政机关批准设立的公司，经营业务范围经过工商机关核准，其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2.从双方所签合同的名称以及约定的具体内容来看，完全符合劳动合同的性质。双方所签合同的名称为《受聘合同》，并非劳务合同，双方之间系聘用与被聘用关系；合同中明确约定张慧遵守雅宝名亨公司的管理制度，每天着装准时开会上班，违反会被罚款。双方之间存在人身上的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双方之间约定了先行支付的受聘佣金，实际上是分摊到每个月的保底基本工资，另外加上每月的销售奖金提成的约定完全符合用人单位关于工资标准的一般性约定。3.从双方合同的具体履行来看，雅宝名亨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张慧，张慧也受到雅宝名亨公司的劳动管理，所提供的劳动也是雅宝名亨公司工作的组成部分。雅宝名亨公司的业务系为消费者提供KTV服务。收入来源主要是张慧这种销售经理每天上班亲自安排接待形成，张慧从事的工作是雅宝名亨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雅宝名亨公司支付给张慧的劳动报酬也是张慧作为劳动者维持个人和家庭生活的主要来源。4.雅宝名亨公司为其他与张慧提供相同劳动内容的范小琴以及在职员工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从侧面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5.受聘合同第六条系雅宝名亨公司自己后补的内容，属于恶意诉讼行为。6.张慧现有新的证据及证人，证明张慧是被辞退的。故张慧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95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雅宝名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雅宝名亨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张慧向本院提交照片打印件3张及证人唐×和的证言。
雅宝名亨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张慧的上诉，答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雅宝名亨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张慧的上诉。2.双方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张慧在雅宝名亨公司按约定提供劳务，领取报酬，势必要遵守公司的一些制度和考核，这并不矛盾和冲突，也并非以此认为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完不成业绩及期限的违约责任，佣金也是雅宝名亨公司提前支付，从合同履行的实际内容也可看出，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3.张慧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内容，离开公司至今，给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雅宝名亨公司现仅按约定主张佣金的损失，已考虑到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
雅宝名亨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针对张慧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雅宝名亨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证人与张慧系十多年的朋友关系，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真实性存疑，且证人所述内容均系张慧转述，故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对于张慧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照片中的内容并不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证据1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因证人陈×的内容均系张慧转述，其并未直接见证张慧被辞退，故本院对证据2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当庭陈×及《受聘合同》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确实存在张慧在雅宝名亨公司提供的营业场所内工作，并接受该公司的管理，但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应依据其权利义务的具体内容来确定。根据双方所签《受聘合同》约定的内容，雅宝名亨公司系一次性向张慧支付报酬，且该报酬数额不因劳务提供的具体时间而改变，张慧在约定期限内为雅宝名亨公司招揽客人完成约定业绩，双方并约定了张慧未完成业绩提前离职或在外兼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合同中并未涉及张慧应享有的劳动合同法意义上的相关福利及待遇。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受聘合同》约定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认定双方之间为双务有偿的劳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张慧认为双方系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张慧在未完成业绩的情况下离职，属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情形，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违约赔偿金额并判决张慧向雅宝名亨公司支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张慧主张其系被雅宝名亨公司辞退，并在二审期间提交照片打印件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但是其提交的照片打印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人证言亦不能直接证明其主张，故对张慧主张其系被雅宝名亨公司辞退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张慧上诉仍坚持认为其与雅宝名亨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且其系被雅宝名亨公司辞退，但是就此仍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上诉意见难以采纳。
综上，张慧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张慧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张慧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张 海 洋
代理审判员 霍 思 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力书记员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