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24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昭华。
委托代理人：左炀。
委托代理人：陈红昌。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陶洪才。
委托代理人：甘庆林。
申请再审人王昭华因与被申请人南京润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商终字第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昭华申请再审称：1.南京苏恒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恒公司）挂靠润盛公司，不影响王昭华作为债权人向润盛公司行使债权。本案一、二审判决中均陈述了苏恒公司以润盛公司名义投标并中标然后实际组织施工这一事实，就建筑业而言，挂靠是指一个施工企业允许他人在一定期间内使用自己企业名义对外承接工程的行为，润盛公司既然同意苏恒公司挂靠润盛公司施工，施工过程中所有权利义务均是润盛公司承担，当然包括可以代表润盛公司对外借款。本案二审过程中，王昭华提交涉案借款实际上用于支付润盛公司中标工程材料款，也进一步证明了润盛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至于润盛公司与苏恒公司之间的挂靠纠纷或互相之间追偿问题，属于内部法律关系，不得对抗外部债权人的王昭华。2.二审后，王昭华找到润盛公司该项目经办人王某与项目经理陶某，两人都同意证明40万元借款确实用于芜屯路芜湖县延续工程，并愿意出庭作证。3.本案借款事实已经构成表见代理。王昭华明知中标芜屯路芜湖县延续工程的是润盛公司；借款经办人张某一直负责润盛公司入场地施工工作；借款经办人张某出具两份借据中都加盖了润盛公司“芜屯路芜湖县延续工程项目部专用章”，足以让作为借款人的王昭华相信为润盛公司工程工地；即便该公章真实性存在争议，不影响表见代理已经实际发生。本案中张某的行为已经足以造成王昭华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因为：王昭华知道润盛公司与苏恒公司系挂靠关系，苏恒公司可以在中标工程中以润盛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商事行为，包括借款行为；张某是苏恒公司的场地负责人；张某在出具案涉两份借据时均加盖了润盛公司“芜屯路芜湖县延续工程项目部专用章”。一、二审判决认定上述印章虚假，对此，王昭华认为正因为印章虚假，才符合表见代理的要件。润盛公司认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应举证证明王昭华知道或应当知道张某没有代理权限。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润盛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涉案工程虽然是由润盛公司中标承建，但却是苏恒公司以润盛公司的名义投标并中标。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苏恒公司，张某代表的是实际施工人苏恒公司，是苏恒公司派往施工现场的负责人。2.张某非润盛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润盛公司的任何授权。因此，张某的行为对润盛公司来说并非职务行为。3.润盛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是陶某和王某，而项目部负责人在工地现场都是有公示牌的，从公示牌完全可以看出润盛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是谁。张某此前也没有借款得到润盛公司的认可，更没有润盛公司的授权，因此王昭华没有理由可以认为张某能代表润盛公司，张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4.王昭华在再审申请书中称润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王某、陶某可以出庭作证，润盛公司现在明确告知法院他们不可能也不会出庭作证，因为对本案所涉借款，他们不知情。综上，请求驳回王昭华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润盛公司中标芜屯路芜湖县延续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苏恒公司施工。润盛公司派驻承包工程的项目经理为陶某。施工过程中，苏恒公司的工地现场负责人张某于2009年4月10日向王昭华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于同年6月6日向王昭华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在张某出具的两份借条上均加盖了润盛公司“芜屯路芜湖县延续工程项目部专用章”并有苏恒公司的后勤人员潘某签名。
2011年10月8日，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向张某调查时，张某称苏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其哥哥张云翔，其曾在本案所涉工地上担任负责人。苏恒公司因没有资质，故苏恒公司以润盛公司名义投标。工程中标后润盛公司与苏恒公司订了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书，工程由苏恒公司施工。润盛公司未给苏恒公司印章，“润盛公司项目部章”是苏恒公司私自刻制的，且不止一枚。苏恒公司施工对外产生债务理应由苏恒公司支付，因润盛公司拖欠苏恒公司工程款，苏恒公司已无力支付。
2012年5月14日，王昭华诉至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润盛公司返还借款40万元及自2009年7月11日起的逾期利息。
一审期间，王昭华陈述所借款项的付款方式为现金交付。王昭华申请张某、潘某、王宜中出庭作证。张某陈述借款属实且款项已用于承包工程项目，项目部专用章系润盛公司授权刻制，其在借条上加盖印章，后印章于2009年7、8月份被润盛公司收回。潘某陈述其与王昭华系朋友关系，介绍张某向王昭华借款，款项确已支付并用于承包工程。王宜中陈述其系张某的雇员，自2009年7月去工地为张某做材料账，未见过项目部专用章，用章时需润盛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王某加盖。润盛公司对张某、潘某陈述的借款属实并用于工程项目不予认可，并对张某加盖在借条上的印章真实性持有异议，申请对印章真伪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润盛公司提供其掌控的项目部专用章印文为比对样本，王昭华提供8份收据上加盖的印文作为比对样本，此8份收据系由张某提供给王昭华。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借条上的印文与收据上的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与润盛公司提供的印文不一致，即非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王昭华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润盛公司支付水泥货款60余万元，其提供的证据是四份对账单，对账单上均加盖项目部专用章，并有张某、王宜中、王某签名，对账单的形成时间为2009年9月以后，王某的签名为2009年11月。
一审中，张某到庭接受调查时称：1、润盛公司没有给项目部印章，系苏恒公司自行刻制的，但是经过润盛公司同意的。2、苏恒公司在工程上独立核算，工地当时有公示牌、门头，门头挂的是润盛公司，项目经理为陶某。公示牌、门头上均没有张某，但项目部里的组织人员标牌有张某。3、因当时资金紧张工地停工了，我哥（张云翔）生病不能干了，陶某找我问怎么办，后又让我想办法借钱。
诉讼中，王昭华认为张某以润盛公司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属于履行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系苏恒公司的工地负责人，并非润盛公司所设立的项目部的项目经理，故其出具的借条不能直接认定为代表润盛公司。实际承包人加盖私刻的印章与相对人发生交易或者向相对人出具债务凭证，相对人又没有证据证明该印章曾在施工企业“承包”的工程项目中使用过或者施工企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实际承包人利用该印章从事相关行为，又不能证明相关资金、物资、设备用于施工企业“承包”的工程项目的，实际承包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王昭华提供的借条上虽然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张某也陈述系受润盛公司的授权而刻制印章，但在接受公安部门询问时，张某陈述润盛公司未刻制项目部印章，苏恒公司自行刻制了不止一枚的印章，再结合王宜中所称用项目部印章需要润盛公司的王某加盖以及鉴定意见，可以认定润盛公司为项目部刻制了印章，张某所称的刻制印章行为应认定私刻；王昭华提供的8份收据上虽然也加盖了私刻的印章，但收据系由张某提供，在张某持有私刻印章的情况下，并不足以证明此印章在承包工程项目中使用过；在王昭华主张水泥货款的案件中，张某在对账单上签名，但对账单的形成时间迟于借条的形成时间，且对账单上有润盛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某签名，王某签名的日期在对账单形成时间之后，凭此无理由相信张某有代理权；王昭华交付借款的方式为现金交付，张某、潘某系苏恒公司员工，且与借款之间存在一定利害关系，证言不足采信，即不能认定借款用于承包工程项目。综上，张某出具的借条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对王昭华要求润盛公司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王昭华的诉讼请求。
王昭华不服，向江苏省南京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申请再审审查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询问，经当庭电话联系陶某、王某，陶某表示其不愿意为王昭华出庭作证，王某表示其不知晓王昭华申请再审一事，不存在王昭华所称其同意出庭作证的事项。
申请再审审查期间，王昭华确认：其在借款时知道苏恒公司和润盛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张某、苏恒公司、润盛公司的关系足以让王昭华相信案涉借条所加盖的润盛公司“芜屯路芜湖县延续工程项目部专用章”真实；在借款时，王昭华认为张某是有权代理。
本院认为：王昭华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详述如下：王昭华申请再审称张某是苏恒公司在工地上的负责人，并称在借款时知晓苏恒公司系挂靠润盛公司实施案涉工程。据此，王昭华对于张某、苏恒公司、润盛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是明确知晓的。而王昭华并未举证证明其知晓或有理由相信润盛公司授权苏恒公司或苏恒公司在工地上的负责人员对外借款，在此情形下，王昭华仅以张某向其出具的加盖有润盛公司“芜屯路芜湖县延续工程项目部专用章”印文印章的借条主张润盛公司向其还款，显然依据不足。综上，申请再审人王昭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昭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道丽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缪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