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02民初2677号
原告：聂小宝，女，193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代理人：凌晔东、史丹青，浙江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建新，男，195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告：沈智深，男，195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告：沈智明，男，1958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告：沈碧娟，女，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
四被告委托代理人：王悦、郑一平，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聂小宝因与被告沈建新、沈智深、沈智明共有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7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追加被告沈碧娟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并由审判员白燕适用简易程序，先后于2017年7月18日和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聂小宝及其委托代理人凌晔东、史丹青、被告沈建新、沈智深、沈智明、沈碧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聂小宝起诉称，2005年，原告与沈国贤在老年学堂打麻将时偶然相识，相处一段时间后，在双方子女的理解与支持下，沈国贤到原告居住的绢纺三村52户8号房屋共同生活。两人同居后，原告鉴于自己不识字，就将存折交由沈国贤保管，并由沈国贤代为领取养老金，两人的养老金除去生活开销后由沈国贤共同保管，用以养老。同居期间，原告对沈国贤的照顾无微不至，沈国贤生病住院期间，原告尽管已经八十多岁高龄，仍坚持亲自护理。2017年3月15日，沈国贤因病去世，现查明沈国贤名下有嘉兴银行活期存款429277元，定期存款3万元（2017年4月14日到期），共计459277元。该存款系原告与沈国贤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但沈国贤的继承人即四被告在沈国贤去世后拒不将属于原告的份额全部归还原告，只给了原告3万元。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原告认为沈国贤去世时嘉兴银行的存款是原告与沈国贤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四被告应当将属于原告的份额返还给原告，四被告拒不返还的行为已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请判令：一、依法确认沈国贤名下银行存款459277元的50%属于原告所有，判令四被告立即予以返还（已归还3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被告沈建新、沈智深、沈智明、沈碧娟共同答辩称，原告起诉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沈国贤在2012年年底将房屋出售后才与原告居住在一起。沈国贤保管双方的养老金并不是事实，即使沈国贤有过一两次的代领行为，但取出后也已转交原告使用，且沈国贤每月从自己的养老金中取出1500元给原告作生活费。双方同居期间均已退休，唯一的收入就是养老金，双方的财产是相互独立的，期间没有共同经营性收益。沈国贤在其生前已对其名下的财产进行处分，原告起诉时沈国贤名下并没有存款，原告与沈国贤的财产并未发生混同，不应予以分割。
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聂小宝提供了下列证据：
1.死亡注销户口证明及亲属关系证明，证明沈国贤于2017年3月15日因死亡注销户口，四被告系沈国贤的子女，属第一顺位继承人。
2.嘉兴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款存单（编号为02561049，到期日为20170414，存入金额为30000元）及嘉兴银行存款回单（存入日期为20170119，存入金额为429277元）各一份，证明沈国贤名下有财产459277元，该财产是原告与沈国贤的共同财产。原告与沈国贤同居期间生活在一起，故原件保存在原告处。
3.中国工商银行活期一本通一份，该存折是原告领取养老金的账户，证明自2005年原告与沈国贤同居以来，该存折一直由沈国贤保管并由沈国贤领取。
4.原告的三个儿子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自2005年以来原告与沈国贤居住在绢纺三村52户共同生活，原告将其工资卡交由沈国贤管理。
被告沈建新、沈智深、沈智明、沈碧娟对原告聂小宝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认为45万余元存款是沈国贤个人财产，沈国贤于2012年出售自己名下的房屋获得房款29万元，07年理财产品到期12万元，且沈国贤有较高的养老金，存款是其个人财产结余，沈国贤在住院期间已经将上述财产予以处分；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无法证明款项交付给了沈国贤，原告和沈国贤的财产是独立的；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系均有异议，该说明载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沈国贤在其房屋于2012年出售后才开始与原告共同生活，共同生活期间双方的财产都是独立的。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沈建新、沈智深、沈智明、沈碧娟提供了下列证据：
1.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证明沈国贤于2012年出售其名下房产获得29万元。
2.许根宝（沈国贤住院期间同房病友的女儿）所做的陈述一份，证明原告在沈国贤住院期间未善待老人及原告与沈国贤的财产是各自独立的。
3.沈国贤邻居出具的并加盖有城东社区印章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沈国贤至少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仍居住在其自有的房屋内，原告陈述与事实不符。
4.沈智明与原告在2017年5月19日的录音一份，证明沈国贤生前借给原告4万元用于其小儿子购买经济适用房，该4万元至今未归还。沈智明在沈国贤住院期间归还原告13500元，其中10000元是归还原告借给沈国贤的借款，2000元是归还沈国贤住院期间从原告处拿的钱，1000元是给原告的生活费，500元是用于人情支出。
5.被告制作的明细二份，证明沈国贤去世前后所花费的费用，共计78063元。
原告聂小宝对被告沈建新、沈智深、沈智明、沈碧娟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本案诉争钱款与卖房款存有关联；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证言应出庭接受质证，且并没有证人的身份信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证言应出庭接受质询。城东社区虽然加盖有公章但并未有经办人的签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4认为首先两份谈话录音非完整的录音，系截取的片段，且谈话过程存在诱导性，被告利用原告80多岁高龄理解能力与表达能力的退化，使原告作出不利于自己的陈述。其次在录音中原告已经向被告明确了其与沈国贤的钱是放在一起的，原告的工资卡由沈国贤保管，每月从沈国贤处领取生活费的事实。结合原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明原告与沈国贤同居期间财产不是独立的。原告借给沈国贤的钱是原告已过世的丈夫留给他的，而原告借给其儿子的钱也已于2016年12月全部还清。最后被告提交的谈话录音文字版本非完整的文字整理，希望核实文字版本与原始载体的一致性；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告要求分割的是银行存款，未要求分割丧葬费。
本院依据原告聂小宝的申请，准许证人周某、吴某、徐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在庭审中陈述：证人是第一批入住绢纺三村的，居住在原告对面，原告、沈国贤先后搬进来居住，双方开始共同生活的时间不记得了，但是差不多应该已经有13年了。对于双方的财产情况证人不清楚。证人吴某在庭审中陈述：证人居住在绢纺三村已经有三十几年了，与原告是邻居，与聂小宝与沈国贤均认识，原告先住在绢纺三村的，后沈国贤于2005年5月底搬进来与原告开始共同生活。原告和沈国贤的子女均会来探望。对于双方的财产情况证人不清楚。证人徐某在庭审中陈述：证人自1989年7月份开始居住在绢纺三村，住在原告对面，沈国贤于2005年5月底6月初搬到绢纺三村和原告一起生活。对于双方的财产情况证人不清楚。
原告聂小宝对证人周某、吴某、徐某的陈述，认为三名证人证言证实了2005年原告与沈国贤开始共同生活。
被告沈建新、沈智深、沈智明、沈碧娟对证人周某、吴某、徐某的陈述，认为三名证人证言存在前后矛盾之处，对真实性均有异议。
为查明客观事实，本院依据原告及被告的申请调取了下列证据：1.沈国贤名下尾号为3385及2882的两份嘉兴银行储蓄存款存单的支取情况；2.沈国贤建设银行账户明细及原告与沈国贤自2005年至今各自养老金账户的明细；3.原告名下尾号为4965的工商银行账户2016年5月至12月期间的领取凭证；4.沈国贤在2017年1月19日在嘉兴银行存入429277元的资金来源情况即尾号为2882的嘉兴银行账户明细。
原告聂小宝对法院调取的证据1中2月19日沈智明领取的存单，存单不是凭密码支取的，沈智明领款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该存款是原告与沈国贤共同生活的积蓄。3万元的存款单原件一直由原告保管，领取款必须要有存单原件及存款人身份证，存单也未到期，被告领取的行为是不合法的；对证据2中尾号为6534的建设银行账户2005年1月1日至今的明细，不能证明本案诉争财产与沈国贤出卖房产的房款存在关联性，沈国贤出卖房产后已将全部房款分给了其四名子女。对原告尾号为8596的工商银行账户及沈国贤尾号为4965的工商银行账户自2005年至今明细清单，证明原告和沈国贤自同居以来，原告的养老金已由沈国贤代为领取，两人的养老金收入60余万元。该收入系两人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除去平时生活开销，剩余459277元存在沈国贤名下；对证据3认为可以证明原告与沈国贤共同生活后将工资卡交由沈国贤保管，每月由沈国贤领取原告的养老金，证明原告与沈国贤在共同生活期间财产不是独立的；对证据4认为原告要求分割的款项是沈国贤与原告同居期间扣除二人的支出后均是由沈国贤购买银行理财产品，原告要求分割的并非是沈国贤的卖房款而是两人的储蓄。
被告沈建新、沈智深、沈智明、沈碧娟对法院调取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沈国贤在生前即对其名下的财产进行了处分，由银行的工作人员去医院办理的手续；对证据2中尾号6534的账户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沈国贤一直有理财的习惯且有大额存款存在。对沈国贤的退休工资账户明细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原告与沈国贤的财产并未发生混同及沈国贤退休工资较高的事实。对原告的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双方的财产并未发生混同。原告的退休工资都已被其领取；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仅能证明沈国贤代为领取款项的事实，沈国贤领取后均是交由原告使用。2016年期间的部分领取情况并不能推出在此之前及之后的领取情况，原告无法证明诉争财产中具体混入多少原告的财产；对证据4认为42万余元均是沈国贤的大额理财产品组成，并未有原告每月的养老金混入。
本院认证如下：一、原告提供的证据1系原件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3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所主张的证明内容将在下文予以阐述；证据4实质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二、被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沈国贤于2012年12月18日将其所有的位于嘉兴市中山路12幢702室房屋以29万元价格出售的事实；证据2同原告提供的证据4，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该情况说明表述较为模糊，并不能证明被告所主张的内容；证据4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从该录音中无法证明被告主张的原告向沈国贤借款4万元至今未归还的事实；证据5系被告自行制作，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认定。三、证人周某、吴某、徐某的证言及原告的陈述相互之间能互相印证，被告虽对共同生活的期间有异议，但并未就此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三位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可以证明原告与沈国贤自2005年下半年左右开始共同生活的事实；四、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均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四被告均系沈国贤的子女。沈国贤生前与原告在老年学堂相识，并于2005年前后搬至原告所居住的绢纺三村52户8号与原告开始共同生活，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2017年3月15日沈国贤因死亡注销户口。
另查明，2012年12月18日，沈国贤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其所有的嘉兴市中山路12幢702室及车棚出卖于案外人，转让价格为29万元。2016年4月14日，沈国贤名下有嘉兴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款存单一份，存入金额为3万元，该3万元系自动转存。2017年1月19日，沈国贤名下存有嘉兴银行整存整取大额储蓄存款存单一份，存入金额为429277元，该款项系沈国贤在嘉兴银行开具的理财账户中的理财产品到期后自动转存。2017年2月19日、2月23日，被告沈智明分别将沈国贤名下的429277元存款及3万元存款的本金及利息予以支取。
又查明，原告名下尾号为8596的工商银行账户自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存入工资及社保金额为22万余元，该账户在存入工资及社保后较短时间内便会取出，账户余额最高未超过1万元。本院调取了原告该账户的部分领取凭证，查明在2016年5月、7月、8月、10月、11月、12月均由沈国贤代原告进行取款。沈国贤名下尾号为4965的工商银行账户自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存入工资及社保金额约38万余元，该账户存取较为频繁，账户余额最高未超过5万元。
庭审中，原告陈述四被告在原告起诉前已经给付原告3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沈国贤名下的45万余元存款是否属于双方的共同财产及该财产应在原、被告之间如何进行分割。
关于第一点，原告与沈国贤自2005年开始同居生活十余年，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之间系同居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同居生活期间一方的收入或财产，原则上归该方所有；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本案中双方同居生活期间主要的收入来源系双方各自的养老金，现原告陈述其养老金发放后每月由沈国贤负责领取，沈国贤统一保管双方的养老金收入并每月支出1500元用于双方的生活开支，上述事实与本案向银行调取的养老金取款情况及被告当庭陈述的曾于沈国贤生病期间支付原告生活费的事实相吻合，故对于原告主张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定双方在同居生活期间工资收入发生混同，原告有权主张就相应款项进行分割。被告虽抗辩沈国贤在取款后将相应款项交付了原告，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故对于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点，原告主张就上述45万余元在双方之间进行分割，但原告并未能就上述款项的来源及组成向法庭进行举证或者说明。法庭注意到，上述42万余元存款系沈国贤生前的银行理财产品兑付分红款项，并自2014年至2017年间，沈国贤在嘉兴银行有持续购买理财产品的记录，购买金额从最初的数万元逐渐增加至40余万元，其中2014年2月至2014年9月的半年期间内，沈国贤分四次共投入37万元用于购买理财，而2014年至2015年期间，原告及沈国贤的养老金数额在3到5万元左右，该事实与原告主张的上述款项均来源于双方的养老金收入不符。现被告抗辩上述款项除了包含沈国贤的养老金收入外，还包括了沈国贤于2012年年底出售个人房款的款项29万元，并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被告虽未能就购房款的具体资金流向向法庭进行举证，但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结合上述法庭调取的沈国贤购买理财的大额资金款项分析，若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沈国贤出售房屋的房款在沈国贤的账户名下并由沈国贤自由支配，故本院对于被告的抗辩予以采信。原告虽主张相关售房款项已由沈国贤在四被告之间进行了分配，但并未就其上述主张向法庭提供证据，故对于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应在扣除上述29万元房款后，对于其余的款项，根据原告与沈国贤双方同居时间的长短、双方的收入水平、各自对共同生活的贡献大小及照顾老年人权益等因素，在双方之间进行分割，并酌情确定原告享有40%的份额。鉴于四被告系沈国贤第一顺序继承人，现上述财产由四被告支配，故应由四被告返还原告7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万元，尚需支付4万元。至于被告抗辩在分割上述款项时应扣除被告已支付的沈国贤的丧葬事宜费用，本院认为丧葬事宜的支出可由四被告从沈国贤的遗产里支出，原告并无参与支付上述费用的义务，故对于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建新、沈智深、沈智明、沈碧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聂小宝40000元；
二、驳回原告聂小宝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95元，由原告聂小宝负担2849元，被告沈建新、沈智深、沈智明、沈碧娟负担12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白燕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陈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