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和美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史鹏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金江，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广弘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朱贤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贤永，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壁，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长治县益兴洗煤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县。
法定代表人：汪文艺。
原审第三人：山西鑫盛源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
法定代表人：孟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红丽，山西雷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路港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栗建华。
上诉人山西和美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弘公司（以下简称广弘公司），原审第三人长治县益兴洗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兴公司）、山西鑫盛源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源公司）、上海路港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1日，广弘公司（买方）与和美公司（卖方）签订编号为GHGM-2-201303002《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广弘公司向和美公司购买烟煤21万吨（其中：2013年3月1.5万吨、2013年第二季度6万吨、第三季度7.5万吨、第四季度6万吨）；单价为980元/吨；单价执行期2013年3月，以后每月单价随行就市；交货日期为买方付款后45日内交货；交货方式为卖方负责把货物运输到买方终端用户日照钢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货场，运费由卖方负担；货款、运费结算方式为买方以（银行承兑汇票或现汇的形式）预付货款，卖方凭买方开具的结算单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一票结算；合同有效期限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
上述合同签订后，广弘公司于签订合同当天即2013年3月21日向和美公司背书交付共计金额13015466.37元的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编号分别为：24513319、21261958、22704212、20254011、20086339），作为涉案合同的预付货款。和美公司于2013年3月21日收到后，向广弘公司出具《收据》。《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广东广弘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收款方式银行承兑汇票，人民币壹仟叁佰零壹万伍仟肆佰陆拾陆元叁角柒分，事由货款。和美公司并于同日开具收货单位为广弘公司、销货单位为和美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九张，金额为10334164.50元。广弘公司确认收到和美公司开具的上述发票，但认为由于和美公司未按约定发货，广弘公司将上述发票退回和美公司，和美公司拒绝接收，上述发票至今仍在广弘公司处。之后，和美公司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第三人益兴公司。益兴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收到和美公司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向和美公司出具《收据》。《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山西和美电力燃料有限公司，收款方式承兑，人民币壹仟叁佰零壹万伍仟肆佰陆拾陆元叁角柒分。之后，益兴公司又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鑫盛源公司，鑫盛源公司于2013年3月23日收到上述票据后，向益兴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益兴公司交付的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并在《收据》上载明“退款”，且陈述已将上述票据背书给路港公司，但认为其背书给路港公司的票据实际上是益兴公司归还尚欠路港公司的款项，而不是益兴公司陈述的向广弘公司退回涉案款项，并表示益兴公司与路港公司存在煤炭合作关系，其之间的业务往来是通过鑫盛源公司作为交平台进行交易。在交易过程中，益兴公司尚欠路港公司款项，益兴公司将价值13015466.37元银行承兑汇票通过鑫盛源公司背书给路港公司以归还尚欠款项。鑫盛源公司为证明其与益兴公司、路港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合作关系，提交了若干份路港公司出具给鑫盛源公司的《委托书》，《委托书》均载明：因购煤需要，我公司委托贵公司付款至长治县益兴洗煤有限公司。出现煤炭数量、质量以及资金安全均由我方负责。落款处加盖有“上海路港燃料有限公司”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栗建华的签名。益兴公司对鑫盛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无异议，并确认其背书给鑫盛源公司的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实际上是归还尚欠路港公司的部分款项。
和美公司于2013年3月21日收到广弘公司支付的涉案预付款项后，未在45日内即2013年5月6日前交付货物，但表示已通过背书形式将广弘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退还给广弘公司，且在本案中履行交货义务的一方实际上是益兴公司，和美公司仅是广弘公司与益兴公司的交易平台，其依据是2012年9月20日广弘公司与益兴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广弘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表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系广弘公司与和美公司，与益兴公司无关。和美公司除了申请证人李某甲和侯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外，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货款已退还给广弘公司。证人李某甲的证人证言表明其在和美公司任职期间，经手办理了向某甲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在涉案银行承兑汇票被背书人处加盖了和美公司的公章。证人侯某的证言陈述涉案的交货方实际上系益兴公司，但不清楚涉案货款是否退回广弘公司。
另查，2012年9月20日，广弘公司与益兴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载明益兴公司拥有年产120万吨的洗煤生产设备和经营能力。为保证广弘公司向山西煤炭运销集团长治有限公司、山煤国际能源集团长治有限公司、上海路港燃料有限公司等公司采购煤炭合同的顺利执行，广弘公司同意益兴公司为其所采购煤种的首选供应商。该协议约定：货款支付形式为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为主；合作期限为二年；广弘公司负责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筹集、支付采购资金、负责做好票据的传递、背书和流转。
被上诉人广弘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和美公司立即向某甲公司返还预付货款13015466.37元及利息（从2013年3月21日起按上述货款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和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广弘公司与和美公司签订的编号为GHGM-2-201303002《煤炭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广弘公司已依约向和美公司支付涉案预付款13015466.37元，和美公司未依约向广弘公司交付货物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美公司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对其辩解理由，分析如下：
关于和美公司辩称益兴公司实际上是涉案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广弘公司与益兴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广弘公司、和美公司及益兴公司之间的合作模式，和美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返还货款的义务。实际上，广弘公司与益兴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约定广弘公司与益兴公司及其他第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该协议书自始至终未提到和美公司，广弘公司、和美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中也未约定涉案合同的履行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方式履行，也未明确约定益兴公司承担涉案合同的交货义务及承担合同履行不能的责任，故和美公司的此项辩解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和美公司辩称广弘公司在无主张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无权直接要求返还货款。涉案合同已明确约定合同的有效期限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广弘公司提起诉讼时，涉案合同存续期限届满，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和美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广弘公司直接要求和美公司返还货款并无不妥，故和美公司的此项辩解理由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和美公司辩称涉案货款已经返还广弘公司的辩解理由。和美公司主张涉案货款实际上已通过背书形式，经过益兴公司、鑫盛源公司及路港公司最后退还给广弘公司，且认为其提交的证人证言也可以证实涉案款项已经返还给广弘公司。经庭审查明，经过益兴公司、鑫盛源公司及路港公司背书转让的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实际上是益兴公司归还尚欠路港公司的款项，并不是和美公司辩称的返还广弘公司货款。和美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也未确认涉案货款已退还广弘公司。除此之外，和美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涉案货款已返还予广弘公司，故和美公司的辩解理由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美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货款已返还予广弘公司及应由益兴公司承担返还货款义务，故和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广弘公司要求和美公司返还货款13015466.37元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广弘公司要求和美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根据广弘公司、和美公司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和美公司应在广弘公司付款后45日内即2013年5月6日前向广弘公司交付货物，现和美公司未依约交货，构成违约，故应当从违约之日起，即2013年5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广弘公司支付利息。广弘公司主张从2013年3月21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不妥，原审法院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和美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弘公司返还货款13015466.37元；二、和美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弘公司支付利息（以13015466.37元为本金，从2013年5月6日起至判决限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三、驳回广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原审受理费109652元，公告费1000元，由和美公司承担。
判后，上诉人和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3月21日，和美公司与广弘公司签定合同后，当晚九点钟在太原武宿机场由广弘公司工作人员王某乙、李某乙将承兑汇票带给了益兴公司，3月22日益兴公司签收了该承兑汇票。根据广弘公司与益兴公司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及法律规定，合同履行义务应由益兴公司承担，益兴公司当庭确认收到了由广弘公司工作人员王某乙所交的涉案款项，明确表示愿意作为实际卖方承担合同卖方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而原审法院置上述事实于不顾，判决和美公司承担涉案全部款项的返还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涉案款项涉及到和美公司、广弘公司及三个原审第三人共五家公司，虽然路港公司未到庭，但到庭的另外三家公司都确认了一个事实：就是广弘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某乙手持涉案的承兑汇票、票不离手在3日内横跨4个公司、3个省将汇票交给了路港公司。虽然由于路港公司未到庭，广弘公司否认，涉案款项是不是回到广弘公司手中不能得到确认，但益兴公司明确指证涉案款项已回到广弘公司手中。涉案款项是否回到广弘公司手中事实不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部分关键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和美公司的合法权益。
故，上诉人和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广弘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广弘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益兴公司辩称：同意和美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鑫盛源公司辩称：其不确认广弘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某乙将涉案承兑汇票交给路港公司的事实，坚持原审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路港公司辩称：其意见同其书面提交的《上海路港燃料有限公司关于案件事实的说明》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路港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上海路港燃料有限公司关于案件事实的说明》，内容如下：2013年3月，路港公司收到鑫盛源公司还款1301.546637万元承兑汇票（票号20254011，20086339,22704212,24513399,21261958）。该款是路港公司预付鑫盛源公司货款未供货的退款。
2013年3月22日，路港公司向广弘公司退还款1300万元承兑汇票（票号24974627、22950656、21955982、22702256、22704070、21283542、21283543、22174373）。该款是广弘公司预付路港公司挂账款的还款。
代鑫盛源公司还款的银行承兑汇票携带人及为广弘公司的收款人均为广弘公司的员工王某丙。
对于上述说明，和美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广弘公司质证认为：该说明的真实性由法院确认。对于其关联性，确认该说明中第二段提到的路港公司向我方退回1300万元及承兑汇票的票号情况。但对“挂账还款”的意思我方不清楚。我方认为这1300万元是路港公司向我方退回的货物预付款。对于路港公司本案中的书面说明的第三段的前半句中的“代……还款”我方不确认，这也与该说明第一段、第二段的内容相矛盾。第一段、第二段是分属不同的合同关系与法律关系。我方的业务员刚好要到路港公司，票据的支付凭证应以合同及背书为准。对于路港公司本案中的书面说明，我方认为其中提及的1301万元是路港公司与鑫盛源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项，与本案无关。益兴公司质证认为：该说明的内容与事实相符。鑫盛源公司质证认为：我方与路港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煤炭代发协议，真正和路港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的是益兴公司，我方只是这两方之间的平台。广弘公司与我方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或协议，不存在广弘公司代我方还款的说法。我方接受该笔汇票是益兴公司的法人代表持该汇票通过我方向路港公司退回货款，故我方为益兴公司出具的收据注明是退款。我方对和美公司、广弘之间的交易不知情。
本院认为，和美公司与广弘公司签订的编号为GHGM-2-201303002《煤炭买卖合同》出自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恪守履行。经审查，广弘公司已按上述合同约定向和美公司支付预付款13015466.37元，和美公司至今未能交付货物。二审中，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和美公司于上述《煤炭买卖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是否应由益兴公司承担？涉案货款是否已退还给广弘公司？
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煤炭买卖合同》所涉主体应为广弘公司与和美公司，和美公司认为应由益兴公司承担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及承担合同履行不能的法律责任，对此应予充分举证。第二，审查广弘公司与益兴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对签约双方及其他第三方之间的合作模式、权利义务关系作出的约定，其中并无任何条款涉及和美公司，和美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合作协议书》所涉各方认可涉案《煤炭买卖合同》的履行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方式进行，因此，和美公司主张按《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交易模式，其无需承担交货义务及返还货款的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涉案银行承兑汇票通过背书转让的方式，经益兴公司、鑫盛源公司、最终由路港公司收取，益兴公司陈述该款是用于归还尚欠路港公司的部分款项，鑫盛源公司亦予以确认。再结合路港公司于二审中出具的书面说明，其明确了“路港公司向广东广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退还款1300万元承兑汇票（票号24974627、22950656、21955982、22702256、22704070、21283542、21283543、22174373）。该款是广东广弘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预付路港公司挂账款的还款”，可见，和美公司所称涉案预付款已通过上述路径、由路港公司返还予广弘公司，与益兴公司、鑫盛源公司、路港公司对相关银行汇票及对应款项性质的表述并不相符，和美公司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和美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实其有理由免于承担涉案《煤炭买卖合同》项下义务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和美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况下，广弘公司要求其返还涉案预付款13015466.37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和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52元，由上诉人山西和美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陶智斌
何浩
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