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云，男，汉族，1952年4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晓庆。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国刚，女，汉族，1951年9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晓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波，男，羌族，1987年11月11日出生，现在四川省绵阳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忠，男，汉族，1963年8月2日出生，系新都区皇迪酒吧业主。
委托代理人张龙。
上诉人陈志云、姚国刚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波、苏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人民法院（2013）新都民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3日晚，陈兵到苏忠经营的位于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正因北街七巷12号的“皇迪酒吧”内玩耍，期间王建波也在该处玩耍。当晚23时许，陈兵因琐事与他人发生纠纷后受伤，之后陈兵在该酒吧内肆意打砸其他人员的酒瓶，致王建波受伤，并于王建波发生争执。而后陈兵离开酒吧。次日零时许，陈兵从其家中取出一把菜刀返回酒吧再次与王建波发生争执，后王建波趁陈兵不备抢下菜刀，陈兵遂对其追赶，两人追出酒吧。稍后，王建波持单刃刀、陈兵持菜刀一同返回酒吧，在酒吧内，陈兵用菜刀砍刺酒吧内的桌子，并对王建波出言挑衅。王建波遂用单刃刀捅刺陈兵胸部三刀，致陈兵受伤倒地后死亡。苏忠经营的“皇迪酒吧”在陈兵与王建波两次发生争执前后均报警。事后苏忠与陈志云及其另一婚生子陈小兵于2012年1月9日签订甲方为陈志云、姚国刚、陈小兵，乙方为新都区皇迪酒吧的“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苏忠从道义上给予陈志云、姚国刚、陈小兵一次性各种补偿60000元，以后陈志云、姚国刚、陈小兵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苏忠再给予其他任何补偿。本协议陈志云签字，姚国刚的签字经司法鉴定不是姚国刚本人所签，且姚国刚签字上的指纹及身份证号码处的指纹也不是姚国刚本人手指所留。同日苏忠经营的“皇迪酒吧”支付陈小兵及陈志云600**现金。发生本次事故时，陈兵35周岁。陈志云、姚国刚系陈兵的父母，育有包括受害人在内的两个婚生子。发生本次事故时，陈志云59周岁，姚国刚60周岁。现陈志云在社保局领取的养老金为每月751.11元，姚国刚在社保局领取的养老金为每月1144元。陈兵系城镇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7899元／年×20年=357980元。
另查，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899元，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为6128.6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3696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4675.5元，2011年度四川省职工的平均工资为31489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分局鉴定结论通知书、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刑初字第431号刑事判决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川刑终字第73号刑事裁定书、户口簿、丧葬费票据、报警记录、《协议书》与收条、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王建波因故意杀人致受害人陈兵死亡，该事实已被已生效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刑初字第431号刑事判决书确认，王建波虽已受到刑事处罚，但不能免除其进行民事赔偿的责任。但被害人陈兵案发前在现场滋事，无端致伤王建波，后又从外持菜刀返回现场，对王建波语言挑衅，最后导致本案的发生，对本案的引发存有过错。原审法院据此确定王建波承担本次事故所造成损失70%的赔偿责任，原审原告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费用。有关本案焦点现分述如下：
1、陈志云、姚国刚主张苏忠与王建波系雇佣关系的问题。由于陈志云、姚国刚未向本院举证证明王建波系苏忠的雇员，故原审法院对陈志云、姚国刚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2、苏忠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之规定，苏忠系“皇迪酒吧”的经营者，有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障其经营的“皇迪酒吧”安全保障义务。被害人陈兵与王建波第一次争执发生后，苏忠向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城东派出所报警，原审法院认为属采用合法、合理的方式处理本次争执事件，且被害人陈兵与王建波第二次争执发生后，苏忠同样向成都市公安局新都区分局城东派出所报警，被害人陈兵的死亡系由于王建波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在本次事故当中苏忠没有过错且已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公安机关报警，故对陈志云、姚国刚主张苏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要求苏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3、关于陈志云、姚国刚主张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陈志云、姚国刚主张丧葬费87050元，原审法院根据2011年度四川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1489元，认定丧葬费为31489元／年÷12月／年×6个月=15744.5元。陈志云、姚国刚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836.86元，本次伤害事件致陈志云、姚国刚的亲人死亡，陈志云、姚国刚及其亲人为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一定的交通费、误工费，故对陈志云、姚国刚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836.86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陈志云生活费13696元／年×20年÷2人=136960元、姚国刚生活费13696元／年×20年÷2人=136960元，由于陈志云、姚国刚均开始享受社保，领取养老金，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人，故对陈志云、姚国刚主张的被扶养人陈志云生活费13696元／年×20年÷2人=136960元、姚国刚生活费13696元／年×20年÷2人=13696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陈志云、姚国刚认为此次事故给陈志云、姚国刚造成了巨大的痛苦，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王建波、苏忠认为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是人身损害赔偿的赔偿范畴。陈志云、姚国刚的亲人因本次事故死亡，确实受到了精神损害和巨大的精神痛苦，为弥补这种精神痛苦，对其精神损害应给予一定的补偿。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本地的实际情况，对陈志云、姚国刚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40000元。
综上所述，陈志云、姚国刚因王建波的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35798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3、丧葬费15744.5元；4、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00元；5、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836.86元，合计417561.36元，此款由王建波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292292.96元，由陈志云、姚国刚自行承担125268.4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王建波赔偿陈志云、姚国刚292292.96元。二、驳回陈志云、姚国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07元（已减半收取），由陈志云、姚国刚负担2207元，由王建波负担2900元。（此款陈志云、姚国刚已垫付，执行时一并执行）。
宣判后，原审原告陈志云、姚国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陈志云、姚国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如下：苏忠在本案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应当支持50000元。陈志云、姚国刚主张的丧葬费用8705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不当，应当由王建波、苏忠承担全部责任。鉴定费用在本案中未作处理，应当由苏忠承担本案鉴定费用44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建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苏忠答辩称：陈志云、姚国刚请求苏忠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鉴定费用是陈志云、姚国刚申请鉴定的，双方签订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本案中，受害人也有过错，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正确。原审法院对丧葬费用按照法律规定认定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陈志云、姚国刚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和采信。
本院认为，王建波与苏忠是否具有雇佣关系，苏忠是否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陈志云、姚国刚认为王建波与苏忠系雇佣关系，苏忠应当对王建波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刑初字第4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1月3日晚，王建波到苏忠经营的位于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正因北街七巷12号的“皇迪酒吧”内玩耍，王建波与苏忠之间不具有雇佣关系。上诉人陈志云、姚国刚主张王建波与苏忠具有雇佣关系，苏忠应当对王建波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苏忠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对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行为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管理人或者组织者，由于没有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实施的侵权行为。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上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安全保障义务包括“物”方面的义务，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及配备义务，也包括“人”方面的义务，体现在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报警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王建波在“皇迪酒吧”对陈兵实施侵权行为时，苏忠作为“皇迪酒吧”的经营者，以及作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管理人或者组织者，已经尽到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陈志云、姚国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王建波与陈兵责任划分比例以及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害人陈兵案发前在现场滋事，无端致伤王建波，后又从外持菜刀返回现场，对王建波语言挑衅，最后导致本案的发生，陈兵对本案的引发存有过错。原审法院据此确定王建波承担所造成损失70%的赔偿责任，陈兵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志云、姚国刚主张王建波应当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陈志云、姚国刚所受到的精神打击，结合过错方的过错程度，确定陈志云、姚国刚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志云、姚国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丧葬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审法院根据2011年度四川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1489元，认定丧葬费为31489元／年÷12月／年×6个月=15744.5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志云、姚国刚主张丧葬费8705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鉴定费用承担的问题。本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姚国刚认为2012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姚国刚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故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协议书》行鉴定，拟证明该协议无效。姚国刚的签字经司法鉴定不是姚国刚本人所签，且姚国刚签字上的指纹及身份证号码处的指纹也不是姚国刚本人手指所留。本院认为，陈志云、姚国刚与苏忠等人签订的《协议书》仅仅用于证明苏忠等人从道义上支付陈志云、姚国刚60000元，并证明陈志云、姚国刚在签订协议的当日苏忠经营的“皇迪酒吧”已经支付陈小兵及陈志云600**现金。但是，鉴定意见书需要证明的事实与本案需要证明和认定事实无关，姚国刚的签名是否真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其鉴定费4400元用应当由姚国刚承担。一审法院对鉴定费用未在诉讼费承担中进行认定不当。
综上，陈志云、姚国刚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5107元（已减半收取），由陈志云、姚国刚负担2207元，由王建波负担2900元。（此款陈志云、姚国刚已垫付，执行时一并执行）；鉴定费4400元由姚国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64元，由上诉人陈志云、姚国刚负担（陈志云、姚国刚预交案件受理费10214元，多缴纳部分625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玉馨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