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青刑二终字第6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3年4月12日被抓获，4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逮捕。2014年4月11日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某甲。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3年4月12日被刑事拘留，5月16日被逮捕，同年7月1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魏广，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贾兆来，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审理即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甲、赵某甲犯诈骗罪一案，于二O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作出（2013）即刑初字第77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李某甲、赵某甲不服，提出上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O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作出（2014）青刑二终字第108号刑事裁定书，以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李某甲、赵某甲犯诈骗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即墨市人民法院于二O一五年一月八日作出（2014）即刑重字第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某甲、赵某甲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6年10月29日，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李家西城西村（下称李家西城西村）村民李某庚成立即墨市兆明畜牧场，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1997年5月20日，李某庚与李家西城西村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由李某庚租赁村委64.5亩土地用于发展畜牧种植业，租赁期限20年。2007年即墨市人民政府对墨水河进行综合治理，并占用了李某庚上述租赁土地，经评估，李某庚租赁土地的地上房屋、鱼塘、玉米地等损失共计人民币198906.96元，2007年7月李某庚获得了该补偿款。2008年9月9日，李家西城西村以与李某庚签订的上述租赁协议期限应为10年，且已届满为由，向即墨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租赁协议，并要求由李某庚给付拖欠的租金。诉讼期间，李某庚因病重于2010年1月18日与赵某甲签订移交意向书，将兆明畜牧场及所积累资产、厂房、64亩土地承包权等移交给赵某甲。2010年3月李某庚去世。李某庚妻子、儿女作为继承人继续参与诉讼，曾任李家西城西村村委委员的被告人李某甲作为李某庚方证人出庭作证。该案经一审、二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8日终审判决驳回了李家西城西村的诉讼请求。
针对以上事由，2012年8月，李某甲与赵某甲预谋由赵某甲作为原告起诉李家西城西村，要求偿还土地补偿款1431552元，从中骗取钱财。后李某甲通过其同学赵某乙委托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邢永春、王某为赵某甲代理诉讼，于2012年9月24日诉至即墨市人民法院，并向法院提交了伪造的填有“土地32亩，单价25600元，价值819200元”的《墨水河治理评估明细》复印件及内容为“补偿81.92万元，一年内结清，如拖欠则按月息1.5分计息”，落款时间为2007年7月6日，落款单位西城西村委会的《即墨市治理墨水河一期工程补偿兆明畜牧厂董事会的土地补偿意见》原件。向即墨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法院判决李家西城西村偿付其土地补偿款81.92万元及利息共计人民币143.1552万元。华山法庭在审理该案过程中，从即墨市水利局提取了评估明细原件，经比对，赵某甲提交的评估明细中多列81.92万元土地补偿款，系伪造证据，经释明，赵某甲同意撤诉。被告人李某甲得知后为继续诉讼，于2013年春节后的一天将一份伪造的内容为：“村委对征用李某庚的32亩承包地，每亩补偿25600元，共计819200元，到期按月息1.5分钱计算”的《村委会对征用李某庚承包地承诺补偿意见》的复印件交给赵某甲，让赵某甲提交给法庭。该伪造证明上有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丁、李某庚签字及村委盖章，落款时间为2007年7月6日。赵某甲安排李某庚之子李某乙将该材料交到华山法庭。2013年3月6日华山法庭以该案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赵某甲的起诉，并将案件移送至即墨市公安局。赵某甲、李某甲诈骗未遂。被告人李某甲、赵某甲于2013年4月12日被抓获。
另查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从李某甲家中扣押盖有“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李家西城西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的空白A4纸及复印件、“村委会关于抓好招商和反腐败工作的决定意见”复印件、“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调查结果”复印件、“公开信”原件、“村组织专人调查意见”、“写给法官的一封信”等材料。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立案审批表、民事诉状、民事判决书、案件移送函、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工商登记，私营企业登记（吊）信息查询结果、移交意向书、即墨市水利局《墨水河治理评估明细》、李家西城西村存档的墨水河治理评估明细、从即墨市环秀街道办事处经管站调取的印鉴管理登记簿、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户籍证明、证人李某乙、杨某、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张某
林某、赵某乙、王某的证言、被告人李某甲、赵某甲供述等。
关于李某甲、赵某甲诈骗1431552元的事实是否成立，是否构成诈骗罪。原审法院认为，经查，赵某甲持伪造的“墨水河治理评估明细”等材料向法院起诉欲骗取李家西城西村819200元本金及利息时，因被法院发现材料系伪造，赵某甲欲撤诉时，李某甲仍提供“村委会对征用李某庚承包地承诺补偿意见”的书证继续诉讼，经调查李某丙、李某丁均证明未在该补偿意见上签过名字；补偿意见上所列村委补偿李某庚819200元已经本院查明系赵某甲伪造的内容。二被告人虚构了因治理墨水河占用兆明畜牧厂而应补偿给兆明畜牧厂81万余元的事实，隐瞒了伪造“墨水河治理评估明细”等材料的真相，以提起民事诉讼为手段，提供虚假证据，意欲使法院作出有利于自己的判决，从而获得李家西城村的财物，达到其非法占有的目的。虽然法院非本案诈骗行为中的被害人，但法院拥有可处分被害人财物的权力。二被告人通过在诉讼中提供虚假证据的行为方式，意欲使法院陷入错误认识，进而作出对李家西城西村财产的处分行为，从而达到非法占有的目的。因此，二被告人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所以，二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诈骗罪。
关于赵某甲的辩护人所提按照最高人民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于2002年发布的《关于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所侵害的主要是人民法院的正常的审判活动可以由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作出处理，不宜以诈骗罪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于2006年发布的《关于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中“该问题在最高人民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2002年发布的《关于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中已经明确。……（人民法院）在审理此后发生的有关案件时可参酌适用该《答复》的规定”的规定，本案中赵某甲的行为不属于刑事案件，应由人民法院管辖的辩护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答复》中仅说明“不宜以诈骗罪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批复》中也仅规定“可参酌适用”，均表明了一种倾向性意见，而非绝对禁止将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定性为犯罪且本案中二被告人的行为符合诈骗犯罪的构成要件。
关于李某甲、赵某甲诈骗91.5万元的事实是否成立，是否构成诈骗罪。原审法院认为，经查，赵某甲供述其明知未与李家西城西村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也未缴纳、无能力交纳91.5万元承包费的情况下，仍通过债权转让形式向李家西城西村主张权利骗取钱财；该供述与公安机关提取的厂地承包合同、协议书及法院民事调解书及证人李某丙证实赵某甲未与李家西城西村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及交纳9某足以证明赵某甲等人意欲用伪造的材料诈骗李家西城西村91.5万元。但赵某甲等没有将91.5万元骗入囊中是因为村委没有因赵某甲等出具假材料这种欺骗行为产生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因而，该笔指控不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不构成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甲与赵某甲共同诈骗即墨市李家西城村村委91.5万元的证据，因仅提供了赵某甲供述、王涛证言证实签订债权买断协议时李某甲在场及伪造的承包合同中有李某甲名字，未提交李某甲提供伪造材料、参与预谋及实施诈骗及李某甲名字是否为李某甲本人所签的证据，故指控李某甲参与诈骗91.5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赵某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以提起民事诉讼为手段，提供虚假证据，骗取公共财产，数额特别巨大，构成诈骗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该笔诈骗犯罪事实成立，应予支持。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李某甲参与诈骗即墨市李家西城村村委会91.5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该笔指控不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因此对该笔指控不予确认。鉴于被告人李某甲、赵某甲诈骗李家西城村村委会143.1552万元财产系犯罪未遂，依法予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以诈骗罪判处原审被告人李某甲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以诈骗罪判处原审被告人赵某甲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某甲的主要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上诉人认为李某庚生前提供给其本人的关于畜牧厂土地补偿的相关材料是真实的，当得知“即墨市治理墨水河一期补偿兆明畜牧厂董事会的土地补偿意见”是虚假时，便决定撤诉，且没有证据证实该补偿意见及墨水河治理评估明细系上诉人赵某甲伪造。上诉人赵某甲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没有非法占有目的，不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且依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关于通过伪造证据骗取法院民事裁判占有他人财物的行为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伪造证据通过诉讼获取他人财物的行为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涉案行为不宜以诈骗罪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上诉人赵某甲与李某甲没有预谋共同诈骗李家西城西村村委财产的共同故意，上诉人及其妻子均系退休职工，享有养老保险金，没有作案动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上诉人李某甲没有提供和伪造《村委会对征用李某庚承包地承诺补偿意见》，请求撤销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
关于上诉人赵某甲及其辩护人所提其不明知据以起诉的诉讼材料是虚假的，客观上没有实施诈骗行为，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赵某甲向法院起诉时提交的所谓《墨水河治理评估明细》复印件及所谓村委2007年7月6日出具的《即墨市治理墨水河一期工程补偿兆明畜牧厂董事会的土地补偿意见》原件及《村委会对征用李某庚承包地承诺补偿意见》，均拟证明村委于2007年7月6日已明确承诺补偿李某庚，逾期付款尚有高息。但前引三份证据与上诉人提交的环秀街道办事处2009年出具的上访答复意见书复印件相互矛盾。涉案上访答复意见书明确2009年涉案土地补偿款尚未确定。另，上诉人赵某甲供述称《墨水河治理评估明细》系逝者李某庚生前提供，与李某庚之子李某乙称该件系李某乙于其父亲李某庚去世后交给赵某甲的证言亦相矛盾。综上，结合在案的其他证据，应当认定上诉人赵某甲明知其据以诉讼的证据是虚假的，原判认定其客观上实施了诈骗行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并无不当。上诉人赵某甲及其辩护人所提其不明知据以起诉的诉讼材料是虚假的，客观上没有实施诈骗行为，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赵某甲及其辩护人所提涉案行为不应以诈骗罪定性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赵某甲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并无不当，其行为的特殊性在于其同时还妨害了司法。上诉人赵某甲及其辩护人的该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某甲所提涉案《村委会对征用李某庚承包地承诺补偿意见》非其提供的上诉理由，经查，同案犯赵某甲的供述、证人李某乙的证言等证据能相互印证证实，涉案《村委会对征用李某庚承包地承诺补偿意见》是其提供，原判认定其伙同赵某甲实施诉讼诈骗，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某甲、李某甲犯诈骗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宋丽华
代理审判员 殷宗良
代理审判员 潘红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邵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