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95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莆田市和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东圳东路拱辰居委会荣华新苑1#1806，组织机构代码：55507227-8。
法定代表人王金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昱晓，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连江县晓沃市场贸易服务中心，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晓沃镇新区，组织机构代码：1541584-2。
负责人卢旭。
委托代理人杨建华，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莆田市和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连江县晓沃市场贸易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晓沃市场中心”）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和盛公司请求：1、判令被告晓沃市场中心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8万元及该借款的利息（利息从2004年12月2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6.045‰计算），利息计至起诉之日为12万元。2、判令原告对被告晓沃市场中心用于本案抵押的房地产【位于福建省连江县晓沃镇庆丰路17号，土地使用权抵押证为“连晓单（2004）字第00157号”，房屋他项权证为“连房T××他字第20042029号”】的拍卖、变卖款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11月29日，晓沃市场中心因缺乏短期流动资金，与中国工商银行连江县支行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及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双方约定：晓沃市场中心以自有的位于福建省连江县晓沃镇庆丰路17号的房地产为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连江县支行借款人民币18万元；借期自2004年12月22日至2005年11月25日；月利率为6.045‰，按日计息，按月结息等。合同生效后，晓沃市场中心依约履行了抵押登记，中国工商银行连江县支行依约履行了贷款义务。借款期满后，晓沃市场中心今分文未还。2005年7月28日，中国工商银行福建省分行代表贷款人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本案的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2011年12月27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与福建省和格实业有限公司（原名为福建省福日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包含本案债权在内合计本息金额为人民币3922443200元的贷款债权，以人民币53000000元价格转让给福建省和格实业有限公司。2012年10月23日，福建省和格实业有限公司与和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包含本案债权在内合计本息金额为人民币629081455.76元的贷款债权，以人民币6000000元价格转让给原告。
一审另查明，和盛公司为民营企业；晓沃市场中心为集体企业，出资人为连江县晓澳镇人民政府。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一条的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系收购、管理国有银行不良贷款的国有独资非银行金融机构。国家设立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目的是最大限度保全资产、减少损失。本案中，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明知晓沃市场中心以自有的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为借款提供足额的抵押担保，仍将本属于优良的债权以不良债权之名进行转让，转让价格与债权金额相较为悬殊低价，致使应由国家享有的利益被个人以不对等的对价套取。因此，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对本案讼争贷款的转让行为违背了国家为处理不良贷款而成立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本意，损害了国家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本案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故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与福建省和格实业有限公司就本案债权转让行为无效，依法不受法律保护。由此，福建省和格实业有限公司将本案讼争债权转让和盛公司，亦属于无效转让行为，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和盛公司对本案债权不具有合法权利，故其主张晓沃市场中心归还债务，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莆田市和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人民币5800元，由原告莆田市和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和盛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转让的是优良资产债权，于法无据，也明显缺乏基本的金融不良资产处置常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相关法律规定，晓沃市场中心从2004年11月29日贷款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还过一分本息，至2005年8月22日本案债权被转让，逾期已经超过260天。连江县工商银行于2005年4月向上级行明确指出“该企业经营乡镇市场管理，市场建筑物已有多年，维修成本不断提高，04年出现亏损，且还款能力差，担保抵押物难以及时变现，可能造成贷款到期无法偿还”，工商银行福建省分行根据人行相关规定，将讼争债权认定为“可疑类”贷款，完全合法合规。本案债权不属不良资产。二、一审法院以所谓讼争债权转让价格悬殊为由，认定债权转让无效，不仅认定事实不清，且属于对法律的严重曲解。1、最高人民法院2009年颁布的《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八条指出“人民法院在对受让人身份的合法性以及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等方面存在合理怀疑时，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及时合理地分配举证责任；但人民法院不得仅以不良债权出让价格与资产账面金额之间的差额幅度作为引起怀疑的证据，而应综合判断”。但一审法院却在无其他合法有效证据证明讼争债权转让存在法定无效情形的情况下，仅凭转让价格与债权金额之间差额就武断认定讼争债权转让无效显属适用法律不当。2、一审法院没有正确理解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的特殊性质。本案中不论是福建省和格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格公司”）抑或是上诉人，均是通过收购资产包的形式受让讼争债权。资产包中各不良债权良莠不齐，可回收比例各不相同，上诉人收购不良资产包无疑需要承担较大风险。但一审法院仅以讼争单一债权存在抵押担保为由，在缺乏综合判断分析的情况下以偏概全草率认定转让价格偏低损害国家利益，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和格公司系福建省电子信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电子信息公司”）全资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而电子信息公司亦是福建省政府全资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在转让方及受让方均为国有独资企业的情况下，如何谈得上所谓国家享有的利益被个人非法套取。一审法院在和格公司企业性质未查清的情况下冒然认定“致使应由国家享有的利益被个人以不对等的对价套取”，显属查明事实错误。4、上诉人系通过挂牌竞价方式取得讼争债权，并不存在所谓非法套取国家利益的问题。上诉人举证的证据显示，在和格公司受让长城资产管理公司讼争资产包后，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接受和格公司的委托，将包括讼争债权在内的59户债权资产包于2012年8月27日在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公开挂牌对外转让。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以公开竞买方式参与讼争资产包的竞价并最终以人民币600万元的价格竞买成功。鉴于此，上诉人虽为民营企业，但系严格按照国家制订的有关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的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精神，以公平、公开、公正的方式依法竞买取得讼争债权资产包。
上诉人和盛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晓沃市场中心答辩称，一、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属国务院决定设立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根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三条规定，其应当最大限度保全资产、减少损失为主要经营目标，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受让的讼争标的是否属于贷款银行不良贷款或不良资产。答辩人的贷款期限从2004年12月22日至2005年12月25日，长城资产公司转让债权在2005年8月22日，该贷款期限尚未届满，根据合同规定借款期满，可以还本付息，且答辩人提供抵押的房产价值远超过贷款本息，且也不存在“一逾两呆”或次级、可疑、损失贷款的情形，故讼争贷款不能认定为不良资产。二、上诉人受让讼争资产，作为债权人的银行并没有通知答辩人，故该转让对答辩人不构成约束力。三、即使债权后续转让至上诉人曾公告，但该公告并不是贷款银行的转让不良贷款公告，不能作为已经通知答辩人的证据使用。四、社会公共利益包括危害国家公共秩序的行为，如此低价转让原本就不属于不良资产的国有资产，当然属于危害国家公共秩序，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二审期间，上诉人和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贷款五级分类认定申请审批表》；2、电子信息公司工商公示信息；3、和格公司工商公示信息；4、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5、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6、编号为1402000000107的债权转让协议；7、长城资产公司福州办事处与福建省福日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8、和格公司与上诉人《债权转让协议》；9、（2012）第676号《福州华都商厦有限公司等59户债权资产包资产处置公告》；10、《成交确认及签约通知书》；11、收款收据。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与查明本案事实有利害关系，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2005年8月22日中国工商银行福建省分行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联合在福建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公告告知债务人本案讼争债权转让情况，并进行债权催收。2012年9月11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与和格公司联合在福建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公告告知债务人本案讼争债权转让情况，并进行债权催收。2012年10月23日，和格公司将包括本案讼争债权在内的共59户债权资产在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挂牌打包转让处置。同日，原告以600万元竞价取得前述资产包。2012年12月13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和格公司、和盛公司在福建日报联合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公告告知债务人本案讼争债权转让情况，并进行债权催收。
再查，福建省电子信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系国有独资企业。和格公司系电子信息公司全资子公司。
本院认为：和格公司系电子信息公司全资子公司，而电子信息公司系国有独资企业，故和格公司属国有企业性质。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将本案讼争债权转让给和格公司，该债权仍属国有资产性质。和格公司将包括本案讼争债权在内的59户债权以打包的形式在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挂牌转让处置，上诉人通过竞价方式受让了讼争债权，前述国有资产的转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关于“国有资产转让应当遵循等价有偿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除按照国家规定可以直接协议转让的以外，国有资产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转让方应当如实披露有关信息，征集受让方；征集产生的受让方为两个以上的，转让应当采用公开竞价的交易方式。”的规定，且讼争债权一系列转让行为均依法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告知了债务人。综上，前述债权转让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关于银行转让债权未通知债务人，故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构成约束力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纠正。
上诉人受让讼争债权，其依法取得讼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原债权人享有的权利。被上诉人未依约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向上诉人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8万元及自2004年12月22日起的利息（按月6.045‰计算），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晓沃市场中心将其名下坐落于福建省连江县晓沃镇庆丰路17号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连房权证××字第20002354号）为其前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已办理抵押登记，该抵押依法生效。上诉人有权就被上诉人晓沃市场中心提供的前述抵押物优先受偿本案债权。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福建省连江县晓沃市场贸易服务中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莆田市和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8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04年12月22日起按月6.045‰标准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上诉人莆田市和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有权依法以被上诉人福建省连江县晓沃市场贸易服务中心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福建省连江县晓沃镇庆丰路17号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连房权证××字第20002354号）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权。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福建省连江县晓沃市场贸易服务中心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照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王燕燕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学辉
（2014）榕民终字第1953号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