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商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公司。
负责人刘新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茂信，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宏兵，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玉珍，居民。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明巧，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公司（以下称人寿保险泰安分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3）泰山商初字第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保险泰安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茂信、张宏兵，被上诉人董玉珍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徐明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15日，经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公司业务员王文芳介绍，原告在该支公司填写了个人保险投保单，购买了中国人寿的国寿福禄满堂养老年金保险（分红型），原告于同年9月28日向该支公司交纳了保费106万元，该支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保险合同，该保险交费期限为十年。原告购买该保险后，共计交纳了两期保费，并用该保单进行质押从被告处贷款后交纳后续保费，原告先后共计16次在被告处购买保险，并多次用保单进行质押贷款来交纳保单后续保费，由于原告用保单进行质押的贷款到期后无力偿还，人寿保险泰安分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董玉珍偿还贷款247万余元。2013年8月8日，原告起诉要求被告人寿保险泰安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案经开庭审理，查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公司系人寿保险泰安分公司下属部门，双方均同意由人寿保险泰安分公司作为被告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庭后经向本案保险合同的业务员王文芳调查，王文芳证实：该保险合同是在新泰支公司个险部王君经理指导下为原告办理的，办理该保险合同时，原告告诉她们手里只有100万元，她们告诉原告，只要交上首期保费106万元，后期的保费就能用保单采取以单养单的形式续交，即保单分红和用保单质押贷款的方式交纳，不用原告另外再自己出钱，并且已经对这种以单养单的方式进行了核算，没有问题；当时王文芳与王君只是想叫原告交上首期保费，至于后期如何交纳让原告自己想办法。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9月15日，原告在被告下属部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泰市支公司购买了国寿福禄满堂养老年金保险（分红型），原告交纳了保费，该支公司出具了保险合同，原告与被告形成了人身保险合同关系。原告购买的该保险，由新泰支公司业务员王文芳在该公司个险部王君经理指导下为原告办理的，办理该保险合同时，原告手里持有的资金并不能够足额交上首期106万元的保费，而王文芳及王君告知原告只要交上首期保费，后期的保费就能用以单养单的形式续交，即保单分红和用保单质押贷款的方式交纳，不用原告另外再自己出钱，并且已经对这种以单养单的方式进行了核算，没有问题。由于被告公司业务员为了完成销售业绩对原告的误导行为，导致原告作出了错误的判断，以保单质押的方式从被告处贷款交纳保费，但该方式无法达到以单养单的目的，致使原告拖欠被告的多笔借款无法偿还，由于被告的行为，致使原告对购买的国寿福禄满堂养老年金保险作出了重大误解，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原告有权要求撤销该保险合同，被告返还其交纳的首期保费。原告要求撤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国寿福禄满堂养老年金分红型保险合同、被告返还保费106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是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被告于2012年9月20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董玉珍偿还贷款247万余元，该日期应当视为原告知道行使撤销权的起止日期，故此，被告辩称原告的撤销权已灭失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董玉珍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公司签订的国寿福禄满堂养老年金保险（分红型）合同。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董玉珍交纳的保费10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人寿保险泰安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对王文芳的笔录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购买本案保险后，又先后在上诉人处购买了多份保险，累计交纳保费15万余元，在其他保险公司购买了80万元的人身保险，说明其当时资金充足。被上诉人无力交纳后续保费的真正原因是其家庭经营的企业出现问题，资金链断裂。被上诉人自2007年至2011年5月份投保了20余份保险，累计交纳保费500多万元，且在两家保险公司同时投保，足以说明其对购买保险及保费交纳等是了解并熟知的，被上诉人称不了解和不知道相关内容和责任是不成立的。保险合同中从来没有“以保单养保单”的说法，被上诉人是明知的。王文芳的询问笔录属于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且王文芳的证言之间互相矛盾，作为涉案保险业务共同经办人的王君也未证实相关情况。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已经交纳的另外106万元未作处理。三、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20日为被上诉人知道行使撤销权的起点错误。2012年5月初被上诉人就到新泰支公司反映情况，并多次拨打95519，后又与上诉人多次协商，2012年6月7日拨打12378将问题反映到山东省保监局。被上诉人知道合同撤销事由的日期应是2012年5月份，其2013年起诉超过了撤销权行使期间，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董玉珍答辩称，一、原审法院程序合法，王文芳的笔录，已经上诉人质证，上诉人对于真实性无异议，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已经明确告知当时只有100万元，如果交上涉案的保费就无力再交纳其他保险的保费。因为当时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推荐如此大额的保险，且交费时限为10年，被上诉人十分小心，知道自己没有交纳后续保费的能力，后上诉人肯定的答复无需被上诉人再额外交纳其他费用，被上诉人才投保。而且，被上诉人虽然购买了多份保险，但上诉人并没有向被上诉人解释保险条款的内容，投保信息都是由上诉人填写，被上诉人在最后签名。以单养单是上诉人业务员、经理告诉被上诉人，而且当时说明已经进行了核算，否则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家庭妇女不可能知道什么叫以单养单。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投保信息中伪造虚假的资金来源信息和虚假的医院体检信息，欺骗被上诉人购买该份保险。被上诉人及代理人曾去新泰找王君核实情况，但王君自知理亏，在被上诉人说明来意后，让被上诉人及代理人在其办公室等了整整一上午，其本人却不知去向，电话也关机。王君是上诉人的一名高级员工，上诉人完全可以通知王君出庭作证。本案中被上诉人只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保费106万元，另外106万元上诉人另案主张。三、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未超期限。涉案保险第三次的应交费日期是2012年9月29日，被上诉人曾到上诉人处反映过情况，询问为何无法按照上诉人设定的方案按时交纳保费，上诉人单位领导承诺要进行内部调查，有结果后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多次询问调查结果，上诉人一直不给答复。直到2012年9月20日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才真正明确的知道上诉人为了保费欺骗被上诉人。第三次交费日期未到，被上诉人无法确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制定的交费方案还能否继续实施。因而被上诉人在2013年8月8日起诉立案，要求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投保时实际交纳首期保费100万元，另6万元系上诉人业务员王文芳补贴。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业务员王文芳的陈述，其在被上诉人投保时，告知被上诉人先交纳首期保费106万元，后期的保费可以通过“以单养单”的形式交纳。保险公司业务员为促使被上诉人投保本案保险，未经缜密的核算即为被上诉人草率的推荐“以单养单”交费方式，亦未对“以单养单”交费方式中被上诉人应负有的其他义务和风险进行明确提示，致使对“以单养单”不甚了解的被上诉人产生后期保费无需自己另行交纳的错误理解。被上诉人在第三期保费无力交纳时，也未能通过“以单养单”方式交纳，造成保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在本案保险合同的订立中，上诉人未能尽到谨慎核算和风险提示义务，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情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保险合同应予撤销。关于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问题，被上诉人虽然在2012年9月20日上诉人起诉其偿还保单质押贷款之前曾到保险公司多次协商解决方案，但并未明确知晓第三期保费能否以保单分红及保单质押贷款方式交纳，故其行使撤销权期间应自2012年9月20日起算。保险合同被撤销后，上诉人因合同取得的保费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的首期保费实际支出100万元，另外6万元系业务员王文芳自己补贴，故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首期保费100万元。至于被上诉人交纳的二期保费，因其未提起诉讼，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件受理费数额计算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3）泰山商初字第113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变更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3）泰山商初字第113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董玉珍首期保费100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董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公司负担6764元，被上诉人董玉珍负担4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公司负担13528元，被上诉人董玉珍负担812元。被上诉人董玉珍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先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分公司预交，代执行时一并解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张 萍
审判员 付昕明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宋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