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静民一（民）初字第994号
原告陆晶，女，198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本市。
委托代理人严海平，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住所地本市。
法定代表人段涛，院长。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承瑶，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晶诉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刘薏独任审判，于2015年5月22日至同年7月20日期间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休息、营养、护理期评定，于2015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严海平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黄承瑶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8月25日，原、被告合意并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3个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原告怀孕后在被告处进行孕期检查，并与负责的主任医生约定于2013年3月4日（预产期后一天）实施剖宫术。2013年2月24日，原告现出血症状半日，遂急诊入住被告处，于次日经产钳术分娩一女婴。期间，原告产后大出血，但被告对原告出血量估计不足，迟延输血，导致原告后续严重肝损伤，继而出现产后抑郁症。同时，被告在为原告缝合阴道时过紧，导致之后的妇科检查无法进行。现经上海市医学会评定，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故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3，126.58元（2013年2月24日到2014年8月29日）、护理费97，100元（2013年2月24日至2014年8月8日）、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误工费3，000元（按每月1，500元）、营养费600元（按每天40元）的80%；赔偿律师费8，000元、鉴定费6，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返还贵宾服务卡服务费5，000元。
原告提供病史记录、两级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医疗费专用票据、案外人收费收条、鉴定费发票、聘请律师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贵宾卡发票、相关论文及《妇产科学》节选等作为起诉依据。
被告辩称，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经过区市两级医学会进行评定，最终认定被告对原告的过性肝损伤的损害后果负有主要责任，被告接受该结论，同意对该损害后果相应的损失赔偿70%。对原告主张以抑郁症为损害后果，目前没有证据，被告不予认可。
被告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原告在被告处建卡进行产前检查，同时花费5，000元享受贵宾服务。2013年2月24日，原告因“壹胎零产，孕39周，见红半天”入住被告处。次日13：05行会阴左侧切开＋低位产钳术，分娩一女婴。娩出前出血量、第三产程失血量、产后二小时失血量总计为800ml。术中予可吸收线连续及间断缝合止血。当日16时许，经血常规检查后与家属谈话，家属表示暂不输血，继续观察。2月27日诊断为中度贫血，予以输血治疗。3月2日检查肝功能异常，给予保肝治疗。3月4日，因发热、肝损请华山医院抗生素研究中心急会诊指导用药，并请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会诊，诊断为焦虑状态，建议心理疏导。3月5日，原告在静脉麻醉B超监护下行钳刮术。3月14日原告出院。出院后，原告在被告处、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分院、岳阳医院、上海市虹口区精神卫生中心诊治，其中2013年5月20日，原告因左下腹痛就诊，阴道检查扩张时稍紧。2014年3月25日，复查肝功能在正常范围。2014年6月27日，原告经上海市虹口区精神卫生中心诊断为产后抑郁症。截至2014年8月29日，原告在上述各医院因生产及后续治疗合计支出医疗费23，126.58元，其中生产住院费16，598.43元（实际发生费用为27，633.90元，统筹支付11，035.47元），上海市虹口区精神卫生中心医疗费502元。原告住院期间，自2月24日至25日实际发生医疗费4，117.45元，之后输血费实际发生460元。
2014年1月24日，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根据原、被告的委托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同年5月12日，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本例属于对患者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对患者产后出血量估计不足，处理不够及时，对低蛋白状况未及时纠正，与患者产后出现一过性肝功能损害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四级，不构成伤残等级。本例医疗过错对患者人身医疗损害结果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被告各半承担该次鉴定费3，500元。
2014年9月，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诉前调解阶段，原告申请上海市医学会二次鉴定。2014年12月19日，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二次鉴定，2015年1月20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诊断正确，手术有指证。产钳术发生出血，属于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难以完全避免的情形。术前医方对该分娩方式可能造成生殖道的损伤有书面告知，患方知情同意。2、2月27日查血红蛋白后，医方给予的输血及后续保肝措施符合规范。……。5、据送鉴的病史资料，产后近3月及17个月患者均行妇科检查，无依据表明患者目前存在阴道缩窄。6、产后抑郁症的发生机制复杂，无确切依据表明其发生与产后出血存在因果关系。7、但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对出血量评估不准确：（检查数据略）。医方对出血量估计不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患者家属的输血意愿；2月26日未复查血常规，以至于未能及时发现贫血的严重程度，延误了大出血后的输血治疗。患者后续发生肝功能损害考虑与产后大出血、未及时输血有关，以至于肝脏因缺血缺氧发生了缺血性肝炎。分娩过程本身有出血风险，患者存在妊娠期高血压增加了出血的几率。故本例构成医疗损害，医方承担主要责任。经治疗后，患者肝功能恢复正常，为一过性损害。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一妇婴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患者产后出血量估计不足、失血后相关处理欠及时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发生一过性肝功能损害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四级，不构成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原告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
2015年6月15日，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原告医疗损害所致伤残后的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评估，同年7月17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肝功能损害（轻度）的休息期为60日，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15日。原告支付鉴定费800元。
为本案诉讼，原告聘请律师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为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依法应予确认。
审理中，原告就其阴道缩窄的损害后果没有进一步证据，就其产后抑郁症与过性肝损伤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抑郁症与中医肝脏关系探讨》、《肝失疏泄与抑郁症发病机制探讨》、《从肝论治抑郁症57例临床观察》三文，但无其他证据。双方就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营养费600元、鉴定费6，050元构成损失无异议。被告就原告主张的医疗费认为，被告的过错在于未及时输血致原告肝损伤，故认可因治疗肝损伤产生的医疗费列入损失；就护理费认可按每天50元计算30日计1，500元；就误工费认为，原告生育后按政策已享有生育保险金，并无误工损失，故不同意该项费用列入损失；就律师代理费要求依法确认；就精神损害抚慰金认为，原告目前的损害后果并未构成伤残，没有该项损失的依据；就贵宾服务费，该项费用系原告产前检查的支出，而被告在产前检查并无过错，故不认可该项费用列入损失范围。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赔偿以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造成患者损害后果为责任承担构成要件。本案中，关于被告的医疗过错经由上海市医学会组织专家进行分析提供专业意见，原告并无证据可推翻该意见，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纳。根据鉴定意见分析，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迟延输血的过错，其应对该过错所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医疗过错所致损害后果还包括阴道缩窄、产后抑郁症，关于前者，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存在该事实。关于后者，虽然原告提供的文献资料研究表明不排除产后出血与产后抑郁症的关系，但原告产后出血并非医疗过错所致，且对于产后出血持续多久可能诱发产后抑郁症没有证据证明，故即使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亦非被告过错所致，系生育的不良后果；而对于肝损与产后抑郁症的关联性，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故原告产后抑郁症的损害后果不能作为被告医疗过错所致损害，原告要求以该后果计算相关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被告医疗过错在肝损伤中的原因力大小，结合鉴定意见和过错所致损害的程度，本院酌定75%。关于本案的损失构成，双方在审理中确认一致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部分，本院分析如下：
医疗费，医疗损害赔偿中的损失限于医疗过错所致后果的损失，在本案中，医疗费损失当限于治疗因过错所致肝损伤发生的费用，而原告正常生育及治疗产后抑郁症的相应医疗费并非医疗过错所致，原告要求该部分费用列入损失范围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查明事实，原告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既有正常生育医疗费，也有因医疗过错所致损害治疗发生费用，其中，原告自入院至分娩均为正常医疗行为，相应费用不应计入损失。同时，医方过错在于输血时机，说明输血在原告的治疗中是为必须，故该项费用当属正常治疗费用。而除此之外的费用23，055.55元，虽然仍有交叉，但被告并无依据可作明确划分，该部分费用不再作区分。考虑一般自然分娩生育费用及统筹支付的因素，住院医疗费损失本院酌情核定为14，000元。综上，本案全部医疗费损失确定为20，026.15元。
护理费，护理费指原告因肝损需要护理的费用，并不涵盖原告因生育后所需要的产妇护理。根据本市护工市场同类护理酬金水平，被告同意按每天50元计算并无不当，结合鉴定意见，护理费确定为1，500元。
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原告肝损伤后需要休息60天，通常情况下必然会发生误工损失，但原告肝损伤在其生育后，而根据我国生育政策，原告在生育后依法可休产假三个月并享有生育保险金，故肝损伤所需要的休息期与原告生育后产假重合，原告在该期间内并无误工损失，被告抗辩成立，该项损失本院不予认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原告因医疗过错所致损害为一过性肝损，尚未达到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严重后果，该项损失本院不予认定。
贵宾服务费，该项费用系原、被告间建立产前检查服务的费用，与本案侵权赔偿没有关联，列入损失范围没有依据，本院不予认定。
律师代理费，结合本案诉讼难易程度及标的大小，综合委托代理人在本案中所提供的法律帮助，本院确认由被告承担6，000元。
综合上述分析，原告的全部损失核定为34，556.15元，除律师代理费及鉴定费因医疗损害而产生，由被告全额承担，其余损失根据医疗过错的原因力，由被告赔偿75%计16，879.61元，故被告应赔偿的总金额为28，929.6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陆晶各项损失人民币28，929.61元；
二、原告陆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贵宾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89.70元，减半收取1，594.85元，由被告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周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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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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