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9民终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显珍，女，194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子贵（易显珍之夫），1941年5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遂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市政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明月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波，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成，四川浩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遂宁市明星自来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小南街58号。
法定代表人：汪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升，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显珍、遂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市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政管理局）、遂宁市明星自来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因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0903民初2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显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子贵、上诉人市政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成、上诉人自来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显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市政管理局、自来水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由市政管理局、自来水公司承担营养费180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少计鉴定费200元；3.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易显珍乘坐的电动轮椅未超速、采取避让机动车的措施合理，造成事故的原因为窨井盖有隐患。因此，易显珍在本案中无过错，路面及窨井管理者未尽到维护职责，应承担本案全部责任。2.易显珍受伤住院治疗出院后，仍在服用药物治疗，其后续治疗费的请求合理。3.鉴定意见中鉴定营养期为90日，易显珍应当获得营养费的赔偿，同时一审判决少计鉴定费200元。
市政管理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易显珍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易显珍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窨井盖与路面经长期碾压，不存在锋利锐边，窨井盖缺口不是易显珍车胎爆裂的主因，而是易显珍避让机动车采取的措施不当所致。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易显珍驾驶电动轮椅属非机动车，非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事故，应按道路交通事故进行处理。3.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有误。易显珍驾驶的电动轮椅未依法登记不得上路行驶，同时，其驾驶轮椅驶入机动车道，具有全部责任。
自来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自来水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赔偿义务主体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真正的赔偿义务主体应是市政管理局。2.一审判决以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确定案由，而以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即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适用法律，属适用法律不当。3.一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当，易显珍根据其过错，应承担50%责任。
易显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382.4元（住院费用6175.6元，医疗保险报销4792.66元）、门诊费83.5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36687元、护理费5469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55958.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易显珍提供了接（报）处警登记表证明其于2016年5月4日坐轮椅回家时在西山××路水厂对面因轮椅爆胎摔倒。结合报警登记表报案人系何中明的记载以及原告提供的何中明等人出具的书面情况证明，对原告易显珍于2016年5月4日驾驶电动轮椅在西山××路行驶时因避让公交车而行驶至路边一周围凹凸不平的井盖时导致爆胎而跌倒受伤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受伤后经周围群众报警并通知家人，于同日被送往遂宁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于同月20日出院，共计住院16天，出院证明书记载：1、患肢禁负重；2、定期复查X线（伤口1、2、3、6、9月），据照片情况确定何时负重；3、适当锻炼患肢功能；4、骨折随访。住院共计产生医疗费6175.06元，其中医保报销4792.66元，个人自付1382.4元。2016年6月29日，四川中益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对原告易显珍所受损伤的鉴定意见为1、左侧5根肋骨骨折评定为X（十）级伤残；2、护理期为60日；3、营养期为90日。原告易显珍系城镇户籍。本案所涉的井盖系被告自来水公司放置并进行管理、维护，本案所涉的道路系被告市政管理局进行管理、维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两被告虽提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原告易显珍系驾驶电动轮椅行驶中因爆胎受伤，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原告主张的公共道路妨碍同行损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正确。本案中，原告易显珍驾驶电动轮椅在道路上行驶时因路面凹凸不平而导致爆胎跌倒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对窨井盖具有管理、维护职责的被告自来水公司以及对窨井盖周围道路具有管理、维护职责的被告市政管理局对损害发生时窨井盖周围系凹凸不平的事实状态予以认可，但均未对导致窨井盖周围路面破损而凹凸不平的原因系一方或者双方或者第三人造成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两被告均未提供窨井盖、路面修整的安装、维护记录，均未证明尽到了自身的管理、维护职责，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两被告未在各自的管理、维护范围内尽到相应的职责，本案亦难以区分两被告的责任大小，由两被告对原告易显珍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平均承担责任。本案原告易显珍系残疾人，其应当预见到其独立驾驶电动轮椅在道路行驶中的危险性，其在驾驶中亦具有较大的审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八条“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时，最高时速不得超过十五公里。”的规定，原告易显珍驾驶电动轮椅车应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其为避让非机动车道内的凹凸路面时应当充分观察前后路况并选择最安全的行驶路线。根据原告陈述，其是为紧急避让身后公交车而急转导致行驶至凹凸路面爆胎而跌倒受伤，其没有尽到自身的审慎义务，在本案中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由被告自来水公司、市政管理局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对原告易显珍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1382.4元；2、后续门诊费用83.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16天=320元；4、残疾赔偿金26205元/年×14年×0.1=36687元；5、护理费，结合鉴定意见并2015年四川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原告主张5469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交通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实际花费，结合住院天数酌情支持200元；7、鉴定费1700元。第1-7项共计45841.9元，由被告市政管理局、自来水公司共同承担70%即32089元（精确至个位），按照1：1的比例各承担16044.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案情酌情支持1400元，由被告市政管理局、自来水公司各承担700元。以上损失共计47241.9元，由被告市政管理局、自来水公司各承担16744.5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因无加强营养的医嘱，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原告未提供相应的正规医疗票据予以证明后续治疗费实际产生，也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证明后续治疗费的必要性以及原告主张金额的合理性，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遂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市政管理局向原告易显珍赔偿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16744.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遂宁市明星自来水有限公司向原告易显珍赔偿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16744.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易显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0元，由易显珍负担160元，由遂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市政管理局负担200元，由遂宁市明星自来水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二审中，自来水公司提交了1997年《火车站水管道安装工程审计验证书》，拟证明涉案路段施工安装合格。市政管理局、易显珍质证认为，该《审计验证书》不能证明自来水公司的观点，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认为，该《审计验证书》仅能证明施工工程造价，且审计时间为1997年，与本案发生时的窨井设施等现状缺乏关联性，对此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易显珍因驾驶电动轮椅在城市道路上行驶，因碾压窨井盖边缘而摔倒受伤，各方当事人应根据管理职责及尽到管理、维护义务和过错程度承担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该案的性质即案由的确定。易显珍驾驶电动轮椅在城市公共道路行驶，因道路及窨井的缺陷致其摔倒受伤。易显珍以道路及窨井地下设施的管理者作被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了上述法律规定，而确定案由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市政管理局主张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处理本案，因本案原审原告基于二原审被告对地下设施的管理职责而提起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对市政管理局要求按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处理本案的理由，与本案易显珍驾驶非机动车造成的损害事实不符，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二，各方当事人是否应当担责及责任承担比例。本案涉及的窨井为自来水公司铺设、维修自来水管网而建设的地下设施，设置在公共道路的非机动车道内，该公共道路的管理人为本案的当事人市政管理局，市政管理局在对该路段维修时，导致窨井盖边沿与路面有一定的高低差，自来水公司作为窨井盖的所有者和管理者，未尽到维护、管理、沟通的义务，对此安全隐患市政管理局和自来水公司均未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作为地下设施及道路的管理者，均应按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承担责任。易显珍本人行动不便，驾驶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批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在无人陪护的情况下，在机动车道上行驶，避让其他车辆时，轮椅倾倒致其受伤，其行为违反了《道路安全法》第五十八条残疾人机动轮椅车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和《四川省非机动车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二）项残疾人机动轮椅车须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的规定，自身具有一定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可以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比例，符合法律的规定。争议焦点三，易显珍营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的赔付认定。易显珍主张应该赔付其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后续治疗费；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在医疗证明和鉴定结论中易显珍的伤情无需要后续治疗费用的说明，出院医嘱中亦无营养费的证明，对此一审判决未支持易显珍的该两项请求正确。至于鉴定费实际发生1900元，一审判决认定为1700元，少计200元，因此易显珍实际损失应为47441.9元。
综上，易显珍、市政管理局、自来水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少计鉴定费200元，应属笔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0903民初25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遂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市政管理局向原告易显珍赔偿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16744.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为：遂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市政管理局向易显珍赔偿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1681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
二、变更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0903民初25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遂宁市明星自来水有限公司向原告易显珍赔偿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16744.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为：遂宁市明星自来水有限公司向易显珍赔偿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1681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易显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易显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杨怡伶
审判员 廖琼英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