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汇成投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岸区一元街怡东大厦31层。
法定代表人：贺跃辉。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跃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祥。
委托代理人：王凌翔，广东广信君达（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娴灵，广东广信君达（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汇成投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为与被上诉人钱祥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1日，钱祥（出借人）与胡立（借款人）、汇成担保公司（保证人）签订编号2013—00012号的《借款合同》，约定钱祥向胡立出借款项260万元，借款期限30日，月息2%，汇成担保公司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钱祥通过银行转账向胡立支付了260万元借款，胡立向钱祥出具了《借款借据》。2013年12月9日，借款人胡立及担保人汇成担保公司向钱祥出具《借款展期申请书》，申请将上述借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3月25日。同日，钱祥与胡立签订了编号为展2013—00012号《借款展期合同》，约定胡立于2013年11月11日向钱祥借款260万元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12月10日，现双方同意借款展期，展期至2014年3月25日。借款利息为1.8%，借款人未按期偿还借款及利息，钱祥有权要求借款人按照所借款本金及利息的20%支付违约金。同时，钱祥与汇成担保公司签订了编号为保2013—00012号《保证合同》，约定原2013年11月11日胡立与钱祥签订的借款合同展期至2014年3月25日，汇成担保公司作为保证人对此无异议，并愿意继续为该借款项出借人提供不可撤销的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3年11月11日、2013年12月9日，贺跃辉均向钱祥出具《个人无限责任担保保证函》，承诺为借款人胡立与钱祥签订的上述《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合同》项下的胡立对钱祥的全部债务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3月28日，因胡立未按合同约定向钱祥履行还款义务，钱祥向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发出了《催告函》，贺跃辉在上述催告函上签署“本公司（人）按签署的保证合同条款，承担相应责任”。2014年6月3日，贺跃辉向钱祥还款20万元。另查明，2013年11月29日，汇成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胡立变更为贺跃辉。2013年12月9日，钱祥与案外人万青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约定万青自愿将其名下位于江岸区新鸿基花园29、30层3207、3307室的房产就借款人胡立在与钱祥签订的上述《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被担保债权数额为150万元。该抵押担保合同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上述房产亦办理了抵押权登记。2014年7月11日，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应钱祥申请，作出了（2014）鄂楚信证字第18351号《执行证书》，确认被执行人为胡立、万青，执行标的为本金260万元及相关利息，其中万青就其所担保的债权数额150万元承担担保责任。2015年6月5日，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洪山法执字第0083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鄂楚信证字第18351号执行证书，依法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要求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义务。2014年11月11日，洪山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位于江岸区新鸿基花园29、30层3207／3307室房产。……裁定如下：拍卖被执行人万青名下位于武汉市江岸区新鸿基花园29、30层3207／3307室房产”。经与该执行案件承办法官询问，该执行程序仍在进行之中，且拍卖过程中可能发生各种不确定因素，暂不能确定申请执行人钱祥通过此执行程序能够实现的债权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案件，本案中钱祥与借款人胡立及保证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均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严格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钱祥已依约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未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借款合同》及《借款展期合同》的约定，2013年11月11日至2013年12月10日，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应支付的利息为5.2万（260万×2%）；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3月25日，应支付的利息为16.38万（260万×1.8%×3.5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借款展期合同》中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高于24%，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即2014年3月26日至本息付清为止的利息应为年利率24%。2014年6月3日，贺跃辉已经支付的20万元，按照上述利息的计算标准，可视为支付了2013年11月11日至2014年3月15日期间（4个月零5天）的利息。因此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仍应向钱祥还本26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2014年3月16日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止2015年9月15日，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共欠负本息353.6万（260万＋260万×24%×1.5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本案中，钱祥对借款人胡立的债权既有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的连带保证担保又有案外人万青名下的房产作为物的担保，但万青的房产已经明确仅在150万元的范围内向钱祥承担责任，钱祥所能实现的物权担保必定不会超出150万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并未限定债权人请求保证人和物的担保人承担责任的先后顺序，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提出应当先实现房产的抵押权后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请求，不予支持。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应首先在物权担保的150万元以外的部分先行向钱祥承担保证责任，如担保物权最终确定实现的数额不足150万元，钱祥可就差额部分另行向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主张。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在承担了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进行分担相应的份额。扣减上述150万元物权担保范围后，截止2015年9月15日，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仍需向钱祥偿付本息203.6万元（353.6万元—15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湖北汇成投资担保集团有效公司、被告贺跃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原告钱祥承担债务人胡立向原告钱祥欠付的本金及利息共计203.6万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9月15日，实际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连带保证清偿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078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35789元，由被告湖北汇成投资担保集团有限公司、被告贺跃辉负担（此费原告已预交，被告应在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时一并向原告支付）。
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4年6月3日向钱祥支付20万元是归还的本金，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视为支付利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认为月利率2%的约定超过银行同期利率的四倍；原审原告起诉只请求判决2014年2月7日之后的利息，原审判决利息超出原审原告诉讼请求范围；2.上诉人认为借款人作为汇成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董事和实际控制人，以公司资产为其个人债务担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相关强制性规定，保证合同应属无效；3.一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来确定逾期还款的利率；三、一审程序存在瑕疵，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借款人胡立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伪造《股东会决议》，以公司资产为其个人债务担保，上诉人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将武汉市公安局的《立案受理通知书》交给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仍作出判决违反先刑后民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请求追加借款人胡立为共同被告的申请不予受理，致使本案借款及还款的事实无法查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钱祥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另查明，2015年10月25日，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对万青名下位于武汉市江岸区新鸿基花园29、30层3207／3307室房产依法进行了拍卖，买受人肖某以120.15万元的最高价竞得，2016年1月4日，该院将拍卖款120.15万元支付给钱祥。原审原告钱祥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承担2998667元债务的本息连带保证责任（利息自2014年2月7日起暂时计算至2014年9月26日），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还查明，2012年7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六个月以内贷款利率为5.6%，一至三年贷款利率为6.15%，2014年11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一至三年贷款利率为6%，2015年3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一至三年贷款利率为5.75%，2015年5月11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一至三年贷款利率为5.5%，2015年6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一至三年贷款利率为5.25%，2015年8月26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一至三年贷款利率为5%，2015年10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一至三年贷款利率为4.75%。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钱祥起诉请求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作为债权人，其既可以起诉债务人，又可以起诉担保人，还可以共同起诉债务人和担保人。本案原审原告钱祥只起诉担保人，法院可以不追加债务人胡立为被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未追加债务人胡立为共同被告，违反诉讼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6月3日，贺跃辉向钱祥支付20万元，此款是归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双方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此20万元还款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首先抵充利息，上诉人关于此20万元应认定为归还本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于2014年12月31日由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受理立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的规定，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审判决适用该司法解释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依法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关于利息的计算，债权人钱祥起诉请求按照月息2%支付自2014年2月7日起的利息，原判将此日之前的利息也一并判决，既超出了原审原告诉讼请求的范围，且原审原告在原审庭审时否认贺跃辉向钱祥支付20万元的事实，其后又辩称收到该20万元是支付了2014年2月7日以前的利息，故其起诉时才只请求了2月7日之后的利息。但按照合同约定，该日之前的利息明显不足20万元，其主张前后矛盾，不能成立。据此，本院认为本案应自2014年2月7日起计息。鉴于2016年1月4日，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将万青名下房产依法拍卖后的价款120.15万元支付给钱祥，故本案借款本金260万元的利息可计算到2016年1月3日。因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3月25日尚在《借款展期合同》约定的借款期内，且该合同的约定的月息1.8%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原审被告应按合同约定承担期内利息73320元（260万元×1.8%÷30天×47天）；2014年3月26日起至2016年1月3日止，因债务人逾期未能归还所借款项，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归还的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借款展期合同》中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超过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债务人的实际借款时间在一至三年，在此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多次调整银行贷款利率，故原审被告应当按照一至三年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逾期利息，原审被告应承担的逾期利息为1066115.56元。据此，截止2016年1月3日，原审被告应承担的利息总额为1139435.56元，加上本金260万元，合计应承担3739435.56元的担保责任，扣除贺跃辉向钱祥支付的20万元及拍卖万青抵押房产所得拍卖款120.15万元后，钱祥的借款利息（截止2016年1月3日）已得到全部清偿，剩余本金2337935.56元。按照钱祥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该款本应由原审被告承担，但由于原审作出判决时该拍卖款尚未确定，故原审认为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应首先在物权担保的150万元以外的部分先行向钱祥承担保证责任，如担保物权最终确定实现的数额不足150万元，钱祥可就差额部分另行向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主张。鉴于钱祥未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故该差额的处理不在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之内，钱祥可另行向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主张归还298500元本金及该款2016年1月4日后的利息。据此本案二审对于案外人万青抵押房产的担保金额仍按150万元扣减，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本金2039435.56元及其该款自2016年1月4日起至付清时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汇成担保公司、贺跃辉在承担了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进行分担相应的份额。关于上诉人认为保证合同无效，以及本案应先刑后民、中止审理等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0169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汇成投资担保集团有效公司、贺跃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代债务人胡立向钱祥偿还借款本金2039435.56元及其利息（利息以2039435.56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6年1月4日起至付清时止）。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维持一审关于本案诉讼费用负担的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89元，由湖北汇成投资担保集团有效公司、贺跃辉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伟
审判员 徐子岑
审判员 赵文莉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臧文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