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利群集团青岛利群商厦有限公司莱西分公司。
负责人丁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辰，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相婷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璐。
委托代理人崔永刚，莱西政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利群集团青岛利群商厦有限公司莱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璐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5）西商初字第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彭虎成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王昌民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于水清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璐一审诉称：2014年10月10日至12月10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王凯精选洋槐蜂蜜59瓶，单价59.8元，共计付款3528.2元。后发现该蜂蜜虚假标注质量等级，是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该蜂蜜系宁波蜜雪儿蜂业有限公司生产，其外包装标签标注生产日期为2014年5月23日，质量等级为一级。产品执行标准GB14963-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蜂蜜》（GB14963-2011）无等级的划分，涉案产品却虚假标注了质量等级为“一级品”，具有误导、欺诈的性质，其以不真实的商品标准、商品说明的方式销售产品，构成欺诈。被告作为大型超市，必定具备法律规定的验货义务及基本常识，其不仅应审查食品资质、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还应对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尽必要的审查义务，即对在其商场销售的商品标注的产品质量为“一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尽必要的审查义务。被告未尽严格的审查义务，销售了标注内容虚假的具有误导、欺诈性质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据此，依据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之规定，被告应当退还货款3528.2元，并按照货款的3倍赔偿10584.6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利群集团青岛利群商厦有限公司莱西分公司一审辩称：一、涉案产品由供应商供货，被告在进货时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谨慎审查义务。食品安全法第53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其他合格证明”，该条既是法律关于经营者在进货时应当履行的审查义务的规定。本案中的涉案产品系由供应商所供货，且被告在进货时已对供货商提供相关证明文件证明进行了审核，所采购的产品系合格产品，被告作为零售商业企业在进货时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谨慎审查义务。二、原告以被告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涉嫌欺诈为由而请求赔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原告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然截止目前为止，原告将被告及关联公司诉至法院的案件共计两起，涉案产品数量多达94件。由此可见，原告购买商品的目的并非为消费之需，其应为恶意消费，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2、民法上的欺诈指以使人发生错误认识为目的的故意行为。鉴于被告仅为销售者，而非涉案产品的生产者，不存在以故意为目的而印制外包装的情形，被告作为大型商业零售企业，以良好的口碑而被消费者所认可，更不存在以故意为目的而误导消费者的情形，更不存在原告所称的欺诈，原告所称与事实严重不符。三、产品外包装标签仅仅是买卖关系中的附随义务，在没有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为依据的情况下，原告仅凭产品外包装不合格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另，本案中被告销售的产品已经检验机构检测合格，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故被告以标签标注问题而非质量问题诉至贵院于法无据。四、关于退还货款问题。本案原被告之间系买卖法律关系，买卖双方存在双向义务，所以退还货款以退货为前提，没有退货即不存在退还货款的义务，退还货款也表明原告无权继续占有涉案产品。在买卖关系中，支付货款与交付符合合同使用目的的产品买卖合同中的主合同义务，产品外包装标识是买卖合同关系中的附随义务。原告主张退还货款，即为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解除合同的条件为根本违约，判断是否存在根本违约的依据是看是否存在违反主合同义务的行为，而不是看附随义务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鼓励交易原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附随义务瑕疵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原告主张退货没有合同法律依据。五、关于原告身份问题1、由诉状可知，原告自2014年10月10日至12月10日期间，多次分批购买涉案产品，在首次购买未使用且已知晓标识不符合要求、未与被告沟通的情况下，仍多次购买涉案产品，且将被告诉至法院。另，截止目前为止，原告将被告及关联公司诉至法院的案件已有两起。如此看来，原告购买涉案产品存在恶意消费之嫌，并以此作为谋生之道。原告恶意诉讼的行为严重扰乱正常的经营秩序，恳请依法予以驳回诉讼请求。2、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原告的不诚信行为及恶意消费行为，违反了合同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原告行为违法，其买卖合同应认定无效，其行为同样不能得到合同法的保护。被告经营的商品有百万种之多，如若将原告所称的每个商品的标识、标牌上的每个标注内容都一一进行审核，不仅不现实而且无任何法律依据。如此以来，零售商将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时间等在产品外包装审核上，而再无任何精力提升经济效益；如此以来，与广大群众生产、生活息息相关的零售行业将不存在；如此以来，作为推动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行业之一的零售业将不复存在。基于此，被告作为零售行业的一份子，在此请从维护社会经济的角度出发，从维护正常的经济交易秩序出发，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不再给不法消费者任何可乘之机，以维护以被告为代表的广大销售者的合法权益。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0日至12月10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王凯精选洋槐蜂蜜59瓶，单价59.8元，共计付款3528.2元。该蜂蜜系宁波蜜雪儿蜂业有限公司生产，其外包装标签标注生产日期为2014年5月23日，质量等级为一级。产品执行标准GB14963-2011,该标准于2011年10月12日实施，该标准没有蜂蜜等级的内容。2012年4月18日，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发布行业标准GH/T18796-2012《蜂蜜》，该标准于同月20日实施。该标准规定，蜂蜜依理化性质品质不同，可以分为一级品和二级品两个等级。为此，原告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上述事实，有购物发票、食品照片、检测报告、合同书、原被告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以上证明材料均经原审开庭质证和审查，原审认为可以采信。
原审认为，本案立案时为买卖合同纠纷，经审理该案应当为产品责任纠纷。被告销售的标签标注了产品质量为一级品的蜂蜜，其食品执行标准为卫生部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蜂蜜》（GB14963-2011），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蜂蜜》（GB14963-2011）中无一级品等级，诉争商品应属标识不合格产品。被告主张其是按照行业标准执行的,与其商品标注标准不符，对于其辩称意见，原审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33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和其他标识。被告公司作为商品的销售者，在蜂蜜上标识了产品执行标准GB14963-2011，又标注质量等级为一级品，但没有其他说明，会让一般消费者误认为涉案产品外包装标注的质量等级是根据国家标准（GB14963-2011）强制性要求划分的，而实际上该标准并无等级内容。被告由于其未尽严格的审查义务，销售了标注内容虚假的商品，误导消费者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行为已构成欺诈。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消费者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对原告要求退还货款及赔偿其购买商品的价款三倍的金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返还原告货款3528.2元；二、被告支付原告三倍货款赔偿金10584.6元。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元，由被告负担。
原审宣判后，利群集团青岛利群商厦有限公司莱西分公司不服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5)西商初字第97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案产品王凯蜂蜜曾涉案，该案经莱西法院一审判决后因一审被告不服上诉至法院，经开庭审理作出终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见【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765号)。本案与上述案件无论从原告诉请、产品还是案件事实均一致，且本案在一审开庭后上诉人已将【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765号案件判决书提交给一审法院作为裁判参考，然一审法院无视上述终审判决，仍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于情于理于法均难以解释。如此以来，法院的裁判规则将难以有确定的标准，作为普通的民事主体也将难以理清守法与违法的界定标准，法将不法！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05年1O月2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与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联合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蜂蜜》(GB18796-2005)：其中第4.2等级规定:“依理化品质不同，分为一级品和二级品两个等级”。2011年4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于发布《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蜂蜜》(GB14963-2011)，该标准前言部门载明：“本标准代替GB14963-2003《蜂蜜卫生标准》以及GB18796-2005中的对应指标”，意味着该标准仅仅将其中对应的指标进行替代，而并非意味着对代替上述两部国标的其他内容。2012年4月18日，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供销合作行业标准蜂蜜》(GH／T18796-2012)，该标准前言部分载明“本标准最初于1982年发布，后变为国家标准(GB18796-2005)。由于2011年4月20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蜂蜜》的发布，现修订为行业标准。本标准与GB18796-2005《蜂蜜》相比主要变化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要求，由强制性标准改为推荐性标准……”，意味着该行业标准是在GB14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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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的基础上进行的修订与细化，该标准4.2等级规定：“依理化品质不同，分为一级品和二级品两个等级。”由此司见，GH／T18796-2012是在GB18796-2005基础上的进一步细化与完善，就本案而言即意味着将蜂蜜等级按照理化品质进行了详细区分，使得生产企业在生产时有等级标准可以参照。否则如若按照GB18796-2005，将没有理化指标加以约束，将进一步导致市场混乱。故上诉人销售的蜂蜜按照更严格的标准执行，不存在故意误导消费者的欺诈行为，更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虚假标注行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误导消费者做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行为构成欺诈，(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18行)，认定事实错误。三、被上诉人以非法获取巨额盈利为目的购买商品，主观上存在恶意，不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多次分批购买涉案产品，截至目前为止，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及关联公司诉至法院的案件已有两起。涉案产品数量多达多94件，尤其是其购买的涉案蜂蜜多达86瓶，如此看来，被上诉人购买涉案产品存在明显的恶意诉讼，其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被上诉人不仅存在非法获利的不当目的，而且严重扰乱正常的经营秩序，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
另查明，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营销合同和检测报告，能够证明上诉人在进货时对涉案产品的相关资料进行了审核。其中宁波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记载，宁波蜜雪儿蜂业有限公司送检的注册商标为王凯酿蜜、样品名称为洋槐蜂蜜质量（品质）等级检验为一级品。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行为是否对被上诉人构成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实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具体到本案，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发布的行业标准GH/T18796-2012《蜂蜜》中包括关于等级的规定，蜂蜜依理化性质不同，分为一级品和二级品两个等级，性质上属于推荐性标准。上诉人销售的王凯有机洋槐蜂蜜，标签标注产品质量等级一级品，由相关检验报告（结果）相佐证，系执行的上述行业标准。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标注的等级与其实际购买的蜂蜜的等级不符，亦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销售涉案蜂蜜时存在欺诈行为致使被上诉人作出相反的、违背其真实意愿的意思表示。并且，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购买的涉案蜂蜜系违反食品安全法的不安全食品，仅以上诉人销售的蜂蜜标签标注质量等级一级品为由要求赔偿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5）西商初字第9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璐的诉讼请求。
三、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06元，由被上诉人张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王昌民
代理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