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民再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市防城支行。住所地：防城港市防城区防东路**号。
代表人：黄静珍，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涛，该支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新，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强茂，男，198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防城港市防城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防城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防城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徐强茂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防市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2日作出（2015）桂民申字第11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农行防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涛、李建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徐强茂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防城支行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根据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4）防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本案侵权责任人是詹阿盆、李具、林松央等人，不是农行防城支行，所以应当追加詹阿盆、李具、林松央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根据防城港市公安局防城区分局出具的《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该分局在刑事侦查中扣押了李具、詹阿盆、林松央等人两条项链、两台诺基亚手机和18500元现金，原审判决未认定处理这些赃款赃物，属实体处理错误。（三）原审判决农行防城支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的《鉴定意见》，只有用户输入的密码与数据库内存储的密码相符时，金融交易才能进行，用户设置的密码，银行各级业务人员是无法知情的。根据农行防城支行提供的证据显示，徐强茂有将其储蓄卡交给他人使用的习惯，徐强茂对其密码保管不善，导致交易密码被盗，徐强茂有一定过错。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农行防城支行与徐强茂按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徐强茂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也未提交任何证据。
2011年6月22日，徐强茂向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徐强茂在农行防城支行营业部办理一张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卡号为：62×××19（以下简称8019借记卡），2013年5月17日，徐强茂用该卡取款时，发现卡内少了79万元，即向防城市防城区公安局报案，经公安机关侦查查明，徐强茂的“8019借记卡”系被犯罪分子詹阿盆等人伪造并盗取密码，在广东省电白县水东镇国强珠宝金行（以下简称国强珠宝金行）刷卡消费了79万元黄金饰品。徐强茂认为，涉案的“8019借记卡”内的存款被他人盗取，农行防城支行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1.农行防城支行返还79万元和1万元利息（利息数额暂定，利息计算从2013年5月14日起至本案起诉时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分段计付，之后另计至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2.农行防城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
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2日，徐强茂在农行防城支行营业部办理一张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卡号为：62×××19（以下简称8019借记卡），2013年5月17日，徐强茂用该银行卡取款时，发现卡内存款少了79万元，于是向防城港市防城区公安分局报案。经公安机关侦查查明，犯罪分子詹阿盆、李具、林松央等人通过复制与徐强茂持有的银行卡具有相同磁条信息的信用卡，并用该伪造的信用卡在国强珠宝金行刷卡购买79万元黄金首饰。2014年6月17日，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防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詹阿盆、李具、林松央等人刑罚。
2014年11月11日，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防民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农行防城支行赔偿徐强茂79万元并支付相应存款利息（利息以79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14日起按农行防城支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农行防城支行负担。
农行防城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强茂负担。
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农行防城支行根据徐强茂的申请向徐强茂发放银行借记卡，徐强茂领取借记卡后，将款存入卡内，双方构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中，银行对储户的存款有安全保障和及时支付的义务，储户对所持借记卡及密码有妥善保管的义务，本案中，由于银行交易系统未能有效识别银行卡真伪，致使犯罪分子能够利用伪卡进行刷卡交易，造成徐强茂损失79万元存款农行防城支行对此存在过错，应对徐强茂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1.农行防城支行作为涉案借记卡的发卡行及相关技术、设备和操作平台的提供者，理应承担识别银行卡真伪的义务。农行防城支行上诉主张涉案的POS机并非农业银行的设备，其不负有识别伪卡义务的理由不成立。2.鉴于犯罪分子复制银行卡后如何获得交易密码进行交易的具体情节尚未查清，农行防城支行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是徐强茂自身疏于保管银行卡和密码的行为而导致借记卡内的数据信息被窃取，徐强茂使用借记卡行为与涉案存款被盗的结果没有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农行防城支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农行防城支行主张徐强茂有委托他人取款习惯，徐强茂应对其疏于保管银行卡和密码的行为承担责任的主张，理由不成立。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农行防城支行应先行向徐强茂承担存款被盗刷损失后，再依法向犯罪分子进行追偿。综上，一审判决农行防城支行赔偿徐强茂存款损失79万元及利息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农行防城支行已预交），由农行防城支行负担。农行防城支行对一审、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也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4月18日，徐强茂将涉案“8019借记卡”交给他人取现金20万元；2012年8月31日，徐强茂将涉案“8019借记卡”交给尤仕聪取现金10万元；2013年3月27日，徐强茂将涉案“8019借记卡”交给黄升志取现金5万元。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二）涉案“8019借记卡”内的79万元被犯罪分子窃取，徐强茂是否有过错。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原审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徐强茂向农行防城支行申请办理借记卡，农行防城支行向徐强茂发放涉案借记卡，双方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是因徐强茂持有的涉案“8019借记卡”的79万元存款被犯罪分子李具、詹阿盆、林松央等人窃取后，徐强茂依据其与农行防城支行的合同关系，诉请农行防城支行承担赔偿责任引起的借记卡纠纷。根据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4）防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犯罪分子李具、詹阿盆、林松央等人窃取涉案存款的行为，与本案借记卡纠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判决未将犯罪分子李具、詹阿盆、林松央等人列为当事人，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且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防刑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后，农行防城支行并未提出追加李具、詹阿盆、林松央等人为本案被告，农行防城支行再审主张本案遗漏当事人，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8019借记卡”内的79万元被犯罪分子窃取，徐强茂是否有过错的问题。首先，农行防城支行是否有过错的问题，农行防城支行作为涉案“8019借记卡”的发卡行及相关技术、设备和操作平台的提供者，理应负有识别银行卡真伪的责任，以及对徐强茂的存款有安全保障和及时支付存款的义务。本案中，由于银行交易系统未能有效识别涉案“8019借记卡”真伪，致使犯罪分子利用伪造的银行卡窃取徐强茂79万元存款，农行防城支行对此存款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在没有证据证明涉案“8019借记卡”信息及密码是因农行防城支行的原因被犯罪分子复制和泄露情况下，涉案存款被犯罪分子窃取的责任不应由农行防城支行全部承担。其次，徐强茂是否有过错的问题。根据银行卡的功能，银行卡是承载存款人信息的载体，持卡人进行交易时银行计算机系统验证的是卡片磁条信息和密码，当计算机系统对交易者输入的密码进行识别后，如密码相符则有理由认为该密码指令是由持卡人发出的，此时银行即根据密码指令履行兑付义务，由此可见，银行卡在进行交易过程中密码起着重要作用。经查，涉案“8019借记卡”是徐强茂自己办理的，密码也是徐强茂自己设定的，根据农行防城支行与徐强茂形成的存款合同关系，徐强茂负有妥善保管涉案“8019借记卡”信息和密码的义务。而本案中，徐强茂多次出借涉案“8019借记卡”给他人取款，且徐强茂没有证据证明其出借涉案借记卡后修改了原密码，显然徐强茂未尽到妥善保管其银行卡信息及密码的责任。根据农行防城支行与徐强茂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第五条“金穗借记卡由合法持卡人本人使用，委托他人代为办理业务的，须符合发卡行相关的代办规定。凡因代办、转让或转借造成的资金损失由持卡人本人承担”的约定，徐强茂应对其上述行为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所述，涉案“8019借记卡”79万元存款被犯罪分子窃取，农行防城支行与徐强茂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农行防城支行应对银行交易系统未能识别涉案“8019借记卡”真伪，导致涉案存款损失承担50%的责任，即农行防城支行应向徐强茂赔偿39.5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39.5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分段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徐强茂应对其疏于保管银行卡信息和密码的行为对涉案存款损失承担50%的责任。原审判决农行防城支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防市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以及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4）防民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防城支行向徐强茂赔偿39.5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39.5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5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分段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三、驳回徐强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徐强茂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农行防城支行已预交），合计23600元，由农行防城支行负担11800元，徐强茂负担1180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冯 奇
审 判 员 张英伦
代理审判员 张国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池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