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机电设备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彭刘杨路***号。
法定代表人：侯汉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昕、殷滤，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鹏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苗栗路***号鹏程花苑附*号楼*层*室。
法定代表人：周建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梅爱国、金文俊，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军队转业干部房屋开发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茶港路军转小区*号楼。
法定代表人：曾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会平，该公司办公室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长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肖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满君，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省机电设备公司（以下简称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鹏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湖北省军队转业干部房屋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军转房开公司）、湖北长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石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汉才及委托代理人邓昕、殷滤，被上诉人鹏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梅爱国、金文俊，被上诉人军转房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会平，被上诉人长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伟及委托代理人钟满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机电公司一审诉请：1、解除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2、鹏程公司、军转房开公司、长石公司依法返还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路40号（以下简称徐东路40号）综合楼1、2号楼房屋及土地，如无法返还，按现值等值赔偿（1、2号楼房屋按照2010年交易评估价约为1681万元，实际价值将以评估为准）；3、由鹏程公司、军转房开公司、长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机电公司当庭将第二项诉讼请求明确为：鹏程公司、长石公司依法返还徐东路40号综合楼1、2号楼房屋及土地。
一审法院认定，2000年6月27日，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就双方联合开发机电公司徐东路40号仓库内约75亩土地用于兴建住宅小区达成一致，机电公司以土地投资，鹏程公司以资金、技术投资，鹏程公司确保以每亩40万元人民币的成本支付给机电公司，项目住宅的销售收入，先保证鹏程公司收回投资成本，税后利润双方按2:8的比例分配。2000年7月5日，湖北省贸易物资行业管理办公室批复机电公司，同意该公司将徐东路40号仓库土地进行整体住宅开发。2000年12月22日，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就前述《联合开发协议书》未尽事宜达成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再次明确合作地块现有建筑物或其他地上附属物及所占土地均纳入联合开发范围，并以土地每亩40万元标准作为机电公司投资的收益，其建筑物或其他附属物不另行再收收益。为表示诚意和便于今后开发的方便，机电公司同意将该地块中的办公楼及修理厂（原一汽联营公司）以及所占土地使用权先过户给鹏程公司。2001年8月22日，机电公司（甲方）与鹏程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一、根据甲方企业改制的实际需要，双方同意由原联合开发改为转让土地使用权。土地地块编号为武房地籍昌字第0629号。地下资源和市政公用设施均不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范围。二、甲方以现状转让给乙方的土地及土地上的房产位于徐东路40号的甲方仓库，土地面积不低于80亩。其位置与四周范围及现状的具体情况如本合同附图所示，实际面积以规划部门实测红线为准。三、交易价格：双方商定以土地总面积为交易结算单位（土地价格含土地使用权及其他地上附着物）土地总价为人民币2800万元，如土地面积低于80亩则按比例扣减土地总价。地面所有建筑物由乙方负责拆除，并承担拆除费用。八、甲方同意协助乙方办理有关手续。为加快开发力度，乙方如需在此地块上充分利用地方的优惠政策联合新的合作伙伴，划块分片开发，甲方必须在政策法律范围内全力配合并出具相关手续文件。十二、本协议与《联合开发协议》、《联合开发补充协议》有冲突之处，以本协议为主。2001年8月27日，机电公司（甲方）与鹏程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一）》，鉴于甲、乙双方于二ＯＯ一年八月二十二日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现根据该补充协议书第八条，双方商议补充协议如下：一、乙方根据开发工作需要，须甲方与军转房开公司再签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乙方承诺此协议仅供办理相关手续之用，对甲方不具备任何法律和经济效力，如由此协议引起需由甲方承担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均由乙方负全部责任。甲方仅对与乙方于二ＯＯ一年八月二十二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有执行义务和法律责任。根据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一）》的约定，次日，机电公司（甲方）与军转房开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为切实解决军转干部住房困难，促进企业共同发展，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徐东路40号机电仓库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1、项目地块位于徐东路40号机电公司仓库内（仓库内综合楼以及甲方已修建的多层住宅不属于本协议转让范围）。2、该地块面积约为50000平方米（75亩），实际结算面积以规划部门审批的面积为准。二、1、土地使用权补偿费每亩38万元，总计人民币2850万元，总价以实际土地面积为结算依据，多增少减。2、协议签订后，首期付款1100万元（鹏程公司转付900万元，直付200万元），土地过户后再付500万元；甲方搬迁后一个月内再付600万元，半年内剩余尾款一次性付清。
2000年至2005年期间，鹏程公司、军转房开公司共计向机电公司支付款项25462676.76元（含代垫水电费、电改工程等各项费用637176.76元）。2001年3月20日，鹏程公司取得坐落于徐东路40号的1、2号综合楼的房屋所有权。2002年9月2日，武汉市土地交易中心向军转房开公司出具《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载明军转房开公司以协议方式成交位于徐东路40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面积为44567.97平方米（含66.85亩），成交价款总额为3892.66万元（含土地出让金757.66万元）。2003年1月20日，武汉市土地交易中心向鹏程公司出具《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载明鹏程公司以协议方式成交位于徐东路40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面积为3400.79平方米（合5.1亩），成交价款总额为230.25万元（不含出让金和一费制收费）。2003年3月10日，武汉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向军转房开公司下发武土资（划拨）[2003]11号《武汉市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军转房开公司取得位于徐东路40号，宗地权属总面积为44567.97平方米，用途为住宅用地的土地使用权。2003年6月9日，鹏程公司取得位于徐东路40号，面积为3400.79平方米的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
2003年5月12日，机电公司（甲方）与军转房开公司、鹏程公司（乙方）签订《移交备忘录》，载明根据2001年1月28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及后续补充协议的有关规定，经双方协商，确认现已达到实施土地整体移交的条件，就移交事项达成如下备忘录。一、根据协议约定，经双方指定法定测量机构测量，实际移交土地面积71.95亩（以武汉土地交易中心包括综合楼在内的两份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为准）。二、根据协议及乙方承诺，转让的土地用途为商品住宅开发，改变用途应听取甲方意见，并出具法定书面文件交甲方备案。
2010年11月4日，长石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购买上述登记于鹏程公司名下的徐东路40号综合楼1号楼1层3室，2、3层2、3室，1层夹层2室，4、5层3室及2号楼1—2层，并于2010年12月3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三份协议书即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于2000年6月27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于2000年12月22日签订的《联合开发补充协议》、于2001年8月22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当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现机电公司请求解除上述三份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将双方的法律关系由联合开发徐东路40号地块改为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故《联合开发协议书》及《联合开发补充协议》为之后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所取代，有关联合开发的协议已无再行解除的必要。其次，鹏程公司支付了土地价款，机电公司交付了土地，并办理了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其一，根据该协议第八条的约定，鹏程公司如需联合新的合作伙伴，划块分片开发，机电公司需在政策法律范围内全力配合。双方针对该条款又进一步达成补充协议，由机电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再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仅供办理相关手续之用，对机电公司不具备任何法律和经济效力，机电公司仅对与鹏程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有执行义务。由此可见，机电公司对鹏程公司联合军转房开公司共同开发其转让的土地是知晓并同意的，故军转房开公司直接向机电公司支付的土地款以及机电公司向军转房开公司交付的土地都应视为鹏程公司与机电公司对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履行。其二，按照《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土地交易价格（含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为人民币2800万元，如土地面积低于80亩则按比例扣减土地总价，根据两份《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成交的土地面积为71.95亩，据此计算土地交易价格应为25182500元，而机电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含代垫费用）为25462676.76元。故鹏程公司作为受让方已经将合同约定的价款全部支付给转让方机电公司。其三，《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标的武房地籍昌字第0629号地块，机电公司已经向鹏程公司及军转房开公司移交，移交后该地块亦已重新办理了权证，其中综合楼所在的5.1亩办至鹏程公司名下，其余66.85亩办至军转房开公司名下。故机电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交付了土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实质目的就是受让方支付土地价款使得土地使用权从转让方转移至受让方。本案中在受让方鹏程公司支付了地价，转让方机电公司交付了土地的情形下，有关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机电公司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双方已将《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履行完毕，鹏程公司向机电公司支付了徐东路40号综合楼1、2号楼房屋及土地的价款，机电公司将上述房屋及土地交付给鹏程公司，合同解除事由不成立，机电公司基于合同解除后要求返还徐东路40号综合楼1、2号楼房屋及土地的理由亦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660元，由机电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机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鹏程公司支付了地价，机电公司交付了土地，有关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当。本案合同目的并不仅仅是买地卖地，而是要求必须对徐东路40号的地块进行整体住房开发，而鹏程公司占有了综合楼及5.1亩土地并未进行整体住宅开发；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实际履行的是2001年8月22日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署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不当。本案实际履行的是机电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于2001年8月28日签署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3、一审判决认定鹏程公司已经将合同约定的价款全部支付给机电公司不当。机电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其实是军转房开公司按照每亩38万元支付的66.85亩土地款（应付土地款为25403000.00元），并不包括综合楼房产及5.1亩土地相应的对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鹏程公司通过与机电公司签订一系列协议，改变了机电公司主管单位物资厅批复的对该块土地进行联合整体住宅开发的真实意思，将协议的性质由联合开发变更为土地出让，并将开发主体变更为军转房开公司，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合同实际上没有履行。鹏程公司通过变更一系列合同性质，目的是无偿取得徐东路40号地块内综合楼1、2号楼的房屋及5.1亩土地，鹏程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机电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应当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鹏程公司取得的徐东路40号地块内综合楼1、2号楼房屋及土地应当返还。1、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合同目的就是支付土地款，交付土地，仅此而已。但是，本案中签署的一系列协议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和目的：整体住宅开发。机电公司是国有性质企业，涉诉的40号地块也是划拨用地，因此在处分该地块前，无论是联合开发，亦或是土地转让，都必须在符合机电公司主管政府部门批复的前提下进行。主管部门在《关于省机电设备公司徐东路仓库整体住宅开发批复的函》中明确批示：徐东路仓库土地进行整体住宅开发。此为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署《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目的。这一整体住宅开发的目的，在与涉诉地块有关的所有协议中均有明确体现和要求。《联合开发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本协议涉及土地，用于开发兴建住宅小区。后续签署的《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均是在整体住宅开发目的的前提下签署的。在机电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签署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也明确记载“为切实解决军转干部住房困难”，在最后的《移交备忘录》中也特别注明“根据协议及乙方（军转房开公司、鹏程公司）承诺，转让的土地用途为商品房住宅开发。”因此，《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及《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是整体住宅开发，而不仅是为了获得土地转让款，简单的买地卖地而已；2、本案66.85亩土地的实际开发主体为军转房开公司，而非鹏程公司。且实际履行的是机电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2001年8月28日签署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机电公司实际收到的土地款为66.85亩的土地款，并不包括综合楼及5.1亩土地在内。鹏程公司支付的土地款，实际上是鹏程公司代军转房开公司向机电公司支付的购买66.85亩土地的土地款，综合楼及5.1亩土地未支付对价。另一方面，66.85亩土地开发报批报建的手续均是军转房开公司办理的，军转房开公司才是实际的开发主体，而非鹏程公司。鹏程公司举证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徐东路40号地块是由军转房开公司作为开发主体的，并不是鹏程公司。且协议书中第一条第二款明确记载：“由原联合开发改为土地有偿转让给军队转业干部房屋开发总公司。”由此可见，地块是转让给军转房开公司的，也是由军转房开公司作为开发主体的。更为重要的是，如果按照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2001年8月22日签署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综合楼及5.1亩土地是当然包括在整体住宅开发范围内的，然而实际情况是，在机电公司于2001年3月20日将综合楼及5.1亩土地过户给鹏程公司后，该综合楼及5.1亩土地直至本案诉讼之时，也没有进行开发，这一方面与原审法院认定的2001年8月22日《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相矛盾，另一方面与鹏程公司一直抗辩说与军转房开公司联合开发也是矛盾的，因为该5.1亩土地一直没有开发，更能说明本案中实际履行的是机电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签署的2001年8月28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3、2001年8月27日《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一）》，此证据不能作为认定鹏程公司是在实施2001年8月22日《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中第八条“联合新合作伙伴、划块分片开发”的依据。且《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一）》为无效合同。“联合新合作伙伴、划块分片开发”此条成立的前提为鹏程公司已经取得徐东路完整地块使用权，鹏程公司已经是土地使用权人的前提下，再寻找合作伙伴。而并非是在取得地块使用权之前就引入新合作伙伴。否则，违反了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手续。而且，按照《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记载，是军转房开公司取得了66.85亩土地，进行了住宅开发，并不是鹏程公司。即鹏程公司不可能是在按照上述协议，寻找合作开发伙伴。鹏程公司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进行开发。此份证据内容违反了《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出租、出借资质证书的规定，该条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该证据材料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因此份证据材料不符合合法性的要求，一审法院依法不应采用；4、鹏程公司取得的综合楼及5.1亩土地依法应当返还机电公司。根据上述分析，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署的《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均没有实际履行，也丧失了履行的可能性，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则鹏程公司基于上述三份协议取得的综合楼及所占5.1亩土地，依法应当返还机电公司。鹏程公司是基于《联合开发协议书》及《联合开发补充协议》的约定取得综合楼房产及5.1亩土地的。一审法院忽视一个重要事实，鹏程公司取得综合楼及5.1亩的土地正是基于《联合开发协议书》及《联合开发补充协议》的约定，机电公司为了实现与鹏程公司的联合、整体住宅开发的目的，按照《联合开发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甲方（机电公司）同意将该地块中的办公楼及修理场以及所占土地使用权先过户给乙方（鹏程公司）”才将综合楼及5.1亩土地先行过户至鹏程公司。2001年8月22日《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是对《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的一种补充、延续。而之后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2001年8月22日《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是建立在2001年3月20日鹏程公司已取得综合楼及5.1亩土地的基础上签署的，此《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并不是对于前面联合开发协议的取代，而是一种补充、延续。在该协议的第一段明确记载“甲乙双方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现经友好协商达成本补充协议如下”可为证明。然而，上述三份协议鹏程公司并没有实际履行，故此，鹏程公司基于三份协议取得的综合楼房产及5.1亩土地使用权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依法应当返还机电公司；5、长石公司对于徐东路40号地块要进行整体住宅开发是清楚知悉的，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登记在其名下的综合楼部分房屋及土地依法应当返还给机电公司。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5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机电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鹏程公司二审答辩称，本案的合同目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并非机电公司所述的整体住宅开发。机电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是机电公司在履行其与鹏程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而不是对《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一）》系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签订的，应为有效合同。机电公司足额收到了包括“综合楼地块”在内的全部土地转让价款，土地使用权也已经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机电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鹏程公司有权将合法取得的综合楼1、2号楼的所有权及5.1亩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军转房开公司二审答辩称，本案与军转房开公司没有关系，请求尽快审结此案。
长石公司二审答辩称，机电公司对长石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请求权基础，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机电公司不得依据合同解除之依据要求返还土地。长石公司对机电公司没有任何物权侵权行为，长石公司是从鹏程公司取得房屋和土地，而鹏程公司对房屋和土地享有物权所有权。长石公司是否支付房屋和土地对价与机电公司无关。机电公司无权以长石公司不属于善意第三人要求长石公司返还土地，一审驳回机电公司对长石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
二审中，机电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份新证据：
证据1：《武汉市国有土地划拨决定书》、《规划设计（土地使用）条件》及其附图。拟证明：军转房开公司以划拨方式取得了徐东路40号66.85亩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附图中明确记载综合楼5.1亩土地已登记在鹏程公司名下，并不在住宅开发用地范围内。
证据2：《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其附图。拟证明：军转房开公司办理了66.85亩土地的规划许可证，用地单位为军转房开公司，用地范围不包括综合楼。
证据3：武汉房地产市场信息网备案合同。拟证明：军转房开公司在徐东路40号地块建设的长城嘉苑项目，总套数850套，已销售724套。
鹏程公司对机电公司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争议的5.1亩土地在2001年3月20日就已经登记在鹏程公司名下，该5.1亩土地也在双方土地转让协议的项下。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是对66.85亩土地建设用地的规划条件，不是双方争议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项下所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条件。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正好印证了鹏程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合作开发仓库地块这一事实。
军转房开公司对机电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长石公司质证认为，上述三份证据与其无关。
本院审核认为，机电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2予以确认，并据此补充认定争议的5.1亩土地并未进行整体开发。证据3与本案事实无关，不予确认。
三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机电公司原系划拨取得的徐东路40号土地使用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应否解除；2、鹏程公司、军转房开公司、长石公司应否返还徐东路40号的综合楼1、2号楼房屋及土地。结合双方的诉辩观点及本案事实，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应否解除的问题
本院认为，2000年6月27日，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双方联合开发机电公司徐东路40号仓库内约75亩土地，机电公司以土地投资，鹏程公司以资金、技术投资，鹏程公司确保以每亩40万元人民币的成本支付给机电公司，项目住宅的销售收入，先保证鹏程公司收回投资成本，税后利润双方按2:8的比例分配。2000年12月22日，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又签订《联合开发补充协议》。此时，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之间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2001年8月22日，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双方同意由原联合开发改为转让土地使用权，自此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之间的原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变更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因本案当事人均确认该土地使用权为划拨取得，其后军转房开公司以划拨方式取得了其中66.85亩土地使用权，而鹏程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了其中5.1亩土地使用权，故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可按照补偿性质的合同处理。因军转房开公司已经办理了66.85亩划拨土地的使用权证，而鹏程公司亦办理了另外5.1亩出让土地的使用权证，应视为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已批准了该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故《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有效。此外，机电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前提亦是合同有效，本案中亦无当事人主张《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无效。
1、关于机电公司是否因鹏程公司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问题
机电公司认为，其与鹏程公司合作的前提是整体住宅开发，其原主管部门同意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联合开发，但强调必须是整体住宅开发的原因有两点：一是为了盘活机电公司存量资产；二是紧邻徐东路40号地块有三栋机电公司的集资房正在建设，为解决集资房的办证问题，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时强调将该集资房纳入联合开发范围。这从《关于省机电设备公司徐东路仓库整体住宅开发批复的函》中可知。为了解决毗邻徐东路40号土地的职工集资房的验收办证等问题，在《联合开发补充协议》第6条中明确约定：“甲方同意将规划部门已批准的约一万平方米职工集资房项目转让给乙方，纳入联合开发范围。乙方可先期开发”，而在《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签订之后的《移交备忘录》中的第十一条约定：“乙方在办理本宗土地的职工宿舍、与原综合楼分割后，将甲方职工宿舍的土地证、房产证交甲方”。由于鹏程公司未进行整体住宅开发，导致机电公司的集资房不能办理两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本院认为，在《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以及《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中并无有关鹏程公司应为机电公司解决其集资房办证问题的约定，在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后，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之间原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已变更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虽然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曾约定将集资房纳入联合开发范围，但在《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标的中并不包括集资房。虽然《移交备忘录》载明鹏程公司应将机电公司职工集资房两证交付机电公司，但在《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中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机电公司向鹏程公司交付土地、房屋，鹏程公司向机电公司支付对价为双方当事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不论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是否经过原主管部门批准，是否符合原主管部门批复，均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其合同目的应为以土地使用权交换获取相应对价，机电公司主张其合同目的并非获取对价，而是整体住宅开发，该主张既在合同中无相应约定作为依据，也无法律规定作为依据，其解释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机电公司是否违反其主管部门的批复，由其主管部门对机电公司进行行政处理。机电公司主张整体住宅开发以及为其集资房办证是鹏程公司在徐东路40号土地、房屋转让合同中的主要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鹏程公司在支付对价、获得土地使用权后，未针对争议的5.1亩土地进行整体住宅开发，并不构成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机电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
2、关于鹏程公司是否履行了支付对价的合同义务的问题
机电公司认为，本案中实际履行的并不是2001年8月22日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而是机电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于2001年8月2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机电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是军转房开公司按照每亩38万元支付的66.85亩土地款（应付土地款为25403000.00元），并不包括综合楼房产及5.1亩土地相应的对价。
本院认为，2001年8月27日，机电公司（甲方）与鹏程公司（乙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一）》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二ＯＯ一年八月二十二日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现根据该补充协议书第八条，双方商议补充协议如下：一、乙方根据开发工作需要，须甲方与军转公司再签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乙方承诺此协议仅供办理相关手续之用，对甲方不具备任何法律和经济效力，如由此协议引起需由甲方承担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均由乙方负全部责任。甲方仅对与乙方于二ＯＯ一年八月二十二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有执行义务和法律责任。依据上述约定，机电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对机电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机电公司关于实际履行的并不是2001年8月22日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而是机电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于2001年8月2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后的实际开发主体是否军转房开公司以及对价是否由军转房开公司部分支付并不影响上述认定。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一）》中并不涉及借用资质的问题，机电公司以借用资质为由主张《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一）》无效无事实依据。机电公司也未主张《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一）》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何况合同有效与否不影响《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一）》作为书证的效力，不影响依据《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一）》对机电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意思的判断。机电公司主张实际履行的是机电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于2001年8月2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依据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商定以土地总面积为交易结算单位（土地价格含土地使用权及其他地上附着物），土地总价为2800万元，如土地面积低于80亩则按比例扣减土地总价。两份《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载明的成交土地面积为71.95亩，一审判决认定据此土地交易价格应为25182500元，机电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含代垫费用）为25462676.76元，鹏程公司作为受让方已经将合同约定的价款全部支付给转让方机电公司并无不当。
综上，机电公司主张解除《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鹏程公司与军转房开公司以及长石公司应否向机电公司返还徐东路40号的综合楼1、2号楼房屋及土地的问题
本院认为，机电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有效，鹏程公司已依约支付了全部对价，机电公司交付了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机电公司请求解除《联合开发协议书》、《联合开发补充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机电公司要求返还徐东路40号综合楼1、2号楼房屋及土地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机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60元，由湖北省机电设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 浩
审判员 徐 艺
审判员 张之婧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胡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