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7刑终90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陈小晓，男，1985年6月1日出生于湖南省石门县，土家族，大学肄业文化，住石门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7年2月14日被石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7日被逮捕。现押石门县看守所。
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审理石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小晓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Ｏ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作出(2017)湘0726刑初3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陈小晓、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均未提出上诉，附带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林、助理检察员覃介东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陈小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小晓与被害人王某1同住在石门县宝峰街道农业银行家属区院内，相互熟识。王某1退休后在院内一楼自家储藏室设置棋牌室，经常与棋友在此打牌下棋。近年来陈小晓认为王某1等人打牌下棋的噪音大，影响了其日常生活，与王某1交涉后认为没有改变，曾于2016年下半年几次进入王某1的棋牌室使用言语及暴力威胁，并用锤子锤打过王某1的身体。王某1的儿子王某2等人到陈小晓家要其去跟王某1道歉，陈小晓不肯，王某2等人因此殴打过陈小晓，陈小晓怀恨在心，起意报复。2017年2月14日上午9时许，陈小晓见王某1一人在院内独处，便在家中持一把菜刀来到院内，将王某1逼至棋牌室内，用菜刀连砍王某1头部数十刀，王某1用手部遮挡，头部、手部均受伤；王某1满头流血且不断求饶，陈小晓才停止砍击，随后出门对正在院内施工的谭某及杨建设说“里面砍死人了，赶紧报警”。之后，公安民警赶到，将等候在现场的陈小晓抓获。王某1经鉴定，因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出现神经性系统症状及体征，失血性休克，后遗右侧肢体偏瘫，肌力下降，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构成重伤二级，七级伤残和八级伤残。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和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小晓为泄私愤，持械报复伤害他人，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为报复，陈小晓持凶器对毫无防备的老年人头部连砍数十刀形成重伤，行为残暴，后果严重，应从重处罚；案发后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陈小晓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二、被告人陈小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138711元，扣除已赔付的16000元，余额12271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检察院不服，向本院提出抗诉，理由为：被告人陈小晓系有预谋的故意杀人，其停止砍击被害人的行为应认定为犯罪中止。一审判决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支持石门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
陈小晓辩称自己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明案发时陈小晓持刀砍王某1，王某1躲避求饶，但陈小晓没有停止，后来王某1就不清醒了。
2.证人谭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2月14日上午8时许，谭某到石门县农业银行家属区院子里送货。当时谭某在停车，一个满身都有血迹，左手掌有个刀口在滴血的年轻人走过来对他说里面砍死人了，赶快报警。接着，一个头上好多刀口满脸是血的老头子走过来，要谭某赶紧拨打110和120。
3.证人杨建设的证言，证明2017年2月14日9时30分许，杨建设在石门县农业银行家属院一工地做事，突然一个年轻人跑过来对他说：我杀人了，给我打110报警和120急救。一会，退休的王行长(指王某1)满脸是血跑出来，也要杨建设打120急救。杨建设看到王行长头部很多刀口，后脑头皮被砍裂，年轻人手上很多血。几分钟后，警察将年轻人带走了。
4.证人彭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2月14日上午9时许，彭某在石门县农业银行家属院自己家里做早餐，听到楼下有人喊救命。彭某便下楼，看到王叔(指王某1)满脸是血坐在院子里，头上很多刀口，右手虎口处有一条很长的刀口，左手在滴血。之后警察将同院的“小小”(指陈小晓)带走。2016年，王叔与“小小”因王叔打麻将发生过争吵。
5.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王某2的父亲王某1退休后爱好下象棋，便在农业银行宿舍的杂物间摆了几副象棋。同院子里的陈小晓认为下象棋吵闹影响休息，威胁过父亲。第一次陈小晓打了一个夏姓棋友，第二次砸了茶杯，前后2次都带了刀。为此，王某2将棋盘改为无声的，但陈小晓后来又用铁锤锤父亲。2017年2月1日，王某2和兄弟王某3与陈小晓的母亲周某交涉，要其教育陈小晓，不要欺负老人。2月2日，陈小晓写信威胁父亲。2月4日，王某2与王某3、闫某将陈小晓喊至棋牌室，问如何整改符合他的要求，陈小晓到了楼下不进棋牌室，王某2来火了便打了陈小晓几下。2月14日，陈小晓用刀砍伤父亲。父亲被砍伤后因大脑颅内出血造成偏瘫，生活不能自理，说话不清楚。
6.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明2016年下半年的一天，王某3听兄弟王某2说陈小晓经常找父亲王某1的麻烦，还写了一封威胁信，认为父亲在一楼打麻将影响其休息。当晚，王某3赶到父亲所居住的农业银行家属院内，与王某2、闫某、田某一同到陈小晓家，要求陈小晓去父亲打麻将的地方看看，如果没有吵到他，就要给父亲赔礼道歉。陈小晓执意不肯去，这时有人开始对陈小晓拳打脚踢，之后警察到现场调解，这样双方就散了。
7.证人闫某的证言，证明他的父亲王某1在农业银行家属院内开设棋牌室，为此与邻居周某的儿子发生矛盾。2016年下半年，家中三兄弟与父亲吃饭，闫某从兄弟王某2口中得知家属院周某的儿子找父亲的麻烦。饭后，几兄弟来到周某家里，要周某的儿子下楼给父亲道歉，她儿子不肯，家中几兄弟便锤了她儿子一顿。2017年2月14日下午，闫某听哥哥王某3说父亲被周某的儿子砍伤了。
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几年前陈小晓的精神有点抑郁，周某的母亲曾有精神分裂或是抑郁症，但现在已经好了。
9.证人胡某、李某的证言，证明胡某、李某与陈小晓同住农业银行家属院内，胡某、李某与陈小晓的母亲周某是同事。陈小晓大学毕业后待业在家，很少出门，无不正常表现。陈小晓与王某1因为王某1的棋牌室太吵发生矛盾。
10.证人莫某的证言，证明陈小晓案发后与莫某押同一监室，同押期间莫某发现陈小晓自理能力较差，精神方面没什么问题。
11.受案登记表、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2月14日9时许，石门县公安局宝峰路派出所接到谭某报警，称农业银行家属区院内有人被砍伤。接警后，民警赶到现场了解到，农业银行家属区院内的陈小晓与退休职工王某1因平时有矛盾，陈小晓持刀将王某1身体头部等多处砍伤。该所民警将在场的陈小晓控制后讯问，陈小晓对用菜刀砍伤王某1的行为供认不讳。
12.石门县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清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石门县宝峰街道办农业银行家属区宿舍四单元一楼王某1储藏间，案发现场可见2处血泊，滴落状血迹。在单元楼间空地绿化带边缘发现粘附有血迹的木柄菜刀一把。现场提取血迹及菜刀一把。
13.石门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及照片，证明王某1头面部、颈部、手掌受伤的情况。
14.常德市倚天司法鉴定所湘常倚司某所(2017)医(临)鉴字第350、77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王某1头面部共检见18条砍创疤痕，颈部共检见4条砍创疤痕，双手共检见8条砍创疤痕。王某1因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左颞顶部脑挫裂伤、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及体征，失血性休克(中度)形成，评定为重伤二级；因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后遗右侧肢体偏瘫，肌力4级，评定为七级伤残；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评定为八级伤残。
15.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7]精鉴字1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陈小晓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户籍信息，证明陈小晓及本案证人的身份情况。
17.原审被告人陈小晓的供述，证明陈小晓与王某1系同住石门县农业银行家属区5单元的邻居，王某1在陈小晓家楼下用自家储藏室开设了一间棋牌室。2016年8月，陈小晓认为王某1的棋牌室太吵影响其休息，到棋牌室掀过两次桌子。2016年年底一天晚上10点左右，陈小晓在家听见棋牌室还在吵，便在家拿了一把木柄铁锤到王某1的棋牌室对着王某1的背锤了两下。三天后，王某1的两个儿子带着五六个人将陈小晓从家中喊到家属区院子里对陈小晓拳打脚踢。一周后，王某1那个较胖的儿子又带着原来那帮人到农业银行家属区院子想再次打陈小晓，被在现场的派出所民警赶走。之后，陈小晓一直寻找机会报复王某1。2017年2月14日上午，陈小晓从外吃早餐回家，看到王某1一人站在他家储藏室外，想着王某1七八十岁了，可以死了，王某1的儿子打过他，要报仇，便到自家储藏室拿了一把黑色塑料柄、钢制刀身的普通切菜刀走向王某1。王某1见状往自家储藏室跑，陈小晓跟过去将王某1堵在储藏室内，拿刀连续砍击王某1的头部十几刀。在陈小晓砍击过程中，王某1求饶认错，陈小晓见王某1头部流了很多血，认为自己太残忍便停手。陈小晓走出储藏室，看到家属区院子里有3个建筑工人，就对其中一个说：“那边储藏室有一个老人快要死了，你快点打电话报警。”接着，将砍人的菜刀丢在农业银行家属院内草地上。后来，陈小晓一直站在现场等候公安民警抓获，民警根据陈小晓提供的菜刀丢弃位置线索，找到了菜刀。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陈小晓为报复持刀连续砍击他人头部等身体要害部位数十刀，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在犯罪过程中，陈小晓自动放弃犯罪，是犯罪中止，应当减轻处罚。案发后陈小晓主动要他人报警并在现场等待，且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或减轻处罚。
抗诉机关提出：被告人陈小晓系有预谋的故意杀人，其停止砍击被害人的行为应认定为犯罪中止；一审判决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原审被告人陈小晓辩称：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经查，被害人的陈述、多名证人证言、相关鉴定意见及原审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明，原审被告人陈小晓为报复持菜刀连续砍击被害人的头部等身体要害部位数十刀，造成被害人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及体征，失血性休克形成，构成重伤二级。从陈小晓所持有的作案凶器，砍击被害人的部位、次数来看，其不计后果的主观心态明显，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原审被告人认为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陈小晓故意杀人致一人重伤，依法应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判以故意伤害罪判处陈小晓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属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轻。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6刑初300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对原审被告人陈小晓的定罪量刑部分；
二、原审被告人陈小晓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14日起至2025年2月1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仕萍
审 判 员 戴小军
审 判 员 刘应典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文惠良
书 记 员 胡亚兰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
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
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