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聚力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赣榆县金山镇金桥路。
法定代表人武东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成明，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七星华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彦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胥俊东。
委托代理人崔硕。
上诉人江苏聚力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七星华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连商初字第0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聚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成明、陶杰，被上诉人七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胥俊东、崔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力公司原审诉称：聚力公司与七星公司于2010年12月23日订立HG型单晶炉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七星公司向聚力公司供应单晶炉设备，第一批2台单晶炉应当在2011年1月底之前交付完毕，第二批30台单晶炉从4月份开始交货并应当在5月底前交付完毕，第三批30台单晶炉应当在7月底之前交付。聚力公司向七星公司支付1065万元作为预付款，支付42万元作为第一批2台单晶炉的发货款。合同签订后，七星公司按约在2011年1月向聚力公司交付第一批2台单晶炉，但从2011年1月至2011年5月，经双方交涉，七星公司表示第二批货不可能按时交付。由于七星公司的预期及实际违约行为直接造成聚力公司无法按时形成生产能力计划，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聚力公司于2011年7月1日通知七星公司解除合同，但七星公司一直拒绝返还相应的预付款和发货款，现请求判决七星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1065万元及货款42万元。在诉讼过程中，聚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七星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1065万元及支付自2011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136.5578万元。在本案庭审结束后，聚力公司又要求增加诉讼请求，主张利息计算至七星公司实际支付之日。
七星公司原审答辩并反诉称：一、对双方之间的合同以及对方的付款数额无异议，但不同意聚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七星公司已经严格按照合同履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产生的纠纷是因为聚力公司鉴于市场情势的变化而单方违约造成的。七星公司第二批货完成设备制造后，通知聚力公司要求其付款，但是聚力公司没有付款，七星公司无法发货。现请求判决聚力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797.4万元并接收货物。
聚力公司原审针对反诉辩称：根据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约定，第二批交货应当在2011年5月底完成（从4月份开始交货）。七星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通知聚力公司支付货款，聚力公司从3、4月份开始一直催促对方加紧生产、按时交货，但是七星公司拒绝交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3日，聚力公司与七星公司订立《HG型单晶炉合同书》一份，约定七星公司（供方）向聚力公司（需方）供应三种型号单晶炉共计63台，价格5286万元。需方于合同签订后两日内向供方支付合同总货款的20%即1065万元作为设备预付款，供方在收到需方发货款之日起开始投产，如需方延期支付预付款，供方顺延投产及发货日期。供方于2011年1月底开始分批向需方现场发货，需方亦按批次支付剩余货款，具体方案如下：第一批：2011年1月底前交付2台，设备发货前，供方应至少提前十五日通知需方支付本批次货款的30%，即付42万元作为发货款，供方在收到发货款后开始发货，余款应在第二批设备发货前付清，即付72万元。第二批：2011年5月底前交付30台（从4月份开始交货），设备发货前，供方应提前十五日通知需方支付本批次货款的30%，即付725万元作为发货款，供方在收到发货款后开始发货，货至需方现场后，需方应从设备到厂之日起，在每月20日前向供方支付本批次货款的10%（即付241万元），分5个月付清余款。第三批：2011年7月底交付30台，设备发货前，供方应提前十五日通知需方支付本批次货款的30%，即付817万元作为发货款，供方在收到发货款后开始发货，货到需方现场后，需方应从设备到厂之日起，在每月20日前向供方支付本批次货款的10%（即付272万元），分5个月付清余款。需方未按上述约定及时支付到期货款时，由双方在一周内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供方有权中止需方对设备的使用权，并中止供货，亦有权处置设备，同时无需退还需方在其违约前已支付的所有货款。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作出约定。
合同签订后，聚力公司于2010年12月3日向七星公司电汇900万元，于2010年12月24日向七星公司电汇165万元，于2011年1月4日向七星公司电汇42万元。七星公司于2011年1月按约交付2台设备。2011年7月1日，聚力公司向七星公司发函称，按合同约定七星公司应在2011年5月底交付30台设备，因七星公司一直没有交付，聚力公司也没有收到书面发货通知书，故主张取消合同。同日，七星公司回函认为，七星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于2011年5月份前完成前33台设备的制造工作，且后30台设备生产制造已基本完成。因七星公司自2011年5月初起多次以各种方式催促发货款，但聚力公司直至2011年6月底没有支付货款，七星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向聚力公司发传真及邮件要求履行合同，故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取消合同。2011年7月16日，七星公司回函，内容主要包括以下几点：1.七星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30台的厂内调试任务，具备发货条件，且已通知聚力公司。2.七星公司在5月与6月期间多次与聚力公司联系付款，没有得到回复，后于6月21日再次联系确认付款发货的事宜。3.聚力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第一批2台设备的余款。4.七星公司再次表示不同意取消合同。后双方多次进行邮件往来。
原审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七星公司是否于2011年5月期间就31台设备发出发货通知。
七星公司举证2011年5月2日传真、2011年6月21日传真、2011年7月16日传真证明其已履行通知义务。2011年5月2日传真内容为：“武总、米总，根据贵我双方签订的HC2010-011-D单晶炉买卖合同，我公司已按照第二条第（2）款约定完成第二批共31台设备的制造，现已具备发货条件，请贵公司尽快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已发的2台H×××××型单晶炉的余款及第二批31台H×××××型单晶炉的发货款，合计794.4万元，我公司收款后将立即发货”。2011年6月21日传真内容为：“武总、米总：根据贵我双方于2010年12月23日签订的HC2010-011-D设备买卖合同，我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前33台单晶炉设备的生产制造（已发2台），完全具备发货条件，且后30台设备生产制造基本完成，陆续进入组装、调试及发货状态。鉴于我们已次通知贵方按合同支付发货款，便于我方及时发货，但贵方公司一直未作明确表示，故我公司再次致函，希望贵方尽快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已发的2台H×××××型单晶炉的余款及第二批31台H×××××型单晶炉的发货款，合计794.4万元，以缓解我方资金占用和周转压力，也免于造成不必要的纠纷，保障贵我双方的共同利益。并附已完成设备的现场照片。
聚力公司举证2011年6月21日传真件及证人米某、焦某证言，证明七星公司没有通知发货。2011年6月21日传真件内容与七星公司举证的内容除“鉴于我们多次电话通知贵方按合同约定支付发货款，便于我方及时发货，但贵方公司一直未作明确表示，故我公司特发此函”以外，其余内容一致。米某到庭证明以下内容：1.七星公司第一批货无法交货，经其同意串其他公司货，聚力公司一直在催第二批货，但七星公司回复称因3月21日地震影响交货。2.没有见过5月2日的传真件，只见过6月21日传真件。3.公司成立至2011年第二季度，光伏市场行情没有太大变化。4.七星公司曾以书面方式催过验收款，但没有见过第一批货物的发货通知。5.七星公司在5月份没有出具发货通知，也没有口头通知。焦某到庭证明以下内容：1.七星公司业务员张焱曾讲货物紧张，公司与另一家公司有更大的合同，生产能力有限。2.没有收到过七星公司要求支付第二批货的催款通知。3.因其不负责这个业务，对于第一批货如何履行及第二批发货是否通知不清楚。
综合双方的证据，原审法院对七星公司已通知聚力公司支付发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理由为：1.虽聚力公司对七星公司提供的5月2日传真件予以否认，但双方一致认可的七星公司在7月1日的回函、7月16日的传真件中均提到七星公司在5月多次联系付款的事宜，在聚力公司提供的七星公司于6月21日传真件中也提到“曾多次电话通知”聚力公司支付发货款，上述事实与七星公司提供的5月2日传真件内容能够相互印证。2.虽米某到庭证明聚力公司催货而七星公司未通知交付发货款，但其与聚力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其陈述七星公司以书面方式通知但又称没有见过书面通知，而焦某称七星公司是否就第二批货款发过通知的事实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七星公司在收到聚力公司的解除通知后未在三个月内提起诉讼，本案是否需要对聚力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进行审查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聚力公司认为，根据该条规定，七星公司在2011年7月1日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但未在法定三个月的异议期限内提起异议权之诉，即使聚力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行为是无效的，但由于七星公司怠于行使异议权而使得法定异议期限经过，七星公司已丧失异议权之诉的胜诉权，聚力公司解除合同行为发生效力，故双方的合同自2011年7月1日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系对该条的解释，根据该条的规定可以看出，适用第二十四条的前提是当事人享有约定解除权或者法定解除权，该条规定系在赋予非解除权人异议权的同时，防止异议权人不提异议而使合同是否解除处于不确定状态，但并非赋予不享有约定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一方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故涉案合同是否解除并不因七星公司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三个月内未起诉而必然导致合同解除，因双方没有约定合同解除条件，本案仍需对聚力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进行审查。
关于聚力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的问题。聚力公司认为，关于争议的第二批货物，根据双方的约定，七星公司通知的时间决定聚力公司付款，聚力公司付款时间又决定七星公司生产和交付，七星公司何时启动“通知”将直接决定第二批货物是否按约履行，而七星公司在2011年6月21日通知聚力公司付款，该时间决定第二批货物不可能在约定履行期内完成。由于光伏行业是对生产营销时间和资本运作效率非常敏感的行业，双方在合同中对约定的交货期限非常紧张和精细，七星公司逾期未交付第二批货物给聚力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聚力公司享有法定解除权。七星公司认为，七星公司在2011年5月2日已履行了通知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聚力公司应最迟在收到付款通知时支付第一批货物的尾款72万元，七星公司已构成违约，因聚力公司未支付第一批货物的72万元和第二批货物的预付款，七星公司有权中止供货。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七星公司应当在2011年5月底前交付30台设备（从4月份开始交货），虽七星公司未从4月份开始交货，在2011年5月份才开始通知聚力公司支付货款，未严格按照协议自2011年4月份开始交货，但只要在2011年5月底交付30台设备即不构成严重违约。在七星公司通知支付货款后，聚力公司未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构成违约，七星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拒绝履行交货义务。另因聚力公司与七星公司之间关于63台设备的总履行期为2011年7月底，双方对于交货期间并无特别约定，如果确如聚力公司所称交货期间非常紧张和精细，聚力公司在2011年5月底未交货时也应当履行必要的催告义务，现无证据证明聚力公司履行催告义务，即使七星公司在2011年6月21日逾期一个月通知付款也不构成根本性违约，聚力公司可以向七星公司主张因延期交货造成的损失而不应当对于数额高达5000万余元的合同径行解除。故原审法院认定聚力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其于2011年7月1日向七星公司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不对七星公司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
综上所述，因聚力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对其主张七星公司退还预付款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聚力公司在庭审结束后仍然增加的诉讼请求，因超过法定期间，不予审理。对七星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因七星公司的第二批31台设备已生产完毕，七星公司主张聚力公司支付第一批设备的余款72万元及第二批设备的30%预付款725万元并接收货物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聚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聚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七星公司人民币797万元并接收七星公司生产的HG1200单晶炉31台。如聚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9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809元，均由聚力公司负担。
聚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2011年2月至5月，聚力公司一直在催促七星公司交付第二批单晶炉设备。2011年1月底，第一批设备交付后，聚力公司就开始与七星公司工作人员张焱初步讨论第二批货交货问题。从4月底至5月底，聚力公司多次催促七星公司交付第二批设备，但七星公司为满足大客户需求，违反与聚力公司的约定，未按时交货。因七星公司的违约，造成聚力公司无法按照预期投产，导致聚力公司的客户取消订单。七星公司主张聚力公司是因光伏市场恶化才取消合同无事实依据。二、七星公司延迟交货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聚力公司如逾期付款一周，七星公司有权中止聚力公司对设备的使用并中止供货，亦有权处置设备且无须退还聚力公司支付的货款。由此可见，短短的一周时间，对双方均可能造成重大影响。合同之所以约定第二批设备交付时间从4月初至5月底，是因为单晶炉的安装调试需较长时间，如集中交货会造成生产混乱及时间延误。但聚力公司从2月份与七星公司讨论交货时，七星公司员工就告知聚力公司肯定无法按时交货，从4月初至5月上旬，聚力公司与七星公司多次沟通，但七星公司一直无法确定供货时间，在此情况下，聚力公司开始考虑解除合同，因听说聚力公司可能解除合同，七星公司于6月21日发函称可以交货，并将迟延供货的责任归结于聚力公司。鉴于七星公司毫无诚信的表现，聚力公司于7月1日通知解除合同。三、七星公司已经收到聚力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且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异议之诉，案涉合同已经依法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合同解除虽有异议，但是在异议期满后才起诉，法院不予支持。七星公司在收到聚力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的通知后没有在法定期间内起诉，案涉合同已实际解除。四、七星公司提交的案涉2011年5月2日、6月21日传真系七星公司伪造，聚力公司原审中从未认可收到2011年5月2日的传真。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聚力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驳回七星公司的反诉请求。
七星公司二审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法律逻辑推理，认定双方之间的传真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七星公司对于货物交付问题已多次通知聚力公司。聚力公司所称其多次催促七星公司交货、聚力公司的客户取消订单及聚力公司停产的事实，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七星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事实，故聚力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聚力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2011年7月1日及7月16日回函内容有异议，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七星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聚力公司有异议的事实，因聚力公司认可七星公司于2011年7月1日、7月16日发送传真的事实，其虽然否认七星公司所提供传真件的内容，但未提交其所主张内容的传真件证据，故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七星公司2011年7月1日、7月16日的回函内容予以确认。
二审中，聚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米某的飞机票存根一张。拟证明2011年5月12日，聚力公司总经理米某到七星公司催促交货的事实。
2.聚力公司与江苏永能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单晶硅棒销售协议书》及《合同取消协议》（均为复印件）。拟证明聚力公司因七星公司迟延交货行为，导致合作伙伴失去信心，取消了和聚力公司的合作。
3.已交付的2台单晶炉的验收报告（复印件）。拟证明设备验收需要很长时间，之后的设备也要陆续交货、陆续生产。
4.聚力公司厂区照片。拟证明聚力公司目前已停止经营，无力继续履行案涉合同。
七星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米某曾到七星公司催要货物。证据2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实七星公司已交付的两台单晶炉已通过验收，但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设备验收时间的长短与七星公司交货时间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聚力公司是否经营与案涉合同是否继续履行无关。
本院认为，证据1仅为聚力公司总经理米某到北京的飞机票，并不能证实米某到北京的目的，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聚力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复印件，且七星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3虽系复印件，但七星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证据3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认定，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论述。证据4虽系原件，但仅凭该证据并不能判断聚力公司是否停业，且聚力公司是否停业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审查认定。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HG型单晶炉合同书》载明的“第二批：2011年5月底前交付30台（从4月份开始交货）”中“30台”系笔误，应为“31台”。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七星公司在收到聚力公司的解除合同的通知后未在三个月内提起诉讼，是否应认定案涉合同已经解除；二、聚力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相应货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七星公司在收到聚力公司的解除合同的通知后未在三个月内提起诉讼，是否应认定案涉合同已经解除的问题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七星公司于2011年7月1日收到聚力公司向七星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七星公司收到通知后，未在三个月内提出异议，也未向法院起诉。在此情形下，对于案涉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合同解除提出的逾期异议只是导致非解约一方当事人的异议权消灭，解约一方当事人的解除权并不因此自动成立，解约行为也不因此自动有效。因此，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因聚力公司系以七星公司迟延交货为由解除案涉合同，故案涉合同是否解除，应审查聚力公司解除合同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
根据案涉《HG型单晶炉合同书》约定，七星公司应于2011年5月底前交付第二批31台单晶炉（从4月份开始交货），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七星公司何时通知聚力公司交货存在争议。从原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内容看，双方均提交了2011年6月21日双方之间的往来传真，虽然双方所提供2011年6月21日七星公司发给聚力公司的传真。在部分用词上存在出入，但两份传真反映的内容一致，即七星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向聚力公司告知案涉第二批设备已完成，七星公司已多次通知聚力公司支付第一批货物的余款及第二批货物的发货款。且2011年7月1日，七星公司发给聚力公司回函中亦明确2011年5月初即已向七星公司发出书面提货通知，该内容也与七星公司提交的2011年5月2日的传真内容相印证。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中，聚力公司否认收到七星公司2011年5月2日的传真，且认为聚力公司所要求的交货期间紧张且细致，但聚力公司并无证据证实曾于2011年4－5月底期间催告七星公司履行交付第二批货物的义务，也无证据证实因七星公司迟延履行交货义务，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即聚力公司在未经任何催告的情况下，就通知七星公司解除案涉合同，该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因此，即使七星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才书面通知聚力公司付款提货，也不能据此认定七星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故原审判决认定聚力公司无合同解除权正确。
二、关于聚力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相应货款的责任
根据前述分析，聚力公司虽向七星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函件，但不能据此认定案涉合同已解除。二审期间，聚力公司虽抗辩称其已停止经营，但此抗辩并不能作为聚力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因此，双方仍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本案中，聚力公司在接到七星公司付款提货通知后，未支付相应货款提货，且合同约定的支付第二批货物尾款的履行期也已届满，因此，七星公司要求聚力公司支付第一批货物尾款及第二批货物发货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聚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94元，由聚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道丽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缪 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