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黔民终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图南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北大北路18-8号恒安综合楼A栋1单元4层401号房。
法定代表人陈晓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仁刚，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斌，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顶效开发区鑫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顶效镇合心村3组。
法定代表人武鑫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贺英良、杨波，均系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图南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图南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顶效开发区鑫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兴民初字第81号民事裁定。宣判后，图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图南公司一审中诉称：图南公司、鑫盛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1、鑫盛公司提供生产设备、厂房、办公楼、场地等资产及生产所需证照与图南公司出资2000万元合作经营；2、经营期间的盈利、亏损各按50%的比例享有和承担；3、合作期限三年，从2014年9月23日起算；4、合同期满、不可抗力、协商等情形解除协议后，鑫盛公司的一切财产及证照归其所有，图南公司收回投入的资金，盈利、亏损按比例分配和承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作期间，图南公司共计投入资金14901735.22元。之后，因市场经营情况发生变化，经双方协商后一致决定解除《合伙协议》，并于2015年4月15日签订《解除〈合伙协议〉合同书》。约定：1、双方一致同意解除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合伙协议》；2、鑫盛公司在合伙期间投入的生产设备、场地及相关手续归其所有，图南公司投入的流动资金14901735.22元扣除12000000元作为新的合作投资款后余额由鑫盛公司退还；3、鑫盛公司应于本协议签订后及时退还图南公司合伙投资款；4、处理完毕合伙事宜后，若双方继续合作或与第三方合作，可另行协商合作事宜。合伙协议解除后，双方并没有产生新的合作投资项目，而鑫盛公司却于合伙协议解除当日将公司66%的股权转让给杨杰、黄龙宝两位自然人并与其另行合作经营，鑫盛公司的股权及股东结构均发生了重大变化，这使得其与图南公司之间未来的项目合作变得难以实现。双方通过协商解除合伙协议后，在经结算存在利润的情况下，鑫盛公司已将合伙投入的设备、场地等资产和证照收回，按照公平原则，图南公司也应将合伙投入的资金14901735.22元退回并按约分取利润662472.35元。虽然双方在解除合伙协议时约定将图南公司投资额中的12000000元扣作未来新项目的合作投资，但协议解除至今，双方之间并没有产生新的合作项目及投资，而且，鑫盛公司已将自己公司的大部分股权转让给他人另行合作，使得其与图南公司之间原有的合作条件随之改变。同时，双方在《解除〈合伙协议〉合同书》中约定的“……扣除12000000元作为新的合作投资款后余款退还原告……”之内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5条规定的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现双方未产生新的合作投资，则此条款未生效而应由鑫盛公司退还图南公司的全部投资款14901735.22元。可见双方之间原约定的未来合作已变得遥遥无期甚至不可能。加之鑫盛公司都已将自己投入的设备、场地等资产和证照收回。无论是从公平原则还是合同解除的后果等客观情况的变化而言，鑫盛公司均应退还图南公司的投资款14901735.22元和分给图南公司合伙利润662472.35元。故请求法院判令：1、鑫盛公司及时退还图南公司的合伙投资款14901735.22元；2、鑫盛公司分配合伙利润662472.35元给图南公司；3、鑫盛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鑫盛公司一审答辩称：1、我公司已经按照《解除〈合伙协议〉合同书》的约定，履行了全额退还图南公司投资款的义务。在图南公司与我公司合作的过程中，一直是由图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龙宝负责处理相关事务。黄龙宝与图南公司沟通后于2015年3月向我公司提出解除图南公司与我公司合作关系的意向，并由黄龙宝本人直接与我公司合作，出资12000000元进而持有我公司33%的股权。我公司同意后于同月与图南公司达成口头协议解除原有的合作关系，并在2015年4月3日将第一笔退伙金6000000元转进图南公司账户，2015年4月15日双方签订正式的《解除〈合伙协议〉合同书》，之后我公司又于2015年4月17日将4000000元转入图南公司账户。后图南公司称其与佛山市三水恒坚贸易有限公司有债务纠葛，需要我公司帮助其将应退还给图南公司的最后一笔5792562元的投资款转至佛山市三水恒坚贸易有限公司，该款项用于折抵剩余应退还的投资款。因图南公司在合作初期有一笔投资款6000000元系佛山市三水恒坚贸易有限公司所支付，符合相关的财务原则，同时考虑到后续和黄龙宝还有进一步的合作，所以便于2015年4月22日将剩余的5792562原转入图南公司的关联公司佛山市三水恒坚贸易有限公司，至此我公司完整履行了解除协议约定的退款义务，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图南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2、图南公司在与我公司合作过程中的实际投资总额是15792562元，而不是图南公司诉称的14901735.22元。投资款项的增加是因为双方进行投资金额对账后发现有漏项，遂向答辩人提出，并要求增加漏项。在投资明细清单中，有一笔金额为4879083元备注为“结算上兴隆煤矿转入投资款”的投资款，是图南公司以煤炭作价，作为出资进入投资明细的一笔款项，该款项数额是该批煤炭本身价值，而不包含该批煤炭的财务成本，即税费成本和其他财务成本。该批煤炭为14128.2吨，双方约定财务成本为65元／吨，财务成本总和为913479元，故该批煤炭作为投资折算成投资款应为：煤款4879083元＋图南公司财务成本913479元-鑫盛公司财务成本22652元，合计为5792562元，故图南公司的各项投资款相加应为15792562元，而不是图南公司诉称的14901735.22元。3、图南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我公司对与图南公司在合作过程中产生的未分配利润为1324944.78元予以认可，但要求我公司按照50%向图南公司分配利润不予认可。图南公司未按照与我公司签的《合作协议》履行向我公司投资20000000元的合同义务，图南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又不承担高额违约金赔偿，而且在签订《解除〈合伙协议〉合同书》中也未根据此情况重新约定利润分配方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该诉请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图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鑫盛公司的答辩，图南公司反驳称，其已于2014年应鑫盛公司要求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帮其开具金额为11862880.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鑫盛公司收到这些发票后支付给图南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款1186288元。鑫盛公司分别在2015年4月3日和2015年4月17日从其公司账户转账共计10000000元到图南公司账户，是让图南公司为其平账，图南公司通过其出纳黄冠杰分别于2015年4月3日和2015年4月17日将共计10000000元于收到款项当日如数退还给鑫盛公司，图南公司未收到鑫盛公司退还的任何投资款。
对于该反驳，鑫盛公司继续辩称，图南公司所称案外人黄冠杰、郑建微所转款项不是案外人黄龙宝的新合作投资款而是平账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张电汇单的用途栏虽然注明为“购煤款”，但与事实不符，注明“购煤款”是因为该三笔退款的资金来源是我公司在银行的流动资金贷款，按照银行贷款专款专用的要求，转账必须符合流动资金贷款的用途，所以才填为购煤款，未填写为退还投资款。此外，双方未签订购销协议，从我公司提交的磅单记录也可说明，双方根本未发生真实的煤炭交易。黄冠杰和郑建微分别是黄龙宝的儿子和妻子，二人通过10次转给我公司的约10000000元，是为黄龙宝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履行合同义务的投资款而非原告所谓的“平账款”。
一审法院认为，图南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1000余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给鑫盛公司，双方虽签订有《煤炭购销合同》但无交易之实，此行为可能构成经济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原告图南公司的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图南公司的起诉。
一审宣判后，图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将双方因《合伙协议》、《解除﹤合伙协议﹥》后履行协议退还投资款14901735.22元产生的纠纷与庭审举证时牵涉开具1000万元增值税发票之事混同后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错误的将本案的合同纠纷与双方举证时涉及的开具1000万元增值税发票之事混同后认定涉嫌经济犯罪，系事实认定错误，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鑫盛公司答辩称：图南公司以实物作为合伙出资，视为购买。依据此行为图南公司向鑫盛公司开具发票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不涉嫌犯罪，图南公司将鑫盛公司的退还行为解释为平账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鑫盛公司已经履行了解除协议退还投资款的义务，因此，图南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为图南公司和鑫盛公司之间因履行《合作协议》及《解除﹤合作协议﹥合同书》而产生的联营合同纠纷，即基于该二份合同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联营合同纠纷。一审庭审中图南公司主张鑫盛公司向其转账1000万元，其又向鑫盛公司转回1000万元，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系“平账行为”，鑫盛公司主张该1000万元是退还投资款，无论该10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平账款，还是退还的投资款，与双方之间争议的联营合同纠纷均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仅仅是一份性质尚未经审理确定的证据材料，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因1000万元款项的往来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之规定，如认为双方之间开具100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构成犯罪线索的，应当依法处理，但对经济纠纷案件，应当继续审理。一审法院认定图南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1000余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给鑫盛公司，双方虽签订有《煤炭购销合同》但无交易之实，此行为可能构成经济犯罪，进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裁定驳回图南公司起诉，属于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8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审 判 长 段建桦
代理审判员 赵传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松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谭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