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再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甘元勋，男，1938年7月20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程积焱，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亮，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甘国富（曾名甘国付），男，1955年3月19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魏剑钊，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甘元勋因与被申请人甘国富物权保护纠纷一案起诉至夹江县人民法院，夹江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31日作出（2011）夹江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甘元勋诉讼请求。甘元勋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18日作出（2011）乐民终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甘元勋不服本院（2011）乐民终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4）川民监字第15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甘元勋及其委托代理人程积焱、陈亮，被申请人甘国富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剑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月13日，一审原告甘元勋起诉至夹江县人民法院称，请判令被告甘国富归还位于原漹城镇和平路86号（现北街109号附5号）的房屋四间，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的主张。其理由：原告基于买卖的事实依法取得了房屋所有权，并依法纳税成为了原漹城镇和平路86号（现北街109号附5号）的房屋大小四间的合法业主。被告甘国富隐瞒事实，谎称房屋是母亲遗产，捏造原告买卖房屋，向国土局申领了国土使用证，将原告房屋占有，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等法律规定，依法起诉，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甘国富辩称：原告诉讼请求不能成立。1、土地、房产、不动产的管理采取的是公示和公信主义，房屋系不动产，应由国土局和房管部门来确权，本案争议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系被告甘国富的名字，甘国富拥有对该房屋的所有权；2、原告诉状上所述不是事实，本案争议房屋事实上是原被告的母亲出钱，以原告名义购买的。之后因原告生活困难，原告将其继承母亲的房屋卖给了被告，被告席合法取得房屋的土地使用权。
夹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甘元勋与被告甘国富系兄弟关系。1963年1月7日，原告甘元勋以人民币400元价格从甘国华、甘国全处购买其祖建留和平路86号内住房两列一连大小四空。同年1月10日，夹江县财政局向原告甘元勋颁发第0257号契本契，载明：新业主甘元勋，原业主甘国华、甘国全，种类瓦房，座落夹东城关三居民，立契日期1963年1月10日，房屋间数大小四空，四至前至大门口左柱边的滴水为界及翟姓房壁，后至房内滴水及出山为界，左底武装部壁头，右与卖方同壁共柱等。该房屋购买后，甘元勋于1968年结婚后外出居住，该房由其母亲窦华林和甘国富居住。1988年12月5日，夹江县财政局收到甘国付交买房契税90元后，于同日颁发了第015256号契本契，载明：新业主甘国付，原业主甘元勋，种类木结瓦房，房价1，500元，座落城关镇北街75号副5号内，房屋间数大小四空，四至前至大门口左柱边滴水及翟姓房壁为界，后至房内滴水及出山为界，左底武装部壁头为界，右与卖方同壁共柱，附记此房属甘元勋、甘国付两兄弟继承母亲财产，现将平分，甘元勋一半卖与兄弟甘国付。1988年12月10日，甘国付向原夹江县国土局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填写了申请书，载明：申请单位（个人）甘国付，地址夹江县城关镇北街75号附5号，四至同第015256号契本契相同，用地面积108.60平方米等。夹江县国土局进行了地籍调查、界址调查等。1989年8月15日，原夹江县国土局、夹江县土地登记发证办公室发出国有土地确权公告，载明：“申请登记的单位名称（或个人姓名）甘国富，住址，夹江县城关镇北街75号附5号，用地面积110.06平方米，分摊面积10.92平方米，对此处土地使用权有异议，在五日内向夹江县土地登记发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书面予申述。如无异议，准予登记。”期间因无人提出异议，夹江县国土局于1990年6月5日向甘国付颁发了夹国用（1990）字第0074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甘国付，地址夹江县城关镇北街75-5号，用途住宅，四至东邻院坝，以自有滴水为界，南与贾富珍共壁，西以税务局围墙为界，北以工商行政管理局墙壁为界，用地面积110.06平方米。1997年6月18日，夹江县国土局还对该证进行了年检，甘国付交了10元年检费。甘元勋主张2008年5月才得知甘国付取得本案争议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于2010年1月6日以夹江县人民政府、夹江县国土资源局、夹江县财政局为被告，甘国富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夹国用（1990）字第0074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0年3月19日，该院作出（2010）夹江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夹江县人民政府，夹江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给甘国富的夹国用（1990）字第0074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第三人甘国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0年6月29日，本院作出（2010）乐行终字第29号行政裁定，以夹江县人民政府向甘国富颁发的夹国用（1990）字第0074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时间是在1990年6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于1990年10月1日才开始施行，依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行政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调整范围，且当时也无其他法律规定对土地行政登记行为不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由，裁定：一、撤销夹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夹江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甘元勋的起诉。甘元勋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于2011年1月13日再次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甘国富立即归还甘元勋位于原漹城镇和平路86号（现北街109号附5号）的房屋四间（价值约6，000元）。本案受理后，甘元勋于2011年1月14日向该院书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依法确认位于原焉城镇和平路86号（现北街109号附5号）的房屋四间归甘元勋所有，并将该增加的诉讼请求作为本案的第一项请求。庭审中，1、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和平路86号与夹江县城关镇北街75号附5号系同一地址；2、甘元勋申请证人窦明生出庭作证陈述：甘国富主张在申请国有土地办证过程中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是窦明生写的不是事实，窦明生从未帮双方当事人之间写过任何房屋买卖协议，本案争议房屋是甘元勋买的。甘国富认为窦明生陈述的问题属于行政机关颁证过程中审查的范围，与本案民事纠纷不具有关联性，且证人与甘元勋有生意上来往，其内容也缺乏真实性；3、甘国富主张2009年8月15日夹江县土地登记发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对本案争议房屋的国有土地确权公告，从即日起计算，甘元勋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甘元勋主张知道权利被侵害是2008年，且本案争议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是1990年6月5日颁发的，从国有土地使用证颁发之日计算，2010年1月6日提起行政诉讼时并未超过20年诉讼时效。
一审认为，一、本案受理后，甘元勋增加确认位于原焉城镇和平路86号（现北街109号附5号）的房屋四间归甘元勋所有的诉讼请求，并将该增加的诉讼请求作为本案的第一项请求，本案案由应确认为物权保护纠纷；二、甘元勋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甘元勋主张权利被侵害是2008年才得知，且本案争议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是1990年6月5日颁发，应从国有土地使用证颁发之日计算20年诉讼时效，甘元勋2010年1月6日提起行政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甘国富主张从1989年8月15日，原夹江县国土局、原夹江县土地登记发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对本案争议房屋的国有土地确权公告计算，甘元勋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9条规定：权利人由于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特殊情况”。第175条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关于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查明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争议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颁证时间是1990年6月，甘元勋于2011年1月13日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已超过20年，本案不能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甘元勋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有客观的障碍在法定诉讼期间不能行使请求权，因此甘元勋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甘元勋请求确认位于原焉城镇和平路86号（现北街109号附5号）的房屋四间归甘元勋所有，并请求甘国富立即归还的诉讼请求丧失了请求法院保护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9条、第17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规定，作出（2011）夹江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甘元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为650元，由甘元勋负担。
原告甘元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依据事实与判决认定事实不符。本案上诉人甘元勋是2008年才知道其房屋所有权被侵害的事实，且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时间是2009年10月，故原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2011年1月13日才提起诉讼错误。二、一审认为上诉人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2011）夹江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2、改判夹江县原焉城镇和平路86号（现北街109号附5号）的房屋四间归甘元勋所有，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归还上诉人的房屋。
甘国富口头答辩称：上诉人提起诉讼已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现在所讼争的房屋产权证颁在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系依法取得，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的规定可知，我国实行不动产登记制度，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在当事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登记错误的情况下，不动产权属证书则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即权属证书上登记的权利人对登记的不动产享有所有权。本案中，上诉人甘元勋主张所讼争的房屋，其提交了1963年与甘国华、甘国全的买卖契约、四川省夹江县财政局于1963年1月10日颁发的第0257号契本契及证人的证言予以证明，但该契本契是夹江县1963年颁发的，且证人的证言系孤证，故上诉人甘元勋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四川省夹江县财政局于1988年12月5日颁发的第015256号契本契、土地审批表、国有土地确权公告、夹江县国土部门颁发的（1990）字第00740号土地使用权证予以证明。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甘元勋提供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所讼争的房屋享有所有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的主张享有争议房屋所有权及被上诉人应返还该讼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依照“超过最长诉讼时效”，驳回甘元勋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其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甘元勋负担。
甘元勋申请再审意见：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诉争房屋是甘元勋1963年1月7日花400元的价款向甘国华、甘国全购入。同年10月，甘元勋向财政缴纳了契税，财政局向甘元勋颁发了契本契（第0257号）一份。房屋业主是甘元勋。因此一二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甘元勋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撤销。
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本案讼争房屋，是一直没有进行过房屋产权登记。甘元勋、甘国富兄弟二人的母亲1995年离世。1988年没有发生甘元勋、甘国富兄弟二人继承其母亲遗产的事实。讼争房屋的取得，是甘元勋1963年花400元从甘国华、甘国全处购买，有甘元勋买卖房屋的契约证明，讼争房屋并不是两兄弟母亲的财产。本案讼争房屋存在两份不同业主的契本契，1963年颁发的第0257号契本契和1988年颁发的第015256号契本契。另有一份夹江县国土部门向甘国富颁发的（1990）字第00740号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1988年第015256号的契本契的附记记载：“此房属甘元勋、甘国付两兄弟继承母亲财产，现将平分，甘元勋一半卖与兄弟甘国付”该附记内容没有相关证据印证。本案讼争房地址经历历史性的更新，曾经为夹江县焉城镇和平路86号，又名夹江县城关镇北街75号附5号，现在地址更名：夹江县焉城镇北街109号附5号。以上三个地址指向为同一地点，即讼争房屋所在地点。
本院再审认为，契本契是一个纳税的契，并不是房屋权属凭证。要认定房屋的权属还要结合其他证据。申请再审人甘元勋在本案中有书证：1963年的买卖契约以及1963年的契本契（第0257号）一份，相互印证。被申请人甘国富有1988年的契本契（第015256号）和夹国用（1990）字第0074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本案讼争房屋的取得方式是申请再审人甘元勋1963年通过买卖取得。有甘元勋1963年买卖房屋契约为证，该证据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能够与1963的契本契相互印证讼争房屋的权属。甘国富持有的1988年的契本契，其附记载明的“此房属甘元勋、甘国付两兄弟继承母亲财产，现将平分，甘元勋一半卖与兄弟甘国付”该附记内容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夹江县国土部门颁发的（1990）字第00740号土地使用权证不能证明讼争房屋的权属。
综上所述，一审以原告甘元勋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判决驳回原告甘元勋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二审以上诉人甘元勋提供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所讼争的房屋享有所有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是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乐民终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和夹江县人民法院（2011）夹江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讼争房屋即夹江县焉城镇北街109号附5号房屋归申请再审人甘元勋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甘国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伟勋
审判员 王永红
审判员 伍 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江婷婷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