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02民终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文昌隆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文昌市高隆湾旅游大道西侧（滨海路朱扬楼）。
法定代表人：闫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46号南区服务楼14幢二层203室。
法定代表人：莫天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先，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搜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46号南区服务楼14幢二层204室。
法定代表人：莫天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先，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文昌隆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搜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房科技）、北京搜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房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8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被上诉人搜房科技、搜房网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搜房科技、搜房网络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搜房科技、搜房网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约定的支付服务价款期限为2014年1月4日，搜房科技和搜房网络应在2016年1月5日前起诉，其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隆盛公司与搜房科技和搜房网络于2011年签订《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如未能在2013年12月30日前办理交接手续且未指定购房人，则终止“以房抵债”协议的履行，并在5个工作日（2014年1月4日）内按约定支付服务价款。即无论是各方约定的“以房抵债”协议的终止期限2013年12月30日，还是支付服务价款的最终期限2014年1月4日，搜房科技和搜房网络的起诉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进行审查，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民法总则的生效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本案于民法总则生效前诉讼时效已届满，民法总则无溯及力，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2年诉讼时效的规定。目前未出台对民法总则3年诉讼时效溯及力的司法解释，但已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民法总则施行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参考意见》及相关案例可佐证本观点。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在诉讼时效届满后，隆盛公司从未对该债权表示同意及确认，搜房科技和搜房网络也无证据证明隆盛公司对该笔债权重新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搜房科技和搜房网络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不应推理认定隆盛公司对债权有重新确认的行为。综上，请求依法支持隆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搜房科技、搜房网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搜房科技、搜房网络起诉时间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搜房科技、搜房网络于2017年5月左右与隆盛公司重新达成合意，由搜房科技、搜房网络指定购房人刘新宇与隆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双方之前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隆盛公司向刘新宇提供《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字温馨提示》，隆盛公司已盖章。刘新宇于2017年7月18日向隆盛公司补缴了房屋自2012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物业费，同时搜房科技、搜房网络也向隆盛公司开具了技术服务发票。之后，隆盛公司不同意履行“以房抵债”《协议》。在双方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搜房科技、搜房网络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结合隆盛公司出具的《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字温馨提示》，隆盛公司收取刘新宇补缴的物业费及搜房科技、搜房网络向隆盛公司出具的发票，能认定隆盛公司作出了同意履行“以房抵债”《协议》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隆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搜房科技、搜房网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隆盛公司向其二公司支付服务费663318元，并支付违约金（以663318元为本金，按每日3‰标准，自2017年8月1日起计付至债务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隆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搜房科技、搜房网络为证明与隆盛公司约定广告推广权利义务并已完成推广义务的事实，举证了《海南文昌椰海龙盛置业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搜房网战略合作服务协议》《搜房网营销技术服务清单》《搜房一体化（推广与技术）服务建议书》《东方高隆湾2011年11月至2012年2月房天下网络营销服务报告》作为证据。该组证据证明，隆盛公司原企业名称为海南文昌椰海龙盛置业有限公司。2011年隆盛公司与搜房科技、搜房网络签订《搜房网战略合作服务协议》，约定搜房科技、搜房网络利用搜房网等网络资源为“东方高隆湾”项目提供网络营销服务，服务期限自2011年11月5日至2012年3月30日止，服务价款为663318元，其中搜房科技占10%、搜房网络占90%，服务费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逾期则按日计付未付金额部分的5‰作为违约金。以抵房形式支付服务费，具体约定另签订协议。此后，搜房科技及搜房网络制作了“东方高隆湾”项目网络营销服务的策划、形象设计、网络推广方案以及量化服务清单并提供了相应的网络推广服务。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案件事实相关联，予以采信。搜房科技、搜房网络为证明与隆盛公司约定以房冲抵服务费的事实，举证了《协议》及所附房型示意图作为证据。该组证据证明，2011年隆盛公司与搜房科技、搜房网络签订《协议》，约定将隆盛公司开发建设的“东方高隆湾”七号楼1408室房屋冲抵应付的“东方高隆湾”项目网络营销服务费663318元，隆盛公司应在搜房科技及搜房网络书面告知指定购买人后三个工作日内与购买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搜房科技及搜房网络同时应开具等值发票；如未能在2013年12月30日前办理交接手续且未指定购房人，则终止“以房抵债”协议的履行，隆盛公司应在五个工作日内按《搜房网战略合作服务协议》约定支付服务价款，逾期则按日计付未付金额部分的3‰作为违约金。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案件事实相关联，予以采信。
二、搜房科技、搜房网络为证明指定购买人与隆盛公司协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已支付物业管理费的事实，举证了《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字温馨提示》、物业管理费收据作为证据。隆盛公司对《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字温馨提示》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物业管理费收据予以确认，但主张系职员在不知情状况下收取且已退还，同时举证银行电子回单作为反驳证据。《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字温馨提示》均为格式文件，可明确识别房屋销售人即为隆盛公司，《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文本中对转让标的房屋与《协议》约定标的房屋一致，物业管理费收据所载房屋房号与二份合同房屋一致，隆盛公司在法庭审理过程中亦确认曾与搜房科技及搜房网络就“以房抵债”协议的履行进行过协商。该组证据可以证明，2017年搜房科技、搜房网络指定刘新宇为购买人与隆盛公司就“东方高隆湾”七号楼1408室房屋签订买卖合同事宜进行协商，隆盛公司收取了刘新宇支付的“东方龙湾”7号楼1408房2012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物业费7587.72元，但隆盛公司未与刘新宇签订前述房屋买卖合同。对隆盛公司反驳举证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搜房科技及搜房网络均无异议，但主张回单中载明收款人并非刘新宇本人，隆盛公司向收款人苏某支付款项并未经刘新宇本人同意或授权。该证据可证明隆盛公司于2017年8月8日向案外人苏某转账付款7587.72元。搜房科技、搜房网络为证明已向隆盛公司开具服务费发票的事实，举证了其二公司各自开具的发票复印件作为证据。隆盛公司否认收到相对应的发票。搜房科技、搜房网络未举证发票的原件或税务机关的相关证明，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合同效力。《搜房网战略合作服务协议》及相应“以房抵债”《协议》的合同形式及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亦确认二份合同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恪守履行义务。二、《协议》性质。《协议》关于“以房抵债”的约定是对《搜房网战略合作服务协议》中隆盛公司服务费给付义务履行方式的协议补充，并未对隆盛公司给付义务作出变更，《协议》并不成为双方当事人独立的权利义务约定，依《协议》约定执行“以房抵债”即是隆盛公司对《搜房网战略合作服务协议》服务费给付义务履行的表现形式之一。《协议》第八条第2项对“以房抵债”方式不能执行后仍以付款方式清偿债务所作约定，充分表达了双方当事人在一定时间段内“以房抵债”方式替代付款方式履行服务费债务的意愿。三、诉讼时效抗辩。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对《协议》约定服务费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就“以房抵债”履行债务进行了协商的事实，隆盛公司予以确认。在此前提下，从搜房科技与搜房网络举证的《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字温馨提示》复印件中有关于“东方高隆湾”项目、目标房屋以及销售服务人员信息记载的详细程度，结合收取目标房屋自2012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物业费的事实，足以确认隆盛公司向指定购房人刘新宇提供了用以抵债的房屋买卖合同文本以及签字程序说明，隆盛公司明确表达了希望与刘新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愿。此种行为之于指定购房人刘新宇而言，是隆盛公司基于希望与刘新宇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而发出的要约，刘新宇签字承诺时合同即可成立；之于搜房科技及搜房网络而言，则是隆盛公司清偿服务费债务的具体表现。在对搜房科技及搜房网络已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确认无误的前提下，隆盛公司既已同意履行债务意思表示并付诸协商、交涉等合同签订的实质行为，却又在债权人主张履行时反悔。隆盛公司在本案中仅以诉讼时效届满作为其公司不履行服务费债务的抗辩，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不予采纳。应当指出，从搜房科技与搜房网络举证的《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文本中房屋交易金额可见，刘新宇或债权人搜房科技、搜房网络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对隆盛公司主张履行的债务并不包括《搜房网战略合作服务协议》或《协议》约定的违约金部分，亦无证据证明隆盛公司对违约金债务予以确认并同意履行。由此，搜房科技与搜房网络诉求隆盛公司支付违约金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搜房科技与搜房网络诉求隆盛公司依《搜房网战略合作服务协议》约定支付服务费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隆盛公司向搜房科技支付服务费66331.8元；二、隆盛公司向搜房网络支付服务费596986.2元；三、前述给付义务合计663318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5216元，由隆盛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物业管理费收据上盖有隆盛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每一页上均载有条形码，该合同中载明出卖人为隆盛公司，并载有隆盛公司的注册地址、营业执照注册号、企业资质证书号、法定代表人、固定电话、通讯地址、售楼电话及地址；载明涉诉房屋的买受人为刘新宇，并载有刘新宇的身份证号码、住址、电话号码；载明了项目建设依据和销售依据等信息；载明了涉诉房屋的房号、地址、层数、建筑面积，还载明按建筑面积计价，每平方米11014.9元，总金额663318元，买受人应于2017年7月1日一次性支付购房款663318元。二审庭审中，隆盛公司承认《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其给刘新宇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隆盛公司是否应向搜房科技、搜房网络支付服务费。
根据《协议》的约定，如未能在2013年12月30日前办理涉诉房屋交接手续且搜房科技、搜房网络未指定购房人，则自该日起“以房抵债”终止，隆盛公司应在五个工作日内按《搜房网战略合作服务协议》约定支付服务价款。隆盛公司、搜房科技、搜房网络未依《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故隆盛公司应于2014年1月4日前按《搜房网战略合作服务协议》约定支付服务价款，隆盛公司未于该日前支付约定的服务价款，搜房科技、搜房网络应于2014年1月5日起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5日起算，适用二年普通诉讼时效，应于2016年1月4日届满。但是，对《协议》约定服务费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就“以房抵债”履行债务进行了协商的事实，隆盛公司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隆盛公司承认《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其给刘新宇的。在此前提下，从《文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签字温馨提示》中有关于出卖人隆盛公司的信息、买受人刘新宇的个人信息、项目建设依据和销售依据、涉诉房屋的信息、购房价款及支付时间、销售人员信息、签字程序说明的详细程度，结合隆盛公司收取涉诉房屋自2012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物业费的事实，足以说明隆盛公司作出了愿意与刘新宇签订涉诉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换言之，隆盛公司愿意以《协议》中约定的“以房抵债”的形式履行债务。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之规定，隆盛公司既已同意履行义务，其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主张不支付服务费，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隆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3.18元，由海南文昌隆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媛
审 判 员 黄学文
审 判 员 李柔翰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声蓉
书 记 员 郁四珍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