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5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谭文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文健，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园，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龙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忠杰，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忠杰，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忠杰。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翔，湖南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与长沙市龙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龙腾控股公司）、长沙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5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5468号民事判决，改判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共同向上诉人支付律师费10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及辩称：1、委托事项是代为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既不涉及原被告，也不是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诉讼案件，故不属于实行政府指导价的案件类型。该委托事项是属于市场调节价的范畴，且双方约定明确，原审判决认定为风险代理并适用政府指导价计算律师费，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委托协议涉及两项收费内容，即人民法院作出不执行（2013）京方圆字第0017号执行证书的裁定，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应向上诉人支付100万元代理费，如果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实际支付的款项低于82386717元，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再按差额的20%向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现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应支付100万元律师费。
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上诉请求：1、确认本案涉案委托合同部分条款属于无效条款；2、撤销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54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3、责令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按照比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及辩称：1、双方签订涉案协议的目的是将金谷案件办理完毕并进入最终执行，按最终执行的效果计算律师费。2、涉案协议由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提供，委托事项不明且前后矛盾，收费条款违法违规，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3、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未履行后续诉讼代理义务，无权要求单独分割支付代理费，且已支付的20万元也超过了涉案协议本身的约定。
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共同支付律师费100万元；2、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5日，龙腾控股公司与金谷信托公司签订《人民币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约定龙腾控股公司向金谷信托公司借款6000万元，贷款期限为12个月，自贷款实际发放之日开始计算。龙腾公司为龙腾控股公司的上述贷款提供了抵押担保，并签订了《抵押合同》。方忠杰为龙腾控股公司的上述贷款提供了保证担保，并签订了《保证合同》。同日，经金谷信托公司、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及方忠杰的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2011）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62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赋予了上述《人民币资金贷款合同》自债权成立之日起即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同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2011）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62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赋予了上述《抵押》自债权成立且完成抵押登记之日起即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同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2011）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62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赋予了上述《保证合同》自债权成立之日起即具有强制执行效力。上述合同签订后，金谷信托公司按约定将6000万元贷款发放给龙腾控股公司。上述贷款到期后，因龙腾控股公司未能如期偿还本息，2013年4月27日，金谷信托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向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了（2013）京方圆执字第0017号《执行证书》，该证书载明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应向金谷信托公司偿还的款项为：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万元，到期日之前的利息、复利合计人民币8102017.6元、贷款到期日至2013年4月15日止的违约金人民币13484199.48元、至实际清偿日止的违约金以及依据上述《人民币贷款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应承担的一切相关费用。
2013年5月10日，金谷信托公司依据上述《执行证书》及三份《公证书》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与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案件法律服务委托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如下，法律服务范围如下：就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与上述中国金谷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及担保合同公证债权文书强制执行纠纷一案提供诉讼及非诉讼法律服务，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经办律师为邱兴隆、谭文健。为降低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的法律风险，经协商后确定，本案律师费采用下列收费方式：如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不执行（2013）京方圆执字第0017号执行证书，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应于裁定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律所支付人民币100万元。律师费：鉴于金谷信托公司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标的为82386717元，如本案最终的处理结果（包括但不限于判决、裁定、调解、和解、撤诉）为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向金谷信托公司支付的款项低于前述金额，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应按金谷信托公司申请执行的标的额与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最终支付的金额之间的差额的20%向律所支付律师费，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应在本案最终处理结果作出之日起三日内将应付的律师费支付给律所。同时，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按本合同1.4.1条已支付的律师费予以冲抵。律所在收到委托人的付款后，应向委托人出具正式发票。如本案需通过其他诉讼途径解决，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应予配合，律所不再就相关诉讼另行收律师费。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7月17日，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代理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不予执行上述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异议，2013年12月13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长中民执异字第0035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不予执行北京市方圆公证处（2011）京方圆内经字第20627、20628、20629号《公证书》。
2014年4月2日，金谷信托公司向北京运输中级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及实现抵押权。2014年6月18日，北京运输中级法院作出（2014）京铁中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1、龙腾控股公司向金谷信托公司支付借款本金6000万元、利息766万元及相应罚息、复利（自每笔利息开始拖欠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收复利，自2012年9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6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代理基准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收罚息）；2、金谷信托公司有权以宁他项（2011）第055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登记的土地及宁房建玉潭字第311000032、311000033、311000034、311000035号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证明登记的在建工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3、方忠杰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方忠杰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龙腾控股公司追偿；5、驳回金谷信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龙腾控股公司上诉后，2014年11月26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高民（商）终字第349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上述判决。
另查明，2013年11月5日，龙腾公司向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支付现金200000元，原告向龙腾公司出具了收据，该收据另载明“收款事由：律师费（龙腾案），案子结算，换发正式票据”。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称该200000元系支付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作为龙腾控股公司的法律顾问的顾问费，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称该200000元为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本案所诉律师代理费。
一审诉讼中，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称因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未按约定支付委托协议约定的100万元律师费，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也没有指派律师代理以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为被告的上述在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诉讼。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称本案诉讼代理费实行风险代理已经以在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内公布律师费收取标准的方式告知了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政府指导价，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发改委、司法部2006年发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本案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没有提交已告知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政府指导价及有关风险的范围等的有效证据，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对此也不予认可。另，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签订的《民事案件法律服务委托协议》中没有约定如果执行标的超过约定的人民币82386717元时，律师费如何收取，仅约定了低于该标的时律师费如何收取，上述内容系约定不明。综上，一审法院确定本案律师费收取应以签订合同时的政府指导价即湖南省物价局、湖南省司法厅发布的湘价服[2006]176号《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为准。
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签订的《民事案件法律服务委托协议》中除律师费约定以外的其他约定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约定了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的范围，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为律师费的支付产生了争议，故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抗辩称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没有为其后续诉讼提供法律服务不同意支付律师费的事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经核算，以82386717元为基数按政府指导价分段累加计算的律师费最高额为528933.5元[1500元+90000元×5%+400000元×4%+500000元×3%+4000000元×2%+5000000元×1%+（82386717元-10000000元）×0.5%]，一审法院确定528933.5元为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所诉律师费的收取标准，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在本案中提交的向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支付200000元的费用，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称其为法律顾问费，不是本案律师费，与其所出具的收据内容不符，故确认其为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支付的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所诉的律师费。综上，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尚欠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费为328933.5元（528933.5元-2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费328933.5元；（二）驳回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负担6234元，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负担7566元。
二审中，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提交了龙腾公司与湖南万寿建设有限公司的相关诉讼材料，拟证明已支付的20万元系支付法律顾问合同项下该案件的律师费。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认可与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顾问合同与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代理了该案一审诉讼的事实，且确认没有支付法律顾问费和该案律师费，但认为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提交的上诉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该案已被发回重审。对此，本院认为，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其代理了该案诉讼，并不能证明已支付的20万元系支付该案的律师费的事实。
另查明：2013年7月11日，龙腾控股公司与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约定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为龙腾控股公司的专项法律顾问，法律顾问期限为五年，律师代理费为每年100万元，并另根据诉讼代理案件的胜诉金额支付律师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律师费的确定；2、已支付20万元的性质。
关于律师费的确定。第一，民事诉讼包含审判与执行。与之相对应的，民事诉讼案件包含了民事一审案件、民事二审案件以及民事执行案件等。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与中国金谷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及担保合同公证债权文书强制执行纠纷系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发生的执行纠纷，故属于民事诉讼案件的范畴。第二，《民事案件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约定的律师费付款条件并不必然成就，可见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承担了一定风险。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律师代理属于风险代理，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依照国家发改委、司法部2006年发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之规定，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有义务告知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该案实行政府指导价。现，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第四，根据《民事案件法律服务委托协议》，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履行了代理义务，并实现了不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合同目的，律师费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有权收取律师费。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称律师费条款无效，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无权收取律师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因此否定了律师费相关条款的效力并根据湖南省物价局、湖南省司法厅发布的湘价服[2006]176号《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确定律师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上诉称明确约定了律师费且该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案件，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收取100万元律师费，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已支付20万元的性质。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在一审中称该20万元系支付法律顾问费，二审中又提交证据上诉称该20万元系支付法律顾问合同项下龙腾公司与湖南万寿建设有限公司之间诉讼案件的律师费。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的陈述不仅自相矛盾，且缺乏证据支持，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亦不予认可。原审判决根据证据规则，认定该20万元系支持本案律师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上诉称该20万元不是支付本案律师费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与龙腾控股公司、龙腾公司、方忠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3800元，由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负担6900元，长沙市龙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长沙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方忠杰负担6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ＸＸ宇
审 判 员 欧阳宁
代理审判员 邓 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傅艺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