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阿娣，女，1963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兰琴，女，1967年8月30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荣华，男，1964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勇，男，1968年2月2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神勇，男，1992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丹丹，女，1993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彬、屈杨，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福昌，男，1940年1月1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晓东，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阿娣、顾兰琴、顾荣华、方勇、顾神勇、方丹丹因与被上诉人马福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8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阿娣、顾兰琴、顾荣华、方勇、顾神勇、方丹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马福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马福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马福昌与史阿娣于2015年12月9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及资产买卖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史阿娣应付马福昌的股权转让金及资产转让款600万元，由顾荣华、顾兰琴向马某出具借据。其后，马某也多次以自己的名义向顾荣华等人索要借款，据此马福昌已将其债权转让于马某，史阿娣亦将其债务转移给顾荣华、顾兰琴承担，马福昌与史阿娣之间的股权转让之债已消灭并转换为马某与顾荣华、顾兰琴之间的借贷之债。2.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及资产买卖协议书》第三条之约定，南通骁勇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骁勇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史阿娣负责，故史阿娣取得向骁勇公司债务人主张债务的权利，而马某系骁勇公司的债务人，因此顾荣华、顾兰琴经史阿娣同意，主张其对马某的债务与马某对骁勇公司的债务抵销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认定马福昌与史阿娣各出资60万元，各占骁勇公司50%股权无事实依据。二、一审程序违法，漏列诉讼当事人，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及资产买卖协议书》第一条之约定，马福昌对史阿娣享有的债权已经各方协商一致转变为马某对顾荣华等人的债权，故本案的处理结果与马某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应通知马某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而一审未通知马某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马某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之债已成立且发生抵销，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认定马某与顾荣华等人之间的债务抵销不符合法律规定错误。2.本案案由系股权转让纠纷，马福昌已将其债权转让给马某，故一审的审理范围仅限于马福昌是否具有诉权，而不应对马某与顾荣华之间的债务抵销是否合法进行审理。3.马福昌不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导致史阿娣向相关债务人主张货款权利受限，上诉人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
马福昌辩称：1.上诉人主张其与马福昌的股权转让关系已转化为其与马某之间的借款关系不能成立。顾兰琴、顾荣华向马某出具借条是对股权转让的确认，而非将案涉股权转让之债转化为与马某的借贷之债。2.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之约定，如上诉人未履行还款义务，马福昌有权一次性主张收回上诉人应给付的股权转让款以及利息，因此马福昌是本案的适格主体。3.一审法院向马某制作的笔录中，马某确认该600万元借据系马福昌对上诉人享有的股权转让款，马福昌提起诉讼后，其不再对上诉人主张权利，因此马某不应列为本案当事人。4.上诉人主张其与马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予抵销不符合抵销的法律规定，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福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史阿娣给付股权转让金及资产转让款总计6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2.判令顾兰琴、顾荣华、方勇、顾神勇、方丹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骁勇公司成立于2015年1月22日，股东为马福昌、史阿娣，双方各出资60万元，各占股50%。马福昌任公司执行董事，史阿娣任监事。2015年12月9日，马福昌（合同甲方）与史阿娣（合同乙方）、顾兰琴、顾荣华、顾神勇、方勇、方丹丹（合同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及资产买卖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共同投资组建骁勇公司，经双方资产清算，共同确认骁勇公司现资产总额1440万。其中确认甲方持有资产600万（并且乙方顾荣华、顾兰琴向甲方马某出具借据一份），乙方持有资产840万。资产总额指债权、债务抵销后的净资产；二、甲方所持有的骁勇公司股权全部等价转让给乙方所有。乙方应偿还甲方股权转让金及资产转让款总计600万人民币，乙方在叁年内分别归还甲方，其中乙方在第一年归还甲方本金一百万及利息一百零捌万（利息按本金600万，月利率按1分5厘计算利息，下同）；乙方第二年归还甲方本金二百万及利息柒拾伍万；乙方第三年归还甲方本金三百万及利息伍拾肆万元；三、乙方自签署本协议之日起，骁勇公司的所有盈亏均与甲方无关。乙方负责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甲方予以配合。如工商变更登记资料与本协议书条款发生冲突，以本协议约定条款为准。骁勇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涉；四、若乙方未及时足额履行上述还款义务，或乙方对骁勇公司违法经营或经营不善而引发诉讼等现象对归还甲方款项产生风险的，甲方有权一次性主张收回乙方未履行部分的款项和约定标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同时，若乙方无法履行上述还款义务，乙方自愿以骁勇公司租在南通金红印花有限公司里的全部设备抵押给甲方，并由股权变更后的骁勇公司纺织品用全部设备为乙方履行本合同的义务提供担保；五、丙方自愿为乙方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期限自纠纷发生之日起的第二年。合同签订后，骁勇公司在工商登记信息上的股东名称一直未发生变更。2016年12月6日，史阿娣、顾兰琴、顾荣华委托律师向马福昌及案外人马某寄送律师函1份，载明顾荣华、顾兰琴应支付马某的第一期208万元款项，用马某尚欠委托人的2654525元中的208万元予以抵偿，该律师函于次日被签收。同年12月9日、12月14日，案外人马某两次前往骁勇公司租用厂区索要股权及资产转让款，双方发生纠纷后，顾兰琴报警。
另查明，案外人马某系马福昌之子。
审理中，案外人马某提交借条原件1份，该借条经庭审双方确认，即为本案中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中所提及由顾荣华向案外人马某出具的借条，其上载明“今借马某借款￥6000000元（南通骁勇纺织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具借人：顾荣华2015.12.9”。其向法院陈述该600万元实际为史阿娣应给付其父马福昌的股权及资产转让款，并明确承诺在其父马福昌向法院起诉后，其本人不再以该张借条向顾荣华索要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马福昌与史阿娣签订股权转让及资产买卖协议，顾兰琴、顾荣华、方勇、顾神勇、方丹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协议内容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协议约定，马福昌将其持有的股权及资产作价600万元转让给史阿娣，虽由顾兰琴、顾荣华出具借据给案外人马某，但协议并未免除史阿娣向马福昌支付案涉股权资产对价的义务，因此，该借据的实质为史阿娣应支付给马福昌的股权及资产转让款。史阿娣等六人认为股权及资产转让款性质发生改变并无法律依据，故马福昌作为股权转让方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股权及资产转让款系马福昌个人对史阿娣个人的债权，而史阿娣等六人辩称的案外人马某结欠骁勇公司的货款，即便真实存在，系骁勇公司对于案外人马某的债权，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抵销条件，故马福昌主张的债务不得被抵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由此可知，股权转让并非以工商登记作为生效，工商登记仅为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要件，故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协议签订后原告马福昌持有的股权及资产均已转让，而无论股东姓名的登记或是变更登记，其办理主体均应为股东所在公司，而非受让股东个人，但马福昌依法负有配合骁勇公司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义务。马福昌与史阿娣所约定的股权转让金及资产转让款履行期限及利息经审查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史阿娣如未能履行上述还款义务，马福昌有权一次性主张收回未履行部分的款项和约定标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现史阿娣未能按约履行还款义务，马福昌请求史阿娣按约给付股权转让金及资产转让款600万元及按照年利率18%支付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顾兰琴、顾荣华、顾神勇、方勇、方丹丹作为担保人，依法应对史阿娣对马福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判决：一、史阿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福昌股权转让金及资产转让款6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二、顾兰琴、顾荣华、方勇、顾神勇、方丹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史阿娣、顾兰琴、顾荣华、方勇、顾神勇、方丹丹提交民事起诉状及开庭传票各一份，证明案涉债权债务转让的事实有待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的判决。
马福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即使该债权债务存在也是马某与骁勇公司之间的，与本案马福昌无关。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及开庭传票，马福昌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予以认定。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金及资产转让款是否已转化为马某与顾荣华、顾兰琴之间的借款。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案涉股权转让款已转化为马某与顾荣华、顾兰琴之间的借款且第一笔转让款已抵销不能成立，马福昌要求史阿娣支付股权转让金及资产转让款600万元及相应利息应予支持。
首先，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及资产买卖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该条仅系双方对骁勇公司资产总额及马福昌、史阿娣分别在骁勇公司持有资产金额的确认，尚未涉及股权转让，由此，双方约定顾荣华、顾兰琴向马某出具借据一份应理解为系对马福昌在骁勇公司持有600万元资产的确认，而非马福昌将该协议下的债权让与马某，顾荣华、顾兰琴承担史阿娣相应的债务的意思表示。其二，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及资产买卖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股权转让发生于马福昌与史阿娣之间，且约定由史阿娣向马福昌支付股权转让金及资产转让款600万元，亦进一步明确了马福昌系债权人，史阿娣为债务人，案涉股权转让债权债务未转让的事实。其三，马福昌出生于1940年1月，主张委托其子马某持上述借条索要股权转让款符合常理，马某亦明确表示系替父亲出面，本案起诉后，不再以该张借条向顾荣华索要借款，其行为碍难认定为受让了马福昌的债权。同时，案涉协议顾荣华、顾兰琴系在保证人栏内签字，其作出的是保证的意思表示，而非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最后，即便上诉人主张马某系股权转让款的债权人，顾荣华、顾兰琴为债务人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由此只有当马某与顾荣华、顾兰琴互负债务时才能发生抵销，上诉人主张马某结欠骁勇公司货款，债权人为骁勇公司，而案涉《股权转让及资产买卖协议书》虽约定骁勇公司的债权债务均由史阿娣负责，但骁勇公司系独立的民事主体，骁勇公司股东之间的约定不能视为骁勇公司将其对马某的债权已转让给史阿娣，更不能视为已转让给顾荣华、顾兰琴，因此本案不属当事人互负债务之情形，马某对骁勇公司的债务与顾荣华、顾兰琴对马某的债务不能予以抵销，本案亦无需等待史阿娣与马某之间货款纠纷的审理结果。
综上所述，史阿娣、顾兰琴、顾荣华、方勇、顾神勇、方丹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00元，由上诉人史阿娣、顾兰琴、顾荣华、方勇、顾神勇、方丹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代理审判员 顾 星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