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行终字第1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星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周晓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盛子倩、罗敏，均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石泽润，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曲、冯波，均系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张帆，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
上诉人广东星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艺公司）因工伤认定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行初字第3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星艺公司承包海珠区汇美景台小区A栋1501房的装修工程转包给黄某后，黄某将工程分包给周某，周某聘请张帆担任木工。2014年12月31日10时15分左右，张帆在汇美景台小区A栋1501房工作时不慎从高处跌落受伤，被送往广州华侨医院治疗，经该医院诊断为双跟骨骨折，后又经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诊断为双侧跟骨骨折。2015年2月2日，张帆委托其弟张某向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天河区人社局）提交有关张帆工伤的申请。天河区人社局受理该申请后，于2015年2月2日向某公司邮寄了举证告知书并告知该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10时前到其处提交张帆申请工伤认定相关证据材料，若不同意为工伤应提交相关的反证材料。星艺公司收到该告知书后，委托其员工盛子倩向天河区人社局提交答复意见书，装饰装修承揽协议书，和其他相关材料。天河区人社局于2015年4月7日作出穗天人社工伤认[2015]003677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张帆受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认定为工伤，并将《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星艺公司及张帆。星艺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天河区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其辖区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第二款规定：“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该案中，星艺公司承包装修工程转包给黄某后，黄某将工程分包给周某，周某聘请张帆担任木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黄某、周某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营业执照，不是合法的个体经济组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所规定的用工主体，故其不具有招用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并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资格。天河区人社局依据上述规定，认定星艺公司为承担张帆工伤保险责任单位，定性适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指出：“根据《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工作。”《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认定工伤的职权，而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的前提，因此，法律在授予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工伤认定职权的同时，实际亦授予其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出认定的权力。《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即明确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亦并未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为认定劳动关系的唯一机构，而禁止其他机构依法行使对劳动关系作出认定的权力。由此，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直接对劳动关系作出认定，有利于劳动争议的迅速解决，方便当事人维护合法权益，并提高行政效率，天河区人社局依此作出认定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从救济途径上看，认为在工伤认定过程中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劳动关系的认定错误，当事人亦可以不服工伤认定决定为由，通过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予以纠正。因此，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直接对劳动关系作出认定，不会损害当事人的程序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星艺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后，上诉人星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工伤保险责任存在的前提不存在，更不存在发包方替代没有资质的承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款的规定，判令上诉人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而该司法解释适用的前提是工伤保险责任本身存在，而工伤保险责任存在的前提是承包方与受伤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二条对劳动法调整范围及工伤保险待遇的适用范围都做了明确的限制，即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人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与劳动者之间才能建立劳动关系，且《工伤保险条例》仅适用于有劳动关系的职工。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自然人与自然人之间只存在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张帆与周某都是自然人，他们之间仅存在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关系，张帆在为周某提供劳务期间依然有权利为其他主体提供劳务，没有上下级行政隶属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严格限制了工伤保险责任适用的前提和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三条第四款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存在冲突，当两者发生冲突时，应当先适用法律和行政法规；三、本案应属于提供劳务者受损害纠纷，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相关规定，由星艺公司承担人身损害赔偿的连带赔偿责任，张帆可以另行提起人身损害赔偿之诉。据此，星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穗天人社工伤认[2015]00367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2、被上诉人承担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天河区人社局答辩同意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张帆未陈述意见。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张帆于2014年12月31日10时15分左右，在汇美景台小区A栋1501房工作时不慎从高处跌落受伤，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伤，天河区人社局根据上述规定认定张帆构成工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星艺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星艺公司上诉认为其与张帆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存在工伤保险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该条明确了职工的范围亦包括雇工。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星艺公司将承包的装修工程转包给黄某后，黄某将工程分包给周某，周某聘请张帆担任木工。而黄某、周某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营业执照，不是合法的个体经济组织，并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星艺公司未经审查把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黄某。天河区人社局依据上述规定，认定星艺公司为承担张帆工伤保险责任单位并无不当，故本院对星艺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星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刘 欢
代理审判员 石 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