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字第1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济南龙之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群，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荷花，女，196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修典华，山东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太华，男，197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广东省廉江市。
委托代理人：庄利峰，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海丰县。
法定代表人：戴雪锋，董事长。
申诉人济南龙之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龙之媒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李太华、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简称百斯盾公司）广告发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济民二商终字第50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193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4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郝燕、孙媛媛出庭。申诉人龙之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荷花、修典华，被申诉人李太华的委托代理人庄利峰到庭参加诉讼。百斯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7日，一审原告龙之媒公司起诉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1月21日，百斯盾公司山东办事处（简称山东办事处）与龙之媒公司签订《广告业务发布合同》。合同约定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止，在山东电视台的山东综艺频道播放百斯盾公司品牌广告，每天播5秒广告10次，广告发布费总额为人民币84万元。被告应于2005年每月播出前10日付7万元。合同签订后，龙之媒公司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2005年1-12月份，被告共支付龙之媒公司广告发布费529600元，余款迟迟未付，在龙之媒公司多次催要下，被告又于2007年12月31日支付龙之媒公司25000元。虽经龙之媒公司多次催要，被告至今共欠龙之媒公司广告费285400元未付。因山东办事处为百斯盾公司的分支机构，百斯盾公司应对其山东办事处拖欠龙之媒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为维护龙之媒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李太华、百斯盾公司支付龙之媒公司广告发布费人民币285400元及自200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85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被告百斯盾公司辩称，我公司未与龙之媒公司签订过2005年1月21日的合同，该合同对我公司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一审被告李太华辩称，我与龙之媒公司于2005年1月21日签订了广告业务发布合同，但该合同只履行了一部分，并未实际全部履行，另外，龙之媒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予以驳回。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1月21日，李太华以百斯盾公司（甲方）的名义与龙之媒公司（乙方）签订广告业务发布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于05年1月1日至05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广告。广告发布媒介为山东综艺频道。二、单位广告规格为5秒广告采用甲方样稿（样带），由电视台统一制作。三、……四、广告单价18600元，播出次数365天，总计84万元。五、甲方应在05年每月播出10日前将广告发布费付给乙方，付款方式每月柒万元现金。七、……八、其它：甲方终止合同应提前1个月以上通知乙方（后半年广告）。注：1、……2、甲方应于广告播出后三十日内同乙方核对播出情况，乙方错一补一，漏一补一；否则以乙方播出记录作为合同履行的依据。3、本合同签订后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共同遵守。甲方未按期付款，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按刊例价计收广告费。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有山东办事处的印章，并有李太华签名，注明电话1351541****，合同落款（乙方）处加盖了龙之媒公司的公章并有龙之媒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群的签名。山东办事处未进行工商登记注册。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2005年1月21日的广告发布合同甲方主体系百斯盾公司还是李太华个人；二、合同是否已经履行；三、百斯盾公司、李太华的付款情况；四、龙之媒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龙之媒公司主张其与百斯盾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同上加盖的是山东办事处的印章，经办人是李太华，签订合同时提供给龙之媒公司的百斯盾公司税务登记证上盖有百斯盾公司的公章。在百斯盾公司官方网站上也有山东办事处的信息，并且2005年龙之媒公司给百斯盾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商和平邮寄过发票。百斯盾公司、李太华主张，李太华系百斯盾公司的代理商，广告发布合同的签订者是李太华个人，与百斯盾公司无关；合同中加盖的印章系李太华找人刻的，百斯盾公司不知情；山东办事处没有工商登记，百斯盾公司也未委托李太华签订合同，提供税务登记证只是应龙之媒公司的要求为了业务方便，由百斯盾公司提供给李太华后由李太华向龙之媒公司提供的。原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办事处虽未经工商登记注册，但百斯盾公司的网站中有山东办事处的地址、电话等信息，并且李太华在签订广告发布合同时向龙之媒公司提供了加盖有百斯盾公司办公室印章的百斯盾公司的税务登记证，该税务登记证系百斯盾公司交由李太华向龙之媒公司提供，且在签订合同时甲方名称也注明是百斯盾公司，故龙之媒公司有理由相信李太华以百斯盾公司名义与龙之媒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系代表百斯盾公司所签，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百斯盾公司承担。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龙之媒公司认为，广告实际播出时间是2005年1月1日播出，于2005年1月21日补签的合同，共播出“百斯盾”广告3209次，自2005年7月11日开始应李太华口头要求，对广告播出次数及内容进行变更，自2005年7月11日开始每天播“百斯盾”、“文时特”广告各5次，后在播出过程中实际“文时特”广告每天播了7次。播出的“百斯盾”的广告费63万元，播出的“文时特”的广告费24万元。龙之媒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山东视网联媒介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网联公司）出具的电视广告跟踪监测报告；2、山东有线电视中心证明两份；3、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出具的百斯盾服饰山东电视综艺频道广告播出证明；4、李太华2005年12月15日出具的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广告费发票二十四万元，广告费实际交纳以尖峰影艺广告公司实开收据为准。广东文时特制衣有限公司收到人李太华”。百斯盾公司、李太华主张，视网联公司的工商登记中没有对广告发布进行监测的经营业务，山东有线电视中心不是视网联公司的股东，双方没有任何关系。监测报告载明的日期是2009年6月23日17时24分22秒，而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在2005年，已经时隔四、五年，缺乏真实性和客观性。视网联公司制作监测报告并未提供任何制作依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出具的证明没有出具人签名和出具时间，不具备证据的条件，是龙之媒公司为起诉而提交的，不能真实反映当时的播出情况。2005年1月21日李太华与龙之媒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价格太高，就又签订了“玛依娜服饰”广告的合同，约定以“玛依娜服饰”价格作为履行百斯盾合同的标准。百斯盾公司、李太华提供以下证据：1、李太华与济南尖峰影艺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玛依娜服饰”广告业务合同一份；2、视网联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龙之媒公司称“玛依娜服饰”的合同与本案无关，也没有实际履行，如果履行了应当有监播单，如果不履行了应当有停播协议，该合同的底联李太华没有签名，只是说拿回去给厂家看看。对工商登记没有异议。根据双方之间的合同，播出三十日内甲方应与乙方核对播出情况，错一补一，漏一补一，播出后至今，百斯盾公司、李太华未向龙之媒公司主张错漏补情况。原一审法院认为，百斯盾公司、李太华主张其与龙之媒公司协商以“玛依娜服饰”的合同变更了2005年1月21日签订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因其提供的“玛依娜服饰”广告合同内容与2005年1月21日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内容无关，仅根据该合同不能证明其主张。双方于2005年1月21日签订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约定广告在山东有线电视综艺频道播出，故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出具的证明可证实广告的实际播出情况，本案虽由视网联公司出具了电视广告跟踪监测报告，根据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视网联公司系受其委托出具监测报告，并且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对该监测报告予以认可，在其后山东有线电视中心亦出具了播出证明，并且根据合同约定，百斯盾公司、李太华应于广告播出后三十日内核对播出情况，龙之媒公司错一补一，漏一补一；否则以龙之媒公司的播出记录作为本合同的履行依据，百斯盾公司、李太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广告播出后对履行情况提出异议，故龙之媒公司提供的监测报告等证据可证明龙之媒公司已经履行了2005年1月21日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根据监测报告及播出证明计算，2005年1-6月份播出百斯盾广告每天10次，每次5秒，2005年7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播出百斯盾广告每天5次，每次5秒。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款及实际播出情况，可认定龙之媒公司发布的“百斯盾”广告的广告费共计为63万元。龙之媒公司主张的关于“文时特”的广告合同，与本案并非同一合同关系，本案不予处理，龙之媒公司可另行主张。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在本案庭审中龙之媒公司称诉状中“2005年1-12月份，被告共支付龙之媒公司广告发布费529600元，余款迟迟未付，在龙之媒公司多次催要下，被告又于2007年12月31日支付龙之媒公司25000元”数额存在笔误，李太华于2005年2月5日至2006年1月3日共计付款应为424600元。双方又于2007年签订一份合同，李太华多付了15000元，抵作2005年合同的欠款，故2005年的合同共计付款439600元，其中“百斯盾”广告已付款为314000元，“文时特”广告已付款为125600元。现龙之媒公司主张的欠款285400元中“百斯盾”广告费为214050元，“文时特”的广告费为71350元。为证明其主张，龙之媒公司提供李太华2005年12月15日出具的收条。百斯盾公司、李太华认为，龙之媒公司在诉状中已经明确说明2005年1-12月份支付了529600元，2007年12月21日又支付了25000元。另外，李太华有龙之媒公司出具的四份收据，共计金额214897元。百斯盾公司、李太华提供收据四张，分别为：2007年8月23日金额为5万元、2007年6月5日金额为5万元、2007年3月5日金额为3万元，以上三张收据加盖济南尖峰影艺广告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交款单位均为文时特服饰，2009年10月15日的收据金额为84897元，交款单位为文时特服饰，收据中加盖龙之媒公司财务专用章。针对以上证据，龙之媒公司认为，李太华提供的收据中2007年的三份收据是支付的龙之媒公司于2007年1月5日与广东文时特制衣有限公司签订的金额为47万元广告发布合同，该合同是由李太华的弟弟李太全（李泰乾）签订的，2007年1月5日的合同李太华付了485000元，多付的1.5万元算作支付的2005年1月27日合同的款项。李太华提供的2009年10月15日的收据金额为84897元系支付的2009年龙之媒公司与广东文时特制衣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的款项。龙之媒公司主张济南尖峰影艺广告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荷花与龙之媒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群系夫妻关系，该两个公司均由张荷花实际负责经营。龙之媒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2007年1月5日李泰乾与济南尖峰影艺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告业务合同；龙之媒公司与广东文时特制衣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广告业务合同，日期分别为2009年8月27日（两份）、2009年9月1日，金额分别为60084元、21034元、3779元。百斯盾公司、李太华辩称，龙之媒公司提供的2009年的三份合同是龙之媒公司直接与广东文时特制衣有限公司签订的，与李太华没有关系，2007年的合同是李泰乾签订的，李太华的弟弟叫李太全，与龙之媒公司提供的合同中的李泰乾不一致，李太华在2005年代理过文时特品牌的服装，2006年以后就没有再代理过。原一审法院认为，百斯盾公司、李太华主张付款，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其提供的四张收款收据，交款单位均为文时特服饰，不能证明百斯盾公司、李太华为发布百斯盾服饰广告向龙之媒公司交纳的款项。龙之媒公司诉称中虽然陈述百斯盾公司、李太华已付款529600元，但其后其主张该数字存在笔误，并不能视为龙之媒公司是自认后又反悔，百斯盾公司、李太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付款情况，关于2005年1月21日广告发布业务合同中“百斯盾”的广告，龙之媒公司自认百斯盾公司、李太华已付款为314000元，故原一审法院认定百斯盾公司、李太华针对该合同发布的“百斯盾”广告实际付款为314000元。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龙之媒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是分期付款，最后一次付款日期应为2005年11月20日，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05年11月20日起算至2007年11月19日。由于龙之媒公司多次催要，百斯盾公司、李太华于2006年1月3日支付了2万元，2006年1月23日支付了35000元，对于2007年1月5日签订的“文时特”服饰的广告合同，百斯盾公司、李太华多支付了15000元，李太华承诺这15000元是支付本案的广告费，诉讼时效从每次付款都应视为中断而重新计算。2006年、2008年6月27日、2009年6月22日、9月28日龙之媒公司都打电话向李太华催要，并有电话录音及通话详单为证，均可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其中提到高杰的录音系2006年的录音，因为2006年高杰是综艺频道广告部主任，如果他不是广告部主任，与我们没有业务联系，我们没有必要关心他。2008年的录音中提到去年的合同是47万元，百斯盾公司、李太华给了48.5万元，因龙之媒公司与百斯盾公司、李太华之间的合同只有2007年的是47万元，故可证明录音的日期为2008年，另一份录音中提到奥运年，可证明是2008年的录音，2009年的录音有通话详单可证明龙之媒公司与李太华通过话。龙之媒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录音资料。2、2009年9月的移动电话通话详单，该通话详单载明2009年9月28日张荷花使用号码为1370531****移动电话与李太华使用的号码为1351541****的移动电话通话。3、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出具的高杰于2005年至2006年任山东电视综艺频道广告负责人的证明。4、龙之媒公司出具的张荷花自公司成立至今系龙之媒公司的经理，负责广告业务工作的证明。百斯盾公司、李太华认为，龙之媒公司只提供了2009年的通话记录详单，2006年至2008年的通话记录没有详单，录音不符合法定程序，龙之媒公司在录音中主张的债权不确定，没有明确答复欠钱或者欠多少钱，双方之间的语言均比较模糊，2008年6月27日通话中李太华说多给了3万元，龙之媒公司说多给了1.5万元，如果是欠款就不存在多给的问题，这几份证据没有一致性。高杰系广告部负责人的证明与本案无关，龙之媒公司出具的证明与实际情况存在矛盾，张荷花系尖峰影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从事广告发布业务，不可能作为其具有竞争行业的龙之媒公司的经理，是不符合常理的，该证明是为了起诉方便而出具的。原一审法院认为，龙之媒公司与百斯盾公司、李太华签订的合同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笔付款日即2005年11月20日起算。龙之媒公司主张催要欠款的证据为录音证据，该录音证据除2009年的录音有通话详单印证龙之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荷花与李太华通过电话之外，其余均无通话详单印证。龙之媒公司主张因高杰2006年为山东电视综艺频道广告负责人，在录音中龙之媒公司提到高杰的录音可证明时间为2006年，原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该录音中提到“我听说高杰坐飞机上南方了，我以为跟你一块回总部了呢”，但仅凭该内容及高杰2006年为山东电视综艺频道广告负责人，也并不能证明该录音的时间为2006年。关于龙之媒公司主张的2008年6月27日的录音提到：“去年的合同是47万元，你多给了一万五”可证明录音时间是2008年，原一审法院认为，该录音中关于去年的合同是47万等内容系龙之媒公司陈述，李太华并未在录音中确定，因龙之媒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2009年的合同系李泰乾与济南尖峰影艺广告有限公司所签，故不能认定李太华认可双方陈述的合同系同一合同，亦不能认定该录音的时间。关于提到“今年是奥运年”的录音，李太华在录音中提出要求张荷花打电话向文时特厂里要款，龙之媒公司也并没有提出是主张的百斯盾广告的广告费。综上，因以上录音不能确定催要欠款的时间，且龙之媒公司、百斯盾公司、李太华、济南尖峰影艺广告有限公司以及与广东文时特制衣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的广告业务合同，龙之媒公司在录音中主张的债权亦不明确，故以上录音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在法定期间内中断，故原一审法院认定龙之媒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龙之媒公司、百斯盾公司签订的合同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笔付款日即2005年11月20日起算，龙之媒公司提供的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录音不能证明录音时间，因龙之媒公司、百斯盾公司、李太华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多个合同，龙之媒公司提供的录音亦不能证明所主张的具体是哪个合同的款项，不能证明本案中龙之媒公司所主张的对百斯盾公司的债权诉讼时效中断，故龙之媒公司要求百斯盾公司、李太华支付关于“百斯盾”广告业务的欠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关于龙之媒公司主张的“文时特”广告费用，因“文时特”的广告合同与本案并非同一合同关系，本案不予处理，龙之媒公司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市商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驳回龙之媒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5元，由龙之媒公司负担。
龙之媒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2005年龙之媒公司与李太华签字并加盖山东办事处章的广告发布合同的主体是百斯盾公司，属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当事人。该意见明确说明如认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当事人的前提是其工作人员因为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而本案中，李太华既不是百斯盾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公司的授权，只是经销百斯盾品牌服饰的一个个体工商户。通过合同履行情况也可看出，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李太华又将发布内容增加了文时特品牌。这也充分说明李太华是合同主体。二、本案认定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合同主体是李太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及龙之媒公司履行完成合同义务后，始终不断地与李太华联系，要求其支付所欠款项，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条件。原审法院驳回龙之媒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要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李太华支付广告发布费2854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被上诉人百斯盾公司答辩称，对涉案广告业务合同的签订及履行等均不知情，龙之媒公司从未向百斯盾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及的任何权利，原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太华答辩称，本案所涉广告业务是李太华与龙之媒公司之间的业务，原审中龙之媒公司提供的视网联公司及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出具的证明，李太华不认可，不能作为合同履行的依据。李太华不欠龙之媒公司广告费用。龙之媒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百斯盾广告业务及文时特广告业务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龙之媒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文时特广告业务其履行主体是济南尖峰影艺广告有限公司及广东文时特公司，2005年1月合同下半年添加的文时特广告业务与本案没有关系。李太华认可一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龙之媒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2005年1月21日广告发布合同的主体问题。根据龙之媒公司原审中的诉讼理由，其称山东办事处与其签订合同，而山东办事处为百斯盾公司的分支机构，百斯盾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龙之媒公司并未以李太华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为由，主张百斯盾公司为该合同主体并应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原审关于“龙之媒公司有理由相信李太华以百斯盾公司名义与龙之媒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业务合同系代表百斯盾公司所签”的认定不当。李太华在该合同中加盖山东办事处印章，但山东办事处未进行工商登记注册，百斯盾公司未授权李太华签订合同，也未对该合同进行追认。李太华在本案诉讼中始终主张其本人为该合同甲方主体，现龙之媒公司亦认可该主张，据此，2005年1月21日广告发布合同的双方主体应认定为龙之媒公司与李太华。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龙之媒公司与李太华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后，龙之媒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审依据山东有线电视中心的证明、视网联公司的监测报告、2005年1月21日的广告合同等认定该合同百斯盾品牌广告费为63万元，证据充分。李太华虽辩称已不欠该合同项下百斯盾品牌广告费用，但未提交相应的付款证据，因此，龙之媒公司主张李太华实际尚欠百斯盾品牌广告费316000元的事实应予确认。本案中，龙之媒公司所提交的证明其连续催要欠款、诉讼时效中断的录音证据，经审查，该宗证据中没有体现本案合同的欠款数额、龙之媒公司就本案合同欠款要求还款等内容，龙之媒公司在录音中所主张的债权并不明确，其所主张的录音形成时间亦无法认定，因此，龙之媒公司主张多次向李太华催要欠款，证据不足，龙之媒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驳回龙之媒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1）济民二商终字第5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25元，由上诉人济南龙之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龙之媒公司要求李太华支付关于“百斯盾”广告业务的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终审判决认定“龙之媒公司与李太华签订的合同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笔付款日即2005年11月20日起算”，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终审判决认定李太华针对2005年签订的合同发布的“百斯盾”广告，实际付款为314000元。分别为：2005年2月5日支付4万元、3月14日支付4.9万元、4月7日支付5万元、8月26日支付3.5万元、10月10日支付3.5万元、11月24日支付7万元、2006年1月23日支付3.5万元。可见，对于2005年合同的履行，终审判决亦认可李太华的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06年1月23日，付款金额是3.5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李太华于2006年1月23日做出的付款行为系其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诉讼时效因此中断。终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自2005年11月20日起算，其依据是合同约定的第五条之“甲方应在05年每月播出10日前将广告发布费付给乙方，付款方式每月柒万元现金”，根据合同约定的分期付款，最后一次付款日期应为2005年11月20日，故诉讼时效应自2005年11月20日起算，但终审判决忽视了李太华2006年1月23日的付款行为致使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其次，龙之媒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和通话详单能够证明，龙之媒公司就欠款向李太华主张过权利，其主张的债权是明确的，本案的诉讼时效在法定期限内中断。龙之媒公司提供的2008年6月27日的录音摘要：“……张荷花：10月份不就剩2个月了吗？你怎么还我钱啊？李太华：哦，再做啊，我去年不又还你3万了吗？张荷花：去年哪还我3万？还我1万5。……张荷花：你去年就是四十八万五！然后你那合同是四十七万，你多给了一万五。李太华：对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7年的合同虽系李泰乾与济南尖峰影艺广告有限公司所签，但李泰乾只是代李太华签订了合同，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仍是李太华。根据录音可知，李太华也认可拖欠龙之媒公司的广告费，之所以多付1.5万元，就是为了还钱。龙之媒公司与李太华合作五年，签订了五份广告业务合同，但是存在纠纷的只有2005年的合同，且2007年之前双方只签订了这一份合同。很显然龙之媒公司主张债权的合同指向的是2005年的合同，而李太华认可欠款的也是2005年的合同。2007年的合同金额为47万元，而李太华在2007年支付了48.5万元广告费，由此推定龙之媒提供的录音证据是2008年。终审法院认为不能认定该录音的时间系没有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再次，2009年的录音资料以及通话记录可以证实龙之媒公司就欠款向李太华主张过权利，主张的债权是明确的，本案的诉讼时效在法定期限内中断。2009年6月的录音资料摘要：“……张荷花：你把我钱还给我就没事了嘛，对吧。李太华：我没有钱还。张荷花：现在09年6月了，你怎么没钱还？你开着大奔驰你。……张荷花：什么叫坑，你有合同在那摆着对不对。李太华：什么合同啊，你给人家签的三万块钱，给我七万。……张荷花：李总，我之所以等了这么多年，4、5年了吧。对不对……”本案中双方只有2005年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方式每月柒万元现金”，根据录音可知，龙之媒公司主张的就是2005年合同的欠款，而李太华也承认欠款已达4、5年，只有没有钱还。龙之媒公司在2009年向李太华主张债权的行为使诉讼时效再次中断。（二）终审判决认为“龙之媒公司主张的关于‘文时特’的广告合同，与本案并非同一合同关系，本案不予处理，龙之媒公司可另行主张”，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龙之媒公司主张的关于“文时特”的广告合同费用，与本案系同一合同关系。2005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仅对广告播出次数、时间和价格进行约定，关于广告样本的播出是基于李太华提供的样带。关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根据视网联公司出具的电视广告跟踪检测报告及山东有线电视中心出具的播出证明计算，2005年1-6月份播出百斯盾广告每天10次，每次5秒；2005年7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播出百斯盾广告每天5次，每次5秒；2005年7月11日至2005年12月31日，播百斯盾服饰广告5次，每次5秒，文时特广告每天7次，每次5秒。所以，文时特广告费用并非有新的合同产生，而是基于2005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变更。对该变更事实，双方没有书面变更协议，在庭审中李太华认可双方是在2005年7月份时口头约定变更部分广告内容，而且变更要求是李太华主动提出的。因此，“百斯盾”和“文时特”是一个合同中发布的两个品牌的广告，并非两个独立的合同。龙之媒公司的诉求是基于2005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请求李太华支付龙之媒公司广告发布费，而非单纯主张“百斯盾”广告费用。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龙之媒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意见。李太华辩称，对判决结果无异议。1、对视网联公司出具的两份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2、对于法院认定的付款的事实有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龙之媒公司要求李太华支付欠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龙之媒公司主张“文时特”的广告费用，与本案是否系同一合同关系；三、李太华欠款的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诉讼时效是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龙之媒公司与李太华于2005年1月21日签订了广告发布合同，龙之媒公司履行了广告发布的义务，李太华应当履行其付款的义务。双方对李太华是否完全履行其付款义务存在争议，导致诉讼时效的争议。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一、李太华于2006年1月23日履行2005年合同付给龙之媒公司3.5万元，故诉讼时效应自2006年1月23日发生中断。二、龙之媒公司提供2008年6月27日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龙之媒公司于2007年就欠款向李太华主张过权利，李太华认为其曾多还3万元，但龙之媒公司认为只多还1.5万元，虽然双方在款项数额上存在争议，但足以证明龙之媒公司向李太华主张过权利，且李太华向龙之媒公司付过欠款。三、2009年6月的录音资料可以证实龙之媒公司就欠款再次向李太华主张过权利，主张的债权是明确的。因此，龙之媒公司于2010年1月21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2005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对广告播出次数、时间和价格进行约定，合同第二条明确广告采用李太华提供样稿，由电视台统一制作，对于播出的内容实际由李太华决定，后双方对广告播出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并非两个独立的合同。龙之媒公司的诉求是基于2005年1月2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请求李太华支付龙之媒公司广告发布费，而非单纯主张“百斯盾”广告费用。因此，龙之媒公司主张的关于“文时特”的广告合同费用，与本案系同一合同关系。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龙之媒公司与李太华于2005年1月21日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真实有效，龙之媒公司履行了广告发布的义务，李太华应当履行其付款的义务。关于合同约定的款项。龙之媒公司主张2005年1月21日合同约定款为84万元，后变更87万元，龙之媒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太华不予认可，且龙之媒公司在其诉状中明确“广告发布费总额为人民币84万元”，因此，龙之媒公司与李太华2005年1月21日合同约定款为84万元。关于李太华付款，在起诉状中，龙之媒公司承认“2005年1-12月份，被告共支付原告广告发布费529600元，余款迟迟未付，在原告多次催要下，被告又于2007年12月31日支付原告25000元。虽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今共欠原告广告费285400元未付。”庭审时，龙之媒公司承认李太华支付2005年1月21日合同款439600元，其中，于2006年1月3日20000元、2006年1月23日35000元、2007年15000元，共欠430400元。龙之媒公司前后陈述不一，且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李太华除对2007年付款情况存在争议外，认可龙之媒公司承认其付款情况，同时辩称已不欠合同费，但未提交相应的付款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龙之媒公司承认李太华于2007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5年1月21日合同款为2005年1－12月529600元、2006年1月3日20000元、2006年1月23日35000元、2007年12月31日25000元，共计609600元，应予确认，故李太华欠龙之媒公司广告发布合同款230400元。综上所述，原一、二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济民二商终字第509号民事判决和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1）市商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诉人李太华支付申诉人济南龙之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广告发布费人民币230400元；
三、被申诉人李太华支付申诉人济南龙之媒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自2006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30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以上二、三项给付义务限被申诉人李太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被申诉人李太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25元，均由被申诉人李太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代理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