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三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西瑞东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印四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晓文，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周文忠，云南民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双版纳伟成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晓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羊彦东，男，该公司业务经理，一般诉讼代理。
委托代理人：林子寒，男，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广西瑞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双版纳伟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瑞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晓文、周文忠，被上诉人伟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羊彦东、林子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东公司起诉称：瑞东公司与伟成公司于2008年7月25日签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合作期限自2008年7月15日至2009年7月15日，瑞东公司负责在缅甸申请锰矿出口计划、在缅甸矿山组织货源、筹集进口锰矿所需要资金等工作；伟成公司主要负责办理缅甸锰矿进口许可证、锰矿进口的报关报检手续、并负责将锰矿从缅甸景康转运至景洪市交付给瑞东公司。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09年2月5日签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对锰矿进口的数量及增值税发票开具等事项进行补充约定。随后，瑞东公司于2009年2月10日向伟成公司的账户支付了人民币200万元购矿款，但双方并未发生锰矿交易。2009年7月18日，瑞东公司向伟成公司发出《关于停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的函》，称协议到期后，根据当时市场的实际情况，瑞东公司决定暂不续签合同。2009年7月21日，伟成公司复函称收到瑞东公司的款项后，已支付给缅甸景康嘉和贸易服务公司（以下简称缅甸嘉和公司），现缅甸嘉和公司称汇入矿山的货款只能拉矿不能退现金，因此伟成公司决定先将锰矿拉回料场，再决定是要锰矿还是待锰矿销售后结算。同日，瑞东公司作出复函，称退款为宜，不同意待锰矿售后再结算，并称愿意与缅甸嘉和公司协商，由缅甸嘉和公司直接退款给瑞东公司。同日，瑞东公司另向伟成公司发函称，因为伟成公司所购入的其他矿品占用堆场，造成瑞东公司的锰矿没有场地堆放，导致瑞东公司未能通过伟成公司购矿，因此要求伟成公司退回预付的款项人民币200万元。2010年4月起，双方就该笔款项的处理再次协商，但未能达成书面协议。故提起诉讼，请求为：判决伟成公司返还瑞东公司已付款项200万元。
伟成公司答辩并反诉称：2008年7月25日，伟成公司与瑞东公司签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合同约定双方合作进口缅甸锰矿业务，期限为一年，即2008年7月15日至2009年7月15日止。合同主要内容为：合作计划一年进口缅甸锰矿5万吨，瑞东公司负责在缅甸申请锰矿出口计划，负责在缅甸矿山组织锰矿货源，并负责筹集资金，支付运输矿产品产生的运输费等；伟成公司负责办理缅甸锰矿进口核准证、负责缅甸锰矿进口的报关报检、负责将锰矿从缅甸景康运输至景洪市交付给瑞东公司，并承担运输过程中的风险。合同还约定进口锰矿按实际发生的成本与瑞东公司结算每吨锰矿，并收取代理费50元／吨；瑞东公司负责派员在缅甸景康矿山检验、装车。协议书还对货款、指标费、税费、运输费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协议签订后，伟成公司即刻垫资全力办理了2万吨缅甸锰矿指标。同年7月31日，瑞东公司按协议派其公司技术员林宏斌来到景洪，准备前往缅甸矿山，并由伟成公司担保办理了林宏斌的出境证。之后，瑞东公司借故资金周转问题迟迟不履行合同。2009年初，经伟成公司再次催促，双方于2009年2月5日签订一份《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瑞东公司委托伟成公司进口锰矿2千吨，成本单价为984元／吨（含矿款、指标费、运费、关税费、消毒、检疫和代办费）等内容。2月8日，瑞东公司派技术员林宏斌前往缅甸矿山取样、发货。2月10日，伟成公司收到瑞东公司汇款200万元。在收到货款的当天，瑞东公司的经理卢俊催促伟成公司尽快把200万元汇入缅甸嘉和公司的账户，并称已另行准备了87万元的其它支付资金。据此，伟成公司按照瑞东公司的意思将该款于2月11日汇入缅甸嘉和公司法人代表陈连明的账户。2月10日，瑞东公司技术员林宏斌取样检验矿质后，通知伟成公司装车发出了2千吨锰矿。但货进口岸时，海关过磅验收为l989．51吨，磅差l0．49吨（矿产品重量稍有误差属正常情况）。该2千吨锰矿于3月1日全部运输到位，并堆放于瑞东公司驻景洪办事处办公室料场，但瑞东公司不予办理交接手续。因为200万元只是购矿款，购矿所产生的其他费用如指标费、关税、检疫消毒费、运输费等均由伟成公司垫付。因伟成公司希望与瑞东公司长期合作，没有立即与其翻脸，该矿一直堆放于瑞东公司门前的料场。后经多次催其交接货物无果。2009年7月18日，瑞东公司在合作期限届满之后，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向伟成公司发出《关于停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的函》，要求终止协议、退回200万元货款，不再续签合同。7月19日，伟成公司向缅甸嘉和公司发函要求退款，但被答复该款已支付矿山，只能拉矿不能退款。7月21日，伟成公司向瑞东公司复函告知缅甸嘉和公司只能拉矿的意见，同时建议先将该批矿拉到伟成公司料场，如瑞东公司要矿，货到料场将及时通知瑞东公司提货；或待伟成公司将该矿销售后再结账。同日，瑞东公司复函二封，一封函件内容借故伟成公司其他矿品占用了其料场，造成其未能通过伟成公司购矿，所以要求退款为宜；另一封函件内容表示不同意售矿后再结算，要求退款为宜，并表示愿意与缅甸嘉和公司协商解决退款事宜。此后，瑞东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再无音讯。因瑞东公司长时间未按合同提取该批锰矿，伟成公司为此积压了大量资金，而锰矿价格持续下跌。为防止损失扩大，伟成公司于2009年8月8日起〖HT3，4〗开始销售该1989．51吨锰矿，〖HT〗以700元／吨，低于当初市场价277．88元／吨的价格全部销售完毕，结算后亏损552845．04元。2009年9月，因缅甸国内形势不稳定，西双版纳州政府维稳办公室电话通知，要求本州内在缅甸经营的企业于国庆节前将在缅甸购买的矿产品、农产品及人员全部撤回国内，以减少损失。伟成公司考虑到瑞东公司的购矿款是通过本公司转进缅甸嘉和公司，且不能退款只能拉矿的情况，于9月22日再次到缅甸，将购买于矿山的3871．07吨锰矿全部拉回，包括与瑞东公司合作汇入矿山的200万元所能购买的3636．36吨，其余的234．71吨是伟成公司在矿山的尾矿款所购买，货物入境后在二四零（注：地名）另租一料场堆放，伟成公司只向瑞东公司主张3636．36吨矿的相关费用。此外，双方在合作协议中计划一年进口5万吨锰矿，为保障双方合作顺利进行，伟成公司为履行义务暂先办理2万吨指标的锰矿进口核准证。因瑞东公司单方停止继续履行合同，实际只使用了l989．51吨指标，剩余的18010．49吨的指标尚未使用，占用了伟成公司大量流动资金。2009年后锰矿进口核准证指标费价格下跌，为减少损失，伟成公司在指标费降至60元／吨的价格时，将剩余的l8010．49吨指标使用，所造成的差额损失，因瑞东公司不愿继续履行合同行为所导致，其应予赔偿。为此，反诉请求为：l、要求反诉被告瑞东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支付伟成公司第一批锰矿已产生的全部损失552845．04元；3、支付伟成公司第二批锰矿已产生的垫付费940544．55元；4、要求瑞东公司自行承担第二批锰矿售出后的盈亏，具体数额按售出时的市场价结算；5、要求瑞东公司补偿伟成公司锰矿核准证指标费损失1620944．10元。
原审经审理查明以下法律事实：2008年7月25日，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瑞东公司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伟成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合同约定，双方合作经营进口缅甸锰矿业务，期限为一年，即2008年7月15日至2009年7月15日止；合作规模为一年进口缅甸锰矿5万吨，共计投入资金人民币l300万元；瑞东公司负责在缅甸申请缅甸锰矿出口计划，负责在缅甸矿山组织锰矿货源，并负责筹集资金，支付运输矿产品产生的运输费等；伟成公司负责办理缅甸锰矿进口核准证、负责缅甸锰矿进口的报关报检、负责将锰矿从缅甸景康运输至中国二四零口岸大勐龙料场及景洪市交付给瑞东公司，并承担运输过程中的风险。合同还约定由伟成公司按照每吨实际发生的成本与瑞东公司结算，收取代办费50元／吨，并出具1200／吨的增值税发票；瑞东公司负责派员在缅甸景康矿山验收过磅。协议书中还约定了报关税费及违约责任等其他相应条款。
2009年2月5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瑞东公司委托伟成公司进口水洗锰矿2000吨（Mn≥30度），矿成本单价984元／吨（含指标费和代办费），伟成公司给瑞东公司开具l000元／吨的增值税发票；还约定本协议为原协议的补充，如原协议与本协议的条款相抵触，以本协议为准。补充协议签订后，瑞东公司于2009年2月10日向伟成公司支付了200万元的购矿款，伟成公司即于次日将该款汇至缅甸嘉和公司用于购买锰矿。2009年7月18日，瑞东公司向伟成公司发出《关于停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的函》，称协议到期后，根据当时市场的实际情况，瑞东公司决定暂不续签合同。收到瑞东公司来函后，伟成公司即于同月l9日向缅甸嘉和公司致函要求退还200万元购矿款。缅甸嘉和公司收到伟成公司的来函后，于同月20日复函伟成公司，称该公司收到款项后已及时汇往缅甸景抗矿山购矿，汇入矿山的货款只能拉矿不能退现金。次日，伟成公司将该情况函告瑞东公司，并表示先将锰矿拉回料场，再由瑞东公司决定是要锰矿还是待锰矿销售后双方进行结算。同日，瑞东公司复函二份，其中一份要求伟成公司退款为宜，不同意待锰矿售后再结算，并称愿意自行与缅甸嘉和公司协商，由缅甸嘉和公司直接退款给瑞东公司；瑞东公司的另一份函称，因为伟成公司所购入的其他矿品占用堆料场，造成其锰矿无场地堆放，导致瑞东公司未能通过伟成公司购矿，要求伟成公司退回预付的款项人民币200万元。
2009年9月，因缅甸国内局势不稳定，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政府维稳办公室电话通知本州内在缅甸经营的企业开会，要求于国庆节前将在缅甸购买的矿产品、农产品及人员全部撤回国内，以减少损失。会后，伟成公司即于9月22日到缅甸，将与瑞东公司合作汇入矿山的200万元所购买的锰矿以及伟成公司自有资金所购买的其它锰矿一起拉回国内，货物入境后在二四零口岸景洪市大勐龙镇另一租用的料场堆放至今。
原审经审理认为：关于本案的管辖问题，因本案合同标的涉外，故本案属涉外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原审被告住所地属于原审法院辖区，故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故本案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
瑞东公司与伟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有关规定，为有效合同。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合同是予以解除还是应当继续履行以及相应的法律责任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合同应予解除还是应当继续履行的问题。瑞东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履行期限早已届满，且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虽然瑞东公司根据《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向伟成公司支付了200万元的购矿款，但伟成公司并未发生购矿行为，因此，双方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已经解除，故要求伟成公司退还200万元购矿款。伟成公司则认为，《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签订后，伟成公司垫资办理了2万吨缅甸锰矿进口指标，并将瑞东公司支付的200万元购矿款汇至缅甸，也将相关缅甸锰矿运回国内，因此，双方合同应继续履行，若瑞东公司不愿继续履行合同，则应承担其反诉请求中2至5项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08年7月25日《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中约定，双方于2008年7月15日至2009年7月15日间合作经营缅甸锰矿，瑞东公司负责在缅甸申请锰矿出口计划、在缅甸矿山组织货源、筹集进口锰矿所需要资金1300万元等工作；伟成公司主要负责办理缅甸锰矿进口许可证、锰矿进口的报关报检手续、并负责将锰矿从缅甸运至国内交付给瑞东公司。合同签订后，因瑞东公司并未投入资金，也没有到缅甸矿山组织货源；伟成公司虽然进行了锰矿进口许可证的办理工作，但无垫资义务。期间，双方又于2009年2月5日签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补充约定，约定了由瑞东公司出资200万元，委托伟成公司进口2000吨的水洗锰矿，并约定了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不一致之处，以补充协议为准。因此，《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在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间，并未实际履行，合同期满后，应视为双方自行终止，不再履行。对于瑞东公司主张本案《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已经解除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009年2月5日，双方签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矿石承包单价984元／吨，又在第二条约定按1000元／吨开具增值税发票，故双方约定的进口水洗锰矿的完税价格1000元／吨，即2000吨×l000元=200万元。协议签订后，瑞东公司按约向伟成公司支付了购矿款200万元，用于购买2000吨水洗锰矿；伟成公司收款后即将该款汇至缅甸矿山购买锰矿，并也将所购的锰矿运回了国内。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的主要权利义务已经履行，仅因双方发生争议后，瑞东公司未接收该锰矿，伟成公司也未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双方履行补充协议的后续事项未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一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对瑞东公司主张《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未实际履行，并要求伟成公司退还200万元购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补充协议应当继续履行。此外，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伟成公司并无过错及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对于伟成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对于由伟成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运回景洪市大勐龙二四零料场的2000吨锰矿，应当由瑞东公司收取，若无正当理由不予接受，则应自行承担货物灭失的风险；同时，伟成公司也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瑞东公司开具2000吨锰矿的增值税发票。
二、关于伟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部分。原审法院认为，《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签订后，虽然在瑞东公司并未投入资金的情况下，伟成公司为履行合同，进行了锰矿进口许可证的办理工作，鉴于伟成公司本身也是一家从事进出口矿物的外贸企业，也需要相应的锰矿进口许可证，该锰矿进口许可证也不具有本案合同的专属性；且对于其造成的办证损失部分，即伟成公司主张的办理锰矿进口许可证买入及卖出的差价损失l620944.10元，因卖出的价格只有其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伟成公司主张第一批锰矿已产生的全部损失552845．04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伟成公司的主张，该批锰矿系2009年3月1日从缅甸运回，因瑞东公司不予接受导致的损失。但伟成公司在此后2009年7月21日给瑞东公司的复函又称，200万元的款项已付至缅甸矿山，因此决定先将锰矿拉回料场，再由瑞东公司决定是要锰矿还是待锰矿销售后结算。因此，从该函的内容来看，表明履行合同的锰矿此时尚未从缅甸运回国内，故其主张瑞东公司不予接受并导致其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该项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因双方的《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继续履行，就不存在垫付费940544.55元损失及锰矿售出后的盈亏结算问题，原审法院对伟成公司的该两项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瑞东公司与伟成公司之间于2009年2月5日签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继续履行。即：瑞东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伟成公司堆放于云南省景洪市大勐龙镇二四零料场的2000吨水洗锰矿自行运回，逾期则自行承担货物灭失的风险；同时，伟成公司向瑞东公司开具2000吨水洗锰矿的增值税发票。二、驳回瑞东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伟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瑞东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857元，由伟成公司负担10000元，瑞东公司负担5857元。伟成公司预交的反诉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不另清退，瑞东公司应将其负担的案件受理费迳付伟成公司。
瑞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结果错误。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没有履行，应予解除，被上诉人应退还其收到的200万元合作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7月25日签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合作期限为一年，自2008年7月l5目起，至2009年7月15曰止。双方又于2009年2月5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由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进口水洗锰矿2000吨（Mn≧30度），同时约定该《补充协议》是原协议的补充。《补充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于2009年2月11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合作款200万元。《补充协议》是双方订立的合作经营协议的补充，不具备合同依法应包含的必要条款，因此不是一份独立的协议，不能独立存在，故《补充协议》的履行期限与合作协议一致，即应于2009年7月15日期满。一年期的合作期限届满后，鉴于被上诉人收到合作款项后，在合同期内，未按约定向上诉人供货，未履行约定的合同义务。上诉人于2009年7月18日向上诉人发出了《关于停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的函》，通知被上诉人不与其续签合同，并于同月21日致函被上诉人，要求其退回合作经营款200万元。被上诉人在2009年7月21日给上诉人的复函中称200万元购矿款仍在缅甸景康嘉和贸易服务公司。上述事实证明在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期限届满后，上诉人付出的200万元合作经营款项还滞留在缅甸的公司，证实被上诉人只是把购矿款付给了第三方，未按双方约定在合同期内履行交付锰矿的义务，故构成重大违约。对于如此重大违约，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与其解除合同并要求其退还全部合作款项，且依法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原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补充协议》与本案事实不符，依法应予改判。二、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在合作期届满后擅自进口的锰矿应由其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在合同履行期内，被上诉人伟成公司于2009年2月进口了一批约2000吨的锰矿，这批矿是在2009年2月10日，即瑞东公司付款前就已经办理入关手续，而且是质量低劣的砂矿，含锰量只有28.8％，而与上诉人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进口的矿是高质量的水洗锰矿，锰的含量应至30％。且从这批矿进口起直到双方的纠纷诉至人民法院，被上诉人从未通知上诉人说这批矿是给上诉人或者通知上诉人去接收矿品。被上诉人自己长期经营锰矿进品业务，把这批出售给其他客户的矿故意歪曲说成是给上诉人的，其目的就是要混淆视听，达到掩盖其违约的事实。上诉人出具的锰矿入库登记表（见上诉提交的补充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于2009年8月10日至10月4日期间，用上诉人支付的并于2009年2月11日汇入到缅甸的景康嘉和贸易服务公司的人民币200万元，共装运锰粉矿2995．16吨，单价320元／吨，水洗锰矿3000．8吨，单价350元／吨。矿山装车费17987．88元，合计购入锰矿总量5995．96吨。此批矿是被上诉人单方面决定进口的，而且是在与上诉人合同期满且在上诉人已通知其终止合作协议后，不顾上诉人的反对，且在不告知上诉人的前提下，擅自单方自作主张买进的，因此这批货应属于被上诉人为自己购进的锰矿，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及九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退回收到的全部合作款。合同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逾期交付标的物，在价格下降时，按照新价格执行。退一万步，合同期满后，被上诉人在逾期交货己严重违约的情况下，依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首先应征得上诉人同意接收货物，其次，被上诉人只能按照当时每吨350元左右的市场价格来交付货物。一审法院判决仍然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980元／吨的单价进行结算，这个价格远远高于当时的市场价，并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这样的判决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逾期交付货物属于严重违约，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履行《补充协议》既无事实依据，又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3）西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结果；2、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回收到的合作款人民币200万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伟成公司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已经发生合作事实，应该予以继续履行完毕。双方于2008年7月25日签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后，被上诉人积极履行协议义务，按照合同全资垫付办理了缅甸锰矿指标等利于双方协议履行的必要手续。然而上诉人借故资金问题迟迟不予履行自身义务。直到2009年2月5日在被上诉人多次催促下，双方当事人才补充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签订后，同年2月10日，我公司收到瑞东公司所汇的200万元人民币购矿款，并于次日将该款汇入缅甸景康嘉和公司的账户。据此，双方协议已经开始履行。二、上诉人拒收并否认所购矿物，实际上已经违约。2月10日，瑞东公司技术员林宏斌在检验确认矿质后通知被上诉人装车发出来2000吨锰矿。因被上诉人长期经营矿产品贸易，与缅甸景康嘉和公司有过生意上的合作，所以让缅甸景康嘉和公司先行发货，于货到后再付款，这是正常的信誉合作。该笔锰矿到后，瑞东公司以资金问题且时值矿价开始下跌为由不办理交接手续，甚至否认购买该笔锰矿。因上诉人长时间未按照合同约定提取该笔锰矿，被上诉人为此积压了大量资金，而锰矿价格在持续下跌，如该锰矿再继续长期堆放会扩大损失，为防止损失扩大，被上诉人便将该笔锰矿自行销售完毕。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单方进口矿物的陈述不属实。2009年9月缅甸发生内乱，西双版纳州政府维稳办公室电话通知，要求州内在缅甸经营的企业于国庆节前把已经购买的在缅甸的矿产品等全部撤回国内，以减少损失。被上诉人考虑到上诉人的锰矿款是通过被上诉人转入缅甸景康嘉和公司且不能退款只能拉矿的情况，于9月22日再次到缅甸，将购买于矿山的全部锰矿拉回，其中包括与上诉人合作汇入矿山的200万元矿款所购买的3636.36吨，其余的矿物是被上诉人在矿山的尾矿款所购买的，货物入境后在二四零另租一料场堆放。并非上诉人所称是被上诉人单方进口。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违约拒收第一笔矿物后继续履行合同购买第二笔矿物，目的是为了继续与上诉人长期合作。总之，被上诉人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伟成公司对原审确认的法律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瑞东公司对于原审关于西双版纳州维稳办的电话通知有异议，其认为上诉人没有接到这种通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双方无异议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对有异议法律事实将结合案情综合评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瑞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锰矿入库登记表》，以证明伟成公司在2009年8月到10月间，即《补充协议》到期后，伟成公司未经过瑞东公司同意用瑞东公司付给其的200万元购买了锰矿，且伟成公司也与缅甸景康嘉和公司结清了购矿款及运费。伟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此证据没有提交原件，且被上诉人也不认可其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因本案合同标的涉外，故本案属涉外民事诉讼。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和《补充协议》应该予以解除还是应该继续履行；二、被上诉人伟成公司是否应该返还上诉人瑞东公司已经支付的200万元？
对于第一个争议问题，上诉人认为，《补充协议》是《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的补充协议，根据约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已经在2009年7月15日终止了。合同终止后，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进行合同续签。这笔货是在2009年9、10月间才运到国内，被上诉人未在合同期限内向上诉人提供合同约定的锰矿。故《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和《补充协议》不应该继续履行，应该予以解除。被上诉人伟成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已经根据约定履行了《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上诉人没有根据约定接收被上诉人拉回的第一笔矿，已经违约。另外，第二笔矿也不是上诉人单方进口的矿物，亦系用上诉人支付的200万元购买，上诉人应该履行拉回第二笔矿的义务。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情况，双方当事人为合作经营进口锰矿业务于2008年7月25日签订了《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双方当事人就合作期限、合作规模、双方的义务责任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09年2月5日，双方当事人根据市场的实际情况针对《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签订了一个《补充协议》，并就以下主要内容作了约定：1、约定进口2000吨锰矿。2、约定瑞东公司委托伟成公司进口锰矿，按照984元／吨结算（含指标费和代办费）。3、约定以1000元／吨开具增值税发票。《补充协议》未就合作期限等事项进行约定，伟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补充协议》是对《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的补充，履行《补充协议》的期限也以《合作经营缅甸锰矿协议》约定的期限即2009年7月15日为准。对此履行期限，因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合同的履行，双方当事人对瑞东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伟成公司支付了200万元的购矿款事实无异议，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伟成公司是否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过锰矿存在争议，对此，本院经审理认为，瑞东公司提供的六份往来函件，即2009年7月18日瑞东公司向伟成公司发出的《关于停止合作经营缅甸锰矿的函》、2009年7月19日伟成公司发给缅甸景康嘉和贸易公司的《函》、2009年7月20日缅甸景康嘉和贸易公司发给伟成公司的《回函》、2009年7月21日伟成公司给瑞东公司的《回函》、2009年7月21日瑞东公司发给伟成公司的《复函》和《关于要求退回贸易资金的函》等函件能够证明伟成公司没有在合同约定的2008年7月15日至2009年7月15日间将锰矿交付给瑞东公司。至于伟成公司向一、二审法院提交2009年9月至10月间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等证据，证明其于2009年9月至10月间从缅甸运回国内的3871.07吨矿中的3636.36吨锰矿是用瑞东公司支付的200万元所购买，其已经向瑞东公司完成了交付义务。本院对此审查认为，首先，《补充协议》约定伟成公司用200万元为瑞东公司进口2000吨水洗锰矿，伟成公司却主张其用200万元为瑞东公司购买了3636.36吨数量的锰矿，两笔矿的数量相差较大。其次，该笔矿28.32%和24.35%的含量与合同约定的Mn≥30%的含量相差较大。第三，伟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因情况紧急，伟成公司进口该笔矿物时，没有告知过瑞东公司，事后也没有通知过瑞东公司来提取这笔矿。瑞东公司也不认可该笔进口矿物。从上述事实来看，伟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笔矿是为瑞东公司购买。另伟成公司亦主张其在2009年2月10日向国内进口的锰矿也是为瑞东公司进口，对此主张，本院认为，该笔矿进口到国内之时，瑞东公司尚未向伟成公司支付200万元购矿款，同时该笔矿的含量也不符合Mn≥30%的约定。瑞东公司也表示不知情伟成公司为其进口该笔矿物，伟成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瑞东公司知情，故本院对伟成公司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不能认定伟成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向瑞东公司交付过约定的锰矿，也不能确定伟成公司于2009年9月至10月间从缅甸拉回国内的3871.07吨矿中的3636.36吨锰矿是为瑞东公司购买。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要求本案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显系事实履行不能。故本院对于原审关于判令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补充协议》的处理依法予以纠正。至于合同是否需要予以解除，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为了解决有效成立的合同提前消灭的问题，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已于2009年7月15日到期，故解除本案合同已无必要。
对于第二个争议问题，即伟成公司是否应该返还瑞东公司已经支付的200万元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已经于2009年7月15日到期，伟成公司没有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向瑞东公司交付过约定数量和质量的锰矿，而瑞东公司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向伟成公司支付过200万元的购矿款。现瑞东公司请求返还该20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瑞东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西双版纳伟成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广西瑞东投资有限公司200万元人民币；
三、驳回被上诉人西双版纳伟成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一审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57万元共计51457元均由被上诉人西双版纳伟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857元，由被上诉人西双版纳伟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邓 玲
代理审判员 孙 熹
代理审判员 刘维逸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