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3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瓦房店支行。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共济办事处新华路**号。
负责人：王曙光，系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多，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代理人：蒋毓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惠工街**号（12--16层）
负责人：于苓，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赫智兰，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代理人：王嘉冠，系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瓦房店球面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北共济街北段***号。
法定代表人：王洪，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红旗，系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瓦房店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瓦房店球面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球面轴承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5）瓦民初字第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2月8日和2003年5月26日，原告球面轴承公司与被告交通银行签订了两笔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共计219.5万元，同时，双方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球面轴承公司以其10处房屋作为借款抵押。上述抵押房屋为坐落于瓦房店市祝华办事处三家村郭床屯的10处厂房，房产执照为瓦房执字第5000177号至5000186号，其中，第5000177号至5000184号八处房屋在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其余两处房屋即5000185号和5000186号未办理抵押登记，球面轴承公司将10处抵押房屋的房产执照交给被告交通银行。10处抵押房屋一直由原告球面轴承公司使用至今。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签订后，被告交通银行依约定向原告球面轴承公司发放了借款，但合同到期后，球面轴承公司未按约还款。2004年6月7日，被告交通银行将该笔债权转让给被告信达公司（原名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2009年2月24日，信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金融借款合同之诉，要求球面轴承公司偿还借款219.5万元及利息。该案诉讼过程中，大连市春柳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史正玉提供加盖信达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并提供该服务所的代理出庭函，作为信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该诉讼案件以调解方式结案，史正玉作为信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具加盖“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沈阳办事处”印章的收条，于2009年4月9日、4月14日和5月29日，收取了球面轴承公司按（2009）瓦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调解书履行的一辆丰田汽车和100万元的现金及支票，至此，球面轴承公司已履行了该调解书的全部付款义务。另查，2008年12月31日，被告信达公司与案外人辽宁利盟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球面轴承公司219.5万元的债权转让给利盟公司。债权转让公告刊登在2009年6月19日辽宁日报。原告球面轴承公司不同意追加利盟公司为本案当事人，认为被告信达公司从未告知原告债权已经转让；并且信达公司向利盟公司转让债权发生在球面轴承公司履行调解协议之后。被告信达公司主张史正玉在（2009）瓦民初字第1126号案件中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和收条上的印章与该公司印章不符，系伪造，但不主张进行真伪鉴定。
原告球面轴承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解除案涉房屋抵押登记、返还原告案涉房屋的产权登记证、赔偿原告损失5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球面轴承公司在与被告交通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时，以案涉10处房屋为抵押物，并对其中8处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将10处房屋的房产执照交给被告交通银行。则在原告偿清借款本息后，被告交通银行理应协助原告球面轴承公司解除抵押登记、返还房产执照。被告交通银行将债权转让给被告信达公司后，原告球面轴承公司已经在诉讼案件中按民事调解书规定履行了全部债务清偿义务，则被告信达公司和交通银行应协助原告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并将房产执照返还原告。关于被告信达公司对史正玉代理权限提出的质疑，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信达公司虽然不认可史正玉的代理权限和代收款物的行为，并且主张史正玉使用假印章，但并未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史正玉的授权委托书和收条加盖的印章有假，亦未主张对印章真伪进行鉴定。所以被告信达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史正玉未获得真实授权。首先，被告信达公司认可其于2009年2月26日提起了金融借款合同之诉，即（2009）瓦民初字第1126号案件，并认可起诉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和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上的公章均系真实。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大连市春柳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史正玉提供加盖信达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和该法律服务所的代理出庭函进行诉讼代理活动，法院对其代理权限仅进行形式审查，而真伪审查义务则应由该法律服务所负责。在史正玉提供了信达公司的委托书和法律服务所出庭函的情况下，法院有理由相信其委托权限真实有效；其次，被告信达公司主张其从未授予史正玉代理案件、进行和解及代收款物的权限，但被告信达公司在向法院提起金融借款合同之诉后，并未再委托史正玉之外的其他任何人参加诉讼，也不再关心和过问案件的进展情况及结果，这些都不符合常理，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即使如被告信达公司所述在诉讼中将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利盟公司，被告信达公司也应撤回1126号案件起诉或由利盟公司在该案中依法继续主张权利，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存在上述情形。再次，即便原审法院1126号案件中史正玉的委托书和收条上的印章与该案起诉状印章不一致，也不能排除信达公司存在多枚印章的可能，不能就此认定委托书和收条上的印章系伪造。综上，原告球面轴承公司依（2009）瓦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调解书履行义务，没有过错，应认定其已经偿清了案涉所有债务，其抵押物10处厂房房产执照应得到返还，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信达公司向案外人利盟公司转让债权，应以发布公告形式通知债务人，而该公告时间在原告球面轴承公司履行上述清偿义务之后，不影响原告主张解除抵押权和返还抵押物的请求。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58000元，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存在真实准确的损失且该损失的产生与二被告延期解除抵押有因果关系，故对其此项请求，因证据不足而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瓦房店支行协助原告瓦房店球面轴承制造有限公司解除瓦房店市祝华办事处三家村郭床屯的8处厂房（房产执照为瓦房执字第5000177号至5000184号）的抵押登记；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瓦房店支行、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返还原告瓦房店球面轴承制造有限公司10处厂房的房产执照（即位于瓦房店市祝华办事处三家村郭床屯、房产执照号为瓦房执字第5000177号至5000186号）；三、驳回原告瓦房店球面轴承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瓦房店支行承担100元，由原告瓦房店球面轴承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250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交通银行、信达公司均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的诉讼请求。信达公司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本案债权是球面轴承公司于2003年2月8日、5月26日，以案涉的10处房屋作为借款抵押，向交通银行借款219万元形成的。2004年6月7日，交通银行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信达公司又于2008年12月31日，将该笔债权转让给利盟公司，债权转让公告刊登在2009年6月19日辽宁日报上。案涉债权的最终所有人是利盟公司，该笔债权是否实际清偿，应当以利盟公司的确认为准。根据民诉法的有关规定，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可以依职权追加，而无需征求当事人的意见。故原审没有追加案涉债权的最终所有人利盟公司为当事人，明显错误。二、原审以信达公司未对史正玉提供的委托书中的印章真伪进行鉴定、或不能排除信达公司存在多枚印章的可能为由，认可史正玉的代理人身份和代收执行款物的权限，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庭审时，上诉人已经确认了(2009)瓦民初字第1126号案件的起诉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和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上的公章是信达公司的公章，而史正玉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以及球面轴承公司提交收条上面的印章与上述印章，无论是从大小、字体等直观表现来看，明显不一致。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是不需要举证证明的”就本案而言，对于两枚明显不一致的印章是无需鉴定其真伪的，也无必要对此进行鉴定。关于原审认定的“即便史正玉的委托书和收条上的印章与起诉状的印章不一致，也不能排除信达公司存在多枚印章的可能，不能就此认定委托书和收条上的印章是伪造的”。原审这一推定，足以说明，无论信达公司是否申请印章鉴定，无论鉴定结果如何，原审都已从主观上确认了史正玉的代理人身份和代理权限以及1126号案件结案后，收取执行款物的行为，上述认定和推定没有任何根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交通银行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依照《物权法》第192条“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的相关规定，交通银行不再享有抵押权，因此客观上无权利也无义务协助球面轴承公司解除案涉厂房的抵押登记，原审判令交通银行协助办理解除案涉厂房的抵押登记与查明事实矛盾。二、交通银行并无义务协助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解除抵押登记。本案中交通银行向信达公司转让债权与抵押权，交通银行对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便不享有债权与抵押权。因此就债权债务关系与抵押关系本身而言，交通银行与球面轴承公司之间已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即便交通银行需要对解除抵押登记予以协助，该协助行为的依据应当是交通银行同信达公司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则协助的请求应当由信达公司向交通银行发出，交通银行协助的对象亦应当是信达公司，而非本案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三、交通银行客观上无法返还案涉抵押房屋的执照。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用于抵押的房产执照，在交通银行与信达公司订立债权转让协议时已一并交付给了信达公司，并非由交通银行保管，交通银行客观上无法向其返还。四、交通银行在本案中主观上并无过错。本案中，交通银行与信达公司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交通银行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切实履行了应尽义务。
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答辩称服从原判，不同意上诉人信达公司、上诉人交通银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信达公司、上诉人交通银行与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对交通银行将其对球面轴承公司的案涉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是否已经向上诉人信达公司履行完毕案涉债务；二、上诉人交通银行是否有义务协助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解除对案涉抵押物的抵押登记，上诉人交通银行、信达公司是否有义务将相应的房产执照返还给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已经生效的(2009)瓦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系信达公司与球面轴承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后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形成，该调解书明确列明信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大连市春柳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史正玉，且该案卷宗中亦存有盖有信达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及该法律服务所的代理出庭函，这些手续均已由原审法院审核后在生效的(2009)瓦民初字第1126号民事调解书中予以确认，对于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来讲其有理由相信该调解书中所列明的信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史正玉的代理人身份，该案信达公司对史正玉的授权书中亦载明了史正玉的代理权限包括调解以及代收案件款物的内容，虽该案中起诉状中信达公司的印章与授权委托书中信达公司的印章以及有史正玉签字的调解协议中信达公司的印章不同，但对信达公司印章的真伪，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并无实质审查义务，信达公司仅以起诉状中印章与授权委托书等证据上的印章不一致而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授权委托书等证据中信达公司印章系虚假印章的情况下，信达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否定上述生效调解书所确认的信达公司代理人为史正玉的事实，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根据该案有关史正玉授权书的内容，有理由相信史正玉有权代理信达公司代收该案的款物，其向代表信达公司的史正玉履行案涉调解书的义务，并无过错，因此退一步讲即使史正玉实际并未获得信达公司的授权，但在(2009)瓦民初字第1126号中原审法院对信达公司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时，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史正玉有权代理信达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史正玉的代理行为亦应有效，对信达公司也应产生法律约束力。且被上诉人对于其履行完毕案涉调解书中的债务，亦提交了盖有信达公司印章的收条、转账凭证等证据，信达公司虽对收条上印章不予认可，如前所述，其仅以起诉状中的印章与收条中信达公司印章不一致为由而并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足以否定被上诉人为证明履行完毕案涉债务所提举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偿清了案涉债务并无不当。上诉人信达公司主张其未委托任何代理人，被上诉人也未履行完案涉债务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信达公司主张应追加利盟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一节，因信达公司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利盟公司在报纸上进行公告的时间为2009年6月19日，即使信达向利盟公司转让案涉债权属实，在2009年6月19日公告期满之后该债权转让才能对被上诉人产生效力，而案涉债务在2009年6月19日之前已经履行完毕，故利盟公司与本案并无关联，原审法院不予追加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案涉债务，在主债务已经消灭的情况下，对案涉债务进行担保的抵押权亦同时消灭，故对进行过抵押登记的抵押物应解除抵押登记，因案涉8处抵押房产现抵押登记在上诉人交通银行名下，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交通银行协助解除抵押登记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另，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球面轴承公司将案涉10处房屋的房产执照交给交通银行，信达公司亦认可交通银行在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时又将房产执照交付给了信达公司，故信达公司在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案涉债务的情况下理应将该案涉10处房屋的房产执照返还给被上诉人，鉴于案涉10处房屋的房产执照系被上诉人交付给交通银行，后又由交通银行交付给信达公司，故原审法院判令交通银行及信达公司共同向被上诉人返还案涉10处房屋的房产执照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信达公司、交通银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负担100元，由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瓦房店支行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波
审判员 卢宏翔
审判员 高明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葛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