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5308号
原告保定市翟老头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南市区机场路黄庄村。
法定代表人翟建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榕金，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龙，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方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翟立晖，男，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
委托代理人高薇，北京市中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雪飞，女，1989年9月23日出生，北京市中里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保定翟老头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翟老头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59463号关于第5513131号“翟老头”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翟老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榕金、王海龙，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崔方明，第三人翟立晖的委托代理人高薇、周雪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1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翟老头公司针对翟立晖申请注册的第5513131号“翟老头”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申请作出被诉裁定，被诉裁定认定：
诉争商标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仍适用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
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商标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本案中，翟老头公司提起无效宣告申请的日期为2014年10月31日，已超出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自争议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的法定期限。且翟老头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虽可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经过宣传报道其“翟老头”商标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是翟老头公司未就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合理期限内，其使用“翟老头”商标的销售范围、经济指标、广告范围、广告投入、市场排名等情况充分举证，故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翟老头公司的“翟老头”商标已经成为驰名商标。
翟老头公司提交的由保定市公安局南郊派出所出具的相关户籍成员信息、公司营业执照和翟立晖提交的翟老头公司的公司档案、相关证人证言、产品质检报告等证据显示，翟立晖与翟老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建国系父子关系。翟立晖系翟老头公司的股东之一，翟老头公司多年来一直正常使用诉争商标，故翟老头公司对诉争商标的注册理应知晓，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无恶意。因此，翟老头公司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撤销诉争商标的主张缺乏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及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翟老头公司主张的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当事人的理由、事实及请求，本案的焦点问题可归纳为：一、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规定。
关于焦点问题一，诉争商标“翟老头”无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利益和社会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含义，故诉争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
关于焦点问题二，翟老头公司提交的由保定市公安局南郊派出所出具的相关户籍成员信息、公司营业执照和翟立晖提交的翟老头公司的公司档案、相关证人证言、产品质检报告等证据显示，翟立晖与翟老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建国系父子关系。翟立晖系翟老头公司的股东之一，翟老头公司多年来一直正常使用诉争商标，故翟老头公司对诉争商标的注册理应知晓，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无恶意。因此，翟老头公司提出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另外，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属于原则性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内容已体现在2001年《商标法》的具体条款中，商标评审委员会不再予以评述。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翟老头公司不服该裁定，起诉至本院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原告的字号“翟老头”在第29类相关商品上经过长期大量使用与宣传，在市场上已经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相关公众已经将“翟老头”与原告之间建立起唯一对应关系。而第三人作为原告的股东之一，明知原告的所有商业行为包括相关商标使用等情况，但依然在相关类别上将原告的字号及长期使用的“翟老头”商标申请注册为诉争商标，其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故诉争商标应当予以无效宣告。故原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答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翟老头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翟立晖陈述称：同意被诉裁定的意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故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翟老头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由文字“翟老头”构成，由翟立晖于2006年7月31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商标专用权期限为2009年5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9类：肉；香肠；火腿；烧鸡；肉罐头；豆腐制品；鱼制食品；土豆片；酱菜；蛋；牛奶制品；食用油；熟制豆商品上。
翟老头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宣告诉争商标无效。其主要理由为：一、诉争商标经翟老头公司在河北省三十多年的持续宣传和推广，具有较大的影响力和知名度。翟立晖系翟老头公司在职员工，其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恶意抢注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同时损害了翟老头公司的在先字号权，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先关规定。二、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因此，翟老头公司请求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撤销。
翟老头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材料：1、翟老头公司的相关宣传、销售材料及获奖情况；2、翟老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建国与翟立晖系父子关系的证明；3、翟立晖的工资表等。
翟立晖在商标评审阶段答辩的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系翟立晖合法注册，翟立晖系翟老头公司的股东，翟老头公司应当知晓翟立晖注册诉争商标的情况，诉争商标并非翟立晖恶意抢注。翟老头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经宣传及使用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并已经与翟老头公司形成一一对应的关系。此外，诉争商标获准注册已满五年，翟老头公司所提部分无效宣告理由已经超出法定期限，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诉争商标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故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
翟立晖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材料：1、商标授权使用书；2、保定市翟老头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工商信息；3、车开生证人证言及其身份证；4、“翟老头”产品包装袋；5、“翟老头”产品检验报告；6、合作经营合同书、发票及店铺照片；7、展览场地租赁合同及展会照片；8、宣传海报及发票；9、河北省优质产品申报表及证书。10、其他相关证据材料。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被诉裁定。翟老头公司不服该裁定，起诉至本院。
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引证商标档案；2、商标无效宣告裁定复印件；3、原告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4、答辩通知书、证据交换通知书以及第三人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等。
经庭审质证，原告翟老头公司认可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原告翟老头公司还主张翟立晖提交的商标授权使用书中的公司公章虽然是真实的，但系翟立晖擅自加盖，并不存在翟立晖授权翟老头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事实。翟立晖对翟老头公司前述主张不予认可。
第三人翟立晖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本案诉讼中，原告翟老头公司及第三人翟立晖均未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材料。
本案庭审中，原告翟老头公司及第三人翟立晖均认可翟老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建国与翟立晖系父子关系，且翟立晖曾长期担任翟老头公司的股东，并长期在翟老头公司工作。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本案法律适用问题。
2014年《商标法》虽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但诉争商标获准注册的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的实体问题应当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查。
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也即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本案中，原告翟老头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诉争商标在申请注册过程中，翟立晖以隐瞒事实真相，提供虚假材料等欺骗手段获得了注册。故本案审理的重点在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得注册”的情形。
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撤销注册商标的行政案件时，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对于只是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的情形，则要适用商标法的其他相应规定进行审查判断。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商标市场环境。在适用法律时，应当优先适用商标法的其他条款，只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恶意证据充分，且商标法的其他条款难以调整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才可谨慎适用该条款。因此，在判断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属于“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应当审查翟立晖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是否具有恶意以及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在客观上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损害了公共利益或者不正当占有公共资源等。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翟老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建国与翟立晖系父子关系，且翟立晖曾长期担任翟老头公司的股东，并长期在翟老头公司工作；翟立晖曾将诉争商标授权翟老头公司使用，翟老头公司多年来亦一直正常使用诉争商标，并与诉争商标的持有人翟立晖之间在本案诉争发生前并无争议；虽然翟老头公司不认可翟立晖曾授权其使用诉争商标的事实，但其认可翟立晖所提交商标授权使用书所盖翟老头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亦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合上述事实，并结合常理分析，翟老头公司显然知晓翟立晖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事实，故本案并无证据表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具有恶意。此外，诉争商标的注册亦不存在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或者不正当占有公共资源的情形。因此，被告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被告作出被诉裁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原告翟老头公司的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保定市翟老头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保定市翟老头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均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义军
人民陪审员 李玉鸿
人民陪审员 王 冲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孟 斌
书 记 员 汪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