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6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梅，女，1970年1月8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青，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凌波，男，196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青，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文广，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遂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新伟，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青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淮河路建业森林半岛39#39幢1026号。
法定代表人：李书梅，总经理。
原审被告:董国禹，男，196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
上诉人李书梅、张凌波因与被上诉人蒋文广、漯河青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苑公司），原审被告董国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书梅、张凌波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6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张凌波向蒋文广偿还借款本金为268200元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6年5月1日至实际偿还完借款之日止)；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6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蒋文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385980元及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错误；二、一审法院判令张凌波承担20000元律师费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李书梅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错误。
蒋文广辩称，一、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有明确约定；二、首次借款本金双方借款合同、收条、借条均是1000000元整，直接扣除了利息；三、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是以1000000为本金，月息三分，且还款方式是每月初2号左右还款。还款数额按双方提前约定的30000元左右，这表明双方对利息做了明确的约定。还款中的六笔193800元是利息，而非本金，按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年息36%以下已经履行不应该予以返还，应作为利息进行计算；四、李书梅、张凌波违反了借款合同中对于借款用途的约定，应该承担违约金；五、李书梅、张凌波是夫妻关系，借款及偿还本息均通过李书梅银行账户，且借款目的是为李书梅及青苑公司偿还贷款，实际上是用于李书梅、张凌波夫妻及青苑公司的经营，故李书梅、青苑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六、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对于诉讼费、律师费及因此而产生的各项费用均由张凌波承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苑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董国禹辩称，蒋文广未在法定期限内向董国禹主张权利，董国禹的保证责任依法已经免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文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凌波向蒋文广偿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和律师费等共计人民币850000元（以50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12月1日，并实际支付至付款之日）；2、判令李书梅、董国禹和青苑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由张凌波、李书梅、董国禹、青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凌波与李书梅系夫妻关系，李书梅系青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0月11日，蒋文广（乙方、出借人）与张凌波（甲方、借款人）、董国禹（丙方、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用于还银行贷款，借款期限为2015年10月11日至2015年10月30日，甲方必须按合同规定期限还本付息，逾期不还的部分，乙方有权限期追加贷款。违约责任约定：1、甲方如未按合同规定归还借款，甲方应当承担违约金以及因诉讼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上门催收费等费用。乙方有权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拍卖抵押物，用于抵偿借款本息，若有不足抵偿部分，乙方仍有权向甲方追偿。直至甲方还清乙方全部贷款本息为止。2、甲方如不按合同规定的用途使用贷款，乙方有权随时收回该贷款，并要求甲方承担贷款总金额百分之二十的违约责任。合同第六条约定：本合同的担保人为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人民币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经济补偿等，如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借款人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全部履行其债务，乙方有权直接要求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同日张凌波向蒋文广出具借蒋文广1000000元的借条和收到蒋文广1000000元的收条，当日蒋文广通过其招商银行卡号为62×××83的账户向李书梅卡号为62×××96的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962000元。2015年10月30日至2016年4月29日期间李书梅通过其银行账户向蒋文广指定的案外人白培军银行账户分别转账八笔共计人民币693800元（详情见后面表格）。2015年9月至2016年10月期间蒋文广与张凌波在手机微信聊天中，张凌波转30000元利息给蒋文广的微信聊天记录。
2016年11月25日蒋文广与湖北邦马首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协议约定湖北邦马首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蒋文广代理本案的诉讼，蒋文广向湖北邦马首律师事务所支付前期律师办案费用20000元，2016年11月28日蒋文广向湖北邦马首向律师事务所支付了20000元。
蒋文广为本案提出诉讼保全，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3000元的担保费。
庭审中，蒋文广与张凌波均认可上述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为1000000元，但实际转款为962000元；李书梅向白培军银行账户转账共计人民币693800元，蒋文广自称693800元中，500000元还借款本金，193800元是支付利息；张凌波自称693800元均为偿还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蒋文广与张凌波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1000000元及向蒋文广出具的借条和收条均为1000000元，但蒋文广实际转款为96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蒋文广与张凌波之间的实际借款数额为962000元，其余38000元应为利息。蒋文广自称借款金额应为10000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凌波抗辩实际借款数额为962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5年10月30日至2016年4月29日期间张凌波向蒋文广共支付了693800元，蒋文广和张凌波对该款中多少金额是偿还借款本金、多少金额是支付利息存在争议。对双方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借款合同》、借条和收条中都未明确约定利息标准，但《借款合同》中约定应支付利息，且《借款合同》、借条和收条中的1000000元已含38000元利息，这应为蒋文广与张凌波对该借款利息的约定。因该借款期限为20天，利息却有38000元，该年利率标准已超36%。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已支付的利息可按年利率36%标准计算，未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本案中，2015年10月11日至2016年4月29日的转款是已支付的利息，可按年利率36%标准计算，其支付的利息为117780元。张凌波向蒋文广共支付的693800元中，117780元为支付2015年10月11日至2016年4月29日的利息，576020元为偿还本金（详情见下表）。
付款
日期
转款
金额
应付
利息
实还
本金
未还本金
（962000元）
2015.10.30
300000元
28860元
271140元
698600元
2015.11.02
29400元
20726元
208674元
482186元
2015.11.27
200000元
2015.12.31
43400元
14466元
28934元
453252元
2016.02.06
30000元
13598×2=27196元
2804元
450448元
2016.03.02
30000元
13513元
16487元
433961元
2016.04.09
30000元
13019元
2016.04.29
31000元
47981元
385980元
合计
693800元
117780元
576020元
385980元
张凌波实际欠蒋文广借款本金385980元。蒋文广自称张凌波实际欠借款本金500000元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只确认张凌波实际欠蒋文广借款本金385980元；张凌波抗辩实际欠借款本金2682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张凌波未按约定偿还蒋文广借款，蒋文广要求张凌波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只支持其合理部分。蒋文广和张凌波对借款逾期利率未作约定，但已约定借款期内利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张凌波应当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蒋文广要求张凌波支付从2015年11月1日至实际偿还完借款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一审法院只其合理部分请求，即2016年5月1日至实际偿还完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以385980元为基数，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张凌波抗辩该借款未约定利息和逾期利息，不应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列已支持蒋文广请求张凌波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率，蒋文广要求张凌波承担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合同》中约定张凌波未按合同规定归还借款，应承担违约金以及因诉讼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蒋文广要求张凌波承担20000元律师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凌波抗辩律师费没有发票法院不予支持该请求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凌波与李书梅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于张凌波与李书梅婚姻存续期间，且李书梅还通过其银行账户向蒋文广偿还部分借款及支付部分利息。依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故上述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蒋文广要求李书梅对张凌波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书梅抗辩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合同》中约定董国禹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未约定保证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蒋文广应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即2016年4月30日前要求董国禹承担保证责任，蒋文广未提供其在上述期限内向董国禹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据，只在2017年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中主张该权利，蒋文广主张该权利已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董国禹的保证责任已免除。蒋文广要求董国禹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董国禹抗辩连带责任已免除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蒋文广未提供证据证明青苑公司与该债务存在法律关系，蒋文广要求青苑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凌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蒋文广偿还借款本金385980元及支付利息（2016年5月1日至实际偿还完借款之日止，以385980元为基数，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二、张凌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蒋文广赔偿律师费20000元；三、李书梅对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蒋文广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元，保全费3802元，共计16102元，由张凌波、李书梅共同承担（此款蒋文广已垫付，由张凌波、李书梅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蒋文广）。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蒋文广与张凌波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利息，张凌波多次还款的金额亦不完全相同，无法确定双方约定的利率，应属对利息约定不明，对于蒋文广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蒋文广与张凌波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10月11日至2015年10月30日，故自2015年10月31日起，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由于蒋文广认可2015年10月30日的还款300000元及2015年11月27的还款200000元为偿还本金，故该2笔还款共计500000元应冲抵本金。经本院核算，截至2016年4月29日，尚欠本金为280478元。具体还款本息情况如下表：
还款日期
天数
还款金额（元）
逾期利息（元）
（年利率6%）
冲抵本金（元）
剩余本金（元）
2015-10-30
300000（本）
300000
662000
2015-11-02
2
29400
218
29182
632818
2015-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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