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惠中法刑二终字第153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田浪，男，1993年12月22日出生，贵州省沿河县人，土家族，初中文化，户籍地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13年8月29日被广东省惠州市公安局仲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依法逮捕。2014年6月13日被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宣告无罪并释放。
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田浪犯抢劫罪一案，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惠城法刑二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判决认定事实、定性有错误，导致有罪判无罪，应当以抢劫罪追究田浪的刑事责任，以惠城检诉刑抗（2014）3号刑事抗诉书提起抗诉，惠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惠市检公诉支刑抗（2015）4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支持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原审被告人田浪不在案，刑事抗诉书无法送达，于2015年12月9日裁定对本案中止审理，2017年1月底经审判人员赴原审被告人田浪的原籍进行查找，因已找到原审被告人田浪，留下了其及近亲属的常住地址、务工地址和联系方式，本院于2016年2月6日裁定对本案恢复审理，并于2016年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邱锦山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田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害人邓某与被告人田浪的姐姐田某是男女朋友关系。2013年8月28日凌晨左右，被告人田浪与徐某（另案处理）与被害人邓某见面后，由被害人邓某用厂牌在仲恺惠环市场富强住宿店开了一个房间，进入房间后，被告人田浪出去购买了2根铁棍和一把匕首，随后和徐某各持铁棍对邓某实施殴打，期间并责问邓某，其姐田某被打和流产的事如何处理。之后被告人田浪将邓某银行卡内的款项取走2600元，并叫了一辆摩托车给了车费，载邓某离开。8月28日凌晨3时许被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8月29日，公安人员在德赛电池厂将被告人田浪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告人田浪的姐姐田某于2013年8月26日开始在惠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妇产科就诊；8月29日做了人流术；门诊就医用去医药费合计2374.15元。
以上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及被告人家属田某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刑事案件受理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案件的来源及由此启动的侦查程序合法、有效。
2、被害人邓某的报案材料及陈述，证明案发当晚2013年8月27日22时许，女朋友田某电话约我见面，到约定地点时，只有田浪和徐某在，田浪告诉我“田某在惠环医院”，叫我去惠环市场那边开个房，他去接田某来，然后我们就在一家住宿店开了一个房间，田浪出去了一会，带了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两个铁棍和一把匕首，回来后开始打我，叫我把钱拿出来，我说没有现金，他就叫我把银行卡给他，问我有卡内有多少钱，我说有3000元，他说不够，并继续打我，直到我将银行卡的密码告诉他，田浪就出去取钱了，回来后还打我，然后叫了一辆摩托车，给了司机十块钱，叫司机载我离开。我银行卡内的3000元被取走，还将我打伤。我与田浪等人没有矛盾。
3、证人危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27日22时许有三名男子在其经营的住宿店开了303号房，开房是用被害人邓某的厂牌和名字，并于28日凌晨0时许离开，后其打扫卫生时发现房间内有点血迹，还有一截钢管。
4、视频资料、视频监控截图、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实于2013年8月27日23时19分许，田浪通过柜员机取走被害人邓某人民币2600元。
5、辨认笔录及照片签供，证明被告人田浪已对本案的另一名同案人徐某作了辨认。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位置、附近路段及周边环境。
7、法医鉴定委托书存根、三份情况说明，证明被害人邓某案发后未到惠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法医鉴定，因此无法认定被害人邓某的人体损伤程度。
8、中信惠州医院早期病情介绍书，证明被害人邓某被人击打致全身多处疼痛出血，全身多发性骨折，头皮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9、抓获经过，证明公安人员抓获被告人田浪的情况及不具有自首、立功表现的情节。
10、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田浪及同案人徐某的年龄、家庭住址等基本情况。
11、报警回执及立案告知书，证明田某（被告人田浪的姐姐）于2013年9月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被邓某强奸的情况。
12、仲某惠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证明及门诊收费清单，证明田某于2013年8月26日至9月28日期间多次在该卫生服务中心妇产科就诊，且在8月29日做了人流手术，医药费合计2374.15元。
13、田某的询问笔录，证明其接受询问时称，在2013年七、八月份的时候，被邓某（本案被害人）强奸后怀孕，同年8月份（具体日期记不清），我弟弟田浪带我到惠环医院做了流产手术，当时是田浪给的钱。在做了流产手术后（日期记不清），我在出租屋休息，晚上邓某打我电话，开始我没有听，当时田浪在场，他叫我接听，电话打通后，邓某称知道我去流产了，要我去洋里老村和他见面，挂断电话后，田浪叫我不要去，等他去找邓某，后来田浪就出去了。我后来在出租屋里见到田浪放在桌面上的钱，大约2000元左右。
14、被告人田浪的四次供述，第一次供述：是知道姐姐和男朋友邓某一起后怀孕了，并一直被邓某殴打，就很生气，于是找了另一名老乡徐某准备教训一下邓某。2013年8月28日凌晨零时左右，把邓某骗到惠环市场一旅馆内，见面后就问邓某，田某的事要不要负责？为什么要打田某，邓某不说话，我就叫他拨通其父亲的电话，跟他说姐姐经常被邓某打，现在还住院，已经用了很多钱，是否要处理，邓某的父亲说不理，我听后就上前去打邓某，还问邓某要不要负责，邓某说工商银行卡内还有点钱，叫我先拿去付医药费，然后我就出去取了2600元。回来后又问邓某是怎样打田某的，邓说每次都是用拳脚打，我听后又打了他一次，随后我拿了100元给邓某，我们就离开了。……旅馆的房间是邓某用自己的厂牌开的。第二次供述：被告人田浪接受讯问时回答称抢劫了一名叫邓某的男子2600元。第三次供述：承认故意伤害和抢劫一名叫邓某的男子2600元，所得钱给了徐某600元，剩下1900元放在姐姐的出租屋内。供述的经过与第一次供述基本相符。最后给了一百元给邓某，还叫了一辆摩的载他离开。第四次供述：承认有故意伤害邓某，但不承认实施抢劫。
原审法院认为，被害人邓某与被告人田浪的姐姐田某是男女朋友关系，案发前两天，即2013年8月26日，田某到惠环卫生服务中心妇产科就诊，做人流手术；8月28日凌晨左右，被告人田浪以姐姐在医院为由约见邓某，见到面时，被告人田浪是先告诉邓某，“田某在惠环医院”然后才由邓某用自己的厂牌开了一个房间商谈；所得款项也是大部分给了其姐姐用作医药费。以上事实虽然在相约见面的理由上有不同陈述外，被害人的陈述、旅馆老板的证言、被告人田浪的供述、田某的证言、惠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证明和门诊收费清单及报警回执、立案告知书等证据，是能够相互印证的。由此可见，本案中的被告人显然是因为姐姐受到欺负，且人流手术需花费一定的费用，出于教训对方和索要医药费的目的，殴打和取走了被害人邓某卡内的款项，其主观上不具非法占有被害人邓某财物的故意。此外，本案被害人在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称与“被告人田浪等人没矛盾”的陈述也没有完全如实供述，从现有证据来看，本案的发生是事出有因的。因此，被告人田浪客观上虽殴打了被害人和当场拿了被害人的银行卡取走了2600元，该行为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但其主观故意方面与抢劫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不相符，不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田浪犯抢劫罪，罪名不成立。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田浪无罪。
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证据不一致，且对案件进行实体评判时以“事出有因”否定被告人田浪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故意，导致有罪判无罪，确有错误。理由是：1、现有证据证实，被害人邓某是被田浪伙同徐峰骗至旅馆开房，且被非法限制、剥夺人身自由的，且在此期间，被告人田浪等人对被害人实施了殴打致伤行为，可以认定田浪伙同他人使用暴力殴打、非法拘禁手段达到抢劫被害人财物的目的，该手段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而法院认定的事实否认了田浪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属于认定事实有错误。2、被告人田浪以其姐姐流产的事由向被害人索取尽可能多的财物，其劫取被害人的2600元与其姐姐就诊医药费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二者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范畴；其将劫取到的财物部分分给同伙，剩余款项交给其姐姐证据不足，既使属实也属于事后对赃款的处分。3、该案判决田浪无罪，是对其行为的肯定性评价。从法的五个规范作用来看，行为人以暴力劫财的方式解决民事纠纷的行为法院持肯定的态度，必然给人们一个导向和指引，该行为是法律允许的，是不构成犯罪的，从而可能导致更多该类犯罪行为的发生，纵容犯罪行为人实施犯罪造成更大的社会危害性，影响社会的和谐稳定。因此，田浪主观上具有占有被害人财物的故意，客观上采用暴力殴打、非法拘禁的手段当场劫取被害人的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一审判决以“事出有因”否定被告人非法占有的目的认定田浪不构成抢劫罪属于定性错误。
出庭检察员意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正确，应予支持，为维护司法公正，准确惩治犯罪，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对原审被告人重新定罪量刑。理由如下：1、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被告人田浪的犯罪事实不仅有原公诉机关的起诉书进行了指控，而且有刑事案件受理、立案材料，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图及照片，视听资料，书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均为侦查机关依法取得，完整有效，能够证明本案的犯罪事实。2、原审判决定性错误。原审被告人田浪不仅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打电话给被害人父亲索要钱财、索要不成后殴打被害人、取走被害人卡内所能取走的钱财等行为，其行为已符合抢抢劫罪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以“事出有因”为由否定田浪主观上非法占有的故意，属定性错误。3、原审法院判决田浪无罪，系有罪判无罪，量刑不当。
原审被告人田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其无罪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理由是：本案中，其并没有想抢被害人的钱，是被害人自己开的房，自己打的电话，自己提供的银行卡及其密码，其只是殴打了被害人，第二天其姐姐便作了人流手术，其不构成抢劫罪。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田浪因其姐姐受到欺负和做人流手术，为教训对方和索要医药费，殴打并取走其姐姐的男朋友、被害人邓某银行卡内2600元，所得款项大部分用于其姐姐进行人流手术的医药费等事实及证据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相同。上述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当庭质证和认证，且证据之间能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和出庭检察员的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田浪在得知其姐姐受到欺负，即将进行人流手术，需要花费一定费用后，电话约见其姐姐的男朋友、被害人邓某，出于教训对方和索要医药费的目的，殴打并取走了被害人银行卡内2600元，后其姐姐在医院进行人流手术，花费医药费2374.15元等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当庭质证的在案证据予以证实，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虽然原审被告人田浪在劫取被害人财物过程中，实施了殴打暴力行为，其行为符合抢劫罪的客观要件，但在其主观故意方面来看，本案的发生系事出有因，原审被告人田浪索取钱财的目的是为了支付其姐姐进行人流手术的医药费，其劫取的钱财与其姐姐花费的医药费大致相当，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原审被告人田浪的行为属于一种不当的私力救济手段，虽然是违法的，但并不必然构成抢劫罪，故原审判决据此认定田浪无罪，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的法的五个规范作用的问题，经查，原审判决明确指出，原审被告人田浪殴打被害人并取走其2600元的行为，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并未对田浪的行为持肯定的态度，更不会导致更多该类犯罪行为的发生。因此，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和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被告人田浪的辩解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田浪出于教训和索要医药费的目的，殴打并取走了其姐姐的男朋友、被害人邓某银行卡内2600元，所得款项大部分用于其姐姐施行人流手术医药费，由于事出有因，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原审被告人田浪的上述私力救济行为，虽不构成抢劫罪，但属于明显不当的违法行为，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原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法律规定，作出原审被告人田浪无罪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意见和支抗意见，均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书勇
审判员 唐荣平
审判员 冯丹宁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罗文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