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1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源县翁城镇胜利村第一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春林，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源县翁城镇胜利村第二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腾胜，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翁源县翁城镇胜利村第三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俊威，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源县翁城镇胜利村第四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怀诚，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勇，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立，男，195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上诉人翁源县翁城镇胜利村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一至四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李传立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翁源县人民法院(2015)韶翁法官民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第一至四村小组的负责人李春林、李俊威、李腾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勇、被上诉人李传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一至四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第一至四村小组与李传立于2009年8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李传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李传立已按《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将转让款65000元支付给第一至四村小组，该《转让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原河唇李小学[围墙及围墙内的一切财产(二楼教学楼及全部平房)]已交付给翁源翁城德润自来水有限公司实际使用至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二、四村小组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首先，事实方面，从2009年8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可见，甲方为第一至四村小组，足以说明本案所指的河唇李小学的权属人是第一至四村小组，从2014年11月3日胜利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也充分证明该小学权属是第一至四村小组，学校所占有的土地所有人是第三村小组。其次，第三村小组也认为应当确认本案《转让协议书》无效，经过村小组召开村民会议，广大村民表示，第三村小组应当要求法庭判决确认该《转让协议书》无效。李传立签订该转让协议时，并没有召开村民大会，也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而是利用其在村委会任主任的职权，分别叫四个村小组长签字，四个村小组组长也没有在本村召开过村民大会。因此，该《转让协议书》无论事实上还是程序上都是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河唇李小学是l980年代末由市、县教育局、翁城镇镇政府、胜利小学、胜利村第一至四村小组集体和村民及社会各界爱心人士共同出资所建。学校承担着当地所有小学生的教育的责任。该学校的面积超过2000平方米，价值达到200多万元，却被李传立以65000元买下，转手高价卖给他人，李传立的行为明显不是善意买卖。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一款：“出让、出租和抵押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规定，应当确认涉案协议无效。其次，根据翁府办[2011]27号翁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关于进一步调整中小学布局的实施意见第四条第(四)项规定：布局调整后闲置的校舍仍然属当地镇中心小学，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处理和占有。可见，不管是法律、法规、还是政府文件都绝对禁止学校的交易，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房地不分离的属性，李传立实际上与第一至村小组交易了学校的土地，该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李传立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转让协议书》明确转让范围为：围墙及围墙内的一切财产（二层教学楼及全部平房），该房屋权属归第一至四村小组共有，土地所有权归××村小组所有。2、第一至四村小组出售涉案房屋时，已经过村集体讨论决定，是第一至四村小组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3、涉案学校是上世纪80年代所建，至今有几十年的历史，不可能价值200多万元。涉案学校所在土地属第三村小组所有，该土地的征地补偿款已经由政府支付给了村集体。4、第三村小组在一审期间已明确表示不参与确认《转让协议书》效力的起诉，也就是已放弃了自己的诉权，现新上任的村小组长与李传立有矛盾，才参与上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第一至四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一、第二、第四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传立与第一至四村小组于2009年8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传立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8日，翁城镇胜利村李屋联队（一、二、三、四村小组）为甲方，李传立为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书》，内容为：“经李屋联队干部讨论决定，将原来的河唇李小学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现订立有关协议如下：1、转让范围：围墙及围墙内的一切财产（二层教学楼及全部平房）。2、总转让价为陆万伍仟元人民币，乙方应一次性付清款给甲方。3、甲方不得干涉乙方出租、转让，所得利益归乙方所有。4、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如有一方反悔罚款壹万元。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遵照执行，签字生效。甲方签名：一村小组李德成、李小威，二村小组李腾胜,三村小组李裕胜、李怀敏，四村小组李永清。乙方签名：李传立。2009年8月8日。”经查，李德成、李腾胜、李裕胜、李永清当时分别是胜利村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村民小组的组长，李小威、李怀敏分别是第一、第三村民小组的村民代表，李传立是胜利村第三村民小组的村民，时任胜利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李传立已按该《转让协议书》第二条将转让款65000元一次性付清给上述四个村民小组。《转让协议书》所涉河唇李小学（围墙和围墙内的二层教学楼、平房）系市、县教育局、翁城镇镇政府、胜利小学、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村民小组集体和村民及社会各界爱心人士于1980年代末共同出资所建，后因生源减少及教育体制改革等原因使用至2008年以后未再使用。河唇李小学所占土地权属原属胜利村第三村民小组所有，2010年6月7日，翁源翁城镇人民政府与胜利村第三村民小组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位于河唇李小学及后面地段的土地面积共20.02亩土地已由翁城镇人民政府征收，土地补偿款（含安置补偿）合计162008元已付清给胜利村第三村民小组。该土地已由翁源翁城德润自来水有限公司实际使用。2009年8月12日，李传立为甲方，翁源翁城德润自来水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已买原有胜利村河唇利小学教学楼现有围墙内二层教学楼、平房伍间及现有树木和围墙，转让给乙方，特订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已买胜利村下片一、二、三、四村小组原有河唇利教学点围墙内包括二层教学楼、平房伍间及现有树木和围墙，转让给乙方（按附图）。二、由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人民币捌万伍仟元正，作为转让购买全部房屋财产款。付款后即生效，双方不得反悔，如有反悔，由反悔方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三、付款后，乙方进场对楼房进行修缮。在此期间如发生纠纷，应由甲方自行负责处理，如处理不当，因此造成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四、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房屋转让协议》签订后，翁源翁城德润自来水有限公司已将转让款85000元一次性付给李传立，该小学（围墙内二层教学楼、平房伍间及现有树木和围墙）已交付给翁源翁城德润自来水有限公司使用至今。2015年8月25日，第一、第二、第四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第三村民小组在一审答辩中表示，第三村小组不参与本案确认《转让协议书》效力纠纷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转让协议书》所涉河唇李小学（围墙和围墙内的二层教学楼、平房）系1980年代末由市、县教育局、翁城镇镇政府、胜利小学、胜利村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村民小组集体和村民及社会各界爱心人士共同出资所建，后因生源减少及教育体制改革等原因使用至2008年以后未再使用，2009年8月8日，联队（一、二、三、四村小组）为甲方与李传立为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书》，将原来的河唇李小学〔围墙及围墙内的一切财产（二层教学楼及全部平房）〕一次性转让给乙方，总转让价为65000元，李传立已按该《转让协议书》将转让价65000元一次性付清给上述四个村民小组。2009年8月12日，李传立为甲方与翁源翁城德润自来水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已买原有胜利村河唇李小学教学楼现有围墙内二层教学楼、平房伍间及现有树木和围墙转让给乙方，由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85000元正作为转让购买全部房屋财产款。《房屋转让协议》签订后，翁源翁城德润自来水有限公司已将转让款85000元一次性付给李传立，该小学（围墙内二层教学楼、平房伍间及现有树木和围墙）已交付给翁源翁城德润自来水有限公司使用至今。河唇李小学所占土地权属原属胜利村第三村民小组所有，2010年6月7日，翁源翁城镇人民政府与胜利村第三村民小组签订《征地补偿协议书》，位于河唇李小学及后面地段的土地面积共20.02亩土地已由翁城镇人民政府征收，土地补偿款（含安置补偿）合计162008元已付清给胜利村第三村民小组，该土地亦已由翁源翁城德润自来水有限公司实际使用至今。本案中，第一、第二、第四村民小组未提交相关产权登记证据证明原河唇李小学的产权属于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村民小组所有，河唇李小学的土地原所有权人即第三村民小组表示不参与本案确认《转让协议书》效力纠纷的起诉，在本案中不主张权利，第一、第二、第四村民小组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李传立与联队（一、二、三、四村小组）签订《转让协议书》时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四、七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二、三项规定的行为，且李传立已按《转让协议书》将转让款65000元付清给上述四个村民小组，该《转让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原河唇李小学〔围墙及围墙内的一切财产（二层教学楼及全部平房）〕已交付给翁源翁城德润自来水有限公司实际使用至今。因此，第一、第二、第四村民小组起诉请求确认该《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予以驳回。判决：驳回翁源翁城镇胜利村第一、第二、第四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翁源翁城镇胜利村第一、第二、第四村民小组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当事人于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第一至四村小组提交了：1、照片两张，拟证明涉案河唇李小学已被人擅自使用，给第一至四村小组村民的利益造成损害。李传立的质证意见：镇政府于2010年已征用了涉案土地，并支付了土地补偿款。2、翁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的《关于进一步调整中小学布局的实施意见》【翁府办[2011]27号】，该文件规定：“四、保障措施。（四）加强对布局调整后学校资产的管理。布局调整后闲置的校舍使用权仍然属当地镇中心小学，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处理和占有。确要处置的必须按财政部《关于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办理，其中，接受了捐赠学校的财产处置需实现征求捐赠人意愿。处置所得资金，全部用于接受生源的学校改善办学条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挪用……”拟证明该文件规定布局调整后闲置的校舍使用权仍然属于当地镇中心小学，任何单位都不得擅自处理和占有，李传立与第一至四村小组签订《转让协议书》已违反了上述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李传立的质证意见：在翁源县政府作出该文件前，原河唇李小学土地已经被镇政府征用，故该文件与本案无关。本院另查明：第三村小组在一审庭审答辩中表示：不参与本案确认《转让协议书》效力纠纷的起诉。在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问第一至四村小组李传立所支付了65000元的去向时，第一至四村小组均表示不清楚，李传立则称该款支付给了第一至四村小组联队的负责人李永清，并已分配给了村小组村民。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第一至四村小组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李传立与第一至四村小组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
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转让协议书》所涉河唇李小学（围墙和围墙内的二层教学楼、平房）系市、县教育局、翁城镇镇政府、胜利小学、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村民小组集体和村民及社会各界爱心人士于1980年代末共同出资所建，并非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村民小组集体和村民所单独出资。翁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的《关于进一步调整中小学布局的实施意见》【翁府办[2011]27号】规定，布局调整后闲置的校舍使用权仍然属于当地镇中心小学，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处理和占有。确要处置的必须按财政部《关于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办理。可见，涉案河唇李小学的资产属于国有资产，第一至四村小组无权处置，第一至四村小组未按照法定程序，与李传立签订《转让协议书》，擅自处理河唇李小学的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应认定第一至四村小组与李传立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
综上所述，翁源翁城镇胜利村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翁源县人民法院（2015）韶翁法官民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翁源县翁城镇胜利村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村民小组与李传立于2009年8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李传立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李传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文锋
审判员 李 罡
审判员 梁晓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海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