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京03民终40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5年5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梅，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80年1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84年8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卿，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杨某、王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39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梅、被上诉人杨某、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改判王某与杨某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杨某向我返还25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影响本案的公正判决。王某通过其账户、第三人账户向杨某账户转账250万元，王某明确表示其赠与杨某，而杨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对价，这已充分证明此款项为王某赠与杨某，并非业务费用。一审法院仅凭杨某的几张工商注册申请表即认定为存在高额业务费用，曲解当事人意思表示，认为王某没有赠与意图，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自2013年6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王某向杨某汇款146万余元，但实际上王某通过自己及第三人账户转账2
248 300元。杨某认为是业务代办费用，但杨某并未就此举证，杨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要求张某证明赠与意图不合法，不符合法律规定。
王某辩称：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除了一审法院认定的146万元之外，还有北京某中心（以下简称某中心）转账的40万元，一审时杨某认可收到。后来王某还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向杨某转账30万元，但之前付的房租数额不记得。
杨某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某的上诉请求。杨某与王某不存在赠与合同，收到的款项都是为王某办理工商注册登记、税务登记等业务费用。杨某协助王某及他人委托王某一共登记了180、190家公司，王某为法定代表人注册的公司也挺多的，大概是5家公司。王某称已离婚，杨某受骗上当，才同意和他共同买房子、为他生孩子。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某与杨某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2.杨某向张某返还现金2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某、杨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8日，张某与王某登记结婚，婚后二人于2014年5月21日生育一女。王某为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杨某从事代办工商登记业务。2012年杨某与王某因工作相识，后二人发生性关系。2015年3月16日，杨某生育一子王某1（曾用名杨某1、王某2）。2013年6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王某多次通过本人账户向杨某账户转账汇款。依张某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显示，金额共计146万余元。期间王某、杨某每人出资100余万元在安徽省某市购买了8套写字楼，8套房屋均为二人共有。
另查：2016年6月，经王某、杨某的共同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某、杨某与王某1之间有无亲生血缘关系进行了司法鉴定，结论为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杨某是王某1的生物学母亲，支持王某是王某1的生物学父亲。2016年9月，王某1向法院起诉王某抚养费纠纷一案，要求王某按照2015年10月签署的《承诺书》给付抚养费100万元，杨某在该案中为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2016年10月27日，法院作出（2016）京0112民初354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王某1抚养费100万元及违约金（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1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某1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王某不服提出上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某表示其与王某存在业务往来，王某亦为其介绍客户，全部业务往来资金交易通过二人的个人账户进行。王某向其全部汇款中部分为王某本人向其支付的代办费，部分为王某扣除介绍费后向其支付其他人员的代办费。杨某表示全部转账汇款中并无王某向其赠与的款项。王某表示2013年其向杨某汇款的款项中存在业务往来款项，但其与杨某发生性关系后，因惧怕杨某将二人关系告知张某，故向杨某给付钱款，对杨某并无赠与的意图。张某表示其对王某经营公司的业务往来情况不清楚，2016年5、6月期间，其才知晓杨某与王某间的关系，后其发现王某向杨某转账的情况，其认为王某未经其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杨某，侵犯其财产利益，故应属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某在和张某婚后，与杨某发生性关系并生育一子，违背夫妻间的忠实义务，存在明显过错。杨某在明知王某有配偶情况下与其发生性关系，亦有过错。但二人亦维持着多年的业务往来，且通过个人账户进行业务资金支付。仅通过王某向杨某账户的转账行为，法院不能认定该款项即系赠与，王某亦明确表示其对杨某并无赠与意图。对张某要求确认王某与杨某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并要求杨某返还25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判决：驳回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
400元，由张某负担（已交纳）。
二审审理中，张某提交如下证据：1.王某的中国银行转账记录，证明2014年7月23日王某未经张某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30万元赠与杨某。2.某中心的证明及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2013年12月12日某中心应支付王某的40万元项目提成款，依王某要求转账给杨某。王某提交如下证据：费用清单，证明王某仅需支付杨某业务费136
070元。杨某就张某及王某提供的证据意见如下：上述两笔业务都是我给王某垫资，某中心的业务也是王某委托我，所以王某才汇款。费用清单的邮件是我发，王某尚欠136
070元业务费。此外，杨某提出因王某称没钱，其让自己妹妹向王某转款10万元，王某认可收到该10万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出生证明、账户明细、转账记录、《鉴定文书》、工商档案、（2016）京0112民初35454号判决书、开庭笔录及卷宗材料、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向“第三者赠与”财产的案件，应立足公序良俗原则，考察当事人主观心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2013年3月18日，张某与王某登记结婚。2013年6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王某多次通过本人账户向杨某账户内进行转账汇款。杨某与王某虽然存在不正当关系，但二人之间亦存在多笔业务合作关系并通过个人账户进行业务资金往来，现张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王某转账给杨某的钱款均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积累的共同财产及王某赠与的具体金额。此外，根据王某的陈述，因惧怕杨某将二人关系告知张某，故向杨某给付钱款，对杨某并无赠与的意图。可见，王某的主观心态并非无偿赠与，杨某亦无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并未成立赠与合同，不能仅通过王某向杨某账户的转账汇款，认定该款项即为赠与。本案中，王某与杨某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双方共同出资买房并生育一子王某1。在此情况下，难免在双方业务合作之外，王某给付杨某部分款项。但这种给付出于不法原因，该原因违反社会公德和善良风俗。如果允许返还，则会激起当事人从事不法原因给付的“热情”，明知自己有配偶仍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的“出轨者”的违法成本太低，“人财两得”的结果将会导致婚外情增加，实际上并不能弘扬社会公德和善良风俗，却起到了对不法原因给付当事人的客观保护作用，于理于法都难谓合适。
综上，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 800元，由张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审 判 员 孙 妍
代理审判员 陈亢睿
二○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雨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