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同强，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工人，住烟台市牟平区。
委托代理人：高娟，山东鼎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波，女，1973年7月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烟台市牟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召兴，男，196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烟台市牟平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正松，烟台牟平高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石岛朝阳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智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兆强，山东海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同强因与被上诉人曲波、许召兴、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同强原审诉称，被告曲波系个体业主，被告曲波与被告许召兴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经营烟台市牟平区兴波船舶钢结构制造厂，原告受被告曲波、被告许召兴雇佣在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从事铆工工作。2013年12月24日原告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伤后在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19天。原告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被告一直拖延不予处理。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明知被告曲波和被告许召兴作为个体业主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而发包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与被告曲波、被告许召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被告许召兴赔偿残疾赔偿金113056元、误工费14608.30元、护理费147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96.50元、鉴定费1800元，被告曲波、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曲波原审辩称，烟台市牟平区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的经营业主是被告许召兴，被告曲波不参与经营，也没有雇佣原告，被告曲波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曲波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许召兴原审辩称，原告并不是由烟台市牟平区兴波船舶钢结构制造厂雇佣的，而是由我雇佣为我承包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的工程干活。2013年12月24日原告受伤属实，但系原告违章操作造成的。我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数额过高，只同意赔偿一部分损失。
原审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原审辩称，原告与我公司未形成法律上或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我公司既不认识原告也未与原告签订任何书面或口头协议，原告所从事的劳务不是受我公司支配和支付报酬。原告自述其受被告曲波、被告许召兴雇佣，其在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应由雇主赔偿其经济损失。我公司与烟台市牟平区召兴钢结构制造厂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证实我公司以承包的形式将船舶部分项目发包给了烟台市牟平区召兴钢结构制造厂进行施工，该发包行为是合法的。原告的经济损失应由其雇主承担。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许召兴与被告曲波系夫妻关系，被告许召兴系个人经营的烟台市牟平区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的经营者，被告曲波系烟台市牟平区兴波船舶钢结构制造厂的经营者。2013年9月烟台市牟平区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与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将艏段、护舷材、箱龙骨、艏柱、艉分段、艉分段护舷材、箱龙骨、艉柱、902分段工程发包给烟台市牟平区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被告许召兴雇佣原告王同强为其承包的工程做铆工。
2013年12月24日，原告从事纵壁板预制工作，在将纵壁板吊起翻面制作时，原告手扶吊板，吊板晃动撞到船体，将原告左手挤伤。原告称被告许召兴安排车传刚无证开吊且其干活的场地狭窄在纵壁板翻面时为防止纵壁板砸到一旁的电焊机其才手扶吊板因此受伤。被告许召兴对此予以否认，称其并未安排车传刚开吊，而是原告安排车传刚开吊。双方对各自的陈述均无证据提交。被告曲波、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对原告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原告受伤过程均称不知情。原告受伤后被送至荣成第二人民医院就诊，随即到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19天，医疗费26000元已由被告许召兴支付。原告自行委托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时间及护理情况进行了鉴定，并支出鉴定费1800元，该所出具了烟台信恒翔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40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左手损伤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时间为4个月、住院期间1人护理。被告许召兴对伤残等级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委托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该所出具了烟正贺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123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因左手损伤伤残程度为Ⅸ级。被告许召兴支出鉴定费1000元。原、被告对烟正贺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1238号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按照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8264元计算的九级残疾赔偿金113056元、按照2013年度山东省制造业平均工资标准43825元计算的4个月误工费14608.30元、按照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8264元计算住院19天的护理费（护理人为原告配偶王美英，户籍所在地为烟台市牟平区观水镇上垛玉夼村）1471.20元、按照每天30元标准计算的1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按照2013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标准7393元计算的被扶养人原告母亲王美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696.50元、鉴定费1800元，提交了2014年7月24日荣成石岛东海造船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2014年11月5日烟台市牟平区观水镇上垛玉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原告长期在城镇工作，其收入来源为非农。荣成石岛东海造船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上加盖公司印章，无经办人签字）载明2009年1月至2011年1月许召兴承包该公司工程，王同强属于许召兴工人，听从许召兴安排工作，王同强的妻子探亲期间住在该公司宿舍；烟台市牟平区观水镇上垛玉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王同强自高中毕业后就离开该村到城里上班，2009年开始到荣成市石岛上班，住单位宿舍，收入靠打工上班，在该村没有承包地。被告许召兴、曲波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提出异议，称原告提交的两份证明无法证实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每天12元，原告的伤残程度较轻，不影响其赡养被扶养人，不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被告许召兴、曲波对鉴定费提出异议，称因伤残等级变更，该鉴定费不应由其承担。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对原告的经济损失不予质证，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称其自2009年5月开始跟随被告许召兴干活，被告许召兴称原告并非连续跟随其干活，提交了2013年2月至12月的考勤表证实原告发生事故前一年至少有114天未在被告许召兴处干活。原告质证称从被告许召兴提供的考勤表可以看出原告一直在被告许召兴处上班。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被扶养人情况。另查，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264元，2013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620元。
原审法院依据住院病历、烟台信恒翔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407号鉴定意见书、烟正贺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1238号鉴定意见书、考勤表、证明、《工程承包合同》、营业执照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笔录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2013年12月24日原告因手扶吊板被挤左手受伤，被告许召兴系原告的雇主，其应根据过错程度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许召兴未为原告的劳务工作提供必要的保障措施致原告受伤，其存在主要过错；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时未对其工作操作安全尽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案情，法院酌定原告自负10%的民事责任，被告许召兴承担90%赔偿责任。被告许召兴与被告曲波虽系夫妻关系，但原告王同强未受被告曲波雇佣从事工作，且被告许召兴所经营烟台市牟平区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系个人经营，故原告要求被告曲波赔偿其经济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与被告许召兴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证实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被告许召兴，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并非原告雇主或用人单位，原告亦未有证据证实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赔偿其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法院不予支持。
烟台信恒翔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407号鉴定意见书证实原告误工时间为4个月、住院期间1人护理；烟正贺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1238号鉴定意见书证实原告左手伤残程度为九级。被告许召兴对荣成石岛东海造船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烟台市牟平区观水镇上垛玉夼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均提出异议，但其提供的考勤表佐证了原告的收入来源系城镇这一事实，故法院对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予以支持。被告许召兴对原告的误工费计算标准提出异议，原告系被告许召兴的雇员，其要求按照制造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于法无据，法院认定其误工费按照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的标准予以计算。原告配偶王美英的户籍所在地为烟台市牟平区观水镇上垛玉夼村，荣成石岛东海造船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只载明王美英探亲期间住在该公司宿舍，无法证实王美英长期居住城镇，故法院认定护理费按照2013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620元的标准予以计算。原告未提供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证据，被告许召兴不予认可，故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30元，较为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自行委托鉴定的伤残等级经过被告许召兴申请法院重新委托之后予以变更，法院认定原告的鉴定费损失为800元。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113056元（28264元/年×20年×20%）、误工费9421.33元（28264元/年÷12个月×4个月）、护理费552.82元（10620元/年÷365天×1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鉴定费800元，以上合计124400.15元，被告许召兴应赔偿111960.1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判决：一、被告许召兴赔偿原告王同强经济损失111960.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王同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65元，由原告王同强负担1666元、被告许召兴负担2499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同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许召兴证据不足。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均证明上诉人在兴波船舶钢结构制造厂上班，被上诉人仅提供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与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不足以证明承包关系，被上诉人应提供二者之间的结算凭据、转账凭据以证明真实的承包关系，否则，不足以证明承包主体是被上诉人许召兴的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被上诉人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体业主违反法律规定，应与曲波、许召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许召兴辩称，上诉人所主张没有证据，上诉人自己有责任。曲波与本次事故无关。
被上诉人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主张是雇佣关系，与我公司没有任何性质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王同强提交原审法院（2015）牟民三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此证明上诉人是受许召兴、曲波所雇佣。被上诉人许召兴称，其没有收到该判决。被上诉人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对该判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上述判决的主要内容是判令许召兴、曲波支付王同强劳动报酬25000元。
上诉人王同强另提交一份国民经济行业分类注释，以此说明金属结构制造不包括用于造船或者建漂浮结构，用以证明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承包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的工程超出经营范围，不具有相应的资质。对此，被上诉人许召兴质证称，其只是给船上生产配件，出劳务，不认可上诉人的观点。被上诉人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质证称，对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文件是国家统计局为了进行经济数据统计而做的行业分类，并没有对造船相关活动的限制。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具有整体造船资质，许召兴及其人员具有相应的技术能力进行相应的配合施工，并没有任何法律规定需要其办理资质证书。
被上诉人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提交塔吊合格证书，以此证明其作为塔吊的所有者尽到了管理义务，没有任何过错和过失。上诉人王同强对该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在安全作业方面是有过错的。
被上诉人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另提交会计账册复印件，以此证明许召兴从其处支款，与曲波没有关系。对此，上诉人王同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不了与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发生承包关系的是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只能证明许召兴是结算人，该证据不全，应提交结算的全部凭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从本案的事实看，烟台市牟平区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系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为许召兴。烟台市牟平区兴波船舶钢结构制造厂也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为曲波。而许召兴与曲波系夫妻关系。从被上诉人许召兴提供的证据看，2013年9月与被上诉人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是烟台市牟平区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而上诉人王同强在工作中受伤地点也在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场地，上诉人王同强上诉主张其受烟台市牟平区兴波船舶钢结构制造厂雇佣，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立案受理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述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许召兴对上诉人王同强所受伤害承担适当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是，许召兴为个体工商户，其与曲波系夫妻关系，所经营的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上诉人王同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曲波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曲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应予纠正。
二、被上诉人许召兴为个体工商户，其经营的烟台市牟平区召兴船舶钢结构制造厂的经营范围为：钢结构制造、电气焊加工安装。从其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情况看，经营范围为：船舶钢结构加工。上诉人王同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荣成鑫邦船业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体业主违反法律规定、应与许召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同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许召兴、曲波赔偿上诉人王同强经济损失111960.1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65元，由上诉人王同强负担1666元，被上诉人许召兴负担24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65元，由上诉人王同强负担2082.50元，被上诉人许召兴、曲波负担208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