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02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珞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宝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经济开发区重庆路68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永年，江苏恒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德创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袍江新区三江路以南。
法定代表人金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定高，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郭永成。
委托代理人胡娟，河南陈彦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宿迁市耀宏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淮海中路北侧（中央商城附房3号）。
法定代表人葛耀。
原审被告葛耀。
上诉人倪珞仁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宝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公司）、浙江德创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创公司）、原审原告郭永成、原审被告宿迁市耀宏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宏公司）、葛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泗阳县人民法院（2014）泗王民初字第0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永成原审诉称：郭永成受雇于倪珞仁在浙江绍兴新民热电有限公司从事电焊工作。2013年7月19日下午6时许，郭永成在约6米高的除尘器箱体内进行焊接。当郭永成准备顺着梯子往下移动焊接下面的缝隙时，突然感到一下剧烈震动，使郭永成失控从六米高处摔伤，随后郭永成被送往医院救治。郭永成在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85001.10元，倪珞仁支付了75000元。郭永成认为，倪珞仁作为郭永成的雇主，对郭永成的伤害应承担赔偿责任。耀宏公司和宝华公司没有从事环保工程承包的特种行业许可而承接环保工程，应对郭永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德创公司虽具有环保工程承包资质，但为了降低成本，将安装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宝华公司，存在过错，应对郭永成的损失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葛耀应承担其独资开办的耀宏公司民事责任的连带责任。请求法院判决倪珞仁、耀宏公司、葛耀、宝华公司、德创公司赔偿郭永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3597.72元。案件在审理过程中，郭永成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倪珞仁、耀宏公司、葛耀、宝华公司、德创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22019.18元、误工费18726.58元、护理费11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4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598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4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160元，共计155537.76元。
倪珞仁原审辩称：郭永成受雇于倪珞仁，在大约6米高的箱体内进行焊接时受伤是事实。倪珞仁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安装涉案工程属于特殊的工种，需要有一定的资质，但倪珞仁不具有相应的安装资质，且为了工程走账的需要，才挂靠于耀宏公司。德创公司明知宝华公司没有安装资质，还让宝华公司进行安装，具有一定的过错，故也应承担赔偿责任。郭永成没有焊工证，且在施工时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故郭永成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
耀宏公司、葛耀原审辩称：耀宏公司于2012年注册成立的，成立该公司的目的是为了倪珞仁与宝华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时，为其提供资金往来账户。耀宏公司与其他人无任何的业务往来，也无办公地点，不具备任何安装设备的资质。涉案事务均是由倪珞仁进行操作的，葛耀并未参与。葛耀与耀宏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宝华公司原审辩称：首先，郭永成受伤后，曾向绍兴市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耀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为郭永成起诉主体有误，法院驳回郭永成的诉讼请求。郭永成在绍兴市法院也陈述，其在从事涉案工作时是受耀宏公司指派，并听从倪珞仁的指挥和管理。根据相关规定，郭永成与耀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应按照工伤程序处理，郭永成应首先进行劳动仲裁。请求法院驳回郭永成的起诉。其次，宝华公司将布袋除尘器设备出售给德创公司后，由于该设备系整体供货，体积比较庞大，宝华公司将设备分解发运后，需要进行现场组装，于是将现场组装的工作发包给耀宏公司。宝华公司与德创公司在从事涉案工作时并无相应的资质要求，均属于法无禁止均可为的行为。郭永成不具有电焊工操作资质，并且在工作时没有佩戴安全带，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德创公司原审辩称：德创公司从宝华公司处购买除尘设备是事实。宝华公司负责将该除尘设备运输到浙江新民热电公司并负责设备的安装。德创公司与宝华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宝华公司具有销售除尘器设备的资质，宝华公司将设备的组装的工作发包给耀宏公司，安装除尘器设备在耀宏公司的经营许可范围内，故德创公司并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倪珞仁是以耀宏公司签约代表的身份与宝华公司签订合同的，可见倪珞仁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耀宏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德创公司在承建绍兴市新民热电有限公司环保工程的过程中，由于施工的需要，于2012年12月与宝华公司签订《LGCM-5344脉冲布袋除尘器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德创公司从宝华公司处购买上述除尘器，同时约定由宝华公司负责将上述除尘器运输到施工现场。宝华公司将该设备以分解运输的方式运输到现场后，由于需要对该设备进行安装，于2013年5月5日与耀宏公司签订了一份《除尘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宝华公司将上述除尘器安装工作发包给耀宏公司进行安装，倪珞仁在承包方耀宏公司栏签名。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承发包工程安全管理协议》，写明耀宏公司指派倪珞仁为工程项目的安全第一责任人，倪珞仁在耀宏公司栏签名。次日，倪珞仁作为承诺人在出具给宝华公司的《安全施工承诺书》上签名。合同签订后，倪珞仁雇佣郭永成等人进行安装。2013年7月19日下午，郭永成在除尘器的箱体内进行焊接时，由于箱体受到外力的原因，从梯子上摔伤。
郭永成受伤后，于2013年7月19日至2013年8月24日在浙江省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7月25日行：1.腰1骨折切复内固定术；2.骨盆骨折切复内固定术；3.右桡骨远端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出院诊断为：腰1骨折、马尾神经损伤、右尺桡骨下端骨折、耻骨骨折。出院医嘱为：继续卧床休息，每月一次去当地医院复诊，根据医嘱才可下床负重。产生住院医疗费85001.10元。郭永成出院后，于2013年11月8日在河南省沁阳市人民医院门诊支付放射费310元、药费145.70元，并于当日在沁阳市紫陵镇西紫陵卫生所支付西药费175元；于2013年11月11日在河南省沁阳市人民医院门诊支付治疗费、西药费共计35.64元；于2015年3月4日在浙江省绍兴市人民医院门诊支付费用252元；郭永成又于2015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16日在浙江省绍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5年3月10日下午行腰椎、骨盆及右桡骨内固定拆除术，支付住院费用为11099.74元。事发后，倪珞仁向郭永成支付过75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宝华公司登记的一般经营项目为：销售环保机械设备及配件、除尘设备及配件、五金、机电设备及配件、电气控制设备；机械设备的设计及技术咨询；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耀宏公司为葛耀独资的有限公司，耀宏公司一般经营项目：机电设备安装、除尘器安装、中央空调安装、水电安装、钢结构安装工程施工；机电设备防腐。郭永成与吕自然（1971年11月29日生）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一女郭凯辉（2003年6月24日生）。郭永成的父母均已经过世。
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2014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58元。2014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820元。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中其他制造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28480元。
在原审过程中，经郭永成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对郭永成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5年4月22日出具如下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郭永成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郭永成的误工期限以24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12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20日为宜；3.被鉴定人郭永成不构成护理依赖。郭永成为此支付鉴定费216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郭永成是在为倪珞仁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的，故倪珞仁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郭永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郭永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工作中，应尽到一定的谨慎注意义务，但由于其疏忽，从而造成自己身体受到伤害，对此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合本案的情况，酌定郭永成对其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倪珞仁承担80%的赔偿责任。耀宏公司同意倪珞仁以其公司的名义从事相关的活动，并将公司的相关材料交付给倪珞仁使用，存在过错，故对郭永成要求耀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由于葛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耀宏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自己的财产，故对郭永成要求葛耀与耀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由于德创公司与宝华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其对郭永成的受伤并不存在过错，故对郭永成要求德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郭永成虽主张安装涉案设备，属于特种行业，需要具有相关的资质，但是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由于耀宏公司的经营项目中包括除尘器安装，故宝华公司与耀宏公司签订《除尘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将除尘设备的安装工作发包给耀宏公司进行施工，并不存在过错，故对郭永成要求宝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郭永成主张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未违反相关规定，予以准许。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从定残之日起开始计算，故本案应计算6年。郭永成主张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中其他制造业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即28480元/年计算误工费，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郭永成主张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即14958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郭永成主张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即11820元/年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根据郭永成的主张，确认郭永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97019.18元（85001.10元+310元+145.70元+175元+35.64元+252元+11099.74元）；2.误工费18726.58元（28480元/年÷365天×240天）；3.护理费11280元（94元/天×12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864元（48天×18元/天）；5.营养费1200元（120天×10元/天）；6.交通费，结合郭永成的就诊医院、住院时间等因素，支持6500元；7.残疾赔偿金59832元（14958元/年×20年×20%）；8.被抚养人生活费7092元{（11820元/年×6年×20%）÷2人}；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212513.76元。故倪珞仁应赔偿的费用为172011元{（212513.76元-10000元）×80%+10000元}。扣除倪珞仁支付的75000元后，倪珞仁还应赔偿97011元（172011元-7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倪珞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永成97011元；二、宿迁市耀宏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葛耀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郭永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7元及鉴定费2160元，合计3337元，由倪珞仁、宿迁市耀宏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葛耀负担3101.60元，郭永成负担235.40元。
倪珞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宝华公司、德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是：为了承接涉案工程，葛耀按宝华公司要求临时注册成立了耀宏公司。耀宏公司没有相应的设备安装资质，更没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连办公地点都是空的。宝华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宝华公司应与倪珞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德创公司是具有环保工程承包资质的企业，其为了降低成本，将除尘设备安装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宝华公司，根据上述规定，德创公司应当与倪珞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宝华公司二审答辩称：倪珞仁主张，葛耀按宝华公司的要求注册耀宏公司没有事实根据。宝华公司因为耀宏公司的经营项目中有除尘器安装才与耀宏公司进行合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创公司二审答辩称：从耀宏公司的工商资料中可以得知耀宏公司有除尘器安装资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耀宏公司还需要其他的特殊资质。宝华公司和德创公司之间的是买卖关系，不存在承揽人的选任问题，不存在德创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法律基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倪珞仁对德创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郭永成二审述称：耀宏公司承接的除尘器安装工程需具备相应的机电设备安装资质以及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而耀宏公司无相应的资质和条件，因此宝华公司将除尘器安装工程分包给耀宏公司，应当与耀宏公司以及倪珞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德创公司将除尘器设备安装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宝华公司，应当与倪珞仁以及宝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耀宏公司、葛耀二审未到庭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倪珞仁、被上诉人宝华公司、德创公司、原审原告郭永成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宝华公司和德创公司是否应当与倪珞仁对郭永成在本案中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耀宏公司经工商登记依法成立。耀宏公司在工商管理机关登记的经营项目即为机电设备安装、除尘器安装、中央空调安装、水电安装、钢结构安装工程施工；机电设备防腐。倪珞仁主张，耀宏公司是按宝华公司要求设立，耀宏公司没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倪珞仁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的除尘器安装需要相应的资质，且本案事故的发生与耀宏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存在因果关系。德创公司与宝华公司之间为除尘器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工程发包关系。故倪珞仁主张宝华公司与德创公司应对郭永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倪珞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0元，由上诉人倪珞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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