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1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兴文，男，194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齐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钰，齐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帅，齐河华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可成，男，196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齐河县，现住齐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园园，山东兴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史文杰，男，196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齐河县。
原审被告：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心兆，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史兴文因与被上诉人杨可成、原审被告史文杰、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老庄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5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兴文上诉请求：撤销(2017)鲁1425民初7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可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史兴文不具备转包人的主体资格。2014年5月22日，老庄村委会与史文杰签订施工合同，将工程发包给史文杰。史兴文并非老庄村委会工程的承包主体，无权将该合同转包给杨可成。2.史兴文不具备将工程承包给杨可成的主观意思表示。2014年5月23日史文杰与杨可成签订施工合同，将该工程转包给杨可成，是史文杰与杨可成之间达成的合意，史兴文毫不知情，更不具有将工程承包给杨可成的意思表示。而且签订合同时史兴文身患××，生活不能自理，不可能承包并转包工程。3.杨可成提供的打印合同第一页发包人仅为史文杰一人签字，因此史文杰才是工程的发包人。当时让史兴文签字说是为了史文杰向杨可成借款三万元作担保，史兴文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签字。4.一审法院对老庄村委会应承担的工程欠款计算错误。一审法院是按照史文杰与杨可成之间的合同计算的工程款，即10746.47*75元/平方米-712844元=93141.25元，而史文杰与老庄村委会的工程造价不是按照75元/平方米计算，双方的工程价款正在审计中。老庄村委会应在欠史文杰的工程欠款中承担责任。
杨可成答辩称，老庄村委会的道路建设施工项目是由史兴文主动找的杨可成进行施工，并且整个施工过程史兴文一直参与，包括工程款给付，史兴文均积极参与。史兴文在合同上的签字是在施工几天后要求史兴文签的。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合同上签字，即为理解并认可相关的权利义务，并且史兴文也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现老庄村委会已经将工程款支付给了史兴文和史文杰，史兴文却以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不支付该工程欠款。虽然因杨可成与史兴文、史文杰不具备修路的相关资质，其所签的合同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但是老庄村委会、史兴文、史文杰均认可本案的修路工程系杨可成实际施工，现该道路已经测量并实际使用，而且一审时杨可成已经提交了证据证实史兴文从承包工程协商到领取工程款均积极参与，史兴文已经以实际行为履行了合同的主要内容。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偿还工程款的责任是正确的。史兴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史文杰述称，老庄村委会只是把工程承包给了史文杰一人，与杨可成签订转包合同的也是史文杰一人，杨可成用欺骗和隐瞒的方式让史兴文在合同上添加签字时，史文杰并不知情。史兴文本身患有脑梗，生活不能自理，没有承包工程的能力，××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史兴文与史文杰共同偿还杨可成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错误，要求二审依法改判史兴文不承担偿还责任。
老庄村委会述称，村内道路需要硬化，史文杰与老庄村委会签订的施工合同，但是是由杨可成实际施工。史文杰与杨可成之间的问题与老庄村委会无关。
杨可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史兴文、史文杰、老庄村委会共同偿还工程款455950元及利息、违约金；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2日，告史文杰与老庄村委会签订了修路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老庄村内道路建设项目工程价格：每平方米参照南北胡同路面价格……二、支付方式：垫资。竣工后甲方付乙方工程款80%，三个月后付10%，一年后剩余全部清完。……发包人：（加盖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民委员会公章）张心兆承包人：史文杰2014年5月22日”。2014年5月23日，杨可成与史文杰签订了修路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发包方：史文杰承包方：杨可成……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老庄村内道路建设项目工程价格：每平方米75元……二、支付方式：垫资。竣工后甲方付乙方工程款80%，三个月后再付10%，一年后剩余全部清完。如超每个月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发包人：史文杰史兴文承包人：杨可成2014年5月23日”。杨可成在合同上承包处签了名，史文杰、史兴文在合同上发包人处签了名。庭审中，杨可成与史文杰均认可，史文杰从老庄村委会承包修路工程的价格高于杨可成从史文杰处承包修路工程的价格。2014年6月23日修路工程完工，经老庄村委会主任张心兆，该村人员张勇及工程施工方人员王建青、蔡学忠共同丈量，路面丈量平方数为壹万零柒佰肆拾陆点肆柒平方。杨可成的工程价款为75元/平方×10746.47平方=805985.25元。本案的老庄村内道路修完后，老庄村即开始使用该路。老庄村委会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工程款30万元，收款收据上有史兴文、杨可成及杨可成的施工队长王建青的签名，30万元打到王建青的卡上。2015年4月1日，老庄村委会向史文杰支付路面硬化工程款叁拾伍万壹仟捌佰肆拾肆元（351844元）正，史文杰为老庄村委会出具了收到条。2015年10月9日，老庄村委会支付老庄路面工程款25000元，杨可成及王建青为老庄村委会出具了收到条。2016年1月12日，史文杰以借款的形式从老庄村委会支取现金1000元，史文杰为此向老庄村委会出具了借条。2016年2月6日，老庄村委会支付老庄路面人工费15000元，王建青为老庄村委会出具了收到条。2017年1月26日，老庄村委会支付工程款15000元，收款收据上有史兴文、杨可成及王建青的签名。另有一张由史文杰签名的收据（未标明日期），证实史文杰从老庄村委会支取现金5000元。综上，至2017年1月26日，老庄村委会已支付工程款共计712844元，其中，杨可成取走的有355000元，史文杰取走的有357844元。另查明，老庄村委会发包修路工程时未经招投标，杨可成、史文杰、史兴文没有修路的相关资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转包，是指承包单位承包建设工程后，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给他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给其他单位承包的行为。”本案中，史文杰承包老庄村委会的修路工程后，未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将其承包的全部修路工程转给杨可成，系转包行为，故史文杰与杨可成签订的修路合同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杨可成与史文杰签订的修路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老庄村委会、史文杰均认可本案的修路工程系杨可成实际施工，且老庄村委会在合同约定的老庄村内道路施工丈量完毕后，即开始占有使用该路，本案修路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应为2014年6月23日。杨可成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史文杰、老庄村委会主张工程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工程款的数额应以杨可成与史文杰认可的工程量及工程单价为准，即75元/平方×10746.47平方=805985.25元。庭审中，杨可成与史文杰均认可，杨可成已收到工程款355000元，现史文杰尚欠杨可成工程款450985.25元（805985.25元-355000元）。
老庄村委会作为本案涉案工程老庄村内道路建设工程的发包方，应当在其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本案实际施工人杨可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史文杰从老庄村委会承包修路工程的工程价格虽未确定，但杨可成、史文杰均认可，史文杰从老庄村委会承包修路工程的价格高于杨可成从史文杰处承包修路工程的价格。庭审查明，至2017年1月26日，老庄村委会已支付工程款共计712844元，其中，杨可成取走的有355000元，史文杰取走的有357844元。而本案实际施工人杨可成的工程价款为805985.25元，故老庄村委会应在欠付史文杰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杨可成的工程价款承担责任，但不超过实际施工人杨可成的工程总价款与老庄村委会已支付的工程价款之差，即93141.25元（805985.25元-712844元）。庭审中，杨可成主张工程款利息按齐河县农商行的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算，史文杰同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且起算日期应自起诉之日起算，但杨可成与史文杰签订的修路合同约定了支付方式为垫资，双方的修路合同对垫资利息约定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杨可成与史文杰均认可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工程款的违约金，杨可成庭审中表示放弃违约金，系对自己实体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史文杰辩称已过诉讼时效，因杨可成最后一次主张工程价款是在2017年1月26日，且老庄村委会在史文杰知情的前提下，由史兴文签字向杨可成支付工程款15000元，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史文杰虽辩称该工程尚未经验收合格，未达到付款条件，但老庄村委会承认本案修路工程完工经村委会及杨可成丈量工程量后，于2014年6月23日即已开始占有使用，故2014年6月23日即为本案修路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对史文杰的上述辩解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史兴文虽辩称在杨可成与史文杰签订的修路合同上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被杨可成欺骗所签，自己未承包老庄村委会的修路工程，也没有去过施工现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史兴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发包人的身份在杨可成与史文杰签订的修路合同上签名，且在老庄村委会2015年2月17日支付工程款30万元的收款收据上及2017年1月26日支付工程款15000元的收款收据上签名，可证实史兴文对杨可成与史文杰之间的修路合同是知晓的，签名即表示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亦应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故史兴文应当对修路合同承担包括工程价款支付在内的应由合同发包人承担的责任，因此，对于杨可成要求史兴文偿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史文杰、史兴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偿还杨可成工程款450985.25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2月17日起，以工程价款450985.2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民委员会对上述欠付工程款本金93141.2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140元，减半收取计4070元，由史文杰、史兴文、齐河县潘店镇老庄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可成提交徐吉连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是徐吉连，现年71岁，原与史兴文相识。在2014年5月史兴文电话找到我，让我找一施工队承包务头老庄工程，因此我找到杨可成。介绍与史兴文接洽承包工程。特此证明。徐吉连2017年6月6日”。史兴文质证称，史文杰承包工程，说找不到施工队，我就找的徐吉连，然后徐吉连又找的杨可成，自史文杰与杨可成联系上后，我就再也没有参与这件事。史文杰质证认为，此证明说史兴文与杨可成签订施工合同是不对的。老庄村委会认为该证据与老庄村委会无关。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史兴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发包人的身份在杨可成与史文杰签订的修路合同上签名，且在老庄村委会2015年2月17日支付工程款30万元的收款收据上及2017年1月26日支付工程款15000元的收款收据上签名，可证实史兴文对杨可成与史文杰之间的修路合同是知晓的。虽然史兴文主张在修路合同上签字是受杨可成的欺骗和隐瞒所为，在两份收款收据上签字是因为老庄村委会付款时史文杰不在家，是受史文杰的委托替史文杰在收款收据上签字，均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史兴文与史文杰共同偿还杨可成工程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史兴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40元，由上诉人史兴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Ｘ Ｘ
审判员 高红梅
审判员 郑卫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