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刑初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钱幼菊，女，1953年12月15日出生于浙江省嵊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浙江省嵊州市。因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13日被刑事拘留，于同年8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嵊州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钱某1，1978年12月25日出生于浙江省嵊州市，户籍地浙江省嵊州市。系被告人钱幼菊儿子。
指定辩护人尹薇，浙ＸＸ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以绍检公一刑诉〔201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钱幼菊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
本院审查后，于同年3月1日立案，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傅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钱幼菊、法定代理人钱某1及指定辩护人尹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钱幼菊与被害人楼某共同居住于嵊州市甘霖镇下倪村嵊州市老年护理院下倪分院110房间。2016年7月13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钱幼菊因被害人楼某在房间内哭闹，致其无法入睡，二人继而发生争吵。被告人钱幼菊被骂后十分气愤，遂从床头柜中拿出剪刀朝被害人楼某颈部夹剪数刀，致其颈静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钱幼菊作案后帮楼某擦拭血迹并返回床上睡觉。当日早上，楼某的尸体被工作人员发现。被告人钱幼菊被接到群众报警赶到现场的民警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告人钱幼菊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
绍兴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钱幼菊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钱幼菊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钱幼菊及其法定代理人钱某1对起诉书认定的罪名和事实均没有异议。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钱幼菊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好、没有违法犯罪前科，请求对其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钱幼菊与被害人楼某共同居住于嵊州市甘霖镇下倪村嵊州市老年护理院下倪分院110房间。2016年7月13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钱幼菊因被害人楼某在房间内哭闹致其无法入睡，继而两人发生争吵。被告人钱幼菊被骂后十分气愤，遂从床头柜中拿出剪刀朝被害人楼某颈部夹剪数次，致其左右颈静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钱幼菊帮楼某擦拭血迹后返回床上睡觉。当日早上，楼某的尸体被工作人员发现。经鉴定，被告人钱幼菊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
被告人钱幼菊于案发当日被接到群众报警赶到现场的民警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嵊州市公安局勘查号K330683050000201607010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为嵊州市甘霖镇嵊州市老年护理院下倪分院西侧护理房110房间及相通的108房间。两房门外侧反锁后从内无法开启，尸体位于110房间东侧床上。从现场实物提取红色剪刀一把，毛巾两条，血迹七处，白色一次性手套两只，红色液体一处。照片46张。
2、嵊州市公安局嵊公司法鉴法字[2016]20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照片、情况说明，证明：死者楼某左下颌部有1.3cm表皮剥脱，唇角见少量血性粘附物（有清洗痕迹）。颈部见22cm×18cm的巨大创口，创口内见左右颈静脉断裂，颈部深浅肌肉断裂（有部分肌肉组织缺失），气管食管断裂，颈椎暴露，颈椎表面见骨皮质损伤，创口边缘整齐，有多处游离小皮瓣突起。左侧颈部见2.1cm裂口，颈部正中见1.1cm、0.8cm两处小裂口。左上臂见2.0cm×1.0cm皮下出血，左前臂见1.5cm×1.0cm皮下出血，右前臂见1.0cm×1.0cm皮下出血，右足底见2.0cm×1.0cm表皮剥脱，皮下出血。鉴定意见：死者系失血性休克死亡。创口边缘整齐，结合现场提取的剪刀，综合分析认为现场提取的剪刀可形成颈部损伤。并对楼某左右手指甲进行了提取。
3、人身检查笔录，证明：钱幼菊橘红色短袖T恤左侧袖管后外侧及前内侧、右侧袖管外侧边缘有暗红色可疑斑迹，前胸部偏右侧有多处大面积点状暗红色可疑斑迹。其左手拇指及食指、右手食指上有可疑斑迹。对钱幼菊所着橘红色短袖T恤及手指上的暗红色可疑斑迹进行提取并送检。
4、绍兴市公安局绍公鉴（DNA）字[2016]1045、1154号鉴定文书，证明：所送检的楼某右手指甲及左手指甲、钱幼菊血衣布片、2号桌上血迹、3号床头血迹、4号108房床上手套上血迹、5号墙上血迹、6号地面血迹、7号床上血泊、8号床上毛巾上血迹、9号钱幼菊床上红色剪刀柄转移斑迹、9号钱幼菊床上红色剪刀上血迹，支持为楼某所留。钱幼菊左手食指指腹上斑迹，检见钱幼菊本人DNA分析谱带。钱幼菊左手拇指及食指指甲上斑迹由钱幼菊和楼某DNA分型谱带混合形成。所送检的手套（108房间床上）内侧擦拭物由钱幼菊和楼某DNA分型谱带混合形成。
5、绍七院司某所[2016]精鉴字第196号，浙同德司某所[2016]精鉴字第388号，证明：被鉴定人钱幼菊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及鉴定检查时处于衰退期，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6、证人张某的证言（护理院护工），证明：2016年7月13日5点半左右，我到110房间打扫卫生，发现20号床的楼某横躺在床上，身上、头上盖着个毯子，两只脚悬在外面。我拖地碰到她的脚没什么反应，掀开毯子想叫她起床，发现她脖子上有个大口子，口子旁边、脖子下的床上都是血。同房间的钱幼菊在床上睡觉，还打呼噜。钱幼菊精神有问题，怕她往外跑，晚上睡觉时这个房间被从外面反锁。
7、证人马某1的证言（护理院院长），证明：2016年7月13日5时30分许，我接到养老院阿姨张某的电话，称20床老人脖子上的肉被割掉一块，反应也没有，遂拨打120电话。我到养老院时，救护车已在，医生说人已经不行了，并已报警。到110房间，我看到钱幼菊在帮楼某擦脸，楼某穿着衣服仰面横躺在床中间，没盖东西，脖子上少了一块肉，床底有一滩血。钱幼菊是2012年3月到护理院，2015年11月到下倪分院。有残疾证，是精神重残。楼某是2016年3月到护理院的，脑子不清楚，有时会无缘无故哭喊和自言自语，喜欢把房间里的东西弄破。
8、证人喻某的证言（报案人及救护车司机），证明：2016年7月13日5点多，接120急救中心指令，我驾驶救护车和马某2医生、一名护士去甘霖镇下倪某的护理院救治病人。近六点到达，马医生带护士去检查病人后对我说病人已经没有心跳呼吸，颈部有创口，皮肉都翻出来了，可能是非正常死亡，于是我马上报警。
9、证人钱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13日5点半左右，我接到马院长电话说和我妈同住的人死了。我到现场时警察已经在了。我妈在我小的时候精神上就有问题，我父亲去世后更加精神异常，曾去绍兴市第七医院治疗，平时一直在吃精神病的药。约2007年开始住养老院，2012年到嵊州市老年护理院，2015年初搬到下倪某的护理院。我妈和一个老太太同住，屋子平时都是锁住的。同屋的老太太比较吵，精神不太正常，有时晚上会哭，还经常破坏房内物品。但我没听说她们之间有争执。
10、证人钱某2的证言，证明：钱幼菊是我妹妹。2016年7月13日早上快六点，钱某1告诉我马院长通知他妈出事了。我们到养老院的时候，警察已经在了。钱幼菊在儿子出生后脑子开始不正常，老公死后，被精神病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住院10个月。2002、2003年的时候还住过精神病院，现在一直在吃精神病类的药。她的病是间歇性的，不患病的时候脑子很清楚，一旦患病，就要打人、砸东西。
11、证人马某3的证言（救护车上医生），证明：2016年7月13日5点多，接120急救中心指令，我和驾驶员喻某、护士宋某去甘霖镇下倪某护理院救治病人。约5点50分到达，我带护士进入房间后，看到内侧床上仰躺着一个人，头朝窗，脚挂在床沿，一块深色的毯子盖住了头部和上半身。揭开毯子后，看到一个老年女性，双臂平放在身体两侧，颈部正面有个很大创口，创口部位有部分皮肤和肌肉组织缺少，颈部右侧的静脉血管断了，很多颈内器官组织已经暴露在外，创口血迹已经干涸，面部较干净，右手臂至手掌位置有血迹。呼吸、心跳全无，我判断大概死了2、3个小时。我返回救护车告诉喻某情况，让他马上报警。在此过程中，有一名60多岁的女性到房间内，看起来很淡定，问她干什么也不回答。她摸了摸死者胸部，自顾自说“呼吸、心跳都没有了，确实是死掉了”等话，又用湿毛巾擦死者的面部和胸部。心电图做好，我和护士就出去等护理院的女老板来后，告知她死者情况，又陪她到事发房间看了一下，之前那个女的还在给死者擦脸。
12、证人宋某的证言（救护车护士），证明：2016年7月13日5点多，接到急救中心指令，我和马某3医生坐喻某驾驶的救护车大概六点到甘霖镇下倪某。一个工作人员带我们到出事房间门口，我随马医生进入房间后，看到内侧床上横躺一个人，上半身被毯子盖住，床上还有血迹。马医生揭开毯子，看到是一个老年女性，双臂平放在身体两侧，颈部正面有个很大创口，创口上有些器官裸露出来，马医生检查了心跳呼吸。出去拿心电图仪器时，马医生将情况告知喻某，让他报警。做心电图时，进来一个穿深色衣服的老婆婆，看起来非常淡定，好像精神有点问题，她进来后在死者身上摸来摸去。
13、被告人钱幼菊的供述，证明：2016年7月13日2点多，跟我同住的老太婆一直在床上又哭又闹，我过去跟她说不要哭闹了，她说她很可怜，我说有什么好可怜的，她就跟我吵了起来，还骂我，我火起来走到自己床边的床头柜里拿了一把剪刀，朝她脖子的正面剪了下去，她被剪了后用双手抓着我的手臂想坐起来，但她没有我力气大，不管怎么挣扎，她的脖子被我剪开一个口子，有血喷出来，接着我用剪刀在同一个地方又剪了一刀，开始她还在喊“救命、救命”，后来就不太会动了，只有头还能稍微动一下。我看她身上很多血流出来，就端了一面盆水，用毛巾擦她身上的血，但血太多了，我擦不完就用被子把老太婆头部和身体盖好，只剩一双脚露在床外面。我身上衣服被血喷到了，手上都是血，在面盆里洗手后，把面盆和毛巾放到老太婆床边，就躺到床上睡觉了。早上天亮后，养老院的护工发现老太婆的情况，没多久医生和马院长就过来了，马院长到的时候我又给老太婆擦过血。没一会你们警察过来把我带到甘霖派出所。
那个老太婆经常和我吵架，问我要钱花，还把我的东西扔掉，一气之下就拿剪刀剪了她的脖子，我也知道会死人的，但我太气了。我没东西吃，还尝了一口她的血，像经血，很腥气，就没再吃了。
14、归案经过，证明：2016年7月13日6时4分，嵊州市甘霖镇下倪村嵊州市老年护理院内有人非正常死亡。经现场走访，钱幼菊有重大作案嫌疑，且钱幼菊尚在护理院内，遂于当天7时许将其传唤至甘霖派出所。
15、110案件信息及受案登记表，证明：2016年7月13日6时4分，嵊州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喻一平报警称在嵊州市甘霖镇下倪村嵊州市老年护理院内有人非正常死亡。
16、扣押清单及发还清单，证明：钱幼菊家属、马某1各代钱幼菊交纳补偿款2万元，楼某的儿子楼月新已领取。
17、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钱幼菊、被害人楼某及证人张某等人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钱幼菊因琐事持锐器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鉴于被告人钱幼菊为限定行为能力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被告人钱幼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莹
代理审判员 魏晓靖
人民陪审员 梁建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任晓楠
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