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捷创弱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狮路122号。
法定代表人：李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功宇，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宏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洪山路64号。
法定代表人：昌家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刚，该公司法律顾问。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汪后新，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武汉捷创弱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宏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3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捷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功宇，被上诉人宏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洪刚、汪后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6月11日，捷创公司（受托人，乙方）与宏泰公司（委托人，甲方）签订一份《风险代理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就宏泰公司与广东发展银行武汉分行、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湖北银通担保有限公司、田斌、大冶市金湖宋堍铁金矿的经济纠纷案，甲方委托乙方为全权追债代理人。”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义务：1、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严格履行代理追偿职责，切实维护甲方合法权益，不得超越代理权限。积极协调与受案法院，相关部门的关系，按时出庭，积极追偿；4、乙方应在本合同签署当日，支付本案前期由甲方依法支付的196800元给甲方；6、乙方保证本案在人民法院判决后能获得有效执行，并以现金方式支付甲方应受数额，所有变现资金应直接划转至甲方账户；乙方需保证甲方2000万元本金执行到位，未能完成2000万元本金收回，乙方承担所有费用。”合同第五条约定：“费用负担：代理期间发生的与案件有关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支付。”合同第七条约定：“协议终止与解除后的处理：1、委托债权在代理期限内执行终结（包括本次执行终结）的。上述情形终止时，乙方承担与诉讼相关的所有费用；2、乙方越权代理，滥用代理权或未经甲方同意转让委托第三方代理的。出现上述情形时，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乙方应把有关证据及其它相关资料如数退还甲方，如甲方遭受损失的，乙方应予赔偿，乙方所支付的所有费用甲方不予补偿；3、乙方提出终止协议需由甲方同意，乙方在解除前因代理追偿而实际发生的成本由乙方自己承担；4、如甲方终止协议，而乙方无过错，甲方应承担法院诉讼费，并对乙方所支付的律师费用予以补偿，但补偿总额最高不超过国家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的80%。”合同签订后，宏泰公司收到捷创公司诉讼费及保全费，共计196800元，并向其出具收款收据。随后，捷创公司在委托授权的范围内开展代理追偿事宜，并为案件所需向湖北省大冶市法院支付诉讼费用60080元。
2009年5月，宏泰公司诉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湖北银通担保有限公司、田斌、大冶市宝山矿业有限公司、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委托贷款合同纠纷一案经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0年11月12日下达（2009）武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宏泰公司委托贷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宏泰公司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并提出对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贷款抵押的房产实行拍卖的强制执行请求。捷创公司为此垫付房屋评估费用60000元和测量费用3500元。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因案外人对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贷款抵押的部分房产提出异议，故法院暂停抵押房产的拍卖程序。2011年11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就该案的执行情况向宏泰公司发出（2011）武执字第24号函，函件上载明：“法院查明，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向被告宏泰公司贷款抵押的房产为拆迁还建房产，且部分房产的产权已经办理在其他人名下，基于此原因，法院对该抵押房产无法进行拍卖。”宏泰公司收到函件后为此向其他相关部门进行反映未果。
2012年6月18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2012）鄂武汉中执字第000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终结本院（2009）武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2年7月25日，宏泰公司向捷创公司下达关于终止《风险代理合同》的函，函上载明：“……合同签订后，双方共同配合，对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等当事人提起了民事诉讼。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2日作出（2009）武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现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程序。2012年6月18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武汉中执字第0007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登记在被执行人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拟拍卖房产，实际上是应当安置给被拆迁人的，不能拍卖，遂裁定终结（2009）武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我司收到第00073号执行裁定书后，已将该裁定文本邮件给贵司。我司认为，第00073号执行裁定书下达后，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终止情形已成就。现依据合同法和风险代理合同之约定，我司通知贵司，终止《风险代理合同》。合同终止后，我司与贵司《风险代理合同》项下之权利义务关系即行终止。”捷创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于2012年9月26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宏泰公司支付违约金600万元，后又撤回起诉。2012年12月10日，宏泰公司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3年6月4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2013）鄂武汉中执异字第0005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宏泰公司的执行异议。2013年5月23日，捷创公司以宏泰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解除合同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宏泰公司承担其承办委托事项交付的诉讼费用和垫付的律师费，合计1220380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第七条规定了协议终止与解除后的四种情形，而本案的事实符合第一种情形，且没有可归责于宏泰公司的事由，捷创公司依据《风险代理合同》第七条第四款向宏泰公司主张其垫付的诉讼费和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捷创公司与宏泰公司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宏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有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款，在条件成就时，宏泰公司向捷创公司提出终止合同，并通知捷创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在合同终止后，在没有可归责于宏泰公司的事由时，捷创公司要求宏泰公司给付其垫付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捷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84元，减半收取7892元，由捷创公司负担。
上诉人捷创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宏泰公司在委托本公司代理追偿借款债权时，隐瞒了其已将借款的担保、抵押权变更为大冶宝山矿业有限公司的事实，已经违约。同时在发现所委托追偿的借款的抵押房产权属存在问题时，不配合上诉人采取正确的错施，督促房产部门纠正产权登记，还放弃抵押权诉讼，试图通过举报借款方犯罪事实，保证抵押权的实现，造成案件执行终结，其债权得不到实现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上诉人在整个代理活动中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对上诉人的委托，符合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第七条第4项的规定，理应按照该条的规定负担上诉人在代理活动中所支出的一切费用，共计1220380元。同时，上诉人是民营企业，不具备民事诉讼代理的资格，被上诉人将案件诉讼事务委托给上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合同实际上是无效的。由于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追偿债务支付的所有费用。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抵押权变更为大冶宝山矿业有限公司的事实被上诉人事先就告知了上诉人，上诉人还主导了相关诉讼，并且上述事实对债务追偿未产生影响。而借款抵押房产存在的产权问题系在执行中法院发现的，被上诉人本身对此并不清楚，不存在隐瞒的事实的行为，被上诉人债权得不到实现，并非被上诉人的原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定的代理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按照合同的约定，案件执行终结，被上诉人的债权得不到实现时，上诉人应承担相关费用。一审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2009）武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案件，即宏泰公司诉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湖北银通担保有限公司、田斌、大冶市宝山矿业有限公司、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委托贷款合同纠纷案，系本案被上诉人宏泰公司委托本案上诉人捷创公司事务。该案判决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宏泰公司委托贷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驳回了宏泰公司对大冶市宝山矿业有限公司、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的请求，驳回了湖北银通担保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同时，鉴于宏泰公司未主张对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优先受偿权，不能确定保证人湖北银通担保有限公司、田斌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该案未就湖北银通担保有限公司及田斌对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作出处理，但明确宏泰公司可另案对上述两债务人主张。
本院还查明，捷创公司与湖北弘盛律师事务所签订代理合同三份，分别系委托处理宏泰公司诉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等被告委托贷款纠纷案、解除宏泰公司与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大冶市宝山矿业有限公司《债务抵偿协议》诉讼案及宏泰公司与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一案强制执行案，指派律师为倪宏及焦一箐。约定的律师代理费分别为40万、10万、40万。湖北弘盛律师事务所向捷创公司出具收到捷创公司一审代理费4万元的收据一份，捷创公司向湖北弘盛律师事务所出具金额为36万、10万和40万的欠条各一份。上述三案的法律文书所列明的代理人与湖北弘盛律师事务所指派的代理人一致。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归纳双方讼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捷创公司与宏泰公司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是否有效；二、宏泰公司是否应承担捷创公司为追偿债务支出的相关费用；三、捷创公司追偿债务支出的费用金额应为多少。
针对以上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捷创公司与宏泰公司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捷创公司认为风险代理合同无效的理由主要是其作为一个企业，本身不具有从事诉讼代理的资格，而宏泰公司委托捷创公司的事务系诉讼事务，与一个不具备从事法律服务资格的企业签订代理诉讼事务的合同，显然违背了法律的规定，应当无效。本院认为，宏泰公司与捷创公司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所委托的追偿债务事务，其性质属于包含诉讼代理的民事代理事务，并不是单纯的诉讼代理。同时双方签定的代理合同也未限定必须由捷创公司人员参与诉讼，事实上，捷创公司也是聘请专业律师进行诉讼代理活动，因此，捷创公司具备法律服务从业资格与否，不影响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的效力，宏泰公司与捷创公司的风险代理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捷创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宏泰公司是否应承担捷创公司追偿债务支出的相关费用的问题。宏泰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捷创公司追偿债务支出相关费用的理由是：委托给捷创公司代理的（2009）武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案件已执行终结，而债权没有实现，根据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第七条第一款“委托债权在代理期限内执行终结（包括本次执行终结）的。上述情形终止时，乙方承担与诉讼相关的所有费用”的约定，捷创公司应承担追偿债务的相关费用，宏泰公司没有支付上述费用的义务。本院认为，（2009）武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案件起诉的债务人有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湖北银通担保有限公司、田斌、大冶市宝山矿业有限公司、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5个单位和个人，宏泰公司委托追偿的债权系对上述5个单位和个人的债权。但该案只对其中3个债权进行了处理，对湖北银通担保有限公司和田斌的债权则明确“可另案起诉”。由此可见，（2009）武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并非全案判决，而是部分判决，因此，即便判决执行终结，也只是对部分债权的执行终结，并不是对所托的所有债权或者说全案的执行终结。宏泰公司在其对湖北银通担保有限公司和田斌的债权仍有救济途径的情况下，解除与捷创公司的风险代理合同，不属于宏泰公司与捷创公司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第七条关于“委托债权在代理期限内执行终结（包括本次执行终结）的”解除或终止合同的情形，而属于宏泰公司单方终止双方风险代理合同的情形。宏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捷创公司在代理诉讼中存在过错，故宏泰公司解除双方风险代理合同的情形符合该合同第七条第4款“如甲方终止协议，而乙方无过错，甲方应承担法院诉讼费，并对乙方所支付的律师费用予以补偿，但补偿总额最高不超过国家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的80%。”的规定，宏泰公司应承担捷创公司追偿债务的相关费用。
三、关于捷创公司追偿债务支出的费用金额为多少的问题。宏泰公司对原审确认的捷创公司追收债务支出的（2009）冶民初字第1326号民事案件诉讼费60080元、（2009）武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196800元以及该案执行中垫付的房屋评做费6000元、测量费35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宏泰公司对（2009）冶民初字第1326号民事案件代理费10万元，（2009）武民商初字第58号民事案件一审代理费40万及该案的执行代理费40万有异议。但上述三笔代理费捷创公司出具了其与湖北弘盛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代理合同以及湖北弘盛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收据、捷创公司向湖北弘盛律师事务出据的欠条，代理合同中约定的代理费与收条、收据所列明的金额一致。对上述证据，宏泰公司不予认可，但也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规定，本院对上述代理费用予以确认。宏泰公司起诉的标的为3000万，上述三份合同约定的代理费分别是10万、40万、40万，没有超过诉讼标的3%至5%的律师收费标准，符合宏泰公司与捷创公司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第七条第4项“补偿总额最高不超过国家规定的律师收费标准的80%”的规定。故宏泰公司应承担捷创公司追债支出费用为1220380元。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3160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省宏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捷创弱电工程技术有限公司122038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84元，减半收取78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4元，均由湖北省宏泰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邓万杰
代理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