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988号
原告胡某，男，197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代理人董某某，女，195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代理人王溪煜，上海沪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宋某甲，男，194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被告宋某乙(曾用名宋水美)，男，195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被告伍某某(曾用名宋贵兰)，女，194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委托代理人陈某，男，194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小林，上海市广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胡某诉被告宋某甲、宋某乙、伍某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某的委托代理人董某某、王溪煜，被告宋某甲、宋某乙，被告伍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陈某，被告宋某乙、伍某某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小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胡某诉称，被继承人宋御日、顾素珍婚后未生育子女，两人于1984年通过公证方式收养原告为养子。宋御日生前订立遗嘱一份，表示上海市普陀区车站新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车站新村房屋”)归胡某继承。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原告继承被继承人宋御日、顾素珍所有的车站新村房屋及宋御日的抚恤金人民币15,000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宋某甲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宋某乙、伍某某辩称，原告胡某提供的遗嘱形式不符合法律要求，并非宋御日真实意愿；且原告作为受遗赠人，并非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表达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原告与两被继承人的收养关系经法院判决撤销，而被告宋某乙、伍某某有相关公证文书确定为两被继承人的养子女，享有继承权利。因此，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车站新村房屋由被告宋某乙、伍某某继承。经审理查明：一、被继承人宋御日、顾素珍系夫妻关系，婚后未生育子女。宋御日于2013年11月8日死亡，顾素珍于2012年5月6日死亡。被告宋某乙生父与被继承人宋御日系兄弟关系，被告伍某某生母与被继承人顾素珍系姐妹关系。原告胡某之母董某某原与被继承人顾素珍在同一生产队工作。原、被告因遗产继承产生纠纷，故原告于2015年1月29日向本院提交起诉状，请求判决如其诉请。二、2013年12月，胡某起诉宋某甲至本院，请求作为宋御日、顾素珍的养子依法继承车站新村房屋。审理中，胡某与宋某甲达成调解协议，确认车站新村房屋归胡某所有；本院于2013年12月9日出具(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754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三、2014年1月，宋某乙、伍某某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2014)普民一(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起再审。2014年8月7日，本院作出(2014)普民一(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其中经审理查明，上海市普陀区公证处于2014年7月3日出具(2014)沪普证决字第12号决定书，决定撤销1994年宋御日、顾素珍收养胡某的第1116号公证书，故本院认为胡某认为其与宋御日、顾素珍存在收养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胡某不具有法定继承的主体资格，据此裁定：一、撤销本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754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胡某的起诉；三、上海市车站新村XXX号XXX室房屋产权人自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恢复至宋御日、顾素珍名下。胡某不服上述裁定，提起上诉；审理中，胡某申请撤回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2014)沪二中民一(民)再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准许胡某撤回上诉。四、昆山市巴城镇东岳村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12月10日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顾素珍于1962年4月21日由周桥公社胡介庄牛桥头迁入昆山县石牌乡前进九队，于1988年11月迁出东岳村；宋某乙于1964年4月由泰州市迁入昆山县石牌乡前进九队，于1993年2月迁出东岳村；伍某某于1971年11月21日由海安县青萍公社新3队迁入昆山县石牌乡前进九队，于1975年3月户口迁出东岳村，伍某某是顾素珍的养女，于1971年被收养；宋某乙是顾素珍的养子，于1964年被收养，特此证明”。2013年12月12日，江苏省昆山市国信公证处出具(2013)苏昆国信证民内字第5008号《公证书》，主要内容为：“……兹证明宋某乙是顾素珍的养子；伍某某是顾素珍的养女。”五、宝钢集团上海第一钢铁有限公司人事档案室提供被继承人宋御日的档案材料显示，其填写的“直系亲属”栏目中，载明“女宋贵兰…….”、“子宋某乙……1971年3月13日外出至今，下落不明……”。六、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21日的《遗书》一份，内容为：“我在上海有一套住房，地址桃浦车站新村XXX号XXX室，这么多年来文银全家对我们很好，素珍有病六七年之多，开两次大刀，文银全家忙前忙后，素珍动手术，文银也花了不少钱，素珍归天文银一手操办，所以我要对文银全家好，我本人归天，所有财产要归文银之子(我养子)胡某继承。”落款处“立遗书人”处有“宋御日”字样签名并捺印，落款处另有“证人：徐艳”、“林某某亲笔”字样签名。七、证人林某某出庭作证称：“几年前，宋某甲打电话让我去见证遗嘱，我之前不认识宋御日，到了之后让我照着宋御日所述记录……没有(看过宋御日的身份证)，不知道其名字怎么写……我签好我的名字后，我就出去了几分钟，签字的时候我不在场，回来的时候看到已经签好名了……”。八、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二中民一(民)再字第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2014年10月28日)记录有胡某的陈述如下：“……我们事后知道宋御日有遗嘱，去世后房子给胡某继承，遗嘱是再审时宋某甲从老家带出来的，提供给法庭的是复印件，原件是我们这里。”九、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日的《关于废除本人遗嘱的声明书》，主要内容为：“本人宋御日……2013年11月2日前曾立一份遗嘱……声明：此份遗嘱均不符合本人的真实意愿。本人决定予以废除……”。落款处有“宋御日”字样签名并捺印，另有“代书人：曹炀”、“见证人：钱海梅”、“见证人：钱海云”等字样签名，并注明日期。十、车站新村房屋系被继承人宋御日、顾素珍购置所得，登记权利人为宋御日、顾素珍。审理中，原、被告经协商确认，该房屋目前市场价值为1,500,000元。十一、出具时间为2013年11月8日的《亿亲殡仪服务报价清单》显示，因宋御日丧葬事宜，支付殡仪馆费用6,836元，支付“亿亲”费用3,500元；其中“家属”一栏，载明为“胡某”，关系为“父子”。用餐日期为2013年12月29日的《福苑山庄餐饮预订登记表》显示，用餐花费1,620元，用餐客户为“董女士”。上海福寿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上海福寿园利益服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4日出具的收据显示，花费刻字、制像费用484元，花费落葬费等1,380元，客户姓名均显示为“董某某”。上海福寿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2日出具发票两张，其中墓穴购买发票显示收取墓位、维护费等共计91,460元，刻字费、制像费发票显示花费1,264元，付款人均为“董某某”。十一、被继承人宋御日生前工作单位在宋御日过世后，拟发放补发退休工资及丧葬补助金共计15,384元。以上事实，有居民死亡推断书、本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7540号民事调解书、本院(2014)普民一(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本院(2014)普民一(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二中民一(民)再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昆山市巴城镇东岳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江苏省昆山市国信公证处(2013)苏昆国信证民内字第5008号《公证书》、宝钢集团上海第一钢铁有限公司人事档案材料、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21日的《遗书》、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日的《关于废除本人遗嘱的声明书》、丧葬费单据、餐饮发票、墓地购买发票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审理中，原、被告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一、法定继承人的范围。原告胡某认为，原告之母董某某与顾素珍原在江苏省苏州市同一生产队工作，被顾素珍收养为干女儿；后两被继承人户籍迁回上海，按照政策可收养一个儿子帮助落户，故收养原告为养子，并签订收养协议。被告宋某乙因家中生活困难，曾寄养在被继承人家中，但1971年即离家出走下落不明；被告伍某某系下乡知青，为了享受政策照顾曾把户口迁至顾素珍处，后又将户口迁走；且被继承人的户籍资料、单位档案中均未反映宋某乙、伍某某系两被继承人的养子女，故两被告不应享有继承权利。被告宋某乙、伍某某认为，原告之母董某某系下乡知青，生育有两个子女，为了将原告的户籍迁回上海，故请求两被继承人办理收养公证，但当时原告年龄已超过16周岁，所以伪造了一系列手续，现收养公证已被撤销，原告不具备继承人的资格。被告宋某乙、伍某某早已与两被继承人建立收养关系，在宋御日的档案材料中已有记载，之后两人与两被继承人来往不断，尽可能地尽到照顾义务。虽然因户籍政策原因，被告宋某乙、伍某某先后迁至他处，但不能据此证明已解除了收养关系，因此两人系两被继承人的养子女，享有继承权利。被告宋某甲表示，被告宋某乙是寄养在两被继承人家中的，但并不是养子；不认识伍某某；认可原告系两被继承人的养子。二、原告胡某提供的遗嘱是否真实有效。原告胡某认为，该遗嘱是宋御日的真实意思表示，之前原告对遗嘱并不知情，直到2014年底原告才从被告宋某甲处获悉遗嘱的事情，在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二中民一(民)再字第6号案件审理期间，只知道遗嘱存在，但没有拿到遗嘱原件。被告宋某乙、伍某某认为，遗嘱签名并非宋御日本人书写，且证人代书的时候没有合适宋御日的身份，也没有见证宋御日签名的过程。原告在之前诉讼中早已获悉遗嘱的存在，但并未在知道遗赠之后的两个月以内主张接受遗赠，故遗赠不能成立。被告宋某甲表示，遗嘱是宋御日在苏北老家写的，遗嘱写好后由宋御日自己保存，一年后交给宋某甲，本来不想拿出来该遗嘱，一开始把遗嘱交给了法院法官，大概2014年底把遗嘱拿出来直接交给原告。审理中，被告宋某乙、伍某某于2015年6月26日向本院申请就原告胡某提供的遗嘱中落款签名是否为宋御日签名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2015年11月24日，被告宋某乙、伍某某撤回笔迹鉴定的申请。同时，被告宋某乙、伍某某表示，考虑到原告胡某的情况，自愿补偿其200,000元，单位拟发放的丧葬补助金也可归其所有。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其一，原告胡某及被告宋某乙、伍某某是否具有继承人的资格；其二，原告胡某提供的遗嘱是否真实有效。现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分析如下：一、原告胡某及被告宋某乙、伍某某是否具有继承人的资格。原告胡某在本院受理的(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7540号案件中，以被继承人宋御日、顾素珍养子的身份提起诉讼，要求作为唯一的继承人继承遗产；但经(2014)普民一(民)再初字第2号案件裁定，以宋御日、顾素珍收养胡某的公证书被撤销为依据，认定胡某不具有法定继承人资格，并撤销本院(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7540号民事调解书。因此，无证据表明原告胡某与两被继承人形成收养关系，原告胡某并非本案法定继承人。被告宋某乙、伍某某为证明其与两被继承人形成收养关系，提供原户籍所在地村民委员会证明及相关公证文书；在原告胡某提交的宋御日档案材料中，也记载由宋某乙、伍某某的子女身份，据此，应认定被告宋某乙、伍某某与两被继承人已形成收养关系。原告胡某认为，被告宋某乙早年即离家出走，被告伍某某户籍也早与两被继承人分户，故两人并非养子女身份。对此，本院认为，被告宋某乙、伍某某在未成年时即与两被继承人形成收养关系，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已通过法律程序解除收养关系，故被告宋某乙、伍某某作为养子女，享有法定继承人的资格。二、原告胡某提供的遗嘱是否真实有效。该遗嘱系代书形式的遗嘱，应符合法律规定的遗嘱形式要求，并应反映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愿。代书遗嘱应由至少两名见证人在场见证，见证内容应包含代书遗嘱内容及立遗嘱人签名的全部过程，但该遗嘱代书人林某某作证称其并不认识宋御日也未核实其身份，且并未见证宋御日签字的过程，故该遗嘱在形式上存在瑕疵。此外，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日的《关于废除本人遗嘱的声明书》，载明宋御日已作出废除上述代书遗嘱的声明，原告胡某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反证否认该声明的真实性。综合以上分析，原告胡某提供的遗嘱应属无效，故原告胡某主张依照遗嘱受赠遗产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被继承人宋御日、顾素珍死亡后，被告宋某乙、伍某某作为其养子女，系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故宋御日、顾素珍所有的车站新村房屋应由被告宋某乙、伍某某继承。同时，根据法律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适当分得遗产。被告宋某乙、伍某某经常居住地均不在本市，均表示未参与操办宋御日、顾素珍丧葬事宜或垫付相关费用。原告胡某提供的丧葬费单据等材料显示，其与其母董某某系丧葬事宜的具体经办人员；现董某某表示其与原告胡某一起尽到扶养义务，都算作原告胡某的付出，故应认为原告胡某对两被继承人尽到了较多扶养义务。因此，除宋御日生前工作单位拟发放补发退休工资及丧葬补助金共计15,384元可归其所有外，同时本院酌情确定原告胡某可分得遗产补偿款200,000元，该款由被告宋某乙、伍某某负责给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市普陀区车站新村XXX号XXX室房屋归被告宋某乙、伍某某按份共有，产权份额比例为各占二分之一；二、被继承人宋御日生前工作单位拟发放的补发退休工资及丧葬补助金共计人民币15,384元归原告胡某所有；三、被告宋某乙、伍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胡某遗产补偿款人民币200,000元。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由原告胡某承担人民币2,440元，由被告宋某乙、伍某某承担人民币15,86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邵莉星
代理审判员 于 凯
人民陪审员 沈荣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 南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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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十七条……
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