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
负责人：蒋献忠。
委托代理人：郑凯，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慕素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雅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相麟。
被上诉人陈雅慧、陈相麟的共同法定代理人：葛咪咪，女，199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系两上诉人之母，住安徽省利辛县望疃镇刘怀寨村沟西庄*户，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振宵，浙江赤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傅炳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大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
负责人：毛新龙。
委托代理人：童美玲，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锦先。
上诉人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为与被上诉人陈强、慕素侠、陈雅慧、陈相麟、叶大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张锦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民初字第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强、慕素侠、陈雅慧、陈相麟诉称：2014年10月15日，被告张锦先驾驶浙G×××××／浙G×××××号半挂车在金华市区二环北路康村大桥东桥头路段时，与从非机动车道驶入机动车道由陈亮驾驶无号牌轻便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陈亮死亡，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四原告的经济损失1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2.被告叶大跃、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赔偿四原告损失1738950.70元；3.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代替被告叶大跃承担赔偿责任；4.被告叶大跃、张锦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四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
被告张锦先未作答辩。
被告叶大跃辩称：其在陈亮住院治疗期间，垫付37万元的医疗费。
被告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辩称：其施工行为与死者陈亮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不赔偿原告的损失。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事故的部分事实及责任是错误的，理由：1.陈亮驾驶的轻便正三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辆，应在机动车道行驶，但却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属违法行为。即使被告在非机动车车道半封闭状态施工，陈亮也不能驶入非机动车车道。2.从陈亮哥哥陈杰亮的笔录来看，陈亮熟悉事发路段情况，有预见前方道路半封闭，对陈亮来说并不突然。且陈亮本应行驶在机动车车道内，非机动车车道状态如何，不影响陈亮驾驶，并非是因非机动车道路半封道使其转入机动车车道内。3.从张锦先的笔录陈述看，其驾驶车辆离桥头几百米能见非机动车车道是封的，同时注意到陈亮还没到桥头，也没有转弯。张锦先距桥头约一百米，见三轮车有点转弯。从自述笔录看，张锦先在明知非机动车车道被封后，看见陈亮准备转弯驶入机动车道时，感觉到了危险，采取鸣喇叭、踩刹车，认为对方会让自己先过，已预见将发生危险，而过于轻信，采取措施不当，而导致事故发生是重要原因。本案中，被告是否设置警示标志并不阻碍张锦先能否预见到可能发生的危险。4.从原告提交的光盘内容看，最先的碰撞部位在半挂车油箱，半挂车油箱距车头有3至4米，可反映陈亮在半挂车侧后方碰撞，说明陈亮未避让，仍驶入机动车车道。综上，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因张锦先、陈亮同时预见到非机动车车道被半封道，双方均已预见会发生碰撞，但均轻信可以避免，未采取合理措施。陈亮驶入非机动车车道的违法行为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如法院审查后认为，被告需承担责任，应在实施侵权行为可合理预见的损害后果范围。在非机动车车道半封道路，不能合理预见陈亮会驾驶机动车行驶在非机动车车道内。对原告的诉请：1.医药费总计589357元，其中海口大方工贸实业公司杭州分公司开具的51444元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2.住院期间营养费，按每天93元中间值计算。3.死亡补偿金按农标计算。4.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农标计算。5.陈亮的误工费，按农标计算。6.交通费，支持合理费用；1）对出租车费995元无异议；2）对过路费2299元，其中，2014年12月17日，陈亮死亡后产生的1924元过路费，不予承担；3）汽油费2500元，其中，2014年12月17日，陈亮死亡后产生的1900元汽油费，不予承担；4）13人的火车票，其中，近亲属陈强290.5元、陈杰亮83元、葛咪咪85.5元、母亲28.5元。其余人员火车费总计：1837.5元，该部分费用不予承担。5）亲属处理事故的误工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承担。6）亲属处理事故的餐费，用餐地点均为酒楼，单次消费金额大，不予承担，且已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7）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法院酌情减少。8）提供的户口本、出生医学证明能够确认父子、父女关系的，但原告方的亲子鉴定不是赔偿必需的，该费用自负。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辩称：事故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在两证有效的前提下，愿在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险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对诉讼费不予承担。针对原告诉请：医药费承担合理医保费用；营养费予以支持，因陈亮从治疗到最后抢救死亡都是在医院里，营养费已计算在医疗费中。按农标计算损失，因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生前在城镇居住经商的事实。两个被抚养人与受害人的关系证据不足，关系不明确，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两被抚养人生活在城镇的事实。对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误工费明显过高，餐费不在赔偿范围。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根据本案受害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结合当地的标准予以确认。亲子鉴定费并不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应当由被告方承担。承保车辆的驾驶员系正常行驶，并不存在明显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问题，共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过重，应以次要责任为宜。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15日，被告张锦先驾驶浙G×××××／浙G×××××挂号半挂车沿金华市婺城区二环北路由东往西行驶，11时55分许，当车行驶至金华市二环北路康村大桥东桥头路段。这时同向方向在非机动车道内由陈亮驾驶无号牌轻便正三轮摩托车，遇见前方非机动车道施工，欲改变行至机动车道。这时后同向直行的浙G×××××／浙G×××××挂号半挂车驾驶员被告张锦先判断错误，未采取措施撞击了正三轮摩托车，造成陈亮受伤，车辆受损的严重交通事故。当场陈亮（1991年10月出生）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12月17日死亡。经金华公安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被告张锦先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陈亮和被告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共同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另查明，车辆事故发生路面，设有双向八条机动车道，两条非机动车道，机动车道宽均为360厘米，道路南北两侧均为道路，行车视线良好，机动车道限速60公里每小时。事故发生同侧的非机动车道，由被告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负责施工封闭部分道路，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留有160厘米的非机动车道，供非机动车行驶。另查明，死者陈亮住院抢救治疗63天，花费治疗费589357.55元。浙G×××××／浙G×××××挂号半挂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被告叶大跃，雇佣被告张锦先驾驶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100万元，已保不计免赔险。原告陈强、慕素侠、陈相麟、陈雅慧系死者陈亮的父母、子女。被告叶大跃垫付死者陈亮在广福医院花费的医疗费5万元、交警队押金14万元、现金和转账18万元，共计37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认定准确，应予确认。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使家庭遭受经济损失，其继承人有权要求获得相应的赔偿。被告张锦先驾驶车辆因疏忽大意，未随时注意前方道路情况，应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承担原告经济损失的50％。雇员被告张锦先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与雇主被告叶大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亮驾驶与准驾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且未车辆登记，在改变车道驶入主车道时，未让直行的车辆优先通行。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未在施工作业的来往车辆方向安全距离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在非机动车道占道处，未设置非机动车道与机动车道导向标志，对道路行驶车辆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陈亮、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在承担原告经济损失50％中，各占责任比例为7／3。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主张剔除非医保费用的抗辩理由，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理由，有证据加以证明，予以采纳。被抚养人的扶养年限，原告陈雅慧、陈相麟各为16年和18年，每年的赔偿总额累计城镇不超过27242元，计人民币463114元，计算在死亡赔偿金内。办理丧事人员按3人3天计算，其误工费999元、交通费可酌情认定4000元；原告方的亲子鉴定费用，因间接证据，不予计算。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等因素，确认由被告方承担32000元。原告陈强、慕素侠、陈雅慧、陈相麟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89357.55元、误工费69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护理费9450元、办理丧事（误工费999元、交通费4000元、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7812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463114元、丧葬费282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另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计算在第三、四条款，18000元由陈亮自负，均已确定双方分摊比例），合计1940670.55元。被告张锦先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权，依法缺席判决。原告诉请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等规定，判决：一、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赔付原告陈强、慕素侠、陈雅慧、陈相麟12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可汇入该院开户银行农行金华婺城支行，全称金华市婺城区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19610101040017202（784203）］。二、按50％计算金额910335.28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赔付原告陈强、慕素侠、陈雅慧、陈相麟547758.78元，支付被告叶大跃362576.5元（退回预付原告的余款，在交警队押金14万元由原告方领取），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按50％计算金额910335.28元，再按30％计算，由被告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赔偿原告陈强、慕素侠、陈雅慧、陈相麟的经济损失273100.58元、另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280100.5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由被告张锦先、叶大跃赔付原告陈强、慕素侠、陈雅慧、陈相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已从垫付的37万元中扣除）。五、被告张锦先、叶大跃负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原告陈强、慕素侠、陈雅慧、陈相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47元（已减半由原告预交），由原告陈强、慕素侠、陈雅慧、陈相麟负担1696.45元，由被告张锦先、叶大跃负担2423.5元（已从垫付的37万元中扣除），由被告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负担727.05元（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宣判后，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事故认定书认定陈亮驾驶的是机动车，而陈亮在事发前数公里就行驶在非机动车道内，早已违法，如陈亮能依法行驶在机动车车道内，事故不会发生。本案是陈亮与张锦先各自的过失心态及陈亮之前违法驶入非机动车车道而造成，上诉人的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不应负事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强、慕素侠、陈雅慧、陈相麟共同辩称：1、实践中对陈亮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是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有争议，交警部门对该电动三轮车亦未进行鉴定。即便陈亮驾驶的是机动车，有违法行为，如其继续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如没有上诉人封闭道路的违法行为，陈亮就不会从非机动车道变道到机动车道，也不会和张锦先驾驶的车辆相撞。故上诉人未经报批对非机动车车道半封道，没有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未设置非机动车道与机动车道导向标志，采取防护措施，对事故的发生明显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叶大跃辩称：首先，上诉人未在施工作业的来往车辆方向安全距离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对道路行驶车辆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次，上诉人在设置道路隔离设施时，不规范、不安全，使用了大型、棱角分明的水泥块作为隔离物是很危险的，因陈亮及三轮车与水泥墩子二次碰撞，极大加剧了伤害程度。如果用轻质栅栏，后果就完全不同。综上，上诉人于法、于情都应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一定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辩称：根据事故现场和事故发生的事实，上诉人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叶大跃所有的车辆在事故的当时是正常行驶，并不存在违法行为，虽然交警部门认定张锦先负同等责任，但我方保留意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锦先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亮虽被交警部门认定驾驶无号牌的轻便正三轮摩托车，但实践中该车辆通常作为电动三轮车进行日常使用，陈亮在事故发生前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符合常理。上诉人因施工需要而对非机动车道进行部分封闭，从而造成陈亮从非机动车道变道行驶到机动车道时未让张锦先驾驶的车辆优先通行，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因此，上诉人未经审批封道且未设置明显安全警示标志、未采取防护措施，对事故发生有一定的原因力。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经过、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各方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金华市婺城新城区工业开发与建设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陈旻尔
代理审判员 黄 晖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代书 记员 崔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