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呼行终字第00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
法定代表人耿振国，镇长。
委托代理人丛府君，黑龙江丛府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五一八农场，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
负责人高文友。
委托代理人王艳红，内蒙古宣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安，男，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
委托代理人安文秀，黑龙江加格达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长镇，男，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
委托代理人陈秋香（与陈长镇系父女关系），女，汉族，无职业。
上诉人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五一八农场因撤销行政决定一案，不服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法院（2014）鄂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丛府君，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五一八农场的委托代理人王艳红，被上诉人王晓安的委托代理人安文秀，原审第三人陈长镇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秋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晓安在本案中与第三人五一八农场存在争议的土地，属于第三人陈长镇在1995年农业二期开发中所开垦。庭审中，原、被告及第三人所提供的证据均能够证实这一事实。第三人陈长镇也承认所谓王晓安的土地都是以自己的名义开垦的，同时自己还承包了五一八农场800亩开荒任务。开荒完毕后，陈长镇在耕种自己土地的同时，还与五一八农场签订合同，将五一八农场的土地租种至今。因陈长镇与王晓安有亲属关系，所以多年来陈长镇一直雇佣王晓安为自己经营和管理。原告王晓安在向法院起诉时提供的诉状明确自己没有土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工作人员为王晓安取了笔录，王晓安一再声称自己在相应争议地块没有土地。虽然原告在行政复议过程中要求将争议土地确认给自己，并且在2014年5月22日法制办工作人员为王晓安所取的笔录中承认有300亩土地，但王晓安在复议和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对争议土地拥有使用权，而镇政府所提供地籍调查表与说明材料却证实王晓安有四宗土地，面积836.7亩土地，这一数字不但与王晓安自认的300亩相差悬殊，且第三人陈长镇与原告王晓安对此事实均予以否认。被告镇政府作出宜政字（2014）6号《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关于五一八联户农场与王晓安土地使用权争议的处理决定》的主要依据是《地籍调查表》四份，该调查表是2012年10月18日，在旗国土局进行第二次土地调查时形成的。对于四份《地籍调查表》的形成，原告王晓安称自己并不知情；第三人陈长镇称是五一八农场与镇政府捏造的；被告镇政府称是第三人陈长镇故意将属于五一八农场的土地指认到王晓安名下。对于该四份《地籍调查表》内王晓安的签名，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法院委托齐齐哈尔市科学技术咨询中心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第三人五一八农场要求对《地籍调查表》中王晓安签名是否属于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并交纳鉴定费3200元，该鉴定中心齐（科文）鉴字（2015）第1501069号鉴定结论为四份调查表中的“王晓安签名”属于同一人书写。原告王晓安要求对是否本人签名鉴定，交纳鉴定费1800元，该鉴定中心齐（科文）鉴字（2015）第1501070号鉴定结论为非王晓安本人签名。第一次庭审中，因被告对四份《地籍调查表》中的王晓安捺印存在异议，经委托黑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鉴定结论是《地籍调查表》中“王晓安捺印”不是王晓安本人捺印，王晓安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土地权属争议是指拥有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自然人与自然人之间、单位与单位之间或者自然人与单位之间因权属争议而发生的纠纷。根据《土地权属争议处理的程序》第五条的规定，因权属争议的案件，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由乡级人民政府受理和处理。被告镇政府根据五一八联户农场申请处理本案，该行政行为的主体虽然没有问题，但镇政府以四份《地籍调查表》为证据，进而作出了争议土地归五一八联户农场使用的处理决定。该处理决定明显存在以下瑕疵：一是行政行为的相对人瑕疵，原告王晓安自认在争议地块没有耕地，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王晓安在争议地块有土地使用权。所依据四份《地籍调查表》经鉴定均不是王晓安签名和捺印，该决定显然因王晓安没有土地而失去了依据，即原告王晓安不应作为该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二是程序瑕疵，即使有相应证据证实王晓安对争议土地拥有土地使用权，那么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应该是三方，即原告王晓安、第三人陈长镇、五一八农场都应属于当事人，而本案中却没有充分证据证实王晓安拥有土地使用权，并与第三人陈长镇和第三人五一八农场存在争议；三是证据瑕疵，被告镇政府作出决定的唯一依据是四份《地籍调查表》，即使《地籍调查表》中的签名和捺印属于王晓安本人，也不能用《地籍调查表》直接代替土地使用证，因为《地籍调查表》的产生，是在地籍调查过程中根据所谓王晓安指认而形成，在没有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下，《地籍调查表》还应该与开荒审批表、复核登记、土地台账等手续结合，才能认定王晓安是否拥有土地使用权。正是基于宜政字（2014）6号决定存在上述瑕疵，对于原告王晓安要求撤销该决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王晓安所交纳的鉴定费，应由被告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负担。对于第三人五一八农场所支付的鉴定费用，因不属于原、被告争议内容，故应由其自行负担。对于第三人五一八农场与第三人陈长镇之间是否存在土地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法院不予审理。根据上述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的宜政字（2014）6号《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关于“五一八”联户农场与王晓安土地争议权的处理决定》。
上诉人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宜里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法院（2014）鄂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维持宜里镇人民政府2014年3月10日作出的宜政字（2014）6号《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关于“五一八”联户农场与王晓安土地争议权的处理决定》。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王晓安不是争议土地的行政相对人为由，判决撤销上诉人依法作出的土地使用权争议确权决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王晓安没有自己土地，该争议土地是陈长镇开垦并一直租种，由此认定争议的土地与王晓安无关，这个认定明显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上诉人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五一八农场（以下简称五一八农场）的上诉请求与上诉人宜里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一致。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王晓安不是争议土地的行政相对人为由，撤销宜里镇人民政府依法作出的宜政字（2014）6号处理决定是完全错误的。因为本案的土地发生争议时，是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五一八农场的土地登记在其名下已长达一年的情况下，上诉人五一八农场才发现并要求确权的。2、一审将陈长镇列为本案的第三人参与诉讼，属于程序违法。本案的土地争议与陈长镇无任何关系，宜里镇人民政府处理的是上诉人五一八农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争议问题，陈长镇并不是该土地的行政相对人。3、被上诉人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已明确认可其与上诉人五一八农场存在土地争议，无论双方存在多少亩土地的争议也能说明双方有土地争议事实。4、一审判决认定“原告王晓安在本案中与五一八农场存在争议的土地，属于第三人陈长镇在1995年农业二期开发中所开垦”，但没有认定该土地系五一八农场委托给陈长镇所开垦，开垦后又承包给陈长镇耕种至今也是错误的。同时，根据内蒙古灵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进行现场测绘出具的测绘说明可证实该争议的土地位置与上诉人所持的《开荒审批表》批准的1800亩土地的范围和位置进行对比后，能确认该争议土地位置在上诉人所持有的《开荒审批表》范围内。因此，该土地使用权应归属上诉人所有，第三人陈长镇与上诉人五一八农场有土地争议的说法不成立。
被上诉人王晓安就上诉人宜里镇人民政府上诉部分答辩称，1、宜里镇人民政府上诉理由认为：“王晓安是土地使用权争议相对人，依法作出确权不存在错误，理由是2012年全旗耕地普查中，王晓安本人指界将争议的土地登记到自己名下；虽然经过司法鉴定确认签字和捺印都不是王晓安本人的，但是，不能排除王晓安指使他人或者他人利用王晓安名义企图占有五一八农场耕地的事实”，但上诉人在原审和上诉状中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想当然就把王晓安列为行政确权的相对人。2、王晓安对宜里镇人民政府作出的《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关于“五一八”联户农场与王晓安土地争议权的处理决定》向鄂伦春自治旗政府提出复议，是不服该决定，并不能以此作为王晓安是行政相对人身份的证据。3、土地测量司法鉴定是宜里镇人民政府，也就是五一八农场单方提出并与鉴定机构共同编导的，程序违法而无效。再者说，王晓安根本没有对五一八农场的耕地提出主张和争议。
被上诉人王晓安就五一八农场上诉部分答辩称，1、五一八农场上诉称“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土地登记在其名下已长达一年的情况下，上诉人才发现并要求确权的，这种登记行为无论是王晓安本人所为还是指使他人所为，或者他人利用王晓安名义所为，王晓安均应知情并认可......”。事实证明土地二调时既不是王晓安的签字，也不是王晓安摁的指纹，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是王晓安指使他人所为，王晓安根本不知情，怎能将王晓安列为行政诉讼的相对人？2、五一八农场与宜里镇人民政府根本就是一家人。3、本案涉及土地的租赁使用权人是陈长镇，一审将陈长镇列为第三人是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陈长镇就宜里镇人民政府上诉部分答辩称，一、上诉人受理五一八农场提出与王晓安土地使用权争议确权申请，作出了错误决定，因为他们之间所谓争议的土地既不是王晓安的也不是五一八农场的，而是原审第三人于1994年开垦并耕种至今，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二、王晓安和所谓五一八农场在国家各级土地登记部门均没有土地，按法律规定，他们都不具备行政行为相对人的主体资格；三、上诉人自行进行的土地测量司法鉴定，是以上诉人伪造的王晓安填写土地调查表为依据的，五一八农场也没有土地，上诉人所诉编号为27030的开荒审批表，是1993年已经作废的开荒审批表的编号。按开荒审批表上的地理坐标、经纬度线和点，根本就没有土地。故该土地测量司法鉴定没有法律效力；四、所谓五一八农场没有组织机构，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五一八农场与宜里镇是一套领导班子；五、宜里镇政府以五一八农场的名义谎称王晓安有所谓800亩土地纠纷，没有事实根据，王晓安没有土地，该800亩土地从1994年开始原审第三人就合法使用耕种至今。2015年鄂伦春旗人民法院和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均作出判决，对他们争议的800亩土地原审第三人有合法使用权。
原审第三人陈长镇就五一八农场上诉部分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事实与理由：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五一八农场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五年期租赁合同在2016年到期，原审第三人每年按合同约定交纳租金，合同正在履行中。此宗土地源于1994年原审第三人为五一八农场开垦了800亩荒地后，被上诉人五一八农场直接将该800亩地交由原审第三人租赁耕种至今已21年。故上诉人所持上诉事实及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宜里镇人民政府依据被上诉人王晓安2012年10月18日在国土部门第二次土地调查时形成的四份《地籍调查表》、五一八农场编号为27030开荒审批表的位置、五一八农场2013年11月11日《关于“五一八”联户农场确认地块的申请》以及“五一八”农场聘请的内蒙古灵信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的《关于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五一八”联户农场股东代表指界地块现场测绘说明》和宜里镇人民政府2013年12月24日听证会相关材料等证据，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关于“五一八”联户农场与王晓安土地争议权的处理决定》，认定位于青松沟村“五一八”联户农场与王晓安争议的800亩土地使用权归“五一八”联户农场所有。王晓安不服该处理决定，于2014年5月8日向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该处理决定，重新认定王晓安与五一八农场争议的土地权属归王晓安所有。2014年8月8日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政府作出鄂复决字（2014）0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关于“五一八”联户农场与王晓安土地争议权的处理决定》，王晓安不服该复议决定，于2014年8月15日向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关于“五一八”联户农场与王晓安土地争议权的处理决定》，但未提及其与五一八农场争议土地事宜。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4）鄂行初字第12号行政判决，撤销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的《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关于“五一八”农场与王晓安土地争议权的处理决定》，宜里镇人民政府、五一八农场不服一审判决，分别提起上诉。庭审中，被上诉人王晓安当庭承认自己没有土地，亦不存在与上诉人五一八农场之间存在土地争议问题。原审第三人陈长镇当庭承认，《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关于“五一八”联户农场与王晓安土地争议权的处理决定》中所争议的800亩土地是其代表鄂伦春自治旗宜里乡物资综合站与五一八农场于1994年3月24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中关于二期开发项目区内五一八农场开荒任务，该《承包协议书》明确了由宜里乡物资综合站为五一八农场完成800亩土地开荒任务，由五一八农场承担开垦荒地机耕费用等相关事宜。1996年7月、2001年4月、2006年1月10日、2007年4月12日、2011年4月26日五一八农场分别与原审第三人陈长镇签订该800亩土地的租赁承包合同，陈长镇一直租赁承包耕种至今。陈长镇对该800亩土地的权属归五一八农场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晓安否认与五一八农场有土地争议，原审第三人陈长镇对该争议的800亩土地的权属归五一八农场没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关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处理”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宜里镇人民政府有权处理该土地使用权属的争议。但上诉人宜里镇人民政府所作的处理决定中所涉及的土地，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并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宜里镇人民政府、上诉人五一八农场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人民政府、上诉人鄂伦春自治旗宜里镇五一八农场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兰
审判员 张吉春
审判员 臧旭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史芳怡
附：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即：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