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297号
抗诉机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徐千良。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宁市松柏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吴世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丹平，湖南德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海燕，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申诉人徐千良因与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口山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2)常民一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衡中法民三终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徐千良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4)湘高法民申字第90号民事裁定，指定衡阳市���级人民法院再审。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2作出（2014）衡中法民三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徐千良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6年4月11日，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湘民（行）监（2015）43000000053号民事抗诉书，以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中法民三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对案件案由定性错误、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且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为由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湘民抗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红、黄梦佳出席庭审。申诉人徐千良，被申诉人水口山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丹平、谢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抗诉机关认为，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中法民三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案由定性错误；以水口山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签订合同时与债务单位是否中断业务，适用法律错误；以其他部门已经提奖为由认定该部分债权不是徐千良收回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对中断业务的债权按3％提奖，于法无据，超出徐千良的诉讼请求范围。理由如下：
第一，案由定性错误，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从合同签订的内容来看，《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更符合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不符合劳动合同的构成要件。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前后签订的两份《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都根据《合同法》及该公司自行制定的《债权管理办法》关于个人或部门可以风险承包催收债权的规定，由水口山公司将委托事务即催收水口山公司对债务单位的债权交给徐千良个人办理，水口山公司按合同约定比例对徐千良收回债权支付风险承包催收费用。该合同第四条���确约定：“本合同项目下风险承包催收期间内，乙方(本公司在册员工除外)与甲方纯属事务性风险承包委托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务用工或聘用关系；乙方自愿承担外出催收债权期间发生的人身损害事故的全部责任。甲方除向乙方支付风险承包催收费用外，不再另行支付其它任何劳务工资和委托代理费用。”该合同明确约定受托方既可以是本公司员工也可以是本公司员工以外的第三人，双方当事人不因该合同发生劳动关系，水口山公司在册员工与水口山公司发生劳动关系是基于先前签订的劳动合同而不是本合同。因此，当事人之间因签订该合同不发生一方当事人(劳动者)要加入另一方当事人(用人单位)一方，成为其成员并接受其领导的劳动关系，委托方也不会因受托方付出了劳动就支付相应的报酬，受托方若未完成委托事务，委托方不承担受托方因此而支出的相关费��，对于受托方而言，接受委托事务存在一定的风险。以上约定均不符合劳动合同的特点。本案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因签订《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产生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普通民事委托合同关系，不是具有人身依附性的劳动合同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调整双方的法律关系。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定性为委托合同纠纷，原审判决根据《劳动法》的规定将本案定性为劳动争议，适用仲裁前置程序审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
第二，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签订的两份《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均应认定合法有效。对于第一份《债权催收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一致认可合同约定的14笔债权均为已中断业务未收回的债权，符合《债权管理办法》清欠费用计算比例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应按该合同约定的比例支付徐千良清欠��用，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于第二份《债权催收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从以下三个方面可以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
首先，从债权的状态来看，第二份《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约定的债权除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外，有11笔为水口山公司财务部于2008年7月移交《红色债权移交明细表》所确认的债权单位为销售部且账龄为一年以上的红色债权。根据《债权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本办法中的债权仅指中断业务后未收回的债权，对于正在进行业务债权交往中收回的债权不适用本办法提奖。因此，本办法其他条款所认定的债权均为中断业务后未收回的债权。对于红色债权的确定，《债权管理办法》第五条、第十条规定，债权按账龄不同分为蓝、橙、红三级，一年以上的债权为红色债权，并由财务部每一季度定期向法律事务部上报清欠情况及财务应收账款余额报表，移交红色债权。由此，确认该债权是否为红色债权属于财务部的管理职责，被财务部移交的红色债权应当认定为中断业务往来未收回的债权。因此，承包债权是否为中断业务后未收回的债权、是否为红色债权应当由委托方水口山公司来确定，对于财务部已作为红色债权移交的债权，风险承包人有理由依《债权管理办法》的规定相信该债权为已中断业务未收回的债权，其有权要求水口山公司依《债权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比例以收回债权额为计算依据支付清欠费用。根据水口山公司于2008年7月移交的《红色债权移交明细表》，应认定第二份《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有11笔属于财务部移交的红色债权。
其次，从合同内容来看，第二份《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没有变更由法律事务部提供格式合同的主要条款。该合同的开头部分���确约定：双方达成协议的依据是《合同法》和水口山公司制定的《债权管理办法》，基于《债权管理办法》对于风险承包的债权限定在已中断业务往来未收回的债权，本合同委托催收的债权应为已中断业务未收回的债权，因此合同中是否出现“将已经中断业务往来”这样的文字表述，不影响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的12笔债权有11笔均为水口山公司财务部于2008年7月移交法律事务部的红色债权，而《债权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二十三均将红色债权纳入本办法的债权范围。因此，因对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债权不属于红色债权，徐千良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水口山公司与该公司中断业务往来，根据《债权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除该笔债权不能适用第二十三条按35％收回债权额支付清欠费用外，其他11笔债权均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没有违���《债权管理办法》的规定，应认定第二份《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的内容与水口山公司拟制的合同范本基本一致。
再次，从合同主体的主观心理看，没有证据证明徐千良采用欺诈、胁迫的手段诱使水口山公司订立第二份《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本案中，合同的委托方是徐千良的用人单位水口山公司，该公司为大型集团公司，各工作部门职责清晰，不同的部门职能分工不同。对于移交债权是否中断业务往来、是否为红色债权的审查属于财务部的工作职责，不是法律事务部的工作职责；徐千良作为法律事务部的经办人员，无法通过职务上的便利知道或了解被财务部列为红色债权的也可能是未中断业务往来的债权，不存在徐千良明知或应当知道12笔债权中大多数为未中断业务往来的债权的主观故意心理。徐千良签订合同时，作为法律事务部的一般工作人员(其任命为副主任时间为2009年6月30日，任命为主任时间为2010年4月12日)，通过职务上的便利只能了解12笔债权中有11笔债权属于红色债权，而红色债权的催收是适用《债权管理办法》的，因此他有理由相信该11笔债权属于中断业务后未收回的债权，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他在订立合同中有欺诈或胁迫的行为。事实上，徐千良于2009年1月6日从公司结算风险承包款时，水口山公司确认徐千良已收回的债权998196.50元均为红色债权且按《债权管理办法》的比例范围内按25％支付承包费用，其中就包括对江阴市周庄瑞庆合金材料有限公司的20万元。在此次结算中该笔承包款经过了财务部、销售部等不同部门以及公司领导的审核，公司高管及职能部门均没有指出水口山公司与江阴市周庄瑞庆合金材料有限公司还在正常业务交往这一事实，对该笔收回债权按25％支付风险承包催收费用也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徐千良在主观上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用欺诈手段与水口山公司订立第二份《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
基于以上三点分析，抗诉机关认为，第二份《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对于约定债权收回后支付清欠费用的比例与《债权管理办法》规定的比例不一致的地方，并不涉及合同的效力认定，系如何适用合同计算该笔债权的风险承包费用的问题。约定比例与《债权管理办法》规定最高比例有差别的，应当依该合同总则规定直接适用《债权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按最高支付比例计算风险承包费用(即清欠费用)，对已收回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429932元，因该笔债权不是《红色债权移交明细表》上的红色债权，徐千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属中断业务往来的债权，不能按约定比例或《债权管理办法》的比例支付风险承包费用。
第三，徐千良要求水口山公司按约定比例支付清欠费用的收回债权额，应以收回债权是否为约定红色债权以及受托方是否尽到相关催收义务予以认定。本案中，在已收回的债权中，经财务部确认，既是第一份承包合同约定的债权又是红色债权的有2笔：中山市科威电池有限公司105000元、常宁市华升锌业有限公司101000元，共计收回债权206000元；既是第二份承包合同约定债权又是红色债权的有10笔：广东省煤炭工业物资供应公司436198.40元、福州新化轻物资有限公司30000元、汕头市澄海区杰森五金有限公司485032.92元、江门市奇特模具材料制造有限公司503734.90元、郴州晨曦有色贸易有限公司50000元、广东韩江钢板有限公司1421860元、苏州市相城区吴光合金材料厂559000元、苏州市相城区华新铜业有限公司148047.00元、苏州市奇林合金模具有限公司1427767.40元、江阴市周庄瑞庆合金材料有限公司948121.20元，共计收回债权5964761.82元；属于第一份承包合同约定债权但不是财务部移交红色债权、已为水口山公司认可为红色债权的有2笔：衡东中南冶化有限公司101096.50元(115804.69元增值税发票)、衡阳市坤泰化工实业公司403448.56元，共计504815.25元；属于第二份承包合同约定债权但不是财务部移交红色债权的为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429535.85元；不属于两份承包合同约定债权但是财务部移交红色债权的是贵州安吉航空精密铸造有限责任公司287733.42元。对于收回贵州吉安吉航空精密铸造责任有限公司的287733.42元，虽是红色债权但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债权，徐千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故不能按合同约定比例或《债权管理办法》的��例支付风险承包费用，但徐千良可对其支出的相关费用有权要求水口山公司支付；对于收回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429535.85元，由于签订合同时徐千良对该笔债权不属于红色债权是知情的，故亦不能按约定或《债权管理办法》的比例支付清欠费用。因此，以上收回债权的债权总额为206000元+5964761.82元+504815.25(共计14笔)＝6675577.07元，这14笔已收回债权都属于合同约定的债权，且徐千良均为通过发律师函或诉讼的方式收回(如附表)。在本案诉讼中，徐千良提交了其发出的律师函、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等相关证据证明其对债务单位实施了催收行为并收回上述债权，水口山公司主张部分债权由其他部门收回，以其他部门已提奖为由否认该部分债权为徐千良收回，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部门与水口山公司签订过包含上述债权的《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并实施了��如参加诉讼、发出律师函等催收行为，故不能以销售部已提奖为由认定已提奖债权部分为销售部收回。因此，徐千良有权按照约定比例或《债权管理办法》的比例支付风险承包费用要求水口山公司支付清欠费用的收回债权总额是6675577.07元(徐千良在2009年与水口山公司已按收回债权998096.50元收到结算风险承包费233000元)。
第四，原审判决对徐千良已收回的一笔不属于红色债权的债权按3％提奖，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本案中，水口山公司对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429932元债权虽在第二份合同中约定为催收债权，但不属于财务部移交的红色债权，徐千良要求这笔收回债权按约定比例结算风险承包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原审判决超越《债权管理办法》以3％给予提奖，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超出了徐千良的诉讼请求。承包费用是水口山公司对徐千���完成委托事务依约应支付的对价，不存在类似违约金相比实际损失过高或过低的问题，承包费用与违约金的性质不同，因此也不属于法官自由裁量权范围，只存在按合同约定比例还是按《债权管理办法》规定比例计算的问题。至于徐千良收回的客观上未中断业务往来的江阴市周庄瑞庆合金材料有限公司、汕头市澄海区杰森五金有限公司的债权，由于签订合同时红色债权明细表上确认对两公司的债权为红色债权，故对于不知情的徐千良而言，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应按约定比例结算风险承包费用。原审判决徐千良收回的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这笔债权按3％提奖，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中法民三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案由定性错误，认定徐千良已收回的债权额为2976003.5元(1977907十998096.5)缺乏证据��明且适用法律错误，对收回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债权按3％提奖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徐千良申诉称，同意抗诉意见，另应当赔偿逾期支付费用的利息。
水口山公司辩称，两份合同签订前，申诉人即是公司法务部副主任并主持工作；对于红色债权的认定，要根据公司《债权管理办法》是指中断业务单位的债权，是由法务部牵头其他部门参加评定，财务部没有权利认定是否是红色债权；第二份合同，经仔细核对，12个单位都是正常业务往来单位，依《债权管理办法》规定不属于风险催收，第二份合同没有严格审核，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无效合同。请求驳回申诉人再审请求。
2012年3月13��，徐千良向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起诉水口山公司称，徐千良系水口山公司员工。原、被告分别于2008年10月、12月签订了《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两份，由原告对水口山公司拥有的26家单位的债权催收，债权共计17166962.28元。截止2009年12月31日，原告共收回债权7040385.65元。根据双方约定，被告应支付劳动报酬和风险催收费用2541373.85元。被告支付233000元后，因双方结算意见不一致，原告以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委托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该案被法院认定为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案件范围而被裁定不予受理。现原告再次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劳动报酬及催收费用2308373.85元；承担逾期利息36954.20元(计算至2012年5月31日止)及2012年6月1日至判决生效时止的利息。水口山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实际并未履行，原告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原告在催收工作未结算时就报销了诉讼费用，故应驳回徐千良的起诉。
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2)常民一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查明，双方无争议事实如下：徐千良于1988年1月20日开始在水口山公司工作。1993年9月开始至2010年11月一直在水口山公司法律事务部工作，先后担任过法律事务部副主任、主任职务。2008年5月27日，水口山公司制订了水集团(2008)89号文件《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债权管理办法》（下称《债权管理办法》），该办法“第五条……一年以上的债权为红色债权；第六条……红色债权由法律事务部管理……；第七条，无业务往来单位的债权，或有迹象表明存在坏账倾向的债权直接移交法律事务部管理……；第二十二条，清欠方式采用个人或部门风险承包清欠机制，承包人应与发包人(债权单位)签订风险承包合同，约定承包金额及债权种类，明确承包人自垫资金清欠，如果未收回债权，其清欠费用由承包人自负。收回债权后，承包方凭发包方财务收款证明在货款到账户五个工作日内结算风险承包费用；第二十三条，根据不同账龄(从最后一笔业务中断时算起)按收回债权额下列比例支付清欠费用。1、正常业务往来单位(一年内)经公司债权管理领导小组确认有形成旧账可能性的债权清收费比例为50万元以内，按1-5％，50万元—100万元，按0.5-1％，100万元以上的按0.5％；2、一年至二年的债权清收费比例为10％；3、二年至三年的债权清收费比例为20％；4、三年至四年的债权清收费比例为30％；5、四年至五年的债权清收费比例为40％；6、五年以上的债权清收费比例为50％。同年10月6日，徐千良（乙方）与水口山公司（甲方）签订了《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乙双��根据《合同法》及水集团(2008)89号《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债权管理办法》，甲方在不支付乙方任何启动资金(包括法院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和办案差旅费、业务费)的前提下，同意将已中断业务往来(截止2008年10月)的下列债权，委托乙方风险承包催收。即衡东中南冶化有限公司、常宁市白面石锌品公司、常宁市华升锌业有限公司共计455544.55元的债权，按30％结算风险承包费；中山市科威电池有限公司，桂阳民政福利公司、梅盛海、衡阳市坤泰化工实业公司、湖南省凤凰开发公司、刘伟生、江西恒力电源科技有限公司、常宁市永兴矿业有限公司、扬中晨隆金属压延有限公司、扬中市银利合金有限公司共计6206060.58元的债权，按40％结算风险承包费；湖南承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150000元的债权，按50％结算风险承包费……。”同年12月9日，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签订了《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根据《合同法》及水集团(2008)89号《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债权管理办法》，甲方在不支付乙方任何启动资金(包括法院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和办案差旅费、业务费)的前提下，同意将下列债权委托乙方风险承包催收。即广东省煤炭工业物资供应公司、福州新化轻物资有限公司、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汕头市澄海区杰森五金有限公司、广东韩江钢板有限公司、江门市奇特模具材料制造有限公司、苏州市奇林合金模具有限公司、苏州市相城区吴光合金材料有限公司、苏州市相城区相城区华新铜业有限公司、江阴市周庄瑞庆合金材料有限公司、苏州市瑞佳有色合金材料公司、郴州晨曦有色贸易有限公司等12家单位，共计8982420.68元的债权，按35％结算风险承包费……。同年11月5日，徐千良与湖南兴常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服务合同》一份。2009年1月6日，徐千良申请水口山公司债权风险承包结算报告，通过诉讼程序收回下列单位债权：苏州市相城区吴光合金材料厂300000、苏州市相城区华新铜业有限公司250000元、江阴市周庄瑞庆合金材料有限公司200000元、苏州市瑞佳有色合金材料公司167100元、衡东中南冶化有限公司216901.14元，共计1133191.14元。经水口山公司财务部出具的2008年收款情况说明，证实徐千良收回的债权为998196.5元，结算风险承包费给徐千良233000元。嗣后，徐千良通过诉讼程序、发律师催收函、上门催收、电话督促等方式陆续为水口山公司收回部分债权，因双方对后续收回债权数额等有争议而酿成纠纷。
另查明，徐千良在履行《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标的催收行为的同时，并未间断从水口山公司领取工资，且是在工作时���内完成上述催收工作。水口山公司2008年度利润率为6.8％。
一审认定徐千良收回的债权共计7188432.65元，其中公司销售部、法务部已提奖债权5326330.34元，已经提奖的不能重复提奖。认定徐千良收回了下列单位的未提奖债权：常宁市华升锌业有限公司30000元、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425932元、江阴市周庄瑞庆合金材料有限公司748121元、汕头市澄海区杰森五金有限公司485032元、衡阳市坤泰化工实业公司169018元、衡东中南冶化有限公司115804.69元，共计1977907元。因常宁市华升锌业有限公司、衡阳市坤泰化工实业有限公司和衡东中南冶化有限公司属于业务中断单位，且拖欠3-4年债务，根据水口山公司规定应分别按30％、40％和30％提奖。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江阴市周庄瑞庆合金材料有限公司、汕头市澄海区杰森五金有限公司属于未中断业务往来单位，应按水集团(2008)89号文件第23条的规定结算，结合水口山公司2008年度的利润，上述债权按3％提奖为宜。按上述比例计算，徐千良应提奖161240.96元。对于徐千良要求水口山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因双方没有对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对债权的数额尚未确定，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徐千良劳动报酬161240.96元，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徐千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免收。
徐千良不服，上诉称，经水口山公司财务部核实已收回的7188432.65元债权系徐千良收回，应按合同约定提奖。一审未判令水口山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当。请求二审改判由水口山公司支付承包催收费用及劳务报酬2360237.5元及利息580618.43元。水口山公��辩称，徐千良催收债权的行为是履行工作职责，没有拖欠徐千良的劳动报酬，也不存在要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请求驳回徐千良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均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水集团(2008)89号《债权管理办法》的调整和制约。根据《债权管理办法》的规定，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签订的《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中涉及的风险承包催收费系水口山公司用于奖励徐千良的奖励基金，系徐千良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在徐千良完成相关任务的情况下，水口山公司应予以支付。同时因《债权管理办法》对发放奖励基金的范围、结算方式等作了明确规定，故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签订的《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中有与《债权管理办法》不一致的地方，应以《债权管理办法》的规定为依据。水口山公司财务部虽核实已收回的债权7188432.65元，但其已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债权收回的途径及提奖情况，而徐千良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债权系其收回，故徐千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债权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已明确规定“本办法中的债权仅指中断业务后未收回的债权，正在进行业务交往中收回的债权不适用本办法提奖”。故徐千良收回的债权是否系中断业务后未收回的债权亦与本案相关联，并是计算徐千良风险承包催收费用的依据。原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并结合水口山公司2008年度的利润率计算徐千良收回的未中断业务往来单位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等3个单位的债权的风险承包催收费用比例并无不当，故徐千良提出其收回债权的单位是否系中断业务往来单位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未对提成款数���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徐千良要求支持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没有依据，故对其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免收。
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中，徐干良申诉称：原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中已提奖5326330.34元，对于上述债权已由被告水口山公司法律事务部、销售部提奖的债权应予以核减，已经提奖如再提奖则系重复提奖，故不另行提奖”的基本事实不存在，该款项不是水口山公司法务部、销售部收回，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已提奖。水口山公司2008年度利润率为6.8％的证据是伪造的，也没有经过质证，一审判决按3％提奖没有依据。原一、二审认为《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效力低于公司内部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2013)衡中法民三终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及(2012)常民一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改判水口山公司支付徐千良债权风险承包费及劳务报酬2360237.5元及利息。
水口山公司辩称，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不是平等主体的法律关系，水口山公司如何发放徐千良的奖金是企业内部管理问题。徐千良是水口山公司法律部的副主任，本身的职责就是催收债务。徐千良催收债务的诉讼费、交通费等都是水口山公司在支付。同时，水口山公司的销售部也在催收货款，并不能证明是徐千良追回的。请求法院驳回徐千良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徐千良提交证据1买卖合同，证明这几份合同中的货款系其收回；证据2债权风险承包结算报告，证明货款系其收回；证据3提奖情况，证明这个提奖跟其没有关联，徐千良的提奖是根据合同提奖。对此，水口山公司质证认为，这些证据没有原件，而且也不是新证据。
对以上���据，再审法院审查认为，以上证据水口山公司在原一审中已提交，不是再审的新证据。
再审确认原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另查明，原二审判决后，水口山公司已按判决内容履行了义务，支付了徐千良161240.96元。
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徐千良在本案中是职务行为还是履行合同的行为；2徐千良要求水口山公司支付债务催收费、劳动报酬及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
徐千良提起的诉讼请求债务承包关系是建立在双方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基础之上。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订立的《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虽经当事人协商，体现一定的自愿、公平，但其主要内容仍是徐千良完成一定工作任务，水口山公司根据其完成情况给予相应奖励的规定，因此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之间订立的债务风险承包合同仍是劳动关系中的内部管理合同，劳动关系是基础，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应受水集团(2008)89号《债权管理办法》的调整和制约。双方之间争议的提奖款事实上属于奖励。奖励是公司为了鼓励员工提升业绩的一种方法，这些都是基于双方的劳动关系形成的。因《债权管理办法》对发放奖励基本的范围、结算方式等作了明确规定，故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签订的《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中有与《债权管理办法》不一致的地方，应以《债权管理办法》的规定为计算依据。
原一审法院认为“徐千良收回的债权共计7188432.65元，其中公司销售部、法务部已提奖债权5326330.34元，已经提奖的不能重复提奖”，并无不当。徐千良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7188432.65元债权全部系其收回。《债权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正在进行业务交往中收回的债权不适用该办法提奖。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江阴市周庄瑞庆合金材料有限公司、汕头市澄海区杰森五金有限公司属于未中断业务往来单位，徐千良收回的未中断业务往来单位的债权，依《债权管理办法》应不适用该办法提奖，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未中断业务往来单位的债权系徐千良个人完全按照《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之约定“单位不垫付资金而全部由个人承担风险”全部予以收回，徐千良主张依合同结算风险承包费亦缺乏事实依据。因此，原一审参考水口山公司的年利润率计算风险承包催收费用并无不当。徐千良与水口山公司未对提成款数额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徐千良要求支持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没有依据，故对其提出的该项再审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2)常民一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和(2013)衡中法民三终字第193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2013)衡中法民三终字第193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确认原审基本事实，另补充查明：
1、2008年9月2日，水口山公司办公室向该公司人力资源部报告：“决定聘任徐千良担任公司法律事务部副主任（主持工作），请予下文确认”；2008年9月9日水口山公司人力资源部复办公室：“同意徐千良担任公司法律事务部副主任（主持工作），正式文件待‘三定’结束后统一下发”。2009年6月30日水口山公司人力资源部下发水集团人（2009）18号文：“聘任徐千良为公司内部控制管理部法律事务室副主任”；2010年4月12日水口山公司人力资源部、组织部下发水集团组、人（2010）11号文：“聘任徐千良为公司内部控制管理部法律事务室主任”。
2、2008年5月27日《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债权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所有风险承包合同必须经法律事务部审核”。同日，《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法律事务工作管理办法》规定法律事务部工作职责有：参与公司规章制度制订；代理公司参加诉讼和非诉讼活动；负责有关民事、经济纠纷的调查取证及法律文书的处理和送达；负责外聘律师的选择；负责公司及下属单位合同管理；负责公司及下属单位债权管理、债务纠纷协调处理。
3、2011年1月，担任水口山公司债权管理领导小组组长的谢兴华证言：2008年10月6日的第一份《债权催收承包协议》进行了认真比对，同时对所列催收单位进行了核实，该协议符合公司的《债权催收承包协议范本》。而后，2008年12月9日，徐千良又草拟一份《债权催收承包协议》，徐说只是增加了催收单位，和2008年10月6日的合同一样。当时我认为，徐千良作为法律事务部主任，根据公司的相关规定，应对合同的形式、是否应列入催收单位负有审核把关责任，基于对徐的信用没仔细审核就签了字。直到2010年9月，徐向公司提出结算时，才明白2008年12月9日所签合同中所列单位全部是公司业务往来单位，不属于红色债权，而且合同中约定的比例完全与公司的《债权管理办法》不符。第二份合同所列催收单位实际是正常业务往来单位，不可能形成坏账，提成比例高达35%，严重违反公司的《债权管理办法》。
4、经核对，2008年10月6日第一份《债权催收承包合同》项下14笔催收债权的情况：已催收未结算的债权有中山市科威电池有限公司10.5万元、风险承包费率40%，衡东中南冶化有限公司10.1096万元、风险承包费率30%，衡阳市坤泰化工实业公司40.3448万元、风险承包费���40%，常宁华升锌业有限公司10.1万元、风险承包费率30%。
经核对，2008年12月9日第二份《债权催收承包合同》项下12笔催收债权的情况：（1）广东省煤炭工业物资供应公司，2008年11月，其与被申诉人签订了还款协议；（2）福州新化轻物资有限公司，其与被申诉人在2008年4月至12月签订有供货合同；（3）佛山市中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2008年9月其与被申诉人有对账，公司财务部未将其移交为红色债权；（4）汕头市澄海区杰森五金有限公司，2008年6、7、8、9、10月其向被申诉人均有付款行为；（5）广东韩江钢板有限公司，2008年11月，其与被申诉人签订了还款协议；（6）江门市奇特模具材料制造有限公司，2008年3、4、6、9月其向被申诉人有付款行为，且又签了新的供销合同；（7）苏州市奇林合金模具有限公司，2008年10月有付款行为，且在8、9、10月签了新��供货合同；（8）苏州市相城区吴光合金材料有限公司2008年5、6、7、8、10月一直向被申诉人有付款行为；（9）苏州市相城区华新铜业有限公司，2008年9、10、11、12月向被申诉人有付款行为；（10）江阴市周庄瑞庆合金材料有限公司，2008年7、8、12月向被申诉人有付款行为；（11）苏州市瑞佳有色合金材料公司，双方当事人已报结；（12）郴州晨曦有色贸易有限公司，2008年10月与被申诉人签订有还款协议。被申诉人认为以上债权均不是业务中断的债权，也有未经财务部门确认的债权，不属于需要风险承包催收的债权；申诉人认为，上述单位的付款是新发生的业务的付款，而其催收的是老欠款。
5、2011年7月28日常宁市法院（2010）常民二初13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的相关情况：徐千良于2010年以合同纠纷起诉水口山公司。水口山公司答辩并反诉称，其与徐千良所签合同��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合同，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内部关系；即使是民事合同关系，2008年12月9日合同也应当予以变更或撤销；由于公司在2010年3月才知道撤销事由，至提出撤销没有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请求判令撤销2008年12月9日合同，驳回徐千良诉讼请求。（2010）常民二初132号案以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徐千良的起诉。该案后被二审法院和申诉再审法院以相同理由维持了一审裁定。此后，徐千良遂以追索劳动报酬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的观点，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二、如何计算回收债权的风险承包费用。三、是否应支付利息。
关于焦点一。《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应当认定为委托合同。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水口山公司形成公司决议并将具体在外债权实行风险催收承包，其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徐千良同意自负催收中的费用和风险并按实际催收款收取一定比例催收费也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双方属于平等民事主体；合同中，徐千良的义务是收回债权、自行承担相关催收中的费用、承担相应风险，权利是取得报酬—风险承包催收费，虽然《债权管理办法》中也有“提奖”的说法，但也有清欠费用的用词，该办法中实质仍然是支付承包催收费。水口山公司的权利是委托催收，义务是按回收债权比例支付承包催收费。双方的约定具有合同法规定的权利义务对价关系。因此，应当认定双方签订《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形成一种合同关系；双方在《债权催收风险承包合同》中均明确依据《合同法》而订立。虽然双方具有劳动关系，但订立合同并不是基于劳动关系，合同中约定的双���的权利义务与劳动关系无关，双方也明确不是按劳务用工或聘用关系订立合同。故双方签订合同不是劳动关系；同时，根据合同的内容及双方的约定，应当认定是一种委托合同关系。故，抗诉机关此项抗诉理由成立，原审对案由定性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2008年10月6日第一份《债权催收承包合同》，根据水口山公司谢兴华证言、（2010）常民二初132号案中水口山公司诉辩意见、本次再审中水口山公司答辩意见及申诉人、抗诉机关意见，各方并无争议，均认可该合同有效，本院予以认可。
对于2008年12月9日第二份《债权催收承包合同》，各方存在分歧。经核对，合同项下12笔债权中，债务单位均与水口山公司继续有业务往来，不属于业务中断的债权，其中还有未经财务部门确认移送的债权，其不属于《债权管理办法》所规定的需要风��承包催收的债权。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订立的依据有《债权管理办法》，双方均应遵守《债权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对徐千良而言，在签订合同时，其作为法律事务部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有按《债权管理办法》规定“所有风险承包合同必须经法律事务部审核”的审核责任，合同中与《债权管理办法》不符的地方只能认定为徐千良没有正确履行审核职责。因此，由于徐千良身份的特殊性，签订合同时其既代表个人作为合同一方，又应当代表公司正确履行审核职责而加入到合同中水口山公司一方，其没有履行应当履行的审核职责违背《债权管理办法》规定，对不应纳入风险承包的债权提出风险催收承包，其行为违背了公司的意志。没有证据表明合同签订时，徐千良对于合同项下债权没有达到列入红色债权标准仍可风险承包催收向公司主管人员报告并经协商，合同中也没有按第一份合同式样写明业务中断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之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之规定，徐千良的行为可认定为欺诈，并使公司主管人员作出了违背公司意志的意思表示。对于公司来说，虽经公司主管人员同意并签字，但主管人员因考虑到徐千良在公司中应当履行相应审核责任而未再严格审查就签字，可以认为是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之规定，应当认定2008年12月9日第二份《债权催收承包合同》为可撤销或可变更合同。虽然水口山公司在本次再审中抗辩的主张是合同无效，但其在（2010）常民二初132号案中，提出了请求撤销2008年12月9日合同的反诉，其行使撤销权也是在法律规定的1年期除斥期内，根据双方的诉求、合同订立和履行情况及考虑纠纷历经不同案由多次审理的情况，本院认为，本案对合同的性质重新认定后，仍可支持水口山公司行使的撤销或变更请求权，撤销或变更仍然是双方诉辩范围之内，没有超出诉讼请求。由于在2009年1月6日的债权回收风险承包结算中，双方对于第二份合同中部份回收债权的风险承包费已结算履行，双方也没有在诉讼中再有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可。对于第二份合同中未结算的部分，本院予以撤销。根据《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法律事务工作管理办法》，法律事务部工作职责有：代理公司参加诉讼和非诉讼活动，负责有关民事、经济纠纷的调查取证，负责公司及下属单位合同管理，负责公司及下属单位债权管理、债务纠纷协调处理。因此，徐千良针对被撤销的合同项下的、合同外的，委托公司外律师或自己对债务单位进行诉讼、调查等催收行为，应当认定属于徐千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因此而支付的相关费用属于劳动关系中履行职务职责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关于焦点二。根据上述分析，徐千良可得的风险承包催收费计算如下：2008年10月6日第一份合同项下已催收未进行结算应当由水口山公司支付的费用有，对中山市科威电池有限公司催收费4.2万元（10.5×40%），对衡东中南冶化有限公司催收费3.0329万元(10.1096×30%)，对衡阳市坤泰化工实业公司催收费16.1379万元(40.3448×40%)，对常宁��升锌业有限公司催收费3.03万元(10.1×30%)。另，根据双方2009年1月6日的结算，水口山公司应支付合同项下其他债权催收费23.3万元。以上合计为49.7008万元。本判决前，水口山公司已支付之催收费，及本判决确认的催收债权中已经报销支付的应由徐千良个人承担的费用，应当抵扣。
关于焦点三。对于徐千良要求水口山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因双方没有对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对债权的数额尚未确定，双方也没有约定利息，合同签订时徐千良具有明显过错，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和申诉人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理由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2012)常民一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衡中法民三终字第193号民事判决、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中法民三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湖南水口山有色金属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徐千良债权风险承包催收费49.7008万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
水口山公司已支付之催收费及本判决确认的催收债权中已经报销支付的应由徐千良个人承担的费用，应当抵扣。
三、驳回徐千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英煌
代理审判员 刘前进
代理审判员 罗婷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沈 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
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之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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