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国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二环西路南首。
法定代表人：段绪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桂兰，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兆华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中山南路16号成功大厦10号楼K座
法定代表人：赵春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东，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州市恒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中山北路338号。
法定代表人：赵丽，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徐州国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华公司）与徐州兆华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华公司）、原审第三人徐州市恒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嘉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桂兰、徐传智，上诉人兆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陈立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恒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华公司上诉请求：判令兆华公司向国华公司支付工程款6796944.95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6796944.9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9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鉴定，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专家意见并已扣除因上部楼房增加的费用后计算出涉案工程的安装、土建造价应为15380341.62元，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又再行酌减10%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改变涉案工程费用的比例分担错误。一审法院混淆了车库出入口与行人出入口的概念，认定车库入口发生变化由此带来兆华公司业主出行不便是错误的。至于车库出入口方向改变的问题，另案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国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一审判决再次对已经确认的事实进行审理，并作出了不同的事实认定。双方原议定的设计方案并未得到规划部门的许可，按照建设局、规划局“人车分流”的要求，涉案工程的车辆出入口必须向东，对此兆华公司是明知的，且在规划部门公示期间，兆华公司也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以上部楼房所需要的剪力墙导致车位减少进行调整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表示无论任何原因减少，均按原约定数额向兆华公司交付车位。三、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的起算时间错误。即使不能依据双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主张利息，也应当自上诉人主张之日即2012年9月2日起计算利息。
针对国华公司的上诉，兆华公司答辩称，1、虽然一审法院在工程造价下浮、费用比例等问题上进行调整，但兆华公司认为应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结合合同签订的背景，体现订立合同的目的，对于地下室中非车库部分成本改判由国华公司自行承担。2、二审法院仍应进一步下调兆华公司承担的比例，或者根据投资收益原则，解除双方的合作建设条款，全部费用由国华公司承担，车库也全部归国华公司所有。
兆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国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国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混淆了“兼顾人防的车库”和“兼顾人防的地下室”的问题，兆华公司认为，根据四方协议约定，只有已经建成的62个车库部分属于双方的合同约定范围。2、涉案工程属于公建项目，其建设费用应当进行审计，鉴于目前尚未进行审计，国华公司无权要求兆华公司支付工程款。3、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鉴定报告确定的工程造价对比国华公司备案的10号楼、12号楼的建设费用，显然不合常理。原审法院对于鉴定结论进行核减也说明鉴定报告并不严谨。兆华公司在一审中要求对工程地面部分造价进行鉴定或者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4、国华公司将位于10号楼、12号楼的投影部分的地下空间分割成若干小间，改变了人防功能，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针对兆华公司的上诉，国华公司答辩称，1、本案所涉工程能够兼顾人防与车库的功能，根据四方协议第二条第五款的约定应由国华公司与兆华公司按照其规划建筑面积比例分摊。2、本案所涉工程不属于四方协议约定的公建项目。四方协议约定的公建项目、大配套、小配套是根据四方建设的实际需求所划分，并非发改委批复及规划局规划方案涉及的公共配套项目。3、一审鉴定报告能够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对该报告鉴定结论组织专家进行了质证与咨询。对于兆华公司反映楼上单价过低的问题，主要是因为地面以上的工程量清单中有部分遗漏。4、兆华公司提交的缴费协议和缴费收据与本案所涉工程费用无关。2008年10月27日徐州人民防空办公室为恒嘉公司下发《结合民用建筑（不设防）审核单》，该审核单确认不设防工程部分缴纳人防建设资金，同时建设兼顾人防工程4950平方米，且四方协议的签订时间在缴费协议签订时间之后，兆华公司认为无需再建人防工程的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
国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兆华公司支付垫付工程款600万元（以鉴定为准），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3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的利息，诉讼费用由兆华公司负担。鉴定报告出具后，国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兆华公司承担工程款6892436.14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14日，兆华公司、国华公司、徐州市华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江苏本色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色公司）就徐州市鼓楼生态园（一期）C、D地块达成合作开发协议。协议约定，经友好协商，以上四方合作开发由华诚公司、本色公司与徐州三有置业有限公司、北京锦正文行灯饰有限公司、徐州市恒嘉置业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合同获得的，位于徐州市鼓楼区中山北路延长段鼓楼生态园（一期）C、D地块。四公司于2008年5月12日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现经四方友好协商一致，根据2009年4月27日《会议纪要》同意就合同开发房地产事宜重新签订协议书。该协议项下的合作开发是指，合作项目的立项、对外宣传、销售均以恒嘉公司为唯一开发商，合作项目的所有开发事宜均以恒嘉公司名义进行。对该土地的开发，各自负责承担所分配到项目工程建设所需资金的投资，包括但不限于土地款、设计、建筑、装修、水电安装以及项目配套设施建设、各项规、税费等所需的所有费用的投资，各自独立享有分配到房屋所产生的利润及经营风险，以及承担所分配房产相对应的对外合同责任和义务、风险。对配套设施问题，参照恒嘉公司成立公建项目部负责对C地块内公建配套项目进行设计、招投标、施工等所有事宜。该公建项目部由华诚公司负责，投资方各委派一名代表配合。本协议签订后，兆华公司、国华公司、华诚公司、本色公司在此之前就该项目所签订的所有协议和承诺立即解除，四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均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四方共同遵守。如果因为一方（多方）违约，给一方（多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违约方赔偿因违约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同时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200万元/每方违约金。其中在地块分配、规划建筑面积部分第五条约定“…兼顾人防的车库的建设费用按规定由华诚、国华、兆华三家负担，考虑到与联社的关系，其费用由国华、兆华两家按其规划建筑面积比例承担，可售车位按承担建设费用的比例分配。…”合同第十一条公建配套费用的承担与支付部分第2.1.2条约定“C区小配套如因其中一方或多方不能按时缴纳公建配套费，为了不影响确保工程进度，有能力先行施工方代不能按时缴纳公建配套费方垫付，按月息25‰计息。不能按时缴纳公建配套费方垫付应保证在6个月内还清垫付方本息。超过6个月不能还清本息的，欠款方按楼面地价567.7元/平方米转让给垫付方与垫付本息等价的楼花。”
2011年2月15日，华诚公司、国华公司、兆华公司、本色公司形成会议纪要：同意C地块北部兼顾人防地下室按以下顺序方式执行。第一顺序，对原建筑设计方案进行变更，取消剪力墙。第二顺序，将地下室进行水平平移。如以上方案都不可执行，另行商议处理。本会议纪要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就C地块北部兼顾人防地下室问题，国华公司向规划局申请变更，申请材料以恒嘉公司名义进行，该申请后经徐州市规划局批准，并据以施工。
2012年，兆华公司诉至徐州市鼓楼区法院，认为因国华公司的申请，导致人防地下车位数量发生变化、地下车库的出口朝向发生变化，给其造成损失，要求国华公司承担200万元的违约责任。徐州鼓楼区法院认为华诚公司、国华公司、兆华公司、本色公司虽然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书》，并约定：“如果因为一方（多方）违约，给一方（多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违约方赔偿因违约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同时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200万元/每方违约金”，但依据兆华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国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国华公司的行为给兆华公司造成损失的数额也未确定。故对兆华公司主张依据《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书》要求国华公司承担200万元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作出（2012）鼓民初字第1029号民事判决：驳回兆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兆华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案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对江苏省第二设计院、江苏省华海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制作谈话笔录两份。兆华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谈话笔录中更改规划方案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不代表规划图的变更。因为设计图纸是他们受国华公司的委托进行设计变更，设计院的设计变更不具备行政机关审批的权威性。国华公司质证认为，第二设计院的谈话笔录能证实原来车位75个只是规划方案，由于加入了人防设计减少为62个，不存在图纸变更的问题；华海公司的谈话笔录能证实车位的入口当初仅是一个方案，且是规划局、恒嘉公司从有利于人车分流、安全角度考虑批准的规划设计入口位置朝东，同时证实了剪力墙是基于设计的要求，国华公司并未变更设计。一审法院认为，1、华诚公司、国华公司、兆华公司、本色公司就规划方案改变之后的处理方式进行了协商并形成了2011年2月15日的会议纪要，会议纪要协商的内容虽未得到实施，但国华公司以恒嘉公司名义提出规划变更申请时，得到了立项人恒嘉公司的用章许可，刘正航代表三友公司作为恒嘉公司的股东也在用章审批单中签字认可，而刘正航同时作为华诚公司的负责人，可推知华诚公司对上述变更情况亦为明知。同时，徐州市规划局针对建设单位提出的规划变更申请作出了变更规划的公示，兆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公示内容向徐州市规划局提出异议。2、通过对涉案工程的设计方江苏省第二设计院与江苏省华海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询问可知，涉案工程所依据的设计方案取消剪力墙并不可行。3、根据2009年8月14日的合作开发协议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如果因为一方（多方）违约，给一方（多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违约方赔偿因违约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同时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200万元／每方违约金。即当违约方给另一方（多方）造成经济损失时，违约方支付违约金，但上诉人兆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其主张的被上诉人违约而遭受经济损失，故兆华公司要求国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遂作出（2013）徐民终字第6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关于兼顾人防功能的地下车库问题，国华公司认为2011年4月6日兆华公司向规划部门提交的规划定点图已经注明车库出入口发生变化，车位为62个。在兆华公司诉国华公司违约的案件二审期间，法庭询问该份规划定点图，兆华公司认可该规划定点图是其用来报批13号楼时用的。在该份规划定点图上已经显示车库规划发生变更。
2011年11月16日，国华公司、兆华公司与华诚公司达成会议纪要：第三条约定由国华公司落实地下车库入口、传达室变更事宜，明确原因后与兆华公司另行沟通商议解决方式。国华和兆华公司在本案中均认可第三条的地下车库是指涉案车库。
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关于车库的成本造价进行了鉴定，结论为整体人防地下室造价为15585675.61元，中间车位部分造价为10615003.04元。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提出异议，国华公司针对图纸审查费、白蚁防治费等提出异议，兆华公司对于人防地下车库的筏板基础、剪力墙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询问，鉴定人员对国华公司提出的图纸审查费、标底编制费、定位图复印、放线费、白蚁防治费、印花税等费用问题答复说明为建设相关费用，不属于车库造价。后鉴定人员围绕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其他部分进行了造价调整，分别为筏板基础及基础梁部分扣减13768.51元，钢筋材料需要扣减（整体扣减19262.38元，中间部位扣减6745.53元），增补10%基底人工清地及深度增加费（整体增加54086.30元，中间部位增加534.58元）。因此，鉴定结论应当为整体人防地下室的造价为15606731.02元，中间车位部分造价为10595023.58元。
兆华公司提出涉案车库造价偏高，因为地下车库承担了上部楼房的负荷，充当了上部楼房的基础来使用（比如基础底板加厚），申请法院对人防工程底板和结构形式进行鉴定，看是否为上层房屋服务。
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建筑专家就此接受双方当事人的咨询，其中兆华公司提出如下问题：1、涉案工程是人防工程还是地下车库工程，二者的功能和工程造价是否有差异，地下室外墙是不是为了满足上部荷载。2、车库设计的剪力墙是否为满足上部的负荷而必须设计，是否导致成本增加，增加多少；3、车库中安装部分的消防水池设备、照明系统设备、给排水系统是否为上部楼房公用还是仅供人防地下车库使用。
专家答复意见如下：1、该工程（工程编号:S20100445）为6B级平战结合的地下人防工程，非单纯的普通地下室汽车库工程。人防地下室工程与非人防普通地下汽车库有很大区别与差异，人防工程主要是满足战时人民防空要求，临空墙（即抗爆墙）、地下室顶板（抗爆顶板）、人员入口（防爆密闭门）等部位都有具体要求，应具有抗击冲击波能力。比普通地下汽车库要增加不少造价，整体增加成本在20%以上，大概要增加成本600元/m2左右，其中土建占60%左右。人防地下室外墙需要起到抗爆作用，和普通地下室标准不一样，有无上部荷载都需要做这么厚。
2、剪力墙是为了满足上部使用。平战结合的单纯人防地下室和上面叠加高层住宅建筑的人防地下室建设成本是不一样的，在上面叠加高层建筑的人防地下室的建设成本要高的多。比单纯人防地下室建设成本能高多少很难确定，取决于上部建筑的形式和上部建筑的位置、为上部建筑提供服务的设备用房多少等因素。两者相比具体增加成本的计算很复杂，需要工程预决算专业的才能确定。该工程的高层住宅确实给作为汽车库使用的人防工程带来影响。由于上部剪力的墙影响，很多空间无法作为车位使用。至于人防工程中的照明系统、通风系统的设备、设施与上部高层住宅无关。人防地下室的基础底板为400厚即可，高层下方的地下室底板为900主要是上部高层建筑的要求。
3、配电的动力系统及照明系统、通风系统、消防控制系统（包括自动喷淋和消防栓系统），不论平战结合的人防工程，还是普通地下汽车库都需要的。
一审法院在此次专家咨询过程中，提出为了将上部高层建筑对涉案车库的成本影响最小化，按照车库中间部位的土建费用计算两边部位的土建费用进而确定车库成本，是否合理。专家表示涉案地下室中间部分是单层的人防，没有高层，这一块的造价对两侧没有影响，对这一块的造价进行加权计算，平衡两边，是一种好的思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涉案车库是属于国华公司、兆华公司分担还是公建大配套项目，若属于国华公司、兆华公司分担，国华公司要求兆华公司支付建设费用的请求能否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地下车库是属于公建项目还是属于双方当事人分担的问题。哪些属于公建配套项目的范围，根据该协议第十一部分（公建配套费用的承担与支付）约定，应当是指整个生态苑小区中大配套的自来水、高压线迁移、菜场、市政道路、观望、永久供电及小配套等与小区公共配套建设有关的项目。根据2009年8月14日的四方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涉案的地下车库兼顾人防功能，建设费由国华、兆华两家按其规划建筑面积比例承担。根据处理合同法案件“有约定从约定”的基本原则，双方争议的地下车库，在四方合作开发协议中明确约定建设费用由原被告两家公司承担，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告根据协议约定向被告主张涉案车库建设费用，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涉案地下车库建设费用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确定合理的地下车库建设费用，兆华公司如何分担该费用。兆华公司提出主张，认为国华公司的两栋楼建设在涉案地下车库上，涉案地下车库承载了原告两栋楼，导致车库造价成本增加。根据双方的争议，参考专家的咨询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地下车库中剪力墙墙肢长短是上部建筑决定的，主要承担上部建筑荷载的。而单纯的地下汽车库和人防工程不需要剪力墙的，因此涉案地下车库两侧部位的剪力墙确实影响了车库的建设成本，而这种影响也是基于上部高层建筑的存在所产生的。因此，国华公司建设在涉案地下车库上部的两栋高层建筑确实对涉案地下车库的工程成本产生了影响。但是这种影响具体有多大很难判断，因为涉案的地下车库为6B级平战结合的地下人防工程，非单纯的普通地下室汽车库工程。涉案地下车库中的临空墙（即抗爆墙）、地下室顶板（抗爆顶板）、人员入口（防爆密闭门）等部位基于本身人防功能的要求，必然比普通地下汽车库的成本造价要多，特别是土建成本。而涉案地下车库中除土建外的其他照明系统、消防系统，则很难判断是单单为了人工工程服务，还是也负担了原告上部的两栋高层建筑。因此，专家的意见也认为国华公司上部的两栋高层对涉案地下车库成本所带来的成本增加幅度很难判断。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地下车库的中间部分是单层，没有原告的上部楼房存在，两侧有剪力墙的部分则受到原告的上部楼房的影响，因此，计算出涉案地下车库中间部位的土建成本单价，并按照该单价来计算两侧部位的土建承担单价，较为公平合理。
本案中，国华公司就涉案地下车库的造价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备资质的鉴定机构对车库的造价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报告分别给出了安装工程造价，土建工程的造价，土建工程造价中包括车库两侧临空墙，中间部分的造价。2014年9月10日的鉴定报告结论中，涉案地下车库整体造价为15585675.61元，中间车位部分造价为10615003.04元。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后，鉴定机构对鉴定结论给予了调整，其中筏板基础及基础梁部分扣减13768.51元，钢筋材料需要扣减（整体扣减19262.38元，中间部位扣减6745.53元），增补10%基底人工清地及深度增加费（整体增加54086.30元，中间部位增加534.58元）。并且鉴定机构将车库周围的钢筋混凝土维护墙的造价405760.72元，单独列出以供参考。根据中兴迅达公司的鉴定报告以及相关图纸证据，可以看出涉案地下车库中间部分（即不包含剪力墙的部分）的建筑面积为3054㎡，两侧剪力墙部分的建筑面积为1536㎡。安装工程分布在中间部位的造价为1179778.04元，分布在剪力墙部位的造价为254027.46元（1433805.5-1179778.04元），土建部分中间部位的造价为9408904.33元，涉案地下车库中间部分土建综合单价为2950.06元/㎡，两侧剪力墙部土建综合单价为3097.45元/㎡。按照本院上述认定的方案，即把两侧剪力墙部分的造价按照中间部位的造价计算，则车库土建造价为13946536.12元（2950.06×4590㎡+405760.72=13946536.12元），加上安装工程造价1433805.5元，所计算出的车库造价为15380341.62元。又鉴于上部楼房的存在会导致泵房、水池的土建、安装费用出现增幅，但是无法具体细化数额，所以一审法院在15380341.62元的基础上再酌减10%，以13842307.46元为涉案地下车库的成本造价来确定国华公司、兆华公司如何分配的问题。
第三，关于涉案地下车库建设费用是否应当由兆华公司分担的问题。
国华公司主张涉案地下车库施工过程中所支出的图纸审查费、放线费、白蚁防治费、人防图纸审查费、材料试验费等费用属于与车库建设相关的费用，要求被告进行分担。一审法院认为，国华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在鉴定过程中虽然鉴定人员认为只有支护桩、材料试验费与车库造价有关，其他费用与车库造价无关，但是鉴定人员在答复说明中也表示这些费用属于建设相关费用，因此，国华公司主张的费用属于涉案地下车库建设过程中必然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兆华公司参与分担。但是国华公司主张的上述建设相关费用，是将涉案地下车库和其上层两栋楼房一并缴纳，合计1388868.5元，国华公司按照地下车库的建筑面积除以地下车库和两栋楼房的总建筑面积，按照该比例计算出涉案地下车库的建设费用数额为733800元，然后再乘以42.18%计算出309517元，要求兆华公司承担309517元的建设费用。如前所述，国华公司的两栋楼房对涉案地下车库的造价产生影响，那么也会导致车库建设费用有所增加，因此，一审法院酌定按照733800元的90%即660420元为地下车库的建设费用作为双方分摊的基础。
综上，涉案地下车库造价13842307.46元、建设费用660420元，合计14502727.46元，应当由双方进行分担。
第四，关于涉案地下车库造价和建设费用按何比例分担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车库入口变更和通道的问题，通过涉案小区的平面图纸及勘查现场，兆华公司所建的一栋楼房在车库上层的西北处，国华公司所建的两栋楼分别在车库上层的西南和东南处，车库入口在国华公司所建的两栋楼房的东边，而双方原初步设计方案中，车库入口在西，应当在双方所建设的三栋楼中间，实际施工过程中，车库入口发生了变更。变更后的车库入口相对来说，更便于国华公司楼房中的业主出行，兆华公司楼房中的业主出行相对不便。国华公司主张车库入口变更是基于建设局“人车分流”的要求，但并未就此举证证明车库入口是基于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或规划。而关于从车库到楼房的通道问题，从涉案车库到国华公司的两栋楼房均有直达电梯，到兆华公司的楼房需步行至地面后进入，客观上从涉案车库到被告的楼房不如到原告的楼房便利。并且为了上部楼房所需要的剪力墙的存在客观上也导致了车位的减少。因此，从获益的角度考虑，车库入口的变更、车库通道给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不同的影响以及可分配车位的减少，一审法院认为应当适当调整双方对车库建设费用的分担比例，由国华公司多承担一部分车库建设支出费用。双方当事人在原协议中约定的分摊比例为由国华、兆华两家按其规划建筑面积比例承担，根据双方各自的规划建筑面积，国华公司所占比例为57.82%，兆华公司所占比例为42.18%。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被告按照35%的比例承担车库造价和建设费用（14502727.46元），兆华公司应当支付给原告工程款5075954.6元。
2、关于车位出售的问题，兆华公司主张国华公司已经将大部分车位出售，国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兆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兆华公司未能证明涉案车库的车位售罄，而且本案处理的是车库建设费用分担问题，而非车位分配问题。兆华公司在承担建设费用后，如果从国华公司处无法获得车位，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第五，关于车库建设费用的利息问题。国华公司认为兆华公司不及时支付所应承担的车库造价和建设费用，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3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的利息。国华公司主张利息依据的是双方协议第11条第2.1.2款的约定。2009年8月14日的协议第11条第2.1.2约定的是C区小配套如因一方或多方不能按时缴纳公建配套费用，有能力先行施工方代不能按时缴纳公建配套费方垫付，按月息25‰计息。不能按时缴纳公建配套费方垫付应保证在6个月内还清垫付方本息。超过6个月不能还清本息的，欠款方按楼面地价567.7元/平米转让给垫付方与垫付本息等价的楼花。从这条约定看适用的情形是C区小配套。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地下车库不属于C区的小配套工程，国华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也自认涉案地下车库不属于大配套也不属于小配套。因此，国华公司依据该条约定来主张垫付工程费用的利息，不能成立。实际上，双方当事人因为车库入口的变化、车库两侧剪力墙的问题发生纠纷导致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虽然被告2011年4月6日向规划部门提交的规划定点图已经注明车库出入口发生变化，车位为62个，但是在2011年11月16日原被告及华诚公司三方会议上双方当事人也明确约定由原告落实地下车库入口、传达室变更事宜，明确原因后与兆华公司另行沟通商议解决方式，说明双方仍然就涉案地下车库的问题没有完全协商解决完毕。兆华公司虽然没有向国华公司支付地下车库的建设支出费用，但是并非兆华公司恶意拖欠造成，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利息的起算时间和利率的情况下，兆华公司应当分担费用的利息从起诉之日（2013年11月12日）起计算较为合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四条、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兆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国华公司支付工程款5075954.6元及利息（以5075954.6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58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00000元，专家咨询费500元，共计164300元，由国华公司负担45346元，由兆华公司负担118954元。
二审经本院组织现场勘验查明，涉案的地下车库人防口部处于开放状态，国华公司认可因双方发生诉讼，因此供人员通行的人防口部平时上锁。供车辆出入口处于开放状态，涉案地下车库已经停放部分车辆使用。涉案人防地下室内的生活泵房为国华公司开发的10号楼、12号楼以及兆华公司开发的13号楼提供生活加压供水服务。兆华公司开发的13号楼自行兴建一个消防水池，国华公司主张涉案人防地下室的消防水池为兆华公司预留了接口，双方因为费用承担问题发生纠纷，兆华公司才自行建设消防水池。关于人防地下室及车库的分配问题，国华公司主张对于62个车位及10号、12号楼垂直阴影面积均按照成本承担比例进行分配，兆华公司二审中不同意承担垂直阴影部分面积的建设成本，双方对于车位分配问题未能协商一致。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国华公司主张兆华公司分担涉案的地下车库及兼顾人防的地下室的建安成本是否予以支持？二、一审认定利息的起算标准及计算时点是否正确？
一、关于国华公司主张兆华公司分担涉案的地下车库及兼顾人防的地下室的建安成本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2009年8月14日四方签订的鼓楼生态园（一期）C、D地块达成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其中在地块分配、规划建筑面积部分第五条约定“…兼顾人防的车库的建设费用按规定由华诚、国华、兆华三家负担，考虑到与联社的关系，其费用由国华、兆华两家按其规划建筑面积比例承担，可售车位按承担建设费用的比例分配。…”结合上述内容，对于涉案兼顾人防的车库建设费用按照国华、兆华两家按其规划建筑面积比例承担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述鼓楼生态园（一期）C、D地块达成合作开发协议第十一条约定的公建配套费用的承担与支付并未涉及涉案的地下车库问题，因此兆华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工程属于公建项目，因尚未进行审计国华公司无权要求兆华公司支付工程款理由不能成立。再者虽然双方在2011年2月15日的会议纪要中对于涉案人防地下室的施工方案、施工组织等进行了约定，但该会议纪要关于涉案人防地下室的部分并未得到实际履行。结合2008年10月24日恒嘉公司与《依法结合民用建筑修建人防工程协议书》约定涉案工程需要兼顾人防工程4950平方米，同时该协议第二条第4项约定：“乙方因项目变更等其他原因造成不能如期完成兼顾工程任务，必须及时书面报告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根据法律、法规和实际情况进行处置。没有特殊原因而不按期修建的，应按规定缴纳人防工程易地建设费，同时撤销该兼顾工程建设项目。”根据2013年7月12日防空地下室竣工核准单，涉案人防地下室工程已经竣工。在此情形下，双方仍应当依照鼓楼生态园（一期）C、D地块达成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原则承担涉案人防地下室的建设费用。鉴于双方在2011年2月15日的会议纪要中已经明确了取消剪力墙或者是将地下室进行水平平移，该纪要的目的即是为了减少国华公司高层建筑对于人防地下室作为车库使用的影响，因此在国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经兆华公司同意继续保留剪力墙施工的情形下，考虑到剪力墙对于工程造价的以及对于车库数量的影响，结合专家咨询意见，一审法院按照涉案地下车库中间部位的土建成本单价，并按照该单价来计算两侧部位的土建承担单价对双方而言，并未超出双方缔约时的合同预期，对双方而言亦较为公平合理。
关于兆华公司主张涉案人防地下室上部的消防水池设备以及照明系统设备、给排水系统是否影响双方分担比例的问题，结合专家意见配电的动力系统及照明系统、通风系统、消防控制系统（包括自动喷淋和消防栓系统），不论平战结合的人防工程，还是普通地下汽车库都需要的。对于消防水池与消防泵房的设备问题，由于其本身系人防工程所需。二审现场勘验还查明，涉案人防地下室内的生活泵房为国华公司开发的10号楼、12号楼以及兆华公司开发的13号楼提供生活加压供水服务。虽然兆华公司开发的13号楼自行兴建一个消防水池，但该消防水池系兆华公司因考虑人防地下室的成本分担问题而自行修建，其未与国华公司积极协调利用原消防系统，直接导致涉案小区消防水池重复建设，该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且在2011年2月15日的会议纪要以及后续的沟通协商直至本案诉讼前，兆华公司也未提及消防水池、消防泵房的问题。因此一审对于消防泵房、水池小区公共配套设施酌减10%理由并不充分，国华公司关于消防水池、消防泵房不应酌减土建、安装费用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此，本案涉案地下车库双方应当分担的造价应为15380341.62元，建设费用按照660420元，合计16040761.62元。
关于车库入口变更是否影响承担本案人防地下室车库造价以及建设费用分担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车库入口在国华公司所建的两栋楼房的东边，而双方原初步设计方案中，车库入口在西，应当在双方所建设的三栋楼中间，实际施工过程中，车库入口发生了变更。变更后的车库入口相对来说，更便于国华公司楼房中的业主出行，而兆华公司楼房中的业主出行相对不便，因此从房屋、车库销售以及投资收益的角度看，车库入口的变更对国华公司的房屋、车库销售以及回收投资更为有利。此外，从双方2011年11月16日的会议纪要内容分析，双方对于入口变更始终未达成一致，国华公司在一、二审中也并未举证证明入口的变更征得兆华公司同意，虽然生效判决驳回兆华公司主张入口变更违约金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但是基于国华公司从入口变更中获取更多利益的角度，一审法院基于入口的变更调整涉案人防地下室的费用承担比例并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人防地下室建设费用认定利息的起算标准及计算时点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国华公司主张的涉案人防地下室的建设费用并不属于公建项目支付的费用，其依据鼓楼生态园（一期）C、D地块达成合作开发协议第11条的约定主张相应利息依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结合双方针对人防地下室建设费用分担产生纠纷的实际情形，认定并非由兆华公司恶意拖欠造成，双方应当分担的费用在本案诉讼前也未确定，在此基础上从起诉之日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针对泵房、水池的土建及安装费用的影响酌减10%的工程造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徐州兆华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徐州国华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614266.6元及利息（以5614266.6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徐州国华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00000元，专家咨询费500元，共计164300元，由徐州国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0469元，由徐州兆华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38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332元，由徐州国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332元，徐州兆华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洪
代理审判员 周杨明
代理审判员 陈 丽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万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