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2民终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男，1964年3月24日出生，农民，住塔城市
委托代理人：邬九，新疆文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牧场，住所地：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
法定代表人：赛尔克拜·斯拉木拜，场长。
委托代理人：也尔肯别克·哈加和买提，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牧场工作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钟世京，新疆天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孟才因与被上诉人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牧场（以下简称牧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塔城市人民法院（2016）新4201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孟才及其委托代理人邬九、被上诉人牧场的委托代理人也尔肯别克.哈加和买提、钟世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1996年6月1日，原告(反诉被告)牧场与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签订《草场承包合同书》，原告(反诉被告)牧场将以下四块草场承包给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位置分别为：1、博孜达克200亩；2、博孜达克1000亩；3、库鲁沙依春牧场；4、阿有恰特夏牧场；四至记录为东胜利六队耕地、西农工四队大自然沟、南胜利六队耕地、北胜利六队耕地；毗邻牧户姓名为东胜利六队机动地、西林青福、南大自然沟、北林青兵。承包期限为五十年，并办理了草原使用证，记录四块草场位置分别为：1、博孜达克人工草场200亩（四至：东胜利六队耕地、南农四队大自然沟、西胜利六队耕地、北胜利六队）；2、博孜达克春秋牧场1000亩（四至东自然沟、南自然沟、西自然沟、北自然沟）；3、北山前（四至为东阿汗、南觉勒、西恰夏、北恰夏）；4、后山（四至为东恰夏河道、南阿油沟、西柏无汗、北陈沙星）。该《草场承包合同书》是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为了给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办理200亩草场的草原使用证时填写的，合同的所有内容（包括发包方、承包方签名）与草原使用证的内容，系时任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所长陈某某填写，其在合同书中承包方承包草场的基本情况只填写了第一行“博孜达克、200亩、一等、冬季、机井、500只”两道划线代表之后无内容。其他关于1000亩春秋草场的内容均不是陈某某填写，且亦不是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工作人员及原告(反诉被告)牧场工作人员填写。
1996年10月24日，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与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签订《合同书》，约定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在巴斯博孜达克开垦草场200亩，改良草场200亩，共400亩，承包期限为1997年至2005年，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向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交开发抵押金20000元。1999年10月6日，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与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签订《草原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书》，约定由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承包土质好的土地400亩，土质差的土地390亩，承包期限为2000年至2030年。其中土质好的400亩草场是1996年10月24日合同书中的开垦草场“200亩、改良草场200亩”。该790亩土地包括在与牧场签订的承包合同中记述的1000亩草场中。2004年9月28日，经时任市、乡领导批准，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全家移居到该乡牧场，并将其200亩人工草场承包经营权交回巴斯博孜达克村。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移居牧场后继续开垦其承包的草场。2004-2008年，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向塔城市草原监理所缴纳了草场管理费。
2007年，塔城市哈拉哈巴克乡在落实牧民定居政策，给该乡牧场南山牧点牧民分配饲草料地时，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以自己有草原使用证为由，占用890亩饲草料地，拒绝交付。后该乡对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占用草场的事实进行了调查，经调查发现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持有的草原使用权证与档案记载不符，档案中无1000亩春秋草场的使用权记载。遂向塔城市畜牧局上报。市畜牧局在向塔城市人民政府报请后，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关于作废草原使用权证的函》内容为：“因秦孟才手中的草原使用权证填写的内容与底卡内容出入很大，故对秦孟才持有的草原使用权予以作废，收回非法占用的土地”。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就该行政行为向该院起诉,该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4）塔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塔城市畜牧局作出的《关于作废草原使用权证的函》。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不服，上诉于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塔行终字第15号行政判决书，维持畜牧局2012年11月29日作出的《关于作废草原使用权证的函》中关于作废草原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确认该函中关于收回非法占用土地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反诉被告)牧场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所签《草场承包合同书》部分无效。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提出反诉，请求1、继续履行双方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2、原告(反诉被告)牧场返还侵占的1000草场及机井、滴灌设备；3、判令原告(反诉被告)牧场赔偿2013年4月15日至2015年秋末耕种期间的损失50万元（以评估鉴定数额为准）；4、判令原告(反诉被告)牧场赔偿300亩苜蓿及11亩林地损失（以评估鉴定数额为准）。
原审认为，草原属于国家所有，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国家所有的草原，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所有权。集体所有的草原或者依法确定给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草原，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家庭或者联户承包经营。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于1996年6月1日与原告(反诉被告)牧场签订《草场承包合同书》中记录的位于博孜达克冬草场200亩，与塔城市草原监理站发放草原使用证存根记录一致。合同中该部分内容真实，并且经过被告牧场确认，应属有效。但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已将该200亩草原使用权交归回巴斯博孜达克村，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合同中对于该200亩草原的内容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
原告(反诉被告)牧场申请撤回诉讼请求第二项即：要求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返还侵占的1000亩草场，属依法处分自己的权利，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权益的问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
反诉必须与本诉有牵连性，即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或同一法律关系或诉讼标的的同一。本案系确认合同部分效力之诉，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提出反诉请求中第一项系对原告(反诉被告)牧场起诉的答辩意见，第二项至第四项系侵权赔偿之诉，本诉与反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的反诉请求在本案中不予受理，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可另案起诉。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实施细则》规定，集体所有的草原和集体长期存在固定使用的全民所有的草原以及个人承包使用的草原，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和使用权。承包经营草原、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草原承包合同的内容应当包括双方的权利义务，承包草原四至界限、面积和等级、承包期和起止日期、承包草原用途和违约责任等。可见，个人可以通过承包方式取得草原使用权，自合同签订时取得。人民政府以承包合同取得的使用权为依据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1996年6月1日原告(反诉被告)牧场与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签订《草场承包合同书》是经他人填写订立的，被告秦孟才所持的《草场承包合同》、草原使用权证与塔城市草原监理站发放草原使用证存根不一致，填写合同与草原使用证的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所长陈某某证明“1000亩春秋草场”的内容不是其当时填写的内容，且从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与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签订的1996年10月24日《合同书》与1999年10月6日《草原土地承包使用合同书》中的约定，可以看出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对草场是逐渐开垦的，草场亩数是逐年增加的，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1996年6月1日时是不能确定未来几年开垦草场的亩数。“1000亩春秋草场”应为后来添加。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添加内容的理由或者作出合理解释。原告(反诉被告)牧场未作出“1000亩春秋草场”由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承包经营的意思表示，即添加部分不是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不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不发生法律效力。草原监理部门收取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的草场管理费只能证明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使用草原的事实，但并不必然证明其与原告(反诉被告)牧场之间就该1000亩草场签订了承包合同，不能证明其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故对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告(反诉被告)牧场请求确认双方1996年6月1日签订《草场承包合同》中关于1000亩部分内容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的规定，责令退还。综上，原告(反诉被告)牧场的诉讼请求，依法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反诉被告)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牧场与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于1996年6月1日签订的《草场承包合同书》中“1000亩春秋草场”的内容无效。受理费7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承担。
秦孟才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反诉状，此次庭审时，原审法院以不具有牵连性及不属于法律关系或诉讼标的的同一。上诉人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产生的本诉与反诉，不存在原审虚构的内容，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应当发回重审；二、原审确认草原承包合同中“博孜达克1000亩”的内容为后来添加有误。首先，是否为后期添加应当进行鉴定，法院及被上诉人并没有相关鉴定结论确定添加；其次，原审以“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不可能先有合同后有土地，是主观臆断，规避了最为基本的事实，即本案诉争的最早的就是草原而非土地，草原早就存在，土地是嗣后形成，上诉人持有的是草原承包合同而非土地承包合同；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无效的法律情形，明确上诉人举证的责任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判允上诉请求。
牧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反诉属于滥用诉权,与本案无关,原审判决无效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证实上诉人可以占用1000亩土地,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其他关于1000亩春秋草场的内容均不是陈某某填写，且亦不是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工作人员及原告(反诉被告)牧场工作人员填写”外，其他事实与原始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秦孟才所持有的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牧场签订的草场承包合同中关于1000亩春秋草场的部分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上诉人秦孟才向法庭出示了其享有“1000亩草场地”的证据是（1）1999年秦孟才与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牧场签订的《草场承包合同》和《草原使用证》（已被撤销），该合同条款三、承包方承包草场的基本情况一栏中载明“1000亩草场和四至”，被上诉人也认可“1000亩”是上诉人秦孟才承包了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的400亩草场基础上开垦出的，但属非法开垦。（2）上诉人秦孟才向法庭提交了其2004年11月30日缴纳的草场使用管理费、人工改良草场800亩，2007年、2008年缴纳的890亩人工改良草场费用，《草原使用证》（虽已被撤销），但其载明的“草原界限示意图中就有“1000亩”及四至。（3）2003年塔城市草原监理所出具的《补种牧草恢复植被通知书》，补种和恢复植被790亩，时间是2003年4月至2003年5月，恢复植被与播种牧草品种是苜蓿+油菜+小麦（玉米）150亩，套播300亩苜蓿，小麦150亩，2003年5月3日塔城市草原监理所出具的《补种牧草恢复植被通知书》，补种和恢复植798亩，时间是2003年5月至2003年10月恢复植被与播种牧草品种是苜蓿，（4）证人陈某某（当时草原监理所所长）2012年5月22日出具证明证实“秦孟才的草原使用证和图线至界限是1996年6月1日当时我经办的。”证实自己承包草场1000亩。被上诉人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牧场向法庭出示的证据（1）《发放草原使用证存根》，载明秦孟才的地只有200亩，该200亩地已收回，（2）法院在审理行政案件中对陈某某（当时草原监理所所长）做的谈话笔录证实秦孟才提交的《草场承包合同》和《草原使用证》（已被撤销）中“1000亩”及示意图是后添加的，而且《草场承包合同》和《草原使用证》中载明的“1000亩”和“200亩”是两个不同的地方的草场，不应再一个合同中出现。
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上诉人秦孟才提交的《草场承包合同》和《草原使用证》（已被撤销）中的“1000亩”，被上诉人认为“1000亩”及示意图是后添加的，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真实存在后添加以及何人添加，仅已《发放草原使用证存根》与上诉人提交的《草场承包合同》和《草原使用证》载明的亩数不一致就认定事后添加，被上诉人也认可争议的草场（1000亩）是上诉人秦孟才承包了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的400亩草场基础上开垦出的，只是认为属非法开垦。并未向法庭提交400草场的承包合同的示意图，上诉人秦孟才承包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400亩地是1999年10月6日，截至近日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草原监理所也未对其400亩地以外草场地确认为非法开垦，只是在2004年要求其恢复植被，继续收取了草场管理费、草场改良费。所以，上诉人秦孟才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大于被上诉人。上诉人秦孟才与被上诉人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牧场签订的《草场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但现因该争议的草场已被收回分给了其他牧民，而且办理了《草原使用权证》，实际履行合同内容已无可操作性，所以，在本案中只能认定合同有效，对于上诉人秦孟才的反诉请求其另行起诉。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塔城市人民法院新42**民初字3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牧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理费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合计140元，由被上诉人塔城市喀拉哈巴克乡牧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茹 荷 娅
代理审判员 哈玛尔泥沙
代理审判员 滕 媛 媛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莉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