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新中民二终字第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中原起重机械总厂。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长垣县文明路***号。
法定代表人陶玉美，任厂长。
委托代理人高建敏，河南剑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广信钢铁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静海县大邱庄镇崔庄子村。
法定代表人只德峰，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景树、熊玉枝，天津天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国庆，男，汉族，1965年3月15日出生，住封丘县城关镇健康路*组。
委托代理人司清玺，新乡市红旗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轲，女，汉族，1984年2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封丘县黄陵镇黄陵村*组。
委托代理人杨秀发、张楠，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省中原起重机械总厂（下简称中原总厂）因与上诉人天津市广信钢铁工贸有限公司（下简称广信钢铁）、上诉人邵国庆、被上诉人王红轲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长垣县人民法院（2011）长民二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8日中原总厂为生产制作ME150T＋150T龙门起重机与邵国庆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中原总厂购买邵国庆方矩管，规格型号140×140×9.75×12，数量68支，单价每吨5400元；125×125×7.75×12，数量25支，单价每吨5100元，此价为过磅价格（含税、含运费），质保期1年，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也可由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调解，协商或调解不成的，由合同签订地长垣县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邵国庆即与王红轲联系购买方矩管，王红轲于2010年I2月24日与广信钢铁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普通方矩管、规格型号140×140×9.75×12、材质Q235、支数68、约31吨，单价每吨4990元，金额154690元。规格型号125×125×7.75×12，材质Q235、支数25、约8.8吨、每吨单价4840元，合计39.8吨，合款197282元。供方收到定金后六日内交货，货物生产完毕后需方七日内全部提清，或付清全部货款。供方厂内交货，需方自提，厂内验货，按GB6728-2002验收，如有质量问题自发货之日起十日内书面提出，逾期视为无异议。需方支付30000元作定金，提货时按实际过磅重量结算。款到发货，含税。”等条款。2011年1月3日广信钢铁货物生产完毕，王红轲通知邵国庆提货，2011年1月3日王红轲给邵国庆开具销货清单，内容为“要货单位邵国庆，产品名称，方管140×140×9.75×12米×68支、数量31.394吨，单价5140元，合款161365.16元，125×125×7.75×12米×25支，数量8.592吨，单价4950元，合款42530.40元，共计货款203895.56元，制单人王红轲”。邵国庆提货后，于2011年1月4日向中原总厂交货，140×140×9.75×12米型号交货31.74吨，单价5400元，合款171396元，125×125×7.75×12米型号交货8.5吨，单价5100元，合款43350元。中原总厂为生产制作ME150T＋150T龙门起重机使用了该批方矩管，起重机制作完成后，在中原总厂内部质检部门质检验收时发现方矩管裂纹。中原总厂对该批方矩管进行质检，2011年2月23日经金属材料分析，方矩管质量存在缺陷。中原总厂与邵国庆协商未果，诉讼法院，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86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在本案审理中，邵国庆要求对中原总厂诉指缺陷方矩管进行质量鉴定和所受损失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准许。2012年4月20日法院通知各方到存放货物现场抽样进行司法鉴定，中原总厂负责人付彩廷、邵国庆、广信钢铁委托代理人赵炳为到现场参加了抽样活动，王红轲拒不参加抽样。2012年7月13日法院委托河南清源机械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下简称清源鉴定所）对方矩管质量鉴定，2012年8月21日作出豫清源司鉴所（2012）质鉴字第8号方矩管质量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方矩管材料的伸长率不符合国标GB／T700的规定要求，被鉴定试样未见明显屈服强度及有裂纹存在，属产品质量缺陷所致”，产品质量司法鉴定费2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29日委托新乡市西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产品质量缺陷损失价格评估，2013年4月15日作出新西价评字（2013）023号产品质量缺陷损失价格评估结论：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损失价格为人民币780546元（损失价格=制作成本费用＋拆卸成本费用＋（起重机材料价格-
起重机材料残值）523502元＋174500元＋82544元），价格评估费15000元。以上事实有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损失价格评估报告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依照法律规定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广信钢铁于2011年1月3日销售交付给王红轲的方矩管，王红轲即转交付给了邵国庆，邵国庆于2011年1月4日将该批货物交付给中原总厂，广信钢铁实属该批货物的生产者，邵国庆、王红轲是该批货物的销售者。按照法律规定，广信钢铁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的方矩管材质Q235标准，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Q235材质钢的金属材料应具有明显的屈服现象，而广信钢铁销售的该Q235材质钢没有屈服强度，造成方矩管纵向裂纹和横向裂纹，属产品质量缺陷所致。广信钢铁应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对造成780546元损失，广信钢铁应承担主要责任。销售者应当采取措施保持销售产品的质量。邵国庆、王红轲是本案的连环销售者，其二人应当执行进货按照合同约定标准检查验收，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它标识，邵国庆、王红轲未尽到检查验收义务，对造成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邵国庆、王红轲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原总厂是特种机械生产厂家，在生产制造龙门起重机过程中，理应按照技术资料上规定的材料质量进行检查验收后使用，而中原总厂未见到该批材料的产品合格证和其他标识就投入生产使用，对造成损失，中原总厂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中原总厂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860000元的理由不足，证据不力，不予支持。根据各方的过错责任，对所造成经济损失780546元的承担，原、被告三、七分担为宜。广信钢铁承担损失部分的百分之七十，合款546382.2元。中原总厂承担损失部分的百分之三十，合款234163.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市广信钢铁工贸有限公司待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河南省中原起重机械总厂因方矩管产品质量缺陷造成的经济损失款546382.20元。被告邵国庆、王红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河南省中原起重机械总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2400元，产品质量鉴定费20000元，价格评估费15000元，被告天津市广信钢铁工贸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费8680元，产品质量鉴定费20000元，价格评估费15000元。原告河南省中原起重机械总厂承担诉讼费3720元。
原审判决后，中原总厂不服上诉称：上诉人没有义务在使用前对广信钢铁所生产的方矩管是否存在质量缺陷进行检验。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广信钢铁所生产的的方矩管存在质量缺陷给使用者造成财产损失，应当赔偿。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不公，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广信钢铁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
广信钢铁答辩并上诉称：一、广信钢铁不是本案被告。本案是基于中原总厂与邵国庆的钢管买卖合同纠纷，与广信钢铁没有任何关系。而广信钢铁与王红轲之间的买卖合同，属于另一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广信钢铁作为直接承担赔偿义务主体是错误的。二、本案所涉问题钢管不是广信钢铁生产的产品。钢管是中原总厂从邵国庆手中所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是广信钢铁所生产。经广信钢铁人员现场辨认，问题钢管已经中原总厂切割使用并涂刷油漆，无法辨认，也无标签印记等特征。广信钢铁已明确向原审法院说明，否认该钢管是我方生产。三、本案审理过程中存在严重不公正。1、邵国庆在一审庭审时提出钢管质量鉴定，已超过举证期限，且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法院不应准许。2、在坚持问题钢管不是广信钢铁产品的前提下，我方认为清源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采信。鉴定所没有依法进行抽样，违反了鉴定机构应当公正、独立鉴定的原则。鉴定所及鉴定人不具有金属材料品质检测鉴定的资质。原审法院在对鉴定意见书进行组织质证时，未通知鉴定人员出庭，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鉴定意见书也不具有关联性。四、广信钢铁在与王红轲的诸多钢管买卖合同业务中，从未接到过王红轲以任何方式提出的钢管质量问题的异议。且中原总厂作为专业生产特种设备的企业，在使用钢管前应当严格检验。中原总厂超过合理期限对钢管不加检验即付诸使用，引起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六、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中原总厂未出示起重设备报废相关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原总厂对广信钢铁的诉讼请求。
邵国庆答辩并上诉称：一、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二、邵国庆对方矩管存在的缺陷没有过错；对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生产者已履行了指明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邵国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各方的方矩管订货合同、结算单、销货清单、入库单中商品名称、规格型号、支数完全一致，缺陷方矩管系广信钢铁针对王红轲、邵国庆、中原总厂的连环订单专门加工生产的，完成加工后从广信钢铁装车直达中原总厂卸货入库。该缺陷方矩管系广信钢铁所生产的，广信钢铁应当承担产品责任。
被上诉人王红轲答辩称：一、同意中原总厂的上诉请求。1、鉴定结论显示制造起重机的方矩管存在质量缺陷。依据一审清源鉴定所的该鉴定结论，系生产商的重大过错导致涉诉方矩管存在严重的质量缺陷，中原总厂作为方矩管的使用者，没有能力对如此专业的问题进行使用前的检验，原审法院将不属于中原总厂的过错要求该公司承担责任，有失公正。2、广信钢铁是制造缺陷方矩管的生产者。原审庭审调查表明，2011年1月3日，广信钢铁将生产的方矩管交给王红轲，王红轲安排司机直接在广信钢铁提货，交给邵国庆，邵国庆直接将方矩管交给中原总厂，中原总厂用该批次方矩管制造了起重机。3、对中原总厂的损失，广信钢铁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同意邵国庆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邵国庆、王红轲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本案系产品质量纠纷，生产者应当对产品质量负责。2、邵国庆、王红轲作为销售者对产品存在缺陷并无过错。3、一审判决生产者和销售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三、不同意广信钢铁的上诉请求。广信钢铁是缺陷方矩管的生产者事实清楚，诉讼主体适格，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中原总厂答辩称：一、不同意广信钢铁的上诉理由，王红轲已陈述了购买方矩管的全过程，广信钢铁无证据否认该事实。我方发现质量问题后及时联系邵国庆现场查勘，邵国庆认可这批方矩管属广信钢铁生产。我方已要求邵国庆提供相关质量合格证明。为减少损失才对方矩管进行了切割。对一审法院选取鉴定机构认同，质量鉴定抽样过程公平合理。二、一审判决邵国庆和王红轲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因二人未尽到审查产品质量的义务，存在过错。
针对邵国庆的上诉理由，广信钢铁答辩称：本案中原总厂选择买卖合同纠纷起诉至原审法院，应当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确定当事人权利义务，赔偿义务应属邵国庆，原审判决诉讼主体错误。
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2012年7月13日原审法院委托清源鉴定所对涉诉方矩管的质量进行鉴定，该所鉴定过程中，委托具有金属材料理化检验资质的河南省机械工程学会郑州理化检验技术研究所对方矩管试样进行了化学分析和力学性能分析，得出产品质量缺陷的鉴定结论。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原总厂的诉讼请求，中原总厂因购买的方矩管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销售者与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对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的诉请，故本案属产品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邵国庆、王红轲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均认可该批产品的生产者为广信钢铁，且根据中原总厂与邵国庆之间的买卖合同、王红轲与广信钢铁之间的购销合同、王红轲与邵国庆间的销货清单，三份证据中产品型号、数量、支数均一致，形成了完整的销售环节，故能够认定涉案产品的生产者为广信钢铁。广信钢铁称其非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但因涉案产品为种类物，而广信钢铁并无证据证明其生产的产品有特定标识区别于涉案产品，本院不予采信。广信钢铁所生产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造成中原总厂损失，有一审法院委托相关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和评估报告予以证明。对于评估报告中所确认的损失数额，本院认为，其中82544元（起重机材料价格-
起重机材料残值）属于中原总厂因产品缺陷所遭受的直接损失，对于该部分损失，广信钢铁应当承担全部产品责任。邵国庆、王红轲作为产品的销售者，在销售过程中未尽法定义务，导致中原总厂购买到缺陷产品造成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对于其余698002元（制作成本费用523502元＋拆卸成本费用174500元），属于产品缺陷导致的扩大损失。中原总厂作为涉案方矩管的买受人，同时也是起重设备的专业生产厂家，其应当也有能力对买入的方矩管在使用前进行及时检测验收，而中原总厂在收到涉案产品后，明知该产品无合格证及产品标识，亦未经检测就将产品投入生产使用，导致损失扩大，故对于该部分损失，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该损失是由于产品缺陷所造成，故生产者广信钢铁及销售者邵国庆、王红轲仍应承担部分责任。本院认为，双方责任按照七、三划分为宜，即中原总厂承担488601.4元，广信钢铁、邵国庆、王红轲连带承担209400.6元。综上，中原总厂应当得到的损失赔偿数额为291944.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各方责任的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长垣县人民法院（2011）长民二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原审案件诉讼费的承担部分；
二、变更河南省长垣县人民法院（2011）长民二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天津市广信钢铁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河南省中原起重机械总厂因方矩管产品质量缺陷造成的经济损失款291944.6元。邵国庆、王红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4532元，由河南省中原起重机械总厂承担17172元，由天津市广信钢铁工贸有限公司承担3680元，由邵国庆承担3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凡强
代审判员 韩国华
代审判员 倪文怡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