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衢民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衢州金德塑胶管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路丽影。
委托代理人：林军。
委托代理人：王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广胜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志光。
委托代理人：卢礼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关飞。
委托代理人：卢礼成。
原审被告：浙江金德卫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句广伟。
上诉人衢州金德塑胶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德塑胶）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广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胜集团）、汪关飞、原审被告浙江金德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德卫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2）衢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衢州金德新型管业有限公司、衢州金德塑胶管业有限公司、衢州金德铜制品有限公司、衢州金德化学建材有限公司互为独立的法人，原告广胜集团与被告金德塑胶、衢州金德铜制品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了多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广胜集团为两被告的厂房、路面、地面、厂房基础、建筑厂区水电等工程进行承包施工，汪关飞作为原告广胜集团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期间，原告汪关飞又以个人名义与两被告签订了多份附属工程的施工合同。2007年12月14日，衢州金德铜制品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金德卫浴有限公司。2008年，上述工程完工后，两被告的1号至4号厂房工程均经过验收合格，附属工程虽未验收，但已交付两被告使用。嗣后，两被告将两原告所签合同规定工程量的造价放在一起审核，经辽宁省建设工程造价关于浙江衢州金德（新型管业、塑胶管业、铜制品化学建材）账单》中盖章确认，该对账单载明：截止2008年9月30日，两被告与两原告间工程款的发生额为54739714.70元，已付款25650578.86元，欠款金额为29089135.84元。2009年11月5日，两原告与两被告进行对账，两被告在该份《企业对账单》盖章确认，该对账单载明：截止2009年9月5日，合同金额为54739714.70元。其中2008年10月8日前两被告欠款金额为29089135.84元，2009年11月5日合同增加额为661285元，2008年10月8日后两被告付款金额为5984052.37元，2009年11月5日欠款金额为23766368.47元。2010年3月，因两被告对工程款的审核结果有异议，要求复核，原告广胜集团遂于2010年3月26日授权汪高飞、周小军承担对工程造价的核对与确认工作。同年4月19日，原告汪关飞参加由浙江衢州金德公司召集的关于浙江衢州金德（新型管业、塑胶管业、铜制品化学建材）有限公司工程造价审核工作会议，对工程造价审核达成意向性协议。至同年6月19日，经周小军确认，核减工程款数额为3789821.75元。后因两被告对周小军签字确认核增部分的工程���数额未予认可，而致核对与确认工作未能继续进行。2011年3月，两被告支付两原告工程款5000000元，2011年5月，两被告以物资抵付工程款450000元，余款两被告未予支付。原告广胜集团认为，两被告在汇总表、对账单等文件上盖章确认的行为，应属于相互间的债务加入。为此，原告广胜集团诉至法院，请求责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尚欠工程款14926435.47元及自2008年10月8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至2011年7月13日止的利息为4142349.38元）。原告汪关飞认为两被告将其所施工程的工程款放在原告广胜集团的工程款中一起结算，两被告所欠原告广胜集团的工程款中也有其施工的工程款，为此提出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诉讼请求与原告广胜集团的诉讼请求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金德卫浴提出其称谓为浙江金德卫浴有限公司，而不是衢州金德卫浴有限��司，因此，原告所起诉的主体并不存在，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从原审材料中反映出，法院在受理本案后向被告金德卫浴送达起诉状及举证通知书时，被告金德卫浴起诉状的主体并未提出异议，且其在延期举证申请的落款也打成“衢州金德卫浴有限公司”。可见，原告在起诉状对被告金德卫浴的称谓系笔误所致，被告金德卫浴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其次，所谓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约定由第三人就债务人先前发生的债务向债务人清偿，同时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一种债务承担方式。本案中，两原告分别与被告金德卫浴、金德塑胶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也就是说，两原告与被告金德卫浴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两原告与被告金德塑胶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原是相互独立的。然而两被告在2008年工程结算汇总表、包干项目汇总表以及对账单、函件上共同盖章确认的行为，应当视为被告金德塑胶对被告金德卫浴欠两原告的工程款债务的加入，况且，两被告并不能分清在支付两原告工程款时各被告支付的数额及尚欠的数额。虽然，原告汪关飞个人与两被告分别或共同签订的施工合同虽属无效，但其为两被告施工后，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原告汪关飞为此工程的完工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原告汪关飞要求两被告按照合同的规定及结算结果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况且在结算款项时，两被告将原告汪关飞个人施工的款项与原告广胜集团的施工款项放在一起共同结算支付，两被告难以分清支付两原告各自款项的数额，因此，原告汪关飞要求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理由成立。故两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两原告与两被告间是否进行了工程款结算，以及两被告拖欠两原告工程款的数额是否明确，法院认为，2008年经辽宁省建设工程造价专业人员审核，两被告盖章确认的工程结算汇总表、包干项目回执确认表，是两被告同意审核结论的依据，虽然上述内容包含了两原告未进行施工的工程项目，但仍然不能否认上述过程系工程款结算的过程，法院予以确认；两原告对其未进行实际施工的项目相应扣减工程款3389933元，该行为应视为原告的自认。2010年3月26日，原告广胜集团基于两被告的要求，授权相关人员对工程造价进行核定与确认，该行为应属于原告对工程造价进行复核。至同年6月19日，经原告方确认，核减工程款3789821.75元，该数额应从2008年结算的工程款总额中扣除，至于经周小军确认核增工程款的部分，由于未经两被告认可，故该核增部分对两被告没有约束力；被告认为2010年再次审价工作已经委托了上海沪港建���咨询有限公司鉴证，并提供了该公司出具的《关于衢州金德管业有限公司一期至四期总包单位土建安装工程鉴证报告》（以下简称“鉴证报告”），认为“一审”造价101452082.8元经审核后总造价为86018454.41元，累计核减金额15433628.39元。根据两被告出示的2010年4月19日的《会议纪要》及本案的其他证据来看，原告汪关飞只是原告广胜集团的实际施工人，并不是项目经理，且也不是原告广胜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其在《会议纪要》上的签字只是代表其个人，并不能代表原告广胜集团。况且该《会议纪要》只是对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并未作出委托哪个鉴证部门审核。所以，该鉴证报告系被告方单方委托所形成，对两原告没有效力，故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两被告依据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鉴证报告”来分清与两原告的工程款项，鉴于法院对“鉴证报告”未予认定，且两被告对分别支付两原告工程款的数额难以分清。因此，关于两被告提出与两原告的工程款可以分别单独计算，两原告不能以共同原告参加诉讼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两被告尚欠两原告工程款的总额为23766368.47元-未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3389933元-汇总表中包含的属于衢州金德化学建材有限公司建设项目的工程款129690.5元-2010年经周小军确认核减的工程款3789821.75元-2011年已经支付的工程款5450000元=11006923.22元，因最后审核的时间为2010年6月19日，故两被告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应自2010年6月20日起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浙江金德卫浴有限公司与被告衢州金德塑胶管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浙江广胜集团有限公司、原告汪关飞的工程款11006923.2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6月20日起至支付工程款日止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212元，由两原告共同负担44364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9184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判决后，金德塑胶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不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追加被上诉人汪关飞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错误，属于程序违法。广胜集团、汪关飞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不同的合同关系，诉讼标的不同。且汪关飞个人施工部分的工程内���在合同中是明确，是可以区分并结算的，汪关飞对其享有的工程款请求权应当单独提起诉讼并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而不是以共同原告身份参加诉讼。即使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案件，法院也只是通知其诉讼，而不是强制性的追加。本案当中，一审法院在未通知汪关飞的情况下直接追加其为共同原告违反了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会议纪要》、《鉴证报告》认定错误，在此基础上认定的相关事实明显错误，具体分析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由汪关飞签字的《会议纪要》因未取得被上诉人广胜集团的授权而对其不具有效力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汪关飞是部分附属公司的合同当事人，其签署的《会议纪要》对其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并完成施工的工程当然有效，无需取得被上诉人广胜集团的授权，而其作为广胜集团所承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会议纪���》上的签字对广胜集团也当然有效。2、一审法院仅根据对《鉴证报告》字号及落款时间分析，就草率否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并认定该《鉴证报告》系单方委托形成不予采纳属于证据认定错误、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至2010年6月19日，经周小军确认核减工程款数额为3789832.75元，该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经周小军签字确认的对账单时间跨度从2010年4月15日至2010年6月23日，经核减的数额达到10513169.35元。再加上经工程量的核对确认单，核减的工程款更是远大于法院认定的数额。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金德卫浴在2008年工程结算汇总表、包干项目汇总表及企业对账单上共同盖章的行为系相互间债务加入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债务加入应具备的相应条件，本案中，首先并没有原债务已有效存在的前提条件，双方均一直处于工程款结算过程中，债��并没有确定，因此债务也并不具有可转让性，其次双方并未就债务加入达成一致，上诉人与金德卫浴在对账单上共同盖章仅仅是对各自的债务总数的确认，并没有向两被上诉人作出承担全部债务的意思表示。再者，2008年结算汇总表及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对账单已经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所以上诉人与金德卫浴在上面签章没有任何法律意义。虽然上诉人与金德卫浴未区分各自向两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但该事实并不影响两被上诉人应当按各自所签订的合同主张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请求：1、判令撤销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2）衢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以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沪港审基（2012）272号鉴证报告作为工程造价的结算依据，驳回汪关飞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按被上诉人未获得法院支持的诉请占全部诉请的比例部分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广胜集团、汪关飞共同答辩称：一、关于程序问题。本案虽然存在广胜集团及汪关飞分别于金德卫浴及金德塑胶签订合同的事实，但无论是以广胜集团名义签订的合同，还是以汪关飞名义签订的合同，实际均由汪关飞承包施工，对这一事实，双方并无异议。在工程施工期间，一方面，在工程结算后，金德卫浴和金德塑胶不仅在结算资料中没有对广胜集团与汪关飞进行区分，在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及余款对账中，也同样没有对广胜集团与汪关飞进行区分，因此广胜集团与汪关飞的权利义务事实上是混同的，无法进行实质有效的区分。另一方面，金德卫浴及金德塑胶在结算及付款过程中，不仅没有区分收款方的具体身份和数额，而且连他们自身也没有区分哪笔钱是由谁支付的，支付给谁，支付了多少，在最终对账时共同确认了对广胜集团及汪关飞的欠款余额。因此本案事实表明各主体间权利义务均存在混同，符合作为共同诉讼的条件。二、关于《鉴证报告》及相关事实的认定问题。1、该报告是“金德化建公司”委托的，委托人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同时该委托是单方委托，不具有法律效力。2、该报告的范围超出了本案争议的范围。3、该报告依据的一部分材料是周小军的签证单及汪关飞签字的会议纪要。但是，周小军所受的委托是汪关飞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之前，与会议纪要没有关联性。汪关飞所签字的会议纪要，由于主体及内容都不明确，仅仅是一个意向书，在双方就全部事项达成一致之前，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变更原先决算书及对账单所确认的所欠工程款的事实。因此，《鉴证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三、关于债务加入问��。根据金德卫浴和金德塑胶共同在2008年的工程款结算汇总表及2009年的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工程造价及所欠工程款余额的事实，可以证明两家公司是共同对所欠款项承担责任的，符合债务加入的条件，应共同承担所欠的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汪关飞与广胜集团能否作为共同的诉讼主体问题，从法律关系实际过程看，上诉人金德塑胶与原审被告金德卫浴在共同支付相应的工程进度款时，未明确区分汪关飞与广胜集团；另，在2008年工程结算汇总表、包干项目汇总表以及对账单、函件上当事人系作为两方整体共同盖章确认，本案原审按诉讼标的共同之程序原理确定诉讼主体，并无不当。关于《鉴证报告》能否作为各方当事人工程款的结算依据。该《鉴证报��》的委托单位是浙江金德化学建材有限公司，同时，没有证据表明向该具体鉴定机构的委托经过本案有关当事人的协商一致，也没有证据表明鉴定过程给予了双方充分陈述表达的应有机会和权利。同时，《鉴证报告》内容及所依据的材料亦存在瑕疵，部分对账确认单产生于双方达成重新核对工程造价意向之前。故该《鉴证报告》形式和内容均不具有充分的合法性，不能否定之前双方于2008年各方当事人确认的审核结论，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但，由于2008年的工程结算汇总表以及对账单等材料当中包括未施工的工程项目及非本案所涉工程项目，被上诉人广胜集团与汪关飞对该事实也均予以认可，应予相应扣减。此外，经被上诉人广胜集团授权人员的签字确认核减工程款3789821.72元的对账单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原审判决相关处理亦属妥当。关于金德塑胶与金德卫浴之间是否就彼此工程款共同承担支付义务。由于上诉人金德塑胶与原审被告金德卫浴在工程款支付方面，不仅不明确区分自身已支付工程款、尚欠工程款等数额。而且在工程款结算时共同结算，在2008年工程结算汇总表、包干项目汇总表以及企业对账上盖章确认，属于共同承担责任的对外认同。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842元，由上诉人衢州金德塑胶管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郑尹秋
代理审判员 叶光辉
二〇一三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