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2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公司，住所地：阆中市。
法定代表人：刘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婉丽，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金利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组织机构代码20970055-0。
法定代表人：秦天树，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兴海，男，生于1962年4月16日，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强，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金利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达建筑公司）、石兴海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保险事故错误，认定郑建平为保险合同指向的被保险人也错误。1、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第1.2关于被保险人的约定，死者郑建平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2、死者郑建平是南部洁美公司的员工。综上，本案不是保险事故，一审认定死者郑建平系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石海支付保险赔偿金60万元错误。本案建工意外险属于保险法所规定的具有人身性质的合同，具有人身性质的合同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保险金请求权是不能转让的合同。二被上诉人既不是被保险人，也不是死者郑建平的近亲属，不能享有保险金请求权。
被诉人金利达建筑公司、石兴海答辩：1、本案已有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死者郑建平是建筑工地施工员，死于工地意外事故，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郑建平系建筑工地投保工程范围内施工作业人员正确。2、保险金请求权转让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也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金利达建筑公司、石兴海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金利达建筑公司、石兴海损失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金利达建筑公司承建了阆中市长青大道“丹桂华府”项目工程，2013年6月28日，金利达建筑公司因“丹桂华府”工程需要，在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处投保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计费方式为按建筑施工总面积计算，保障项目中明确意外伤害身故每人保险金额为6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6月29日零时起至2015年5月28日二十四时止，特别约定中明确本保险承保阆中丹桂华府小商住楼1#、2#、3#、4#楼独立商业及地下车库。
2015年5月14日，死者郑建平在阆中市长青大道“丹桂华府”项目工程4号楼外墙清洗工作中不慎从7楼坠亡。
同日，石兴海向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对郑建平在“丹桂华府”项目工程4号楼外墙清洗工作中不慎从7楼坠亡的事件进行报案。2015年5月16日，甲方陈洪琼、郑龙、郑帮荣与乙方南部县洁美清洗服务有限公司、四川锦衡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金利达建筑公司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该协议载明：“…第一条、乙方自愿一次性赔偿给受害人亲属甲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合计人民币捌拾伍万元（小写：850000.00元）。…第三条、付款时间及方式1、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分两次向甲方给付，签字当日向甲方先行支付人民币70000元，并由甲方出具收据。…第六条、乙方履行第一笔款义务后，为了便于乙方各公司保险理赔，及时保障甲方剩余赔偿款的支付，甲方全体人员必须向乙方各公司指定的人员石兴海（身份证号：）出具公证委托书，授权办理甲方有关保险理赔所需的全部签字和领取保险金事宜，所得保险金由石兴海享有…”。该协议签订后，南部县洁美清洗服务有限公司、四川锦衡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金利达建筑公司向陈洪琼、郑龙、郑帮荣支付了25万元。之后，因南部县洁美清洗服务有限公司、四川锦衡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金利达建筑公司未按《死亡赔偿协议》的约定履行剩余60万元赔偿款的支付义务，死者亲属起诉到南部县人民法院要求南部县洁美清洗服务有限公司、四川锦衡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金利达建筑公司按照死亡赔偿协议履行剩余60万元赔偿款的支付义务。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判决南部县洁美清洗服务有限公司、四川锦衡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金利达建筑公司按照死亡赔偿协议向陈洪琼、郑龙、郑帮荣履行剩余60万元赔偿款的支付义务，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
2015年5月20日，受害人亲属陈洪琼、郑龙、郑帮荣向石兴海出具《授权委托书》，该份委托书载明：“…因受害人郑建平…于2015年5月14日不慎坠亡。该项目承建方四川金利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为了便于及时理赔，简化理赔签字、领取保险金，全体委托人自愿将相关事宜委托给被委托人石兴海办理事宜如下：1、保险理赔中，凡涉及全体委托人签署的法律文件均由被委托人名义签署。2、保险理赔中，凡需全体委托人提供的理赔资料，由被委托人找为提交。3、保险理赔中，保险金全体委托人授权被委托人领取处分。4、上述事宜被委托人的行为后果均由全体委托人承担…”同日，受害人亲属陈洪琼、郑龙、郑帮荣作为申请人向四川省阆中市公证处申请对该份《授权委托书》进行公证，四川省阆中市公证处也于同日出具公证书。
另查明，陈洪琼系死者郑建平之妻，郑龙系死者郑建平之子，郑帮荣系死者郑建平之父。
一审认为，金利达建筑公司与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之间于2013年6月28日依法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由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及附表组成，并于次日生效，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对投保及保险事故发生的事实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郑建平是否为该保险合同指向的被保险人；二、金利达建筑公司、石兴海是否取得了本案争议保险金的请求权。关于郑建平是否为该保险合同指向的被保险人的问题，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辩称郑建平未与金利达建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郑建平不应当是该保险合同指向的被保险人。一方面，在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155号民事判决书和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民终286号民事判决书中均查明郑建平在金利达建筑公司投保的建筑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且郑建平受伤在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另一方面，金利达建筑公司所交纳的保险费的计费方式是按照建筑施工总面积计收，承保的范围为阆中丹桂华府小商住楼1#、2#、3#、4#楼独立商业及地下车库，故该投保单所指向的被保险人对象并未特定化，而应当理解为在承保范围内的建筑工地上从事建筑施工的人员均应作为案涉保险合同指向的被保险人。同时，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关于被保险人的范围来看，也并不局限于与施工企业建立了劳动关系的人员。故法院对于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认定郑建平为该保险合同指向的被保险人。
关于金利达建筑公司、石兴海是否取得了本案争议保险金的请求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本案中，陈洪琼、郑龙、郑帮荣系死者郑建平的法定继承人，是本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依法享有本案争议保险金的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陈洪琼、郑龙、郑帮荣与南部县洁美清洗服务有限公司、四川锦衡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金利达建筑公司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经南部县人民法院、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认定是合法的、有效的，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同时，在四川省阆中市公证处的公证下，陈洪琼、郑龙、郑帮荣给石兴海的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故该《授权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及有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虽《授权委托书》中没有明确载明陈洪琼、郑龙、郑帮荣将本案争议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金利达建筑公司和石海，但依据《死亡赔偿协议》的第六条及《授权委托书》中委托事宜的第3项，本案争议保险金实际归石兴海所有，即陈洪琼、郑龙、郑帮荣实际将本案争议保险金的请求权转让给了石兴海。本案中，死者亲属陈洪琼、郑龙、郑帮荣作为保险合同法定受益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石兴海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受益人因射幸合同而取得保险金请求权系偶然所得，并非其生活来源，同时在郑建平死亡事件发生后，保险金是一种财产权利，转让行为不会产生道德风险，且保险合同也未约定不得转让，故死者亲属陈洪琼、郑龙、郑帮荣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石兴海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转让行为有效，石兴海要求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赔付其6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同时，金利达建筑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陈洪琼、郑龙、郑帮荣将保险金的请求权向其进行了转让，故金利达建筑公司不享有本案保险金的请求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石兴海赔付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赔偿金人民币600000.00元；二、驳回石兴海、四川金利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死者郑建平身前系南部洁美清洁有限公司的员工。郑建平死亡前从事的外墙清洗工程系四川锦衡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给南部洁美清洁有限公司。郑建平事故当天是南部洁美清洁有限公司派往金利达建筑公司工地从事外墙清洗工作的。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总则1.2条载明被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的、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事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金利达建筑公司、石海在事故发生后对死者郑建平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陈洪琼、郑龙、郑帮荣进行了赔偿，陈洪琼、郑龙、郑帮荣从被上诉人金利达建筑公司、石海处领取赔偿款后，将保险权益转让给了被上诉人石海，此时上诉人与郑建平之间基于人身关系的债权已经因由第三人履行了赔偿义务而转化为一般债权，保险金请求权不具有人身依附性，与其他普通的财产权利的转让并无不同，且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对上诉人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认为保险金请求权具有人身依附性不能转让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死者郑建平身前系南部洁美清洁有限公司的员工。郑建平死亡前从事的外墙清洗工程系四川锦衡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给南部洁美清洁有限公司，郑建平也是南部洁美清洁有限公司派往金利达建筑公司工地从事外墙清洗工作，而上诉人人民财保阆中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金利达建筑公司之间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总则第1.2条约定“。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事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故死者郑建平不应当认定为被保险人。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4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金利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共计19600元，均由四川金利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陈国兵
二〇一八年九月××日
书记员 杜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