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永中法民再终字第2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建武，男，195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甲英，女，1964年5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职工。（系原审被告张松柏之妻，张松柏于2006年10月22日死亡。）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四清，男，196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农民。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承恩，男，1954年6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农民。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国伟，男，196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蒋荣庭，男，198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农民，系蒋国伟之子。
再审申请人田建武因与被申请人唐甲英、原审被上诉人唐四清、李承恩、蒋国伟建筑承包合同工程款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永中法民三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二○一三年十月八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田建武、被申请人唐甲英、原审被上诉人唐四清、李承恩及蒋国伟的委托代理人蒋荣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4年6月30日，原审原告田建武起诉至东安县人民法院称：1995年，被告张松柏将其承建的长沙湘龙综合大楼工程中的木工、架子工发包给原告，工程完工后，经结算，被告下欠原告方工资31175.4元，并押除了原告质量保证金4525.55元。后经多次催收，被告在2004年春节支付了1000元，下欠30175.41元工资至今未付，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张松柏支付原告工资30175.41元及逾期利息。
原审被告张松柏辩称：被告只是受东安县房产公司的委托，去承建长沙湘龙综合大楼工程的，原告因该工程欠款将张松柏个人列为被告，主体错误；东安县房产公司欠原告的工程款是实，此款要等长沙湘龙实业公司履行后才能给付，故被告无法再垫付。
东安县人民法院于二○○四年九月十七日作出（2004）东民一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由被告张松柏偿还原告工程欠款30175.41元。田建武、张松柏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本院于二○○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作出（2004）永中法民一终字第44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东安县人民法院在重审期间，追加唐四清、李承恩、蒋国伟为原告，于二○○五年十二月九日作出（2005）东民一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被告张松柏给付原告田建武工程款10130.95元，被告张松柏给付原告唐四清工程款10821.19元，被告张松柏给付原告李承恩、蒋国伟工程款9223.27元。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东安县人民法院于二○○九年十一月九日作出（2009）东法民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东安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1995年，被告张松柏到长沙市承包湖南湘龙综合大楼基建工程，同年7月21日，原告田建武、周甲华、吕伏生与被告张松柏就湘龙综合大楼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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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二、三、四层木工、架子工承包事项达成了一个意向性协议，被告自拟了一份《木工、架子工施工合同》给原告田建武，但原告田建武及周甲华、吕伏生均未在合同上签字。事后，被告张松柏将此工程的木工、架子工项目承包给原告方施工。工程完工后，原、被告于1997年3月26日进行了结算，全工程价款为104620.96元，被告已给付原告方68920元，扣除质量保证金4525.55元，下欠工程款31175.41元。原告方多次向被告催收，被告以该大楼工程款因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尚未执行为由，于1999年8月2日，2001年12月24日作了还款计划。2004年春节，原告方再次催收，被告归还了1000元给原告方，现下欠原告田建武工资款10130.95元，下欠原告李承恩、蒋国伟工资款9223.27元，下欠原告唐四清工资款10821.19元。原告方无奈遂起诉至法院。
另查明：1997年3月26日，张松柏出具了一张下欠长沙工程木工组工程款31175.41元的结算单给原审原告田建武。张松柏于1997年9月12日支付了40元工资给原审原告唐四清，于2004年5月29日支付了500元工资给原审原告蒋国伟。原审原告唐四清、李承恩、蒋国伟均未授权给原审原告田建武向张松柏收取拖欠的工资款，原审原告田建武起诉后亦未得到其余原审原告的一致追认。原审原告田建武在2004年12月3日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关于本案诉讼观点补充意见》，要求张松柏支付1、本金及利息79450元；2、保证金4525.55元；3、违约金7540.95元；4、赔偿金188580元。原审原告李承恩、蒋国伟自愿放弃逾期利息。张松柏因病死亡后，唐甲英继承了其遗产，2008年8月13日，经该院执行，唐甲英交纳了给付原审原告田建武的工资款及诉讼费11860.95元。
上述事实，有木工、架子工施工合同、张松柏的还款计划、工程结算单、领条、东安人民法院收取标的款凭据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
东安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被告唐甲英继承了张松柏的遗产，应当在所继承的财产范围内清偿张松柏生前的债务，而张松柏拖欠原告方的工资款系以原告方为首的木工组共有的工资，应予给付，张松柏以工程款因法院未执行为由拒付，应负本案的全部责任，故原告方要求被告支付工资款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原审对原告方要求被告给付逾期利息的请求未作处理不妥。自工程完工后，张松柏出具给原告方的结算单及还款计划书均未就逾期利息进行约定，双方亦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在原告方向张松柏催收后，张松柏未支付，故原告方要求给付逾期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起息日为原告起诉之日，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原告田建武要求从欠款之日起每日按本金的万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的观点，于法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因给付原告田建武的工资款已经该院于2008年8月13日执行完毕，故给付原告田建武逾期利息的期间为2004年6月30日至2008年8月12日，利率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原告李承恩、蒋国伟自愿放弃逾期利息，是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张松柏出具的结算单是写给木工组的，原告田建武只是该工资款的债权人之一，其以个人名义起诉主张债权未经其余三原告的授权，起诉后亦未得到其余三原告的一致追认，故原告田建武提出木工组承包人是田建武，该工资款由其收取后再转付给其余三原告的观点，该院不予采纳。原告田建武在2004年12月3日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关于本案诉讼观点补充意见》，上述请求原告田建武在上诉期间向二审法院变更、增加的独立诉讼请求，且未在原审的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故上述请求不是原告方在原审中变更、增加的诉讼请求，对2、3、4项原告方另行起诉，原告田建武在再审中要求退还质量保证金4525.55元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第12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十二）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于二○一○年七月三十日作出（2009）东法民一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05）东民一初字第511号判决；二、由原审被告唐甲英给付原审原告田建武工资款10130.95元（已执行）及利息（自2004年6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08年8月12日止）；三、由原审被告唐甲英给付原审原告唐四清工程款10821.19元（含已付40元）及利息（自2004年6月3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四、由原审被告唐甲英给付原审原告李承恩、蒋国伟工程款9223.27元（含已付500元）。上述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告田建武不服，上诉称：1、唐四清、李承恩、蒋国伟只是上诉人雇佣的员工，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工程欠款利息应从1997年1月23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予以了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1995年，张松柏将湖南湘龙综合大楼裙楼的木工、架子工等安装工程分包给上诉人田建武等人施工，双方未正式签订承包合同，在工程完工后，张松柏于1997年6月20日、1999年8月12日、2010年12月24日立据给田建武，均写明欠田建武木工组工程款。且在工程结算时，上诉人田建武也分别在结算单中说明被上诉人蒋国伟、唐四清等各木工小组，应占的份额，故上诉人提出唐四清、李承恩、蒋国伟属其雇请的员工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田建武提出的利息问题，因上诉人提供张松柏最后于2001年12月24日立的字据中约定欠款待另一案执行完后一次付清，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该证据，应视为其自己认可张松柏当时的承诺，而该字据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期，故原告以田建武向法院起诉时为计息起始日，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田建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于二○一○年十二月三日作出（2010）永中法民三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建武申请再审称：一、唐四清、李承恩、蒋国伟三人不具备施工合同欠款纠纷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依法驳回；原判将承包合同关系和内部的雇佣关系混为一谈，导致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工程欠款利息，从1997年1月2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期。三、质量保证金及利息，应当列入本案审判。原判再审适用一审程序，上诉人再审申请时，已提出质量保证金请求。
被申请人辩称：《木工、架子工施工合同》双方都没有签名，应属无效。田建武没有证据证明支付了质量保证金，逾期利息没有事先约定，其申诉理由应予驳回。
原审被上诉人唐四清、李承恩均陈述：同意田建武的意见，其称是在田建武手下做事，从田建武处拿钱。
原审被上诉人蒋国伟陈述：对二审判决没有异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所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1、原告的主体资格，是田建武一人承包还是四人一起承包的。2、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3、质量保证金及利息是否应列入本案审理。4、被告的主体问题，是张松柏个人还是东安县房地产总公司。
第一个焦点承包的主体问题。1、张松柏出具结算单、还款计划是写给木工组的，田建武只是享有木工组工程款的权利人之一；2、田建武提起诉讼后，因蒋国伟、李承恩主张权利，认为张松柏所欠工程款是大家共有的，为此，本院二审裁定认为，原判遗漏了诉讼主体，程序违法，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期间，追加蒋国伟、李承恩、唐四清为原告是正确的；重审期间，蒋国伟、李承恩、唐四清诉请法院判令被告张松柏给付工程款，现唐四清、李承恩提出只向田建武要工资，与原诉请相矛盾，不予支持。田建武再审提出其是木工组唯一承包人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个焦点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承担和支付利息，作为一项附随义务，与当事人负有的付款责任同时产生。张松柏1997年3月26日出具的木工结算单，表明欠款31175.41元，即从该日起负有付款责任。故应从结算日1997年3月26日起计息。原判依据借款利息的相关司法解释，判决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与本案的事实不符，应予纠正。申请再审人田建武要求从1997年1月23日起计息，亦不予支持。
第三个焦点质量保证金及利息是否应列入本案审理的问题。起诉时田建武没有诉请支付质量保证金，在原二审中要求判决支付质量保证金，二审发回重审后，没有相关的依据证明田建武在重审中增加了相关诉请。虽然田建武在东安县人民法院再审中提出增加支付质量保证金的请求，因在二审中、再审中不能增加诉讼请求，原判没有审理支付质量保证金这一诉请，本案再审中田建武重申这一请求，超出了原审范围，不予支持。田建武可以另行起诉。
第四个焦点被告的主体问题。东安县房地产总公司承包湖南湘龙实业总公司湘龙大市场裙楼基建工程，由张松柏组织施工，其间，张松柏将木工、架子工发包，在结算单及还款计划中都是落名张松柏，可以认定张松柏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是木工、架子工的发包人。故原告以张松柏为被告提起诉讼，被告主体正确。在诉讼过程中，张松柏因病死亡后，原审法院通知唐甲英参加诉讼，唐甲英应当在所继承的财产范围内清偿张松柏生前的债务。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唐甲英承付工程欠款正确。但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处理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依法予以改判。李承恩、蒋国伟在原东安县人民法院再审中自愿放弃逾期利息，是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永中法民三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东安县人民法（2009）东法民一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撤销该判决第二、三项；
三、由被申请人唐甲英给付申请再审人田建武工程款10130.95元（已执行）及利息（以10130.95元为计息本金，自1997年3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08年8月12日止）；
四、由被申请人唐甲英给付原审被上诉人唐四清工程款10821.19元（含已付40元）及利息（自1997年3月2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唐甲英负担2000元，田建武负担1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辉
审判员 胡明华
审判员 唐小红
二〇一四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桂丽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第一百一十一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