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贝利建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
负责人张卫新，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瞿菲菲、刘玉枝，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坤亮，男，1973年5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倪瑞春、苗柱，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寿明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瞿菲菲，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贝利建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贝利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坤亮、原审被告浙江贝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3）高商初字第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贝利南京分公司、原审被告贝利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瞿菲菲、被上诉人李坤亮的委托代理人倪瑞春、苗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坤亮一审诉称：2007年，其向贝利南京分公司所承建的扬州市京华城项目工程提供建筑模板（胶合板）。贝利南京分公司尚欠李坤亮货款71600元，经其多次催要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贝利南京分公司给付李坤亮货款71600元；贝利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一审庭审中，李坤亮提出从总货款中扣除其购买穿山甲的14300元，将其主张的货款由71600元变更为57300元。
贝利南京分公司、贝利公司一审辩称：李坤亮与贝利南京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发生在2007年，李坤亮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李坤亮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李坤亮按贝利南京分公司要求向其所承建的扬州市京华城项目工程提供建筑模板（胶合板）。2010年4月29日，经贝利南京分公司负责人张卫新签字确认，尚欠李坤亮货款71600元（其中含李坤亮购买穿山甲所花费的14300元）。
另查明：浙江贝利建设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系浙江贝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属的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开始计算。本案中，2007年只是李坤亮与贝利南京分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发生的时间，而并非李坤亮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因此，贝利南京分公司、贝利公司以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发生在2007年为由而提出李坤亮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坤亮的诉请合法，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贝利南京分公司给付李坤亮货款57300元；二、贝利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李坤亮负担318元，贝利南京分公司、贝利公司负担1272元。
宣判后，贝利南京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坤亮的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依照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李坤亮应在贝利南京分公司收货之日起两年内向贝利南京分公司主张权利。案涉交易均发生在2007年，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2、李坤亮在案涉结算单出具之前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害。根据该结算单显示，2007年李坤亮向贝利南京分公司陆续供货6次合计692000元，其中2007年8月12日、2007年8月26日、2007年9月10日、2007年9月23日的4次供货货款于2007年已结清，贝利南京分公司拖欠的货款系2007年9月16日及2007年9月23日的两次供货（合计货款252000元，欠款57300元）中的部分，可见双方此前已经进行了结算，贝利南京分公司也已支付部分货款。故李坤亮对贝利南京分公司欠款的数额及范围是清楚的，在贝利南京分公司已超过交易习惯一定期限的很长时间内拒付拖欠货款时，李坤亮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其在买卖事实发生后近三年向贝利南京分公司出具结算单的行为，明显是主张权利再次结算拖欠货款的表现，依法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李坤亮辩称诉讼时效自起诉时起算，其在起诉时才知道权益被侵害的说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李坤亮与贝利南京分公司长期有业务关系，双方之间存在交易习惯，彼此熟知信任，一般都不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由于多次交易，双方对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交货方式、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均形成了一定的交易习惯。贝利南京分公司一般会在李坤亮供货后及时付款或在一定期限内付款。这从案涉结算单上前四次供货贝利南京分公司均按时付款可以得到印证。双方之间存在交易习惯，应视为约定了债权债务的履行期限，在期限届满后债务人未履行债务时，债务人确认欠款的事实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因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的诉讼时效期应从何时开始起算的批复》（1994年3月26日法复（1994）3号）的规定，即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重新计算。本案中，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4月29日发生中断，此后两年内李坤亮未主张权利，应认定其债权超过了诉讼时效。
李坤亮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贝利南京分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李坤亮的债权并未过诉讼时效。1、张卫新向李坤亮出具结算单的行为，不应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该条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价款，这是法律为买受人履行付款义务规定的时间，但是在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义务时拒绝履行。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债权人可以行使收取价款的权利，而非规定债权人必须在买受人收取货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主张债权。2、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自债务人明确拒绝履行债务或已过宽限期仍未履行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且2010年4月29日结算单中只写明还欠货款71600元，并未明确具体的偿还期限，贝利南京分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亦从未明确表明拒绝支付欠款，李坤亮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利收到侵害，诉讼时效不应起算。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6年3月10日（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中已经明确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欠条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债权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本案中诉讼时效应自李坤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贝利公司对贝利南京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予以认可。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贝利南京分公司尚欠李坤亮的货款57300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诉讼时效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李坤亮与贝利南京分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确实存在供货关系，供货于2007年9月份结束，张卫新于2010年4月29日向李坤亮出具结算单，对所欠货款金额进行了确定，但未明确还款期限。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在供货时从未约定付款期限，庭审后贝利南京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认为其与李坤亮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往来，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对付款时间等已形成交易习惯，均是李坤亮供货后贝利南京分公司即付款或一定期限内付款，因其陈述与庭审陈述不符，亦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李坤亮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贝利南京分公司的变更陈述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2010年4月29日结算单仅是双方对所欠货款金额的确定，未约定还款期，贝利南京分公司在出具该结算单时并未明确表示其将不偿还该欠款，故该时点并非李坤亮权益受侵害之日，不应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因此，在李坤亮与贝利南京分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的情况下，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李坤亮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2010年4月29日结算单出具后至本案诉讼前李坤亮未向贝利南京分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李坤亮向本院起诉之日视为其权利主张之日，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综上，贝利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3元，由贝利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云 义
代理审判员 夏 奇 海
代理审判员 王 方 方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叶红附本判决引用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