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善文，男，汉族，1976年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鲍立新，湖北省天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鲍裕文，湖北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托武，男，汉族，1981年3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秋先，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倩，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淑珍，女，汉族，1980年6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秋先，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倩，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善文因与被上诉人邹托武、徐淑珍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善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鲍立新、鲍裕文，被上诉人邹托武及其与徐淑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秋先、徐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7月19日，邹托武、陈善文分别以外来借用资金各自向欧尼普（武汉）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尼普公司）银行账户注入200000元。2010年7月20日，欧尼普公司经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邹托武，公司股东为陈善文及邹托武，各占50%公司股份，陈善文为公司监事，邹托武为执行董事／总经理。欧尼普公司章程载明邹托武出资额为500000元，以货币出资200000元，以实物出资300000元，陈善文出资额为500000元，以货币出资200000元，以实物出资300000元。欧尼普公司工商备案材料中由湖北奥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显示，截止2010年7月19日，该公司（筹）收到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1000000元，股东邹托武以货币出资200000元，实物出资310200元；陈善文以货币出资200000元，实物出资306200元。验资报告中实物转移清单显示陈善文投入的实物为台式电脑1台、笔记本电脑2台、数字示波器1台、台式恒温焊台1台、电脑配件1套、半成品电路板10台、电子元器件2套、仿真器配件1套、OMAP开发板1套、ARM开发板1套、非制冷红外热像仪2套、红外镜头1台、普通数字万用表1台。
2010年7月30日，欧尼普公司将邹托武、陈善文注入的资金共计400000元返还至邹托武个人账户，邹托武用于归还出借人。2011年4月15日，陈善文与邹托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善文将欧尼普公司50%股权以698256.5元转让给邹托武，由徐淑珍进行担保。2011年4月18日，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欧尼普公司董事会情况变更及股东变更，变更后的股东为邹托武、徐淑珍，各占公司股份80%及20%，由徐淑珍任监事，邹托武任执行董事／总经理。2011年11月16日，欧尼普公司向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湖分局提交公司注销清算报告，载明该公司已于2011年9月26日召开股东会议解散，并成立清算组于2011年9月26日开始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组成员由股东邹托武、徐淑珍组成，由邹托武担任清算组负责人，于2011年9月30日在《长江商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截止2011年11月16日，公司的资产总额为10035元，净资产为10035元，负债总额为0元；公司的债权已清收完毕，债务已清偿完毕，剩余的财产由全体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2011年11月17日，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湖分局出具公司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核准注销欧尼普公司。
2012年4月12日，陈善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邹托武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698256.5元及违约金，由徐淑珍承担连带责任。邹托武在该案中提出陈善文虚假出资、抽逃出资，应当驳回其起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2012）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判令邹托武支付陈善文股权转让款698256.5元、违约金44433.41元，由徐淑珍承担连带责任。邹托武不服该判决，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庭审中，邹托武、徐淑珍提供的证人宗志顺出庭陈述：2011年1月，陈善文、宗志顺将示波器、焊台、万用表、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各1件及各种型号的电路板从欧尼普公司搬至陈善文住处。证人宗志顺系由陈善文介绍至欧尼普公司工作，欧尼普公司注销后，宗志顺继续在邹托武经营的其他公司工作，并于2012年3月离开该公司。
原审另查明：2010年7月15日，陈善文向邹托武发送电子邮件及其附件固定资产明细表，邮件内容为附件标注“＊”部分为别人的东西，先拿来冲抵一下。该邮件的附件为固定资产明细表，列明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数字示波器、台式恒温焊台等物品，并汇总价值为305200元。2011年3月18日，陈善文向邹托武发送电子邮件，表示将欧尼普公司的事情进行了结，其中第五点意见为：“解决ONNIP问题的前提，是我必须先行取回附件一第2.1节第21-46所明示的东西”。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此份邮件指明的附件中的物品实际上即为上述2010年7月15日邮件附件中的物品。诉讼中，陈善文称其想将实物全部拿走，故写了上述邮件，但实际未拿走实物。
邹托武、徐淑珍作为共同原告诉称：邹托武与陈善文系朋友关系，双方决定于2010年7月合作成立欧尼普公司，约定注册资本1000000元，邹托武与陈善文各占公司50%的股权。湖北奥博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显示该公司现金出资400000元，其余为实物出资，总注册资本符合上述约定，但公司实际现金出资是由湖北奥博会计师事务所的杨小露代为筹资，验资以后，所有现金转回至评估部门，此项出资为不实出资。公司中的实物出资部分来源于陈善文向朋友借用的器材，均不是邹托武、陈善文的资产出资到位。公司成立后，所借资金予以归还，所借的实物予以返还，公司实际是零出资。陈善文与邹托武于2011年4月15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被法院认定为有效。邹托武、徐淑珍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善文对邹托武、徐淑珍履行未出资到位的出资款500000元，或直接抵扣已生效的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137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中股权转让款中的500000元，由陈善文承担诉讼费。庭审中，邹托武、徐淑珍变更诉讼请求为陈善文对邹托武、徐淑珍履行未出资到位的出资款500000元。
陈善文一审辩称：1、邹托武、徐淑珍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请为补缴出资，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未出资到位之日或出资被抽逃之日起计算。本案即使出资不到位，也应从2010年7月30日出资被抽逃或脱离公司之日起算，或陈善文将股权出让给邹托武之日，即2011年4月15日，邹托武就应知道权利是否受到损害，至邹托武、徐淑珍2013年4月18日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具有胜诉权。2、当事人的主体均不适格。邹托武是在明知情形下收购陈善文存有瑕疵的股权，即便存在未出资到位，补缴出资、完善股权义务也应当由邹托武完成，陈善文出让股权后即丧失股东地位，股东义务即被免除，不再负有补缴出资义务。欧尼普公司于2011年11月17日注销，对本案具有实体权利的主体已不存在，邹托武、徐淑珍既非股东，也不是公司债权人，于本案无任何实体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补缴出资规定了具有请求权的主体，仅限于公司、股东、债权人，邹托武、徐淑珍无权主张。3、本案无未出资到位的事实。陈善文注入现金200000元、实物306200元，共计506200元。2010年7月30日，欧尼普公司确有400000元被抽逃汇入邹托武个人名下，陈善文无过错。4、欧尼普公司清理结果并无邹托武、徐淑珍及他人因本案受到损害，也无须再履行注资。陈善文是于公司注销前以股权转让形式合法退出股东身份而不是身处不正常状态公司中的问题股东，没有被追究的依据。5、邹托武、徐淑珍的主张与其在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137号案件中主张目的相同，本案具有一案再审情形。请求驳回邹托武、徐淑珍的诉讼请求，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陈善文是否存在抽逃欧尼普公司出资的行为；邹托武、徐淑珍是否有权要求其履行出资义务，以及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陈善文系欧尼普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陈善文应当履行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足额向公司缴纳出资，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欧尼普公司成立时，其工商备案材料中由湖北奥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显示，陈善文系以货币出资200000元，实物资本投入300000元。实际上陈善文与另一股东，即本案原告邹托武，分别以外来借用资金各自向欧尼普公司银行账户注入200000元，公司注册后，欧尼普公司即将邹托武、陈善文注入的资金共计400000元返还至邹托武个人账户，邹托武用于归还出借人，故陈善文并未实际向公司出资2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规定，陈善文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对于陈善文作为实物投资的300000元，虽列有财产清单，但该批实物的价值并未依法经过评估，且陈善文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已将该批设备的主要部分自行取回，其取回设备的行为有其本人向邹托武发送的电子邮件及证人宗志顺的证言相互印证，陈善文对取回设备的事实予以否认，但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认定陈善文实物投资的300000元，亦因抽逃而未实际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善文虽于2011年4月15日将其持有的欧尼普公司50%股权以698256.5元转让给邹托武，但股权转让不能免除其对公司补足出资的民事责任，陈善文应向欧尼普公司补足出资500000元。2011年11月17日，欧尼普公司经股东邹托武、徐淑珍组织清算完毕后，由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湖分局核准予以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因此，陈善文的500000元出资应纳入公司的清算财产，在清算后由当时的股东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欧尼普公司清算时，陈善文的出资尚未补足，未纳入清算财产，故清算完成后，公司股东邹托武、徐淑珍向陈善文进行追索，予以支持，陈善文应按照邹托武、徐淑珍在欧尼普公司所占股份比例分别向二人予以支付。对于陈善文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在陈善文向原审法院提起的（2012）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137号案件中，邹托武、徐淑珍已以抗辩的形式向其主张过出资不实的责任，故陈善文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项、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陈善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邹托武400000元；二、陈善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徐淑珍1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陈善文负担（此款已由邹托武、徐淑珍垫付，陈善文应于支付上述应付款项时一并给付）。
陈善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时效己过。本案只能适用一般时效规定，因被上诉人己不具有公司与股东主体资格，更不具有债权人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主张已超时效保护。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主体均不适格。主张追缴或补缴股资的权利人仅限于存有主体资格的公司与股东或存有主体资格的债权人。而被上诉人的现实身份己不具此资格，也因此无权主张。三、案由调整不当。被上诉人诉请为出资纠纷并被一审定为“出资纠纷”案由，而本案并无出资不到位，实则存有抽逃出资情形。原审判决存在越权调整。四、本案具有一案再理情形，被上诉人于股权转让时未主张，公司清算、注销时未主张，而判决其承担支付转让款时即行主张，且其主张明显对抗（2012）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137号判决中理应承担的支付义务。显然，本案为该案的二次再理，被上诉人诉讼存有恶意。五、事实认定不清，证人证言不实，一审认定错误。（2012）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137号案中，证人与被上诉人陈述相矛盾，证人存在撒谎，上诉人并未搬走投资的实物。其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以证据提交的邮件或附件，均未显示上诉人己搬走投资实物，只是交涉磋商中双方散伙意向，并无一定要搬走或己搬走的内容显示，更没有与证言相印证的实质内容，因而除证人证言不实外并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佐证。其三，上诉人搬走投资实物，有损被上诉人与公司利益，但延续两年余被上诉人却无任何维护反应，股权正式转让时未提及，公司注销清算前或后均未提及，如此情形依常理只能说明上诉人并未搬走投资实物。其四，与本案完全相同的证人证言于（2012）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137号案中并没被采信，且为同一合议庭意见。因而一审对证人证言的采信有欠公正严肃。其五，一审被上诉人80余日后方提交证人证言，举证己严重逾期，庭审中上诉人一再强调被上诉人必须承担举证失权后果，并坚决反对质证，但法庭不予考虑，彻底违背了《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的硬性规定。六、一审处事不公，证据显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己注资到位，均有20万元同等金额的抽逃出资。虽有错，但两者仍处在公平情形下。股权出让时，双方也确认具有瑕疵，一审判决上诉人一方补缴股资显然不公。一旦补缴，一则会导致股权溢价的增值改变；二则会导致双方出资不对等。因此一审判决一改原本公平风俗成明显不公的冤案，让一方不劳而获，一方横生负担。七、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刻意混淆具有请求权的法定主体（公司、股东、债权人）与无请求权的自然人主体（被上诉人）的本质区别，滥用自由裁判权。上诉人认为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第22条的前提是公司未经清算程序即办理注销登记，因为该条明确规定补缴的出资是作为清算财产。本案中清算报告及相关股东会决议、注销登记申请等法律文件上的签字均是被上诉人亲自所为，虽然公司在清算时有未追回的抽逃资金，但确是在被上诉人明知且故意的情形下完成的，可以视为其对这部分财产的放弃且是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意思自治的体现。故清算是合法有效不容推翻的。在公司依法清算完毕且注销后，其主体资格在法律上彻底消灭。故被上诉人没有理由程序重返，也无权程序重返。再之，被上诉人同样具有抽逃出资违法行为，根据行为人不能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的法理精神，被上诉人无权请求上诉人向其追缴出资。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诸多法律理解和适用错误，同时未经撤销程序，从实质上撤销了涉案的工商注册、实物出验资、公司注销清算报告、公司注销核准通知书等诸多有效法律文件，其为刻意袒护拒付股权转让款的被上诉人，违背了保护公平、诚信、保护意思自治的立法宗旨。故特此上诉，恳请二审法庭依法审查，予上诉人意见以充分考虑。
被上诉人邹托武、徐淑珍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善文提交了如下证据：一、2013年3月1日邹托武发给陈善文的邮件，以证明陈善文额外投入4.5万元资金；二、（2012）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137号案件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以证明邹托武未返还陈善文红外热像仪（价值19.2万元）等实物出资设备；三、证人宗志顺2012年5月16日的证言与2011年3月18日陈善文发给邹托武的电子邮件，以证明宗志顺的证言与邮件内容不符。被上诉人邹托武、徐淑珍质证认为，陈善文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证据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二中提到的红外热像仪并不在注册实物之列，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三属于上诉人自己的理解，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围绕上诉人陈善文的上诉理由，归纳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邹托武、徐淑珍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陈善文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具体评判如下：
关于邹托武、徐淑珍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公司财产是公司合法占有的全部财产，包括以公司名义拥有的物权、债权和无形财产权。在现代公司理论中，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是区分开的。股东的出资转化为公司财产后，即丧失了所有权，而成为公司的财产。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不能要求公司返还其财产。但是，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注销后，公司的法人资格和各种权利义务就归于消灭。由于法人资格的丧失，注销后的公司就丧失了民事主体的地位，也失去了以公司名义行使各种权利的资格和能力。公司发生终止的情形后，对于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财产，按照其性质也属于公司财产，最终属于股东所有，并由原股东按照出资比例或协议分配。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财产，当然包括遗留的、尚未实现的债权。对于这部分债权，因为公司已不存在了，失去了由原公司继续行使权利的依据，只能由原公司股东来行使权利。本案中，邹托武、徐淑珍作为欧尼普公司清算时的股东，以其原公司股东的名义行使追偿权，符合我国的立法宗旨，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陈善文认为邹托武、徐淑珍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善文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问题。陈善文作为欧尼普公司的发起人股东，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陈善文应当履行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足额向公司缴纳出资，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欧尼普公司成立时，其章程载明陈善文出资额为500000元，其中货币出资200000元，实物出资300000元。本案中，陈善文与邹托武，分别以外来借用资金各自向欧尼普公司注入200000元。公司注册后，欧尼普公司即将邹托武、陈善文注入的资金共计400000元返还至邹托武个人账户，邹托武用于归还出借人，故陈善文实际抽逃出资200000元。对于陈善文作为实物出资的300000元一节，虽列有财产清单，但该批实物的价值并未依法经过评估。且根据原审庭审过程中证人出庭作证证实，陈善文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已将该批设备的主要部分自行取回。陈善文上诉认为，上诉人并未实际取回投资的设备，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足以反驳原审法院审核认定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陈善文实际抽逃实物投资的300000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由于欧尼普公司清算时，陈善文的出资尚未补足，且未纳入清算财产，应当认定为公司清算后的尚未实现的债权。公司股东邹托武、徐淑珍在公司清算完成后，对尚未实现的债权，以公司原股东的名义向陈善文进行追索，应受法律保护。原审认定陈善文应按照邹托武、徐淑珍在欧尼普公司所占股份比例分别向二人予以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由于欧尼普公司清算时，陈善文的出资尚未补足，且未纳入清算财产，应当认定为公司清算后的尚未实现的债权。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欧尼普公司于2011年11月17日清算完毕，并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故此时应当认定为诉讼时效的起点。在2012年4月12日陈善文向原审法院提起的（2012）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0137号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邹托武、徐淑珍曾向人民法院请求因陈善文出资不实，并主张抵销其股权转让款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八）项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依法中断。邹托武、徐淑珍于2013年4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法定时效期间。故陈善文以诉讼时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本案中，陈善文在欧尼普公司存续期间，虽然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但是，由于欧尼普公司已经清算并依法注销，其公司主体资格已经不存在。现邹托武、徐淑珍以公司清算时的股东，对公司尚未实现的债权行使追偿权，从而形成本案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应当认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股东出资纠纷”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陈善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