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建，男，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代理人：祁兵，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望生，安徽健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梅才信，男，196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代理人：黄山，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建与被申请人梅才信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庐江民一初字第00352号民事判决。梅才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合民一终字第0274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周建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民申1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建及其委托代理人祁兵、刘望生，被申请人梅才信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才信诉称：2007年11月，梅才信为承建建筑工程在马鞍山市设立安徽省新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下称新世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现已注销），梅才信担任该分公司负责人。该分公司在马鞍山市先后承包三项工程，因安徽省新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新世纪公司）不负责资金投入，且梅才信资金不足，三项工程均由梅才信与他人采用合伙的方式进行经营。在承建马鞍山市欣利阳光城一期工程时，经朋友介绍，周建有参与经营的意愿，考虑周建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且均为庐江老乡，遂双方口头约定共同经营该项目，共同出资、共同管理、平均分利。此后，梅才信靠设备出资，大约价值50万元左右，周建出资45万元，双方均没有出资到位。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梅才信现要求确认梅才信与周建在欣利阳光城一期项目中成立合伙关系。
周建辩称：依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应由具有资质的公司法人进行施工，建筑领域不存在个人合伙。周建与梅才信没有口头约定共同出资、共同管理、平均分利。周建仅是欣利阳光城一期项目的管理人，并非该项目的合伙人。涉案的45万元是借款，而非出资款，该事实已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综上，请求：驳回梅才信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2008年，新世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承建欣利阳光城一期工程，梅才信担任该分公司负责人。2009年，周建在欣利阳光城一期项目中从事管理工作。2008年11月22日至2009年8月27日，新世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三次向周建借款共计45万元。后周建索款无果，以新世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新世纪公司为被告向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中，梅才信抗辩称涉案45万元系周建的合伙投资款，而非借款。案经该院审理，判决支持了周建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新世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不服向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新世纪公司、新世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7日裁定驳回新世纪公司、新世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协议的形式包括书面的和口头的合伙协议。如何通过口头合伙协议认定合伙关系？首先，应当具备合伙的实质条件，××必须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其次，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人民法院应以较高的证明标准对证人证言进行严格审查。法律上的无利害关系，要求证人与当事人双方不存在亲戚关系、关系密切的朋友关系、经济利益关系或矛盾关系，以最大程度上保证证人证言的客观真实。证人证明的口头合伙协议应能确定合伙关系具体的内容，应能证实合伙人关于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具体约定。本案中，梅才信要求确认其与周建在欣利阳光城一期项目中成立合伙关系，该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从证据效力的角度看，梅才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成立合伙关系。其中会议纪要、协议、报告、承诺书、会议记录的证据效力已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仅能证明周建在欣利阳光城项目中从事管理工作，不能证明双方系合伙投资该项目。梅才信提供的其他书证亦不能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证人朱某与周建没有正面接触过，其陈述系刘用平告知梅才信与周建系合伙关系，属传来证据，故不能证明双方成立合伙关系。证人曹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合伙关系具体的内容，尤为不能证明双方合伙的出资比例情况，故不能证明双方成立合伙关系。2、从合伙的实质要件看，共同出资是认定合伙的实质要件之一，合伙人可以依据合伙协议的约定，以多种形式合法的财产权益进行出资，并履行出资的义务。出资是判定合伙人的必要条件，也是合伙组织取得合伙财产，并经营合伙事务的物质基础。梅才信主张周建出资45万元，但该45万元业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借款，而非合伙出资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梅才信的全部诉讼请求。
梅才信上诉称：一、根据梅才信提供的会议纪要能够证明周建认可自己系股东（××），负责工程施工，职务为经理；周建在两份报告中承认自己系投资人之一，系股东；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其亲自听周建说自己是案涉工程的合伙人。以上证据均为直接证据，足以证明周建与梅才信合伙承建案涉工程。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庭审理笔录证明周建承认自己于2010年接手涉案工程，拿了45万元，工程前期垫资100多万元。财务原始凭证证明周建2009年已经在案涉工程中工作，在财务凭证上的签字为“情况属实”，2010年以后在财务凭证上的签字为“同意支付”，说话的语气显然从打工者变成了老板，说明周建从2010年起已经成为合伙人。这与法庭审理笔录相互印证，也与朱某的证言吻合。新世纪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对内由本案当事人双方承包，对承包的人员都经过详细了解和严格审查，对本案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是清楚的，由其出具的证明合法有效，能够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合伙关系，而且该份证据也能和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此外《承诺书》三份、《协议》两份，也能间接证明双方当事人系合伙关系。梅才信一审中提供的大量充分的证据真实合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梅才信与周建之间系合伙关系。二、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确是民商事合伙的实质要件，本案中合伙人会计由于疏忽，错将45万元出资款写成借款，以致被法院终审认定为借款。我国民商事法律未将合伙人未交清出资作为合伙关系不成立的条件。本案中，按照已经生效的判决，45万元为借款，周建未向合伙出资，梅才信有权要求违约的周建缴清出资，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但并不构成不成立合伙的理由。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梅才信的诉讼请求。
周建辩称：1、本案所涉工程为建设工程，不存在个人合伙的可能。2、45万元为借款，已经三级法院认定。3、两个证人均不能证明梅才信与周建存在口头协议，且证言属于传来证据。4、周建在一系列的财务票据中签名仅能证明其从事管理工作，不能证明其为合伙人。综上，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同一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一审。
二审另查明：2010年2月27日，新世纪公司形成《关于马鞍山分公司承接三项工程股东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第三条记载：“欣利阳光城一期”工程，股东周建负责工程施工，两个月内完成并负责竣工交付，股东梅才信全权负责协调所有材料商供货，并解决深马建材商诉讼事宜。梅才信、周建等作为股东在该会议纪要中签名。2010年11月10日，周建向新世纪公司出具《要求对马鞍山分公司欣利·阳光城项目资金账进行核查以及资金分配资格的报告》，其在该报告中称公司安排其（投资人之一）全权负责欣利阳光城项目的管理和资金安排，并请求公司敦促股东将没投入到位的资金立即投入到位。2010年11月24日，周建向新世纪公司出具《关于新世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在马鞍山所承建的三个项目的账务（债权、债务）单独核算的报告》，要求公司将欣利阳光城的工程项目单独立账核算，与（兰馨嘉苑、中海名门世家）梅才信所签订的其他工程无任何关系，所有的债务与债权如果是欣利阳光城所发生的，周建只承认本工程所发生的账务（必须有我本人签字为凭），因我是欣利阳光城股东之一，我只承担我股权内的经济，但不包含违约金、利息与罚款。此后，梅才信、周建等人又再次召开会议，并形成新世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会议记录一份，其中讲到欣利阳光城有合伙人周建经理负责，近期开始复工，朱经理协调，联系班组开工，管理人员进行考勤，每月工程款来后先发放农民工工资。周建自2010年开始负责欣利阳光城工程项目的财务账目管理，项目部支取款项由其批准。证人曹某系新世纪公司的副经理，其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时陈述：梅才信在2009年初承包欣利阳光城工程，梅才信与周建合伙做项目，前期是梅才信管，后来梅才信离开工地去合肥弄别的项目。周建办事牢靠，新世纪公司开股东会决定项目由周建管理。就因为梅才信与周建是合伙人，梅才信不在，所以才让周建负责此项目。证人朱某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时陈述：在2009年5月左右，其与梅才信在欣利阳光城工程中签订加工钢筋的业务，梅才信对其说有一个合作伙伴叫周建；在2011年4月，梅才信让其借5万元，其开始不愿意借，后来工地上的技术员说梅才信还有另外一个合伙人叫周建，办事稳重，可以借给他；其在2011年4月3日见到周建，当天周建接手了钱，梅才信也在场。
对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个人之间合伙应当有书面协议，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也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周建在新世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承建的欣利阳光城一期工程项目中不仅从事管理工作、负责财务审批，而且其在新世纪公司的内部文件中以股东的身份签名，其中欣利阳光城工程由合伙人周建经理负责，周建亦是以股东的名义向新世纪公司出具报告，并自称为项目投资人之一，加之两证人曹某与朱某均证实梅才信与周建之间系合伙承建欣利阳光城一期工程，新世纪公司亦出具了欣利阳光城一期工程系由梅才信与周建合伙承包的证明，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梅才信与周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双方合伙以新世纪公司马鞍山分公司的名义承建了欣利阳光城一期工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5）庐江民一初字第0035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梅才信与周建在安徽省新世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承建的马鞍山欣利阳光城一期项目中成立合伙关系。
周建申请再审称：周建与梅才信双方之间没有共同出资行为，也没有所谓的无利害关系的证明人来证明口头合伙协议的存在。因此，梅才信主张与周建在欣利阳光城一期项目中成立合伙关系没有依据。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驳回梅才信的全部诉讼请求。
梅才信辩称：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周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周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被申请人梅才信提交仲裁庭审笔录一份和申请一证人出庭作证，以进一步证明其与周建之间的合伙关系，并经对方质证。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于原二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周建与梅才信在承建马鞍山市欣利阳光城一期工程项目中是否存在合伙关系？
本案中，梅才信诉称其在承建欣利阳光城一期项目中，与周建口头约定构成合伙关系，请求法院确认该合伙关系。周建抗辩称其在该项目中仅是管理人而非合伙人。在经庭审查证属实的有关欣利阳光城一期项目的材料中，周建均以“股东”身份出席会议，以股东身份分管工作，并以股东身份在会议纪要中签名，亦自认为该项目“股东”并只承担相应责任，作为该项目的总承包人新世纪公司也出具欣利阳光城一期工程系由梅才信与周建合伙承包的证明，且有相关证人证言证明。这些事实与周建辩称其仅为项目管理人而非合伙人不符。至于案涉45万元是否为周建合伙出资，并不能影响合伙关系的成立与否。原二审据此认定周建为欣利阳光城一期合伙人，确认周建与梅才信在该项目中合伙关系成立，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周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合民一终字第0274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亚明
审判员 汪仁茂
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罗思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