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1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市府大街28号。
法定代表人：李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云，辽宁大宸（盘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钢，男，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原审被告：郑宣华，男，196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原审被告：熊兵，男，196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
再审申请人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盘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钢及原审被告郑宣华、熊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一终字第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湘民申11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盘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建云，被申请人陈钢的委托代理人龙生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郑宣华、熊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1日，一审原告陈钢向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共同偿还工程垫资款30万元；2、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7月，盘锦公司中标承包了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的宁长煤炭专用公路宫河至长庆××路基与桥涵工程（即3标段工程）。2009年7月27日，郑宣华、熊兵以“湖南常德澧县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的名义与盘锦公司下设的“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庆阳项目部”（以下简称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签订《宁长煤炭专用公路宫河至长庆××路基与桥涵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1、建筑公司必须有施工资质及专业施工队伍；2、现场机械设备必须按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要求及时进场，3、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收取工程总造价20%，并不承担其他费用；4、建筑公司须向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提交5%的工程质量及其他保证金，5、建筑公司进场施工后，双方正式签订合同。在施工过程中如须与业主进行沟通，由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进行沟通。此后，郑宣华、熊兵开始筹备3标段工程施工事宜。2009年10月，熊兵退出了工程的筹备，由郑宣华一人继续对工程筹备与施工。2009年8月，陈钢到3标段工地务工，任司机兼安全员。2010年4月，在郑宣华多次要求下，陈刚于2010年4月1日至4月12日分3次共垫资300000元，用于购买工地所需柴油、钢板、模具等。2010年4月16日，郑宣华给陈钢出具了1份欠款条据，主要内容：“今欠到陈钢现金叁拾万元，经手人郑宣华”，条据上注明了购买材料的名称、日期、金额。此后，因资金周转困难，郑宣华停止了3标段工程的施工。另查明，2010年11月11日，郑宣华等人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为由，向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盘锦公司和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请求判令盘锦公司和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0207169元。后因郑宣华等未依法交纳诉讼费，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案件按郑宣华等撤诉处理。再查明，建筑公司系郑宣华、熊兵虚拟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陈钢在盘锦公司中标的宁长煤炭专用公路宫河至长庆××路基与桥涵工程即3标段工程工地务工期间，应郑宣华请求，为工程机械垫资购买材料，其行为应认定为借贷关系，故本案的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盘锦公司与郑宣华、熊兵签订分包或转包协议，其协议的效力及权利义务关系与陈刚出借资金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盘锦公司通过中标方式与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订立合同成为3标段工程的施工承包者。“建筑公司”系郑宣华、熊兵为签订合同虚拟，盘锦公司与建筑公司订立分包或转包协议，只能在盘锦公司与郑宣华、熊兵之间形成法律关系。盘锦公司与郑宣华、熊兵签订分包或转包协议，由郑宣华、熊兵施工3标段工程，不能改变盘锦公司是3标段工程施工方的身份，郑宣华、熊兵不能因此成为工程承包者。郑宣华、熊兵施工3标段工程是以盘锦公司的名义进行的。相对陈钢而言，陈刚出借的资金，用于3标段工程施工，转化为建设成果，由盘锦公司3标段工程施工方和郑宣华享有，因此，应认定郑宣华和盘锦公司是借款人，对陈钢的借款负有同等返还义务，且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盘锦公司认为陈钢与郑宣华系合伙关系，盘锦公司与陈刚没有合同关系，对陈刚投资情况不知晓，没有支付义务的观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盘锦公司另提出“已超额拨付工程款200多万元，陈刚请求盘锦公司偿还垫付款没有法律依据”，因盘锦公司与郑宣华就分包或转包协议未彻底清算，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熊兵在陈钢出借资金时已退出合伙分包或转包，且对借款事宜不知晓，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郑宣华与盘锦公司连带清偿陈钢借款300000元。二、驳回陈钢对熊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郑宣华与盘锦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盘锦公司承包3标段工程后，将3标段部分工程转包给郑宣华、熊兵。陈刚在工地务工期间，郑宣华以“建筑公司”的名义向其借款购买工程机械和油料。陈刚与建筑公司即郑宣华系借贷关系，郑宣华理应承担偿还责任。陈刚出借款项用于3标段工程，盘锦公司明知“建筑公司”系郑宣华虚设仍将工程转包给郑宣华，且陈刚出借款项所产生的成果属盘锦公司所有，故盘锦公司应与郑宣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盘锦公司负担。
盘锦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对申请人所提交证据反应的关键事实故意不予认定，导致相关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错误。陈钢系郑宣华等人合伙承包3标段部分工程而雇佣的人员，与盘锦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次，陈钢垫付的所谓材料款系应郑宣华要求支付，由郑宣华出具欠条，与申请人无关，申请人也不知情。郑宣华等人合伙施工的3标段部分工程应得的工程款，盘锦公司已全部付清，且实际超额支付了200余万元。原判认定申请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钢对盘锦公司的诉讼请求。
陈钢辩称：原审是基于垫资已客观上成为盘锦公司施工项目的现实成果，且盘锦公司知晓垫资一事，而判决盘锦公司与郑宣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盘锦公司与郑宣华的转包关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也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盘锦公司与郑宣华间的结算是另一独立的法律关系，与盘锦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无关。请求驳回盘锦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7月27日，郑宣华、熊兵以“湖南常德澧县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与盘锦公司下设的“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庆阳项目部”签订《宁长煤炭专用公路宫河至长庆××路基与桥涵工程施工协议书》，并在该项目部下设立工程部，负责施工事宜，郑宣华为工程部负责人。同年9月9日，郑宣华(甲方)，杨天爱、陈志平(乙方)，李能、彭培养(丙方)就合伙施工签订《合伙协议》。2009年8月起，陈钢应郑宣华邀请至涉案工地工作。2010年4月，在郑宣华多次要求下，陈刚于2010年4月1日为郑宣华垫资6万元购买柴油，4月8日垫资6万元购买波纹管等，4月12日垫资18万元购买钢板，共计垫资30万元。2010年4月16日，郑宣华给陈钢出具“今欠到陈钢现金叁拾万元，经手人郑宣华，2010年4月16日”字样的欠条，并在欠条上注明了垫资的时间、金额及购买材料的名称。在原一审期间，郑宣华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李寿勇当庭陈述“陈钢所诉郑宣华尚欠其资金属实，但郑宣华在外所借款项均用于本案中涉及的工程，应当由承包该工程的老板负责偿还。”
另查明：在2012年一审法院同期审理的彭培养诉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2012）澧民初字第997号】以及2010年11月10日郑宣华、杨天爱、陈志平、李能、彭培养、熊兵等六人共同在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盘锦公司、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龙生平为委托诉讼代理人之一，并单独代表六原告与盘锦公司就已付工程款金额进行了核对）中，原告方提交的《宁长二级公路盘锦三标工程部股金明细账》、《宁长二级公路盘锦三标工程部往来、股金明细表》，均记载龙生平在与郑宣华等人的合伙关系中有入股金216000元。2010年11月5日，郑宣华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现本人全权委托合伙人彭培养、李能、龙生平三人负责处理宁长二级公路三标段所有工程量评估、工程量决算事宜。对该工程评估、决算的事项由他们三人共同签字生效。本人无任何异议。”李能于2009年12月收取陈志平504000元，郑宣华于2009年9月25日收取彭培养387000元的收条左下方，均有龙生平注明的“属合伙人本金，证明龙生平”的字样。
2010年11月10日，郑宣华等六人向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盘锦公司、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0207169元及停工后管理人员工资138000元。经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甘肃荣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鉴定，郑宣华等人完成工程量及自购砂子价款共5553033.08元、现场遗留设备机具价值924041.43元，扣除5%的质保金、3.24%的税金、20%的管理费共1568176.542元，材料、领用物资费共191291.08元，实际应支付工程款及遗留设备、剩余物资价款合计4717606.888元。郑宣华等人虽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或补充鉴定。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录的证据材料及该案合议庭2012年3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至该案诉讼终结止，盘锦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360610元+2905354.90元=7265964.90元，已付足所欠的工程款。因郑宣华等六人未按要求缴纳诉讼费，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0）盘中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裁定，该案按自动撤诉处理。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盘锦公司中标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3标段工程后，以盘锦公司庆阳项目部的名义与郑宣华、熊兵签订《宁长煤炭专用公路宫河至长庆××路基与桥涵工程施工协议书》，将3标段部分工程转包给郑宣华、熊兵施工。郑宣华在项目部下设立工程部，负责施工事宜，并先后吸收彭培养等多人投资入伙。陈钢作为郑宣华雇佣到工地的司机兼安全员，对上述情况应当知情。郑宣华等六人2010年向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盘锦公司、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以及与陈钢委托同一诉讼代理人且与本案同日起诉到一审法院的彭培养、龙生平分别诉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彭培养、龙生平、李能、陈钢四人诉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案，均涉及到郑宣华等人合伙承包涉案工程的事实，陈钢作为当事人对此也理应知情。本案陈钢应郑宣华的要求，为合伙组织承包的工程垫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有权要求郑宣华等全部合伙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中，陈钢明知郑宣华等人系合伙承包施工，仍仅要求郑宣华个人承担偿还责任，系其放弃自身权利。郑宣华作为欠款经手人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原判认定陈钢垫资时熊兵已退出涉案工程，故熊兵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对此，陈钢并未上诉或申请再审，应视为其对相应事实的认可。本案陈钢垫资系应郑宣华的要求购买材料用于郑宣华等人分包的工程，与盘锦公司没有关系。郑宣华等人应得的工程款，盘锦公司也已支付完毕，故陈钢要求盘锦公司偿还垫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一终字第524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3)澧民四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郑宣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钢垫资款30万元；
三、驳回陈钢对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和熊兵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11600元，由陈钢承担1600元，郑宣华承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晓辉
审判员 曾 光
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陶止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