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7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江浦经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珠江工业园区浦丰路5号。
法定代表人:梁金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兰，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天津物产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海滨六路78号403室，实际经营地天津市和平区清和大街79号。
法定代表人：王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晓利，天津允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有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1988号706-D10室，实际经营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东路88号凤凰汇1栋19层。
法定代表人：李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万鸿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长兴岛临港工业区何屯村（原何屯小学）。
法定代表人:栾舰，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江苏江浦经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天津物产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公司）及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有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晖公司）、原审第三人大连万鸿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鸿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津民终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江浦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提审本案，改判驳回物产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原审诉讼费用由物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新证据证明《货物监管仓储三方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并未成立生效。1.天津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集团）是协议载明的主体，物产公司盖章行为属于新要约，罗学军提供的其在交易过程中与相关方往来邮件（新证据）显示，《三方协议》只是罗学军提供给物产公司参考的文件，事实上物产公司并未采用该文件,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在该文件上盖章，更没有将盖章的合同送达江浦公司。2.《油品入库数量确认书》仅为复印件，没有原件。江浦公司基于货物买卖取得货物，收货时已出具真实的入库单据（新证据）。3.有晖公司和江浦公司不存在仓储之实，亦未实际支付仓储费，因此目标合同未实际履行，故《三方协议》缺乏成立的前提条件。（二）物产公司和万鸿公司之间属于买卖关系。1.万鸿公司基于买卖关系向物产公司支付货款。2.新证据证明万鸿公司和物产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万鸿公司从物产公司取得货权后才将货物运送至江浦公司。案涉货物仓储方天津汇洋石油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洋公司）出具的货物交接单上明确记载货主为万鸿公司。罗学军向物产公司转发的邮件显示，汇洋公司告知函中万鸿公司提货数量与（2016）津72民初393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油品入库数量相吻合。罗学军提供的邮件显示，万鸿公司向物产公司提供货物进行抵押、置换是物产公司放货的原因。3.物产公司未向河南万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公司）主张案涉货款的行为证明其与万鸿公司之间存在直接买卖关系。4.物产公司从案涉货物出库至起诉前从未向江浦公司主张权利，而是通过各种方式向万鸿公司追讨货款，也证明物产公司与万鸿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三方协议》不成立。罗学军提供的邮件显示，其承诺万鸿会尽快回笼油款给物产公司；物产公司分别向潘永洁、罗学军发送的债务清偿协议显示，万鸿公司拟通过第三方向物产公司清偿全部债务。（三）原审判决未查清万鸿公司已向物产公司支付的货款，判决赔偿金额远超万鸿公司实际欠付金额。（2016）津01民初80号民事判决（新证据）显示物产集团进口油品共支付了约47304万元。结合赵宏扬陈述和物产公司拟定的代偿协议，万鸿公司已经支付其至少7000万元，加上物产公司通过诉讼获得货款约25798万元，物产公司存在重复主张的行为。二、原审程序违法，物产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1.案涉货物的所有权人为物产集团而非物产公司。2.(2016)津72民初393号生效民事判决（新证据）认定包括案涉货物在内的36829.636吨生物燃料油的所有权由物产集团享有。3.原审判决仅凭物产集团的单方说明便将货物所有权人变更为物产公司于法无据。三、即使《三方协议》成立并生效，江浦公司应当赔偿损失，其也可以返还相同种类、品质、数量的物品，并非以金钱赔偿为唯一救济方式。原审判决要求江浦公司按照采购价格赔偿损失，有失公允。
物产公司提交意见称，江浦公司提交的材料不属于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江浦公司的再审申请。
有晖公司提交意见称，同意江浦公司的意见。
本案再审期间江浦公司提交了五项新证据：一是案外人罗学军提供的公证书，主要内容是罗学军在案涉交易实施过程中与交易相关方的往来邮件；二是案涉货物从汇洋公司出库时汇洋公司出具的交接单；三是案涉货物入库交付时入库单据；四是汇洋公司诉万鸿公司、物产集团仓储合同纠纷案的（2016）津72民初393号民事判决书；五是物产公司诉讼或报案后形成的（2016）津01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2015）秦刑初字第45号刑事判决书。经审查，关于证据一，罗学军与相关方的电子邮件并不能证明往来方的真实身份，且即使为真亦不足以推翻《三方协议》等在案书证；关于证据二、三，仅是货物的交接、入库单据的复印件，江浦公司无法提供证据原件，该证据亦无法证明万鸿公司已经取得货物所有权；关于证据四、五，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并非终审判决。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江浦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以下问题：
一、《三方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物产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一）关于《三方协议》载明协议的丙方是物产集团，但最终由物产集团的子公司物产公司盖章，是否影响合同成立的问题。其一，原审查明，物产集团在其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因物产公司授信额度不足，由其代为签订外贸采购合同并开立信用证对外付款，物产公司系诉争货物的所有权人。其二，江浦公司、有晖公司原审中亦认可诉争货物所有权人为物产公司。其三，江浦公司向物产公司出具的油品入库确认书显示，油库方向物产公司确认油品入库数量，以及根据之前签订的《三方协议》，收到物产公司提货通知才能放货。其四，万鸿公司向有晖公司出具的承诺函表明，其已经收到货款，但未回笼给物产公司，也未要求物产公司向油库发出提货单，保证在最短时间内把货款回笼给货权方物产公司。其五，有晖公司与江浦公司的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该批货物的物权处理见三方监管仓储协议、油库仓储协议。基于上述事实可见，物产公司是《三方协议》标的货物的货权人，本案各方当事人在案涉交易中亦确认物产公司为一方合同主体，且三方并无其他相关协议存在，因此物产公司在《三方协议》上盖章，不影响合同成立。（二）关于江浦公司收到《三方协议》与否的事实是否影响合同成立和生效的问题。本案中，江浦公司和有晖公司先在《三方协议》上盖章，之后传真给物产公司盖章。《三方协议》第10条约定，本协议甲乙丙三方盖章后生效。……本协议一式陆份，甲乙丙方各执两份，均具有同等效力。合同传真件，扫描件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无论江浦公司是否收到《三方协议》，均不影响协议的成立和生效。（三）关于有晖公司和江浦公司之间的《仓储合同》作为《三方协议》中的目标合同，有晖公司未支付仓储费，是否影响《三方协议》成立的问题。首先，《三方协议》没有约定目标合同的履行是其成立并生效的前提；其次，目标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案涉油品于2014年1月6日入江浦公司的油库，江浦公司出具了入库数量确认书。在无其他证据反证的情况下，油品的实际数量和抵达日期与目标合同有一定的差异应认定为在实际履行中的合同变更。再次，如果有晖公司未支付仓储费，江浦公司可以依据二者之间的仓储合同向有晖公司主张，但不影响《三方协议》的成立和生效。（四）关于物产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物产公司与江浦公司、有晖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如前所述，物产公司作为《三方协议》一方当事人，有权依据该协议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适格原告。因此，江浦公司认为《三方协议》并未成立生效，物产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二、物产公司与万鸿公司之间是否属于买卖关系。（一）并无证据证明物产公司与万鸿公司之间订立了买卖合同。物产公司接受万鸿公司支付的货款，并不代表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关系。在货物损失已经发生的情况下，物产公司亦有权与有关各方当事人协商采取相应补救措施，不能仅据此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二）万鸿公司与有晖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万鸿公司作为供货人，并非实际货权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货权人是物产集团，并约定了卸货前由物产集团与油库方签订《货物监管协议》。上述事实显示，万鸿公司并未从物产公司取得货权。（三）本案中江浦公司在没有收到物产公司出具的提货通知单的情况下，擅自放货，造成物产公司货物灭失的损失，物产公司基于《三方协议》向江浦公司、有晖公司主张损失赔偿于法有据。至于物产公司是否向万宝公司和万鸿公司主张损失赔偿、先向谁主张以及万鸿公司是否与物产公司进行对账，应由物产公司依法行使权利，与本案无关，不能据此认定其与万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
三、关于损失数额问题以及原审要求按采购价赔偿损失是否适当。江浦公司认为判决赔偿金额远超万鸿公司实际欠付金额，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物产公司起诉时并未主张仓储方返还同样的种类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原审判决以物产公司采购总价款与关税之和，除以采购总数量，确定诉争货物的单价（该单价低于万鸿公司与有晖公司、有晖公司与江浦公司的购销合同中油品单价），再用该单价乘以油品入库数量确认单中确认的诉争货物入库数量，得出诉争货物的损失数额，再将万鸿公司回款14000000元按比例予以扣减，得出物产公司在本案中的实际损失额。原审该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据此要求江浦公司按采购价赔偿并无错误。
综上，江浦公司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苏江浦经济贸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雪楳
审 判 员 曾宏伟
审 判 员 葛洪涛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茜娟
书 记 员 张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