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2158号
上诉人（一审互为原、被告）：伍萍，女，生于1995年，汉族，四川省江油市人，现住四川省江油市。
被上诉人（一审互为原、被告）：四川鹭燕知仁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
法定代表人：陈春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茂林，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伍萍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鹭燕知仁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8)川0781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伍萍、被上诉人鹭燕知仁医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茂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伍萍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向伍萍支付生活费18900元（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赔偿伍萍生育保险损失18000元（生育费、生育津贴）、在伍萍生育假期满后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由公司支付赔偿金8000元；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试用期间的考评意见属于被上诉人内部管理人员单方面意见，具有不公平性，无证明力，如其认为上诉人不胜任工作为什么又签订了期限为两年的劳动合同。二、上诉人怀孕是事实，因被上诉人不想承担相关费用，所以才直接或间接劝上诉人离职。上诉人提出离职不是本人真实意愿，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应为无效，且解除劳动关系后，未给予上诉人任何经济补偿。三、根据被上诉人对员工的辞职要求，可知上诉人的离职并不是辞职，只是因怀孕需要离岗休息，并非是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在怀孕期间应当享受生活费、生育津贴、生育保险等作为女职工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鹭燕知仁医药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伍萍虽是怀孕职工，但其因自身原因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公司并未强制伍萍离职，从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中可知公司工作人员仅有对其工作态度的批评以及建议其更换岗位的言论。伍萍主张的有关生育保险损失及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伍萍在公司工作期间，公司为其购买了包括生育保险在内的社会保险。
伍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向伍萍支付生活费18900元（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二、鹭燕知仁医药公司赔偿伍萍生育保险损失18000元（生育费、生育津贴）；三、在伍萍生育假期满后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由鹭燕知仁医药公司支付赔偿金84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鹭燕知仁医药公司承担。
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鹭燕知仁医药公司与伍萍解除劳动关系合法；二、撤销江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江劳人仲案（2018）46号《仲裁裁决书》；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伍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4日，伍萍到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应聘，被安排在仓储部工作。在试用期间，2017年1月，仓储部对伍萍的考评结果为：该员工自觉性差，上班耍手机，做事偷懒，业务技能熟悉太慢，若需继续留用，建议延长一个月试用期；2017年2月，仓储部对伍萍的考评结果为：该员工自觉性差，上班耍手机，空闲时间不学习电脑和药品知识，不尊重同事，建议考虑是否继续延长一个月试用期或不予留用；2017年3月，仓储部对伍萍的考评结果为：该员工还是偷懒，耍手机，经过几次谈话有所改变，于3月23日通过考核，鉴于总体表现不适合在本部门工作，建议慎重考虑是否有必要留用。2017年3月14日，伍萍向鹭燕知仁医药公司递交转正申请，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决定继续留用伍萍。2017年4月1日，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2017年4月30日，仓储部对伍萍的考评结果为：该员工转正以后，又恢复到原来的工作状态，数次发现在货架后面耍手机、偷懒，没有自觉性，对同事不尊重，出口伤人，还是建议退回办公室。
2017年5月4日，伍萍到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副总经理杜某办公室，报告其怀孕的事实，杜某对伍萍的工作表现和未婚先孕的问题提出批评，在征求伍萍今后打算时，伍萍表示在家很无聊，愿意到公司工作。杜某建议伍萍及时到医院检查，并与双方父母商量结婚事宜以及婚后是否继续到公司工作，妥善处理个人问题。2017年5月9日，伍萍与本公司同事张某登记结婚。2017年5月10日，伍萍向鹭燕知仁医药公司递交离职申请书，称：“我于2016年12月14日来到本公司，在前一个月经过考察成为公司的一名正式员工。由于自身身体不适，无法适应工作强度，所以我自愿申请离职在家调理身体。对于以后身体恢复，可以正常进行工作，我希望以后能顺利到本公司上班，并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胜任更好的工作岗位。希各位领导批准我的请求。”当日，伍萍填写了《知仁医药员工离职申请表》，在离职原因一栏填写“由于自身身体不适，需在家休息”，在部门负责人意见栏内，负责人蒋某某签署“同意离职”，在总经理批示栏内，总经理签署“尊重个人意愿”。同日，伍萍填写了《知仁医药员工离职结算单》，部门负责人周某签署“工作交接已完成”。伍萍履行离职手续后，离开鹭燕知仁医药公司。
2018年1月1日，伍萍在江油市妇幼保健院生育一女，产生医疗费3343.08元。2018年1月2日，伍萍向江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确认因其怀孕被鹭燕知仁医药公司要求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无效；二、裁决鹭燕知仁医药公司支付工资18900元（暂计至2018年2月）、补交2016年至2017年的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险。在仲裁庭审中，伍萍的代理人提出将第二项仲裁请求变更为：支付离职期间的生活费，报销生育费，支付生育津贴，补缴社会保险费。因伍萍未参加庭审，代理人的权限为一般代理，仲裁机关对变更仲裁请求的行为未予认可。2018年3月23日，江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江劳人仲案（2018）46号仲裁裁决：一、确认伍萍与鹭燕知仁医药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无效，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履行；二、驳回伍萍的其他仲裁请求。伍萍和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承办法官与伍萍代理人杨发太一同前往鹭燕知仁医药公司，从该公司人力资源部随机抽取2016年、2017年、2018年员工离职档案5份。2016年的2份员工离职档案和2017年的2份员工离职档案中，贺某、李某某、刘某某、薛某某均填写了鹭燕知仁医药公司统一印制的《知仁医药员工离职申请表》和《知仁医药员工离职结算单》，并由公司部门负责人和总经理在相关栏目内签具意见，其中，刘某某的离职原因系怀孕。2018年的员工离职档案显示，陈某某递交辞职报告后，公司向陈某某发出离职通知，双方填写了《离/转职清还单》、《离/转职工作移交清单》。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经庭审核实的营业执照、居民身份证、试用人员考评意见4份、转正申请1份、劳动合同书1份、伍萍的离职申请书、《知仁医药员工离职申请表》、《知仁医药员工离职结算单》、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其他离职员工档案材料5份、谈话录音光碟1张、结婚证1份、出生医学证明1份、出院费用结算票据及出院证明、江劳人仲案（2018）46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执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伍萍离职申请中的“离职”的真实含义是暂时离开公司，还是辞职。根据1985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第691页的解释，离职可作两种解释，一是暂时离开职位，如离职学习；二是离开工作岗位，不再回来。本案伍萍因怀孕无法适应所在岗位的工作强度，依照现行的法律规定，有权向鹭燕知仁医药公司申请调换工作岗位，若无合适岗位可调整，可请假回家休息，但需经鹭燕知仁医药公司批准。
2017年5月4日，伍萍向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副总经理反映自己怀孕后，虽然口头表示愿意继续在公司工作，但是，该公司副总经理建议其及时与双方家长商量结婚问题和今后在公司去留等问题后，伍萍于2017年5月9日与张某登记结婚，并主动提出离职申请，在履行工作交接手续后离开公司。伍萍选择离职，是与家人商议后自愿作出的决定。若将其离职的本意理解为暂时离开公司回家休息，其应当向鹭燕知仁医药公司提出请假申请，并获得批准，而其并未提出请假申请。法院从鹭燕知仁医药公司调取的5份员工离职档案显示，无论员工提出的申请是辞职或是离职，均须填写《知仁医药员工离职申请表》、《知仁医药员工离职结算单》，并履行审批手续，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均按辞职处理，相关员工均未对此提出异议。伍萍主张辞职并非出于自愿，而是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得知其怀孕后要求其辞职，足见其认可离职即为辞职。因此，将伍萍申请离职的本意认定为辞职，更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本法条是对女职工在特殊生理时期的特殊保护，目的在于防止用人单位在女职工孕期、产期、哺乳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损害女职工的合法权益，但并未禁止女职工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伍萍主张申请辞职是应鹭燕知仁医药公司要求所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其所举录音证据只能证明在谈话期间有继续留在公司工作的意愿，录音证据并未反映公司副总经理杜某要求其离职的内容。相反，录音证据记录了公司副总经理对其工作表现和工作能力提出的批评，并主动帮助联系其他工作岗位的内容。伍萍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鹭燕知仁医药公司要求申请辞职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确认伍萍申请辞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有效行为。伍萍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无效为由，要求鹭燕知仁医药公司支付工资189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伍萍主张生育保险损失及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未经劳动仲裁，本案不作处理，由其先行申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机关处理。
鹭燕知仁医药公司请求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合法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确认四川鹭燕知仁医药有限责任公司根据被告伍萍的离职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合法；二、驳回被告伍萍要求原告四川鹭燕知仁医药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资189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共计10元，由伍萍负担。”
二审中，伍萍陈述其于2017年5月4日经到医院做彩超确定其已怀孕，怀孕时间应为2017年4月。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伍萍的离职行为，伍萍现要求鹭燕知仁医药公司支付相关款项，应否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该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不能适应原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医疗机构的证明，予以减轻劳动量或者安排其他能够适应的劳动。女职工生育享受98天产假，其中产前可以休假15天；难产的，增加产假15天；生育多胞胎的，每多生育1个婴儿，增加产假15天。《四川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另规定女职工生育假可延长60天。本案中，伍萍在怀孕后，可以在鹭燕知仁医药公司从事相适应的工作，并在临产前和生育后享受规定的生育假；怀孕期间如需要检查或休养，应根据医疗机构的证明向公司请假，由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请休假制度办理。但实际上，伍萍在2017年5月4日经检查发现怀孕后，2017年5月10日即向鹭燕知仁医药公司递交了离职申请，表示因身体原因需离职，鹭燕知仁医药公司予以同意后，双方随即办理了交接手续，伍萍遂离开公司。该事实表明伍萍系在怀孕之初自己向单位提出离职，属于劳动者提出并与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违反法律规定。伍萍称系鹭燕知仁医药公司强制其离职，无证据证明，即使公司人员对其存在劝导，但劝导亦不等同于强制；伍萍又称离职之意只是暂时离开公司，并不是辞职，亦与事实不符，在2017年5月10日离职后至其生产前，均未再到公司上班，其在2018年1月1日生产后，2018年1月2日即递交了仲裁申请，其提出的仲裁请求第一项为“确认因申请人怀孕，被申请人要求其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无效”，亦表明其清楚2017年5月10日离职即是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因此，伍萍现要求鹭燕知仁医药公司支付其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的生活费189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至于伍萍主张的生育保险问题，应当按照有关生育保险报销的规定办理，同时，因该请求事项未经仲裁，一审不作处理正确。
综上，伍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伍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廖小军
审判员 张宗文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