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222号
上诉人（原告原告）：阳东，男，汉族，生于1950年9月23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告原告）：阳旭芹，男，汉族，生于1971年5月15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告原告）：阳黎明，男，汉族，生于1980年2月11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春燕，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芦雪，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九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陈寿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谢定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军元，四川元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志，四川元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东、阳旭芹、阳黎明与被上诉人南充市九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州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西充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后阳东、阳旭芹、阳黎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229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2013）西充民初字第607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西充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阳东、阳旭芹、阳黎明因不服（2015）西充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东及其与阳旭芹、阳黎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春燕、芦雪，被上诉人九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军元、袁伟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东、阳旭芹及阳黎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房屋已随西充中学资产整体转让行为而变成了九州公司的企业私产，九州公司依法享有开发权和处分权，而上诉人以支付对价方式取得案涉房屋并交付使用；2.案涉房屋系校内公厕，非城市公厕，在西充中学整体迁建后，校内公厕已丧失其功能，开发商可依法开发，上诉人合法购买并装修未损害任何人利益；3.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约定需留三个蹲位，但其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且上诉人也按照约定在案涉房屋内留有相应蹲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四条错误，九州公司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资产依法办理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说明九州公司以出让方式已获得了商住许可，无需变更土地用途和规划。
九州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一审判决在诸多地方存在模糊和偷换概念情形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按现状交付，即便因上诉人的单方改变行为也不影响合同效力，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有效。
阳东、阳旭芹、阳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阳东、阳旭芹、阳黎明以王华名字与九州公司于2007年10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依法确认上述合同项下的物业归阳东、阳旭芹、阳黎明共同所有；3.确认商品房销售合同项下的物业属于商住营业用房；4.判令九州公司给所购房屋（27平方米的营业房）办理产权证，所需税费按国家规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24日，西充县委、政府召集县委办、政府办、教育局、国土局、建设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和西充中学迁建办全体成员在西充中学会议室开会，专题研究西充中学整体迁建的有关问题。会议决定：迁建西充中学采用招商引资、业主开发、新校区和旧校址采取捆绑式的开发方式，待西充中学同九州公司就转让、新建等一系列具体问题签订合同后，由九州公司全面负责实施。同时决定将西充中学现有旧址近100亩土地（具体土地面积以实测为准）及其土地上建筑物全部一次性以4730万元（已扣除政府优惠的700万元）的价格出让给九州公司。并形成了西委记【2003】4号会议纪要。
2003年2月15日九州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四川省西充中学签订《西充中学整体迁建协议书》，并于同月18日在四川省西充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协议约定：一、整体迁建的原则。西充中学整体迁建的原则是甲方将现有旧址近100亩地（具体面积以实测为准）及其上建筑物全部一次性出让给乙方。并采用捆绑方式由乙方负责西充中学新校区建设和老校区的开发建设……
阳东与阳旭芹、阳黎明系父子关系，阳旭芹、阳黎明的生母为王华，王华于2004年1月19日病故。2007年10月13日，阳旭芹以其生母王华的名义与九州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买受人购买九州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的晋城大道西充中学综合大楼3号楼公厕，合同中载明：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现房，用途为商住，结构属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27平方米，房屋价款为81,000元，买受人买受的房屋仅作营业房使用。双方还在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一、2007年10月13日付房款81,000元；二、办证所需的相关税费由买受人自行负责；三、原楼梯与二楼隔墙由买受人自行负责；四、买受人必须保证所购房屋有三个以上蹲位，做公共厕所使用，由买受人负责做好，费用自负；五、出卖人以现状交付买受人使用，办证过程中买受人全程配合出卖人。合同签订的当日，阳旭芹以九州公司欠其的工程款抵付了购房款，九州公司出具了内容为“收到王华原西充中学综合楼3号公厕房款81,000元”的收据一张，并在收据中备注转付阳旭（即阳旭芹）。尔后，九州公司将房屋交付，阳旭芹于2008年4月1与案外人黄大凯签订《营业房租赁合同》，将案涉房屋出租。诉争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
另查明：本案在原审［（2013）西充民初字第607号］时，西充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曾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因原审认为其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对其参加诉讼的申请未予准许。根据西充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2008年3月25日西充县环境卫生管理所向九州公司作出要求九州公司限期30日内恢复好巴蜀公厕的通知，同年8月29日，九州公司向西充县环卫所出具一份承诺：“晋城大道原公厕因建修拆除。我司承诺于2008年10月底前恢复，违者，按相关管理条例给予处罚”；2012年7月17日，九州公司向西充住建局出具回复：“…我司于2003年2月16日与四川省西充中学签订《西充中学整体迁建协议》后即取得了晋城大道西充中学综合楼城市公厕的所有权和处分权，2007年10月13日我司依法对该厕所的所有权予以转让，和买受人王华签订买卖合同时明确约定，该房必须做公共厕所使用。由于我司已转让其所有权，并尽到了向买受人告知该房使用功能的义务，在法理上已与我司无关，望明察……”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西充中学整体迁建协议书》，案涉房屋包含在西充中学整体出让给九州公司的资产中，九州公司对案涉房屋有处分权，但案涉房屋曾经是公共厕所且在晋城大道临街面开有进出口供公众使用的事实众所周知。阳东、阳旭芹、阳黎明与九州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案涉房屋位置为“西充中学综合大楼3号公厕”；补充协议又约定“……乙方即买方保证所购房屋有三个以上蹲位，做公共厕所使用……”；九州公司“收到王华原西充中学综合楼3号公厕房款81,000元”的收据；以及九州公司向西充县环卫所出具的承诺和向西充住建局出具的回复来看，买卖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都明知案涉房屋原来的用途为公共厕所，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将案涉房屋约定为“用途为商住、仅作营业房使用”明显有故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意思。案涉房屋在内的西充中学综合大楼建立在国有土地之上，而且案涉房屋在修建之时即被设计为厕所，按照西充县委西委记【2003】4号会议纪要和西充中学与九州公司签订的《西充中学整体迁建协议书》，九州公司以出让的方式取得的西充中学老校区的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九州公司与阳旭芹在未取得县人民政府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约定将案涉房屋作为营业房使用，改变了案涉房屋所占用土地的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故九州公司与阳旭芹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不仅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而且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二、阳东、阳旭芹、阳黎明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物业归其共同所有属于物权诉讼，而本案是合同效力之诉，不能一案解决，故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三、阳东、阳旭芹、阳黎明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确认商品房销售合同项下的物业属于商住营业用房，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该项诉讼请求亦应予以驳回。四、因九州公司与阳旭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故阳东、阳旭芹、阳黎明请求判令九州公司给所购房屋（27平方米的营业房）办理产权证，所需税费按国家规定承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阳东、阳旭芹、阳黎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在2013年左右已被从商铺改造成公共厕所，命名为“巴蜀公厕”。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公共厕所系供城市居民和流动人口共同使用的公共性设施，目的是为不特定群体提供生活便利，具有社会公益性质。
根据九州公司于2008年8月29日向西充县环境卫生管理所出具的“承诺”以及于2012年7月17日向西充县住房和城乡规划管理局作出的“回复”载明内容看，案涉标的物原系作为城市公厕使用属客观事实。阳东、阳旭芹及阳黎明以王华名义与九州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亦约定“买受人必须保证所购房屋有三个以上蹲位，做公共厕所使用……”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均明知案涉标的物系公共厕所。
九州公司虽通过与案外人西充中学签订《西充中学整体迁建协议书》取得了包括案涉标的物在内的资产所有权，但其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时，明知案涉标的物系公共厕所，而在合同中约定“用途为商住，仅做营业房使用”，后上诉人亦将案涉标的物进行装修并出租他人用于经营性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该约定明显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属无效协议。同时，上诉人基于合同有效而提出的确权及办证等诉讼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阳东、阳旭芹、阳黎明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上诉人阳东、阳旭芹、阳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辉
代理审判员 李碧英
代理审判员 蒲文博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赖姝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