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正才，男，1954年9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洁、皋少峰，江苏屹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锡山区厚桥鼎立木制品加工厂，经营场所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厚桥街道中心路。
经营者：俞新根，男，1971年6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兴华，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市梁溪区东方老年养护院，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五河苑***号。
法定代表人：朱昭庆，该养护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锋，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东方聚福健康产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五河苑3号5楼。
法定代表人：朱昭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锋，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市集福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五河苑3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李其祥。
上诉人曹正才因与被上诉人锡山区厚桥鼎立木制品加工厂（以下简称鼎立加工厂）以及原审被告无锡市梁溪区东方老年养护院（以下简称东方养护院）、无锡东方聚福健康产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福公司）、无锡市集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福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民初5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正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曹正才向鼎立加工厂支付124841.07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鼎立加工厂的实际经营者为俞新根和黄某某，案涉合同系曹正才与俞新根、黄某某签订，其两人均系合同的承揽方，曹正才向其中任何一人付款均为履行案涉合同义务。案涉工程总价为362990.6元，曹正才已向黄某某共计付款22万元，包括转账10万元和支付现金12万元，剩余142990.6元未付，扣除尚未到期的质保金18149.53元，现仅应支付124841.07元。此外，一审认定案涉项目组织验收日期为2017年6月23日，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失误。根据查明事实，案涉工程总价为362990.6元，合同约定应付95％计344841.07元，扣除一审认定的已付款5万元，尚需支付294841.07元，但一审法院却判决曹正才支付344841.07元，系判决失误。
二审中，经查送达记录，一审法院在曹正才提交上诉状之前已经对判决书中的笔误裁定予以补正，曹正才遂向本院撤回前述第二项上诉理由。
鼎立加工厂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黄某某的身份，一审中提供的黄某某录音已经明确其只是地板合同与衣柜合同的中间人，并非两合同的实际当事人。2.关于10万元银行汇款，黄某某录音中明确了鼎立加工厂只收到5万元，另外3万元打给了地板合同的承揽人冯福平，剩下2万元据称是返点费用。黄某某的银行卡转账明细也能证明上述事实。3.关于验收时间，虽然曹正才签字的时间是2017年10月26日，但一审法院至本案施工现场进行了调查，2017年6月已经实际投入使用，故认定验收日期为2017年6月。4.关于曹正才提供的由黄某某出具的四张收条计12万元，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且鼎立加工厂将提供俞新根与黄某某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曹正才涉嫌虚构事实、伪造证据。
东方养护院和聚福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驳回鼎立加工厂对其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对其他诉讼当事人所争议的事实，其并不清楚，故不发表具体意见。
集福公司未发表意见。
鼎立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曹正才、东方养护院、聚福公司、集福公司支付工程款383770元，并自2015年9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6%年利率支付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合同主体。鼎立加工厂提交了《工程施工合同》、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企业信息、东方养护院章程、登记证书，拟证明其承包的无锡集福养老中心整体衣柜安装工程的转包人系曹正才、发包人系集福公司、东方养护院及聚福公司。曹正才与鼎立加工厂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的发包人为无锡市集福养老中心，承揽人为鼎立加工厂，约定：鼎立加工厂包工包料承揽位于无锡市五河苑3号2楼至8楼房间整体衣柜的安装，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7月1日，完工日期为9月10日，鼎立加工厂完成承揽工作后，应向发包人提交书面验收报告，发包人收到书面验收报告后7日内与鼎立加工厂共同验收，验收完毕由双方签署书面验收单，验收合格的，鼎立加工厂持书面验收单与发包人结算合同价款，验收不合格，鼎立加工厂应在7日内按照发包人的整改意见返工，返工完毕后再次向发包人提交书面验收报告；合同以实际完成计算工程量，按实际面积计算平方数，单价为衣柜115元/平方米，单价包括但不限于材料费、加工费、安装费、运输费、装卸费、人工费、发票税金等实现合同目的所需支出的全部费用；衣柜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95%，合同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365日内，一次性无息支付；保修期一年，自承揽项目经验收合格之日开始计算；发包人逾期付款的，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该合同由曹正才在发包人处签字。承包人处盖有鼎立加工厂的印章，并由俞新根、黄某某在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该合同中，虽然曹正才以无锡市集福养老中心的名义签订了合同，但其并非设立人，而根据曹正才提交的其于2015年6月25日与集福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可知，曹正才自集福公司处承包了包括案涉项目在内的工程，再转包给了鼎立加工厂。而鼎立加工厂提交的租赁合同、工商登记信息及东方养护院章程、登记证书等，也仅能显示集福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其祥将其租赁的案涉项目所在楼面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无锡东方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该公司再设立了东方养护院。东方养护院于2017年6月23日取得了登记证书。根据上述证据所载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曹正才从集福公司承揽了案涉项目后，又转包给了鼎立加工厂。集福公司未能成功设立养老院，将该项目转让给无锡东方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因此，鼎立加工厂主张聚福公司、东方养护院系发包方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曹正才与鼎立加工厂签订的合同中明确了承揽人系鼎立加工厂，同时，鼎立加工厂提交了黄某某的录音，黄某某亦称其仅仅是居间人，故对曹正才辩称其将案涉项目转包给黄某某，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完工结算验收情况。鼎立加工厂提交《完工结算单》，拟证明其于2015年12月即已经向曹正才送达了《完工结算单》并要求验收。曹正才对此不予认可，其陈述鼎立加工厂并没有要求其组织验收，而是在2016年5月由黄某某拿来了《完工结算单》。该份《完工结算单》系鼎立加工厂单方制作，鼎立加工厂并未提交其向曹正才送达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提交《完工结算单》的时间不予采信。
三、关于案涉项目结算款。审理期间，鼎立加工厂与曹正才共同对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测量，最终双方于2017年10月26日确认案涉项目总价为362990.6元。鼎立加工厂提出，其还提供了辅料，但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了单价已经包括了一切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四、关于已付款情况。曹正才主张其已经支付工程款10万元，但其同时认可，黄某某另外还向其承接了地板的工程，且其提交了黄某某的转账记录亦显示，黄某某收到曹正才转账的10万元后，将其中的5万元转给了鼎立加工厂的经营者俞新根。根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确认案涉项目的已付款为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鼎立加工厂承揽的仅仅是整体衣柜、电视柜的制作安装，并无相关规定要求办理施工许可证，故其与曹正才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鼎立加工厂与曹正才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根据双方的约定，曹正才应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95%。虽鼎立加工厂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曹正才提交过书面验收报告，但包括案涉项目在内的场地，最迟在2017年6月23日已经投入使用，故应付款时间可从当日起算，曹正才应支付344841.07元（362990.6元*95%），扣除其已支付的5万元，尚需支付294841.07元。另有5%的质保金18149.53元可待质保期满另行主张。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双方约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鼎立加工厂要求其他被告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曹正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鼎立加工厂支付294841.0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6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鼎立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1元，减半收取为3830.5元，由鼎立加工厂负担715.5元，由曹正才负担3115元。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曹正才提供由黄某某出具的四张收条，内容均为“收到曹正才柜子工程款”，时间均在2017年6月29日一审立案之前，分别为2016年4月7日3万元、2016年7月18日4万元、2016年12月12日2万元、2017年3月27日3万元，合计12万元，其中2016年7月18日收条为蓝色圆珠笔书写，其他三张收条为黑色水笔书写。
经质证，鼎立加工厂认为，这四张收条伪造痕迹明显，有明显的人为折叠揉搓的痕迹，但纸张能看出比较新，并故意将12万元拆分成四张小金额的收条，意图掩盖伪造证据的事实，同时鼎立加工厂提交俞新根与黄某某的通话录音一份，其中俞新根问“曹正才一直说没有钱，怎么会去年给了你，还会给你12万元？”，黄某某答“你听我讲，他是怎么回事呢，他是想把你案子拖一拖，拖到最后有钞票了和你解决，是这个意思，不然他是没有理由跟你上诉”……黄某某说“我呢，说句实话，一时糊涂，大家都是朋友，既然在那里了，他一直来缠着我，我也没有办法。说实话呢，小钱是拿到点的，零里零碎的，几百几百的，用用的，我跟你讲好了，大家都要好的，那么多年了，他说要执行他，他要吃官司么，那我”，俞新根追问“那你这个收条什么时候写的，是不是判决了以后写的？”，黄某某答“恩”，俞新根说“我肯定晓得，你这个收条肯定是我们一审之后，判决下来以后，来找你来写的”，黄某某说“你只要想想，这实际上可以推理推出来的，你不要说是我说的，你就说是推理推出来的，他以前为什么不拿出来，到现在才拿出来，对不对？”、“我要去偷偷拿这个钱，我人都不是了，对不对？”。
经质证，曹正才认为，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均未显示通话双方的电话号码，也缺少通话记录佐证，故无法确认该录音系电话录音还是借助其他媒介形成，也无法确认该录音中的声音来源于谁，对真实性无法认可。
经本院传唤，曹正才本人到庭陈述了以下情况：１、2016年7月18日收条是后补的，具体补的时间不记得了，也记不清是否一审判决之后，其他三张收条都是原来形成的，不过和实际付款的日期也有差距，具体差多少时间也不记得了。２、四张收条付的都是现金，都在曹正才的办公室支付，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四张收条中的3万元和4万元是曹正才从养老院拿的钱，具体是哪一张收条记不清了。３、黄某某向曹正才拿了几十次钱，拿的现金，每次金额不低于300元，最高不超过4万元。第一笔是汇给黄某某的10万元，后来是四张收条的12万元，还有其他没补收条的，现在具体金额记不清了。４、黄某某说不要告诉别人，他从北京拿了钱会给曹正才，所以曹正才没有在一审中提到这四张收条。
以上事实，有四张收条、通话录音附文字整理资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曹正才上诉称已支付本案合同款22万元，分别为银行转账10万元和支付现金12万元，经审查除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5万元付款之外，其余均不能认定，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10万元银行转账。2015年9月30日曹正才转账汇给黄某某10万元，没有指明针对的付款项目，而曹正才也认可黄某某同时还向其承接了地板工程，因此根据黄某某收款后向鼎立加工厂经营者俞新根转款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10万元转账中的5万元用于支付案涉衣柜合同，是合理的。
关于曹正才上诉举证的四张收条计12万元，本院不予采信。１、从形成时间看，根据曹正才本人陈述，四张收条均系后补形成，但对于实际付款和补写收条之间的时间相隔，曹正才作为经手人却称记不清了，不符合情理，且每次付款均在之后补写收条，更不符合情理，尤其曹正才表示每次付款均在其办公室进行，则完全有条件当场出具收条，结合鼎立加工厂提交的俞新根与黄某某的通话录音中黄某某表示出于情面难缺而应曹正才要求写了收条以便拖延一审判决生效及执行，本院相信上述四张收条实际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２、从款项内容看，四张收条虽表述为“柜子工程款”，但不能认定属实。通话录音中黄某某表示“小钱是拿到点的，零里零碎的，几百几百的，用用的，我跟你讲好了，大家都要好的，那么多年了”，确实也反映黄某某在曹正才处取得过一些款项，但即使这些平时的领款累计有12万元，结合以下三点，也可判断与本案合同无关。首先，从黄某某的表述看，其是基于与曹正才多年的朋友关系而向曹正才拿点零钱用用，并无代鼎立加工厂领取合同款之意；其次，如果曹正才当时是将这些款项作为本案合同款支付给黄某某，那么对于这一涉及欠款金额认定的重要事实，不可能在一审期间只字不提；再者，对于为何在一审期间从未提及的原因，曹正才解释称“黄某某说不要告诉别人，他从北京拿了钱会给我”，如果是付款，完全没有返还的必要，充分可见此系黄某某与曹正才之间的其他往来，并非支付本案合同款。
关于验收时间。虽本案双方当事人至2017年10月26日共同对工程量进行测量后确认总价为362990.6元，但此为双方核对工程量的时间，而包括案涉项目在内的场地至2017年6月23日已经投入使用且未提出过质量异议，据此可以认定至2017年6月23日已验收合格，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
综上所述，曹正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曹正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利娜
审判员 费益君
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潘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