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民一终字第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梁云峰，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森，该医院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花。
委托代理人殷西军，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怀东。
委托代理人殷西军，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俊峰。
委托代理人殷西军，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2）新民初字第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森，被上诉人张玉花、孙怀东、孙俊峰委托代理人殷西军及被上诉人孙俊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24日1时许，原告亲属孙某甲因呼吸困难、心口疼痛难忍且下肢不能活动，被急救车送至被告新矿中心医院。2012年1月24日4时许，孙某甲在被告新矿中心医院门诊就诊，共支出医疗费1803.56元（包含检查费、医药费），医院初步诊断为血栓闭塞性脉管炎？酒精中毒（重度）、陈旧性心肌梗死。门诊病历记载：患者于约4小时前平卧时突发双下肢剧痛，继而腰痛、烦躁不安，来诊，自发病以来自觉胸闷，无大汗淋漓，无大小便失禁。既往史为陈旧性心梗史，曾有“精神病”史，多年来未发作，患者曾有长期饮酒史，发病当日曾饮酒。体检：血压无法测，病人欠配合。双肺呼吸音粗，无干湿性啰音，心率118次／分，律齐，右下肢皮温稍凉，股动脉正常，左腘动脉、足背动脉搏动减弱，右侧均未触及。辅助检查：双下肢、血管、心脏彩超，双肺、腰椎CT，ECG、指尖血糖。以上检查欠配合。治疗措施：地西泮10mgim、地佐辛5mgim。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病历记录：因无医师签名）辅助检查：2012年1月24日8：46心电图示：房扑伴室内差异传导或室性早搏、非特异性室内传导阻滞、近期（？）前侧壁心肌梗塞、异常心电图。孙某甲在转科途中，经抢救无效死亡。因做鉴定等需要，原告支付部分交通费用。诉讼期间，原告对被告新矿中心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参与度申请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2012年7月5日，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作出泰东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283号鉴定意见书，认为患者2012年1月24日4时0分到于2012年1月24日8：30分之间，只做了一次超声检查，进行镇静止痛，未有其他的检查（如测血压、常规检查等）与治疗的记录，8：30分时，患者的血压为0mmhg，呼吸停止，意识丧失。入院时患者有胸闷、心率快、既往有冠心病史等方面未引起注意，致使对心脏的检查与治疗很不到位，失去了对心肌梗塞治疗的最佳时机，未采取有效措施及早转上级医院治疗。因此，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于患者入院时心肌梗塞的临床表现不明显，患者检查欠合作，由于心肌梗塞发病急，死亡率较高。因此，医方虽有过错，但过错参与度约为50%。原告支出鉴定费4500元。被告新矿中心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2013年1月7日，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大舜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847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孙某甲此次发病时间急，症状重，病情复杂，治疗效果不明显，有突发心、脑血管意外（如猝死）的可能性，因未作尸检无病理诊断，因此不能完全明确死因，但患者入院时烦躁不安，心率快，胸痛明显，说明病情危重，患者有陈旧性心梗及大量饮酒史，彩色B超（血流）检查示有下肢动脉急性血栓形成的可能，并且不能排除急性心梗，考虑患者主要死亡原因是冠心病、心源性猝死。但院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着处理不够积极、规范；严重病危病人无全身生命体征检测（如血压、心电、氧饱和度检测），治疗医嘱不详细（如无静脉液体纪录），无转运前病危及转运途中的知情告知等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孙某甲的死亡有间接因果关系。院方在孙某甲死亡后果中应负有次要责任，参与度约为16－44%。原告对该鉴定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2013年7月12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新矿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过错，其与孙某甲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程度等事项进行法医学鉴定。2013年7月12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退卷函，认为因被鉴定人死亡后未做尸体解剖，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故对本案不予受理。另查明，孙某甲，城镇居民，1953年7月19日生，系原告张玉花之夫，原告孙怀东、孙俊峰之父。原告张玉花系山东良庄矿业有限公司退休职工，现月均工资为2000元。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755元，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283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新矿中心医院对原告亲属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1月24日4时，孙某甲入院时烦躁不安、心率快、胸痛明显，说明其此次发病时间急、症状重、病情复杂，且患者有陈旧性心梗及大量饮酒史，被告新矿中心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对孙某甲入院时症状、既往有冠心病史等方面未充分引起高度注意，采取有效治疗措施及早转上级医院治疗，致使孙某甲失去了治疗的最佳时机。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关于被告的医疗行为过错及因果关系分析鉴定意见是科学、公正的，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虽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认为，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孙某甲死亡后未做尸体解剖，因此不能完全明确死因，但孙某甲在被告转科抢救过程中死亡的，双方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在抢救过程中，对孙某甲病情未充分引起注意，未采取有效措施，且被告也未能举出医疗行为与孙某甲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的证据，因此，被告新矿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关于过错参与度的鉴定意见，科学公正，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分析认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有处理不积极、规范；治疗医嘱不详细，无转运前病危及转运途中知情告知等过错，与孙某甲死亡有间接因果关系不相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但由于孙某甲入院时的临床表现不明显，且检查欠合作，故，被告新矿中心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以50%为宜。关于第二个争议的焦点。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257550元=515100元（25755元＊20年）＊50%、丧葬费10709.25元（21418.5元＊50%）、鉴定费2250元（4500元＊50%），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交通费，应根据做鉴定等需要，结合实际支出酌情认定800元＊50%=400元。因被告的医疗侵权行为，造成原告亲属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原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0元。因原告张玉花系山东良庄矿业有限公司退休职工，原告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医疗费，未提交有效医疗费票据证实，且属抢救孙某甲支出费用，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参加丧葬人员误工、交通、住宿费，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复印、邮寄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赔偿原告张玉花、孙怀东、孙俊峰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丧葬费21418.5元、鉴定费4500元、交通费800元，共计541818.5元的50%，即人民币270909.25元；二、被告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赔偿原告张玉花、孙怀东、孙俊峰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40000元，以上款项，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60元，由被告负担5964元，原告负担4296元。
上诉人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患者患有陈旧性心梗史、长期饮酒史，且发病当日饮酒，大大增加心梗的发生几率，患者在饮酒发病后不配合诊疗，情绪急躁，上诉人多次督促告知患者亲属立即转上级医院诊断治疗，患者亲属未配合，其死亡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以泰安市东岳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为依据，认定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判决适用证据错误，上海权威最高的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认为在未做尸检、死因不明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医疗机构的过错及因果关系，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和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在没有尸检、未查明死亡原因的情况下，作出的鉴定结论是主观臆断和推测，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玉花、孙怀东、孙俊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参与度如何共进行了三次司法鉴定，均是由原审法院对外委托的具备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的，原审法院第一次委托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上诉人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在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情形的情况下，对其重审鉴定的申请不应予以准许，同样，在第二次鉴定结论作出后，被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第二次的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对该重新鉴定的申请亦不应予以准许。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医疗过错及参与度的后两次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应以第一次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为准，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上诉人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的过错程度及患者所患疾病的情况，原审判决酌情确定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双方对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0元，由上诉人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安广
审 判 员 李 腾
代理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