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01刑初90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路××。因本案于2015年6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和平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艳，天津张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以津和检公诉刑诉[2016]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路××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6年3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于2016年4月25日变更起诉书，撤销了对被告人路××受贿罪的指控，继续以路××犯滥用职权罪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郑学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路××及辩护人李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0月至11月间，被告人路××利用其担任天津市商务委员会（简称市商务委）商贸服务业处调研员，负责“2011年天津市大型龙头家政服务企业”检查验收的职务便利，明知天津趋势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简称趋势劳务公司）将报刊亭充当连锁店，不符合商务部文件规定，仍同意拨付家政支持资金，据此穆×、王××、丁××等人（均另案处理）获取政府补贴150万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间，被告人路××收受丁××给予的好处费3000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路××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路××对被指控的事实及定性不表异议，提出结果的发生是多个环节造成，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其辩护人对定性不持异议，提出，1、趋势劳务公司从申报到获得资金需要经过六个环节，在初评、确认环节、拨付资金中路××没有起作用。路××在第一次检查验收中提出了整改意见，说明其尽到注意义务。检查验收不是趋势劳务公司获得补贴款的唯一原因，检查验收的作用不大，不是根本性的影响。2、补贴款现在已追缴。3、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系初犯。希望对路××判处缓刑或者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至11月间，被告人路××利用其担任市商务委商贸服务业处调研员，负责“2011年天津市大型龙头家政服务企业”进行检查验收的职务便利，在对趋势劳务公司进行现场检查验收过程中，明知该公司将位于航天道、香榭里、园荫道、阳光100等处的今晚报报刊亭充当直营和连锁店，不符合商务部文件规定的大型家政服务企业建设规范的情况下，仍违反规定，作出予以通过验收、同意拨付家政支持资金的结论，据此穆×、王××、丁××等人（均已被判刑）骗取了政府补贴150万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间，被告人路××收受丁××给予的好处费3000元用于个人日常消费。2015年6月8日，被告人路××接受检察机关调查，次日被抓获。案发后，被告人路××受贿款已被扣押在案，家政财政补贴被骗款已全部被司法机关依法予以追缴。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组织机构代码证、路××工作简历、市商务委任职通知，证实市商务委系机关法人，坐落于和平区大沽北路158号。路××自2011年5月至2014年10月，担任市商务委商贸服务管理处（更名为商贸服务业处）调研员，2014年10月调至市商务委老干部调研员。
2、证人张×、王××、丁××、穆×的证言，证实2011年，四人经商议以趋势劳务公司的名义申领家政龙头企业财政补贴，请托市商务委的夏××处长帮忙。2011年6月申报材料时，营业执照复印件用电脑做了修改，将原来的天津趋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名字改成了天津趋势劳动服务有限公司，同年8月公司经营范围增加了家政服务，从网上找人做了财务审计报告，劳务人员名单、派遣合同和相关保险也是假的，连锁店是租赁的报刊亭。准备了三个信封分别给市商务委验收人员，每份2000元。2011年11月市商务委的路××、邵×及财政局的黄海滔来公司审核验收，丁××在路××去洗手间时给了路××2000元，又分别给了邵×和黄××。这次验收人员看了准备的书面材料，去了两个连锁店，是两个报刊亭，提出了连锁店的整改意见。之后重新整理了业务登记表，将公司的标识明显一些。第二次验收时，路××、邵×、黄××检查了园荫道、阳光100、航天道、香榭里连锁店，也都是报刊亭，外面有趋势公司的标识，里头有业务登记表、电话。报刊亭里没有家政服务的基本生产服务设备，比如保洁设备、烹饪设备等。卖报人员不是趋势劳务公司的员工。将这些报刊亭作为连锁店是为了应付检查。第二次验收后由丁××给了路××1000元。最后趋势劳务公司获得家政龙头企业财政补贴150万元。由穆×给夏××好处费15万元，给邵×好处费3万元，均是从150万补贴款中出的。其余款俵分。
3、证人夏××（原市商务委商贸服务业处长）的证言，证实2011年初，国家对大型家政龙头企业给予政府补贴，其所在的商贸服务业处负责对申请该项补贴资金企业的审查、审批、验收。2011年初，穆×说趋势劳务公司想申报该项政府补贴，其让穆×按文件要求报送材料。经其与审查小组初审决定选取了6家，趋势劳务公司在列，补贴金额150万元，其在初审会议纪要上签字了。2011年8月中旬其调离该处，之后对趋势劳务公司的验收工作由路××、邵×和黄××负责，其没再参与。2012年4月，趋势劳务公司获得150万元补贴款后，穆×给其15万元感谢费。
4、被告人邵×的口供，供述商务部、财政部联合下发家政服务龙头企业财政补贴文件。2011年9月其接手此项工作时，该补贴的前期企业名单和补贴数额已由夏××处长签批了，趋势劳务公司的财政补贴金额是150万元。其主要负责对初审通过的企业进行审核、验收工作，验收小组有其、路××、黄××，路××是组长。2011年11月，其三人对趋势劳务公司进行了两次现场检查验收，趋势劳务公司的丁××负责接待。现场抽查了阳光100、航天道、园荫道、香榭里四家门店，第一次验收时提出了整改意见，第二次验收时整改要求基本落实了，但该公司的四家连锁店都是报刊亭，按照商务部文件要求，报刊亭不能作为连锁店，硬件设施不符合文件要求。企业补贴名单和数额是夏××已经定好的，而且按照商务部文件要求，补贴企业的名单一旦确定不能修改。其和路××讨论过报刊亭作为连锁店是否符合条件要求，路××是领导，没有说不合格，最后其在验收表上签字通过，路××和黄××也签字了，按照程序上报，最后财政局将150万元补贴款拨付给趋势劳务公司。验收期间，其收受丁××给的2000元现金，2012年4月穆×给其感谢费3万元现金。
5、证人陈××的证言，证实商贸服务业处负责家政企业申请国家补贴工作，2009年9月其调离该处时，按照处长刘×的安排，将这项工作与路××做了交接，包括文件材料和补贴发放汇总表等。
6、证人刘×的证言，证实2011年，其在市商务委商贸服务业处担任处长，负责全面工作。大型龙头家政服务企业补贴工作的后期检查验收有一个小组，成员是路××、邵×、市财政局的黄××，路××是验收小组的具体负责人，验收小组有一张验收表。路××没有向其汇报过趋势劳务公司检查验收不合格或需要整改的情况。
7、大型龙头家政服务企业财政补贴的相关文件及审批情况，包括（1）财政部办公厅、商务部办公厅（财办建[2011]58号）《关于2011年开展家政服务体系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支持一批管理规范、经营良好的大型龙头家政企业加快连锁门店建设，每个大型龙头家政企业不超过150万元等。建立报备、监督、验收、抽查程序。参与企业注册资本不少于50万元，必须连续开展家政业务3年以上，以及连锁店、签约家政服务员总数等条件。（2）市商务委《关于初步确定天津市2011年家政服务企业会议纪要》、《关于调整天津市2011年度家政服务体系建设项目补贴资金的函》规定，2011年7月27日，由商管处夏××处长主持，召开家政企业评审会，初审确定了6家符合家政服务体系建设的企业，其中包括趋势劳务公司，支持标准150万元。并规定做好验收工作。（3）内贸专项资金项目验收记录表，证实2011年11月9日，验收人员路××、邵×、黄××对趋势劳务公司进行专项资金项目验收，验收结果“同意对该企业拨付资金”，有路××的签字。（4）市商务委《关于商请拨付2011年家政服务体系建设项目补助资金的函》、“商务专项资金拨付审核单”，证实经验收工作组现场检查验收，认定趋势劳务公司等6个家政企业基本符合大型家政服务企业建设规范。2012年3月8日，市商务委商贸服务业处长刘×向领导请示拨付资金，后市商务委向市财政商请拨付资助资金，其中趋势劳务公司拨付资金150万元。（5）河北区商务委《关于2011年河北区申报“家政服务企业”的请示》，证实河北区商务委于2011年6月27日，向市商务委报送趋势劳务公司为大型龙头家政服务企业。
8、趋势劳务公司向区商务委、市商务委报送申请大型龙头家政企业财政补贴的虚假材料，包括家政企业申请材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直营店及加盟店名单、华翔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家政服务设施投资资金的支付情况专项审计报告（津华翔专审H字2011第069号）等，材料显示趋势劳务公司成立于2006年，注册资本50万元，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项建、经营范围包括家政服务，有20家直营店及加盟店地址，专项审计记载家政服务投资3046000万元的情况。
9、工商局出具的趋势劳务公司注册登记等材料，包括市场主体基本信息、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证实趋势劳务公司原名天津胜辉机电销售有限公司，于2006年2月24日成立，法人王宜辉，注册资本50万元，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不包括家政服务。2009年2月16日，名称更名为天津趋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人须健，经营范围不包括家政服务。2011年7月11日，公司法人变更为丁××。2011年8月1日，公司更名为天津趋势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增加了家政服务。
10、趋势劳务公司领取政府补贴及补贴支出材料，包括该公司账目及转账材料，证实2012年3月30日市财政局将财政补贴款150万元转入趋势劳务公司在锦州银行开立的账户，后分别转至穆×、张×（赵×）、丁××、王××账户，2012年4月20日趋势劳务公司账户销户。
11、案件来源和抓获经过、立案决定书，证实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在案件侦查中，发现路××在审批办理2011年天津市大型龙头家政服务企业政府补贴过程中，有滥用职权受贿的犯罪嫌疑。2015年6月8日，路××被电话传唤到和平区检察院，通过询问，路××对滥用职权、受贿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12、刑事判决书、缴款凭证，证实被告人路××受贿款已由检察机关扣押在案。夏××、邵×因受贿罪被判刑；穆×、张×（赵×）、丁××、王××因行贿罪、诈骗罪被判刑；受贿款、诈骗款全部追缴，依法没收的情况。
13、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路××的出生日期等身份材料。
14、被告人路××的口供，供述2011年9月从夏××手里接手大型龙头企业财政补贴工作，当时符合补贴条件的企业名单已经确定，只剩下检查验收了。由其带队与邵×、黄××三人到趋势劳务公司进行现场验收，刘×处长是总负责人。其对趋势劳务公司的营业执照形式上审查了一下，没有进行真伪辨别。随机抽查了连锁店，发现该公司用报刊亭充当连锁店，不符合国家相关文件要求，提出了整改要求。按照商务部文件规定，连锁店应有固定的经营场所，办公场所应配备有计算机、电话、传真、打印机和复印件等，有互联的企业内部信息管理系统、基本生产设备齐全（保洁设备、烹饪设备、培训实操教室等）、完善的水电、通讯、消防等配套设备设施。在第二次验收检查时，发现该公司在报亭中配备了业务登记表，企业名称和标识，当时想，名单早就定下来了，并且其拿了该公司的好处费，就在验收记录表上填写了同意拨付家政企业补贴资金，其和邵×、黄××都在记录表上签字了。验收小组查验过该公司投资额的审计报告，该公司投资额超过了300万元，所以该公司获得的补贴应该是150万元。用报刊亭做连锁店的只有趋势劳务公司一家。按照规定不符合财政补贴发放要求，验收后，这个情况其向处长刘×汇报了。在去趋势劳务公司总部现场验收时，该公司的丁××在其上厕所时给了一个信封，是2000元现金。第二次验收完，在体育馆对面的台湾菜馆吃饭，丁××给其一个信封，是1000元现金。其总共拿了趋势劳务公司的3000元好处费，都用于日常消费了。
以上证据，业经当庭举证、质证，证据查证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路××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予惩处。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路××及辩护人所提多因一果，未参与初审、资金拨付等环节，检查验收的作用不大，适用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经查，趋势劳务公司以虚假申报进入初审，恰恰说明被告人路××所承担的检查验收环节的关键性、重要性、必要性，与财政补贴资金能否发放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人路××作为检查验收组长，没有正确履职，明知所查验的趋势劳务公司不符合申领条件，仍违反家政财政补贴的有关文件规定，收受他人贿赂，给予“同意拨付”的错误意见，致使国家财产遭受重大损失。路××未参与初审、资金拨付等环节，不能成为减轻刑事责任的法定事由，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且不符合缓刑、免刑的条件，故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此点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滥用职权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已被司法机关全部追缴，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初犯、损失已追缴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路××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9日起至2018年6月8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缴纳）。
二、收缴违法所得三千元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陈 媛
代理审判员 潘玉良
代理审判员 邢瑾璘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雯
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五条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
（二）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的；
第五条国家机关负责人员违法决定，或者指使、授意、强令其他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构成刑法分则第九章规定的渎职犯罪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以“集体研究”形式实施的渎职犯罪，应当依照刑法分则第九章的规定追究国家机关负有责任的人员的刑事责任。对于具体执行人员，应当在综合认定其行为性质、是否提出反对意见、危害结果大小等情节的基础上决定是否追究刑事责任和应当判处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