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兰行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永昌路225号。
法定代表人侯中甲，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苏季平，男，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干部。委托代理人徐源泽，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甘肃永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瑞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天水中路8号2号楼9层。
法定代表人叶成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杜卫东，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缑喜兴，甘肃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良同，男，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代理人谢壮，甘肃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开国，北京市中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市工商局、永瑞公司因工商变更登记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行初字第1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永瑞公司以甘肃省高级法院已经受理了申请人股东叶成岳与陈良同股权转让纠纷的再审申请为由，向本院提出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本院于2015年5月8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5年5月陈良同向本院递交了恢复审理申请书，以永瑞公司中止案件审理意思表示不真实，中止事由与本案无关，且中止审理本案会给本人及公司带来巨大损失为由，恳请人民法院恢复庭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评议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于2015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市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苏季平、徐源泽；永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卫东、缑喜兴；被上诉人陈良同的委托代理人谢壮、黄开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9日，永瑞公司向市工商局提出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同年9月20日市工商局专业市场分局受理其申请。同年9月21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164号函要求被告暂缓永瑞公司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同年9月26日，再次以兰法[2012]164号关于暂缓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函，要求被告暂缓办理涉及公司及股东的相关工商登记变更事宜。2013年1月23日，被告作出兰工商登通字(2013)1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通知书，以在核准登记过程中出现了阻却永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程序继续实施的因素为由，决定中止对永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核准。后因朱国尧不服，向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行政复议。2013年5月l6日，复议机关因朱国尧申请撤销行政复议，作出甘工商复终字[2013]001号行政复议终止决定书。2013年6月26日，被告市工商局以兰工商函字(2013)4号“关于甘肃永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有关问题的函”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致函询问兰法(2012)164号函所确定的内容是否有效。后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兰法[2013]109号函回复被告市工商局就法定代表人是否进行变更自行处理。2013年7月19日，被告作出兰工商登通(2013)2号“关于恢复甘肃甘肃永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审核通知书”。并于同年7月26日，作出本案涉诉的(兰工商)登记内变字[2013]第3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
原告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涉诉的具体行政行为，并恢复永瑞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另查明，2011年10月25日，永瑞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了以下决议内容：一、同意撤销2011年10月15日作出的股东会议决议。二、收回2011年10月21日由公司职员张红卫送至兰州市工商局第二分局办理的朱国尧、陈良同将两人共计43％股权变更给公司股东叶成岳的有关报送兰州市工商局第二分局办理材料同时收回董事长任命书。三、撤销朱国尧所有写给叶成岳的一切法人委托授权书。该股东会决议下方股东签名中未见叶成岳签字。同时，原告陈良同因对2011年10月15日股东会决议效力有异议，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撤诉。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兰法民二初字第11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原告陈良同作为第三人永瑞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的选任以及工商登记对法定代表人的最终确认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其有权对本案涉诉的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故对被告和第三人主张的原告陈良同不具有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予支持。且对于被告、第三人所主张的本案诉讼并非原告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因本院在案件受理后，向原告陈良同本人征询了起诉意见，其也参加了案件的庭审，故对该理由亦不予支持。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
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被告市工商局作为永瑞公司的原登记机关有权对第三人提出的变更登记申请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㈠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㈠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二）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三）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本案中，第三人永瑞公司在向被告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提交了由拟任法定代表人叶成岳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永瑞公司2011年10月l5日作出的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执行董事、监事、经理任免证明、法定代表人任免决定及“关于变更甘肃永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为叶成岳的报告”等材料，符合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对申请材料的提交要求。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即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应提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被告市工商局在具体行政行为作出过程中，明知存在2011年10月15日与2011年10月25日两份内容相矛盾的股东会决议，但被告市工商局却在无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的情形下，直接以永瑞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违反会议召集程序，内容与法律、公司章程相违背为由否定其效力，而采用2011年10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作出准予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使得具体行政行为的作出缺乏事实依据，主要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兰工商)登记内变字[2013]第3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案件受理费5O元，由被告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宣判后，市工商局、永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市工商局的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以上诉人违反《公司法》第22条第2款之规定，判决撤销上诉人所作的具体行政行为显属错误。本案涉及两份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股东会决议，第一份系2011年1O月l5日形成，第二份系2011年10月25日形成。被上诉人陈良同虽对2011年10月15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提出异议并诉讼过，但其在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已申请撤诉。上诉人在依法不予核准的因素消除后，继而做出了核准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该行为完全合法。上诉人在公司登记中具有形式审查的法定义务。本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股东会决议距离第一份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不足15天，公司章程就此没有特殊规定，也非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因此上诉人通过形式审查可以排除其证明效力，依法不具有拒绝对第三人的变更登记申请作出核准登记的法定事由。二、原审法院认定陈良同具备本案行政诉讼主体资格，亦属认定错误。本案被上诉人陈良同仅系永瑞公司的股东，针对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并不影响其所享有的股东权益，且其已行使了其股东权利，故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与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行初字第109号行政判决书；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永瑞公司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结果与所认定的基本事实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不成立。本案中，第三人永瑞公司在向被告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提交了由拟任法定代表人叶成岳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永瑞公司2011年10月15曰作出的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执行董事、监事、经理任免证明、法定代表人任免决定及“关于变更甘肃永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为叶成岳的报告”等材料，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对申请材料的提交要求。一审法院也认为被告准予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却以存在两份股东会决议为由直接否定自己判决中己认定事实的做法，严重违法。在本案中，2011年10月15日产生的股东会决议，至今未被任何人民法院撤销或认定无效，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一审被告据此作出准予变更的决定，并无任何不当。二、被上诉人不具备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本案中，一审被告的行政行为并未对被上诉人利益产生任何直接的、现实的损害。工商机关对公司法定代表人实行核准登记制，该行为对公司股东并不存在限制权利、设定义务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对股东会决议有异议，应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予以撤销；或通过股东会行使其股东权利。被上诉人欲通过行政诉讼达到其目的，显然于法无据。一审被告准予变更的行为，并未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与其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按照法律法规规定，提交了变更法定代表人所需的资料，申请资料真实、合法、完备，一审被告据此依法作出准予变更的决定，并无任何不当。上诉人恳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判，维持一审被告准予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决定。
陈良同答辩，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合理，应当予以维持。答辩人认为二个股东会决议是基于公司自治原则下所形成的企业文件，股东会决议的形成、执行、变更和废止应当由企业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完成。从公司自治的原则来讲，后一份股东会决议必然否定前一份决议，2011年10月25日的决议才是合法有效的，如果说要对股东会决议提出异议，那么应当是叶成岳本人对2011年10月25日的决议提出异议，他本人从来没有提出异议，说明他对该决议是完全认可的，也同意受该决议约束。从公司法的角度来讲，如果股东对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有异议，要么另行决议，若不能达成一致应当起诉由人民法院依法对决议效力进行裁决。由此可以看出，除了股东依照《公司法》履行否决权外，能够有权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依法进行裁决的，只有人民法院，从来没有任何法律将裁决权赋予本案的上诉人兰州市工商局。兰州市工商局主动对二个股东会决议进行了所谓形式要件的审核，从而依据职权断定2011年1O月15目的决议有效，2011年1O月25日的决议无效，作为行政机关执法需有依据，那么如此处理的法律依据又在哪里？二、2011年10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答辩入曾就2011年10月15日的协议效力问题向人民法院提起过民事诉讼。但该决议是建立在2011年10月12日朱国尧与叶成岳及陈良同所签订的《股东转让协议》的基础上的。因为这一份协议陈良同、朱国尧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二份股权转让协议结果被依法撤销，那么2011年10月15日所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必然无效。决议所形成的内容自然也就失去了任何作用，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已完全否定了2011年1O月15日所产生的决议，因此无论是股东还是各方当事人再依据2011年10月15日的决议处理问题，就是没有任何依据的错误行为。三、答辩人的主体资格适格。二上诉人均称叶成岳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没有影响陈良同的利益，不知从何得出结论。综上，恳请人民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并驳回二上诉人的无理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2011年10月21日，永瑞公司委托其行政部经理张红卫持2011年10月15日公司股东会决议等材料前往市工商局申请办理永瑞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宜。10月27日市工商局专业市场管理分局作出兰工商（专）登记内驳字（2011）第1号《登记驳回通知书》，不予登记的理由是，根据人民法院的协助通知及民事裁定，决定驳回此次变更登记。2012年8月30日日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省工商局）受理了以叶成岳为法定代表人名义提交的永瑞公司行政复议申请书，要求确认市工商局行政不作为行为违法，责令将申请人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叶成岳。省工商局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甘工商复决字[2012]第00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被申请人市工商局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书面答复、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等为由，撤销了市工商局的具体行政行为；并要求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变更登记申请在7日内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同年9月19日以叶成岳为法定代表人名义的永瑞公司重新向市工商局提出了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申请。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审查的是，市工商局对永瑞公司提出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作出的准予变更登记这一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根据国务院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故市工商局作为永瑞公司的原登记机关，具有对永瑞公司提出的变更登记申请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定职责。该《公司登记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应当自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作出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永瑞公司在2011年10月15日股东会议作出决议后，公司拟任法定代表人叶成岳即以公司名义向市工商局提出了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申请，也依照《公司登记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提交了相应的申请材料。在市工商局尚未核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同年10月25日永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国尧主持召开股东紧急会议，会议决议撤销10月1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等事项。在2012年9月19日叶成岳以公司拟任法定代表人的名义重新提出变更登记申请后，朱国尧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市工商局书面提出答辩，请求被告对叶成岳申请变更登记不予核准。但市工商局仍然作出了（兰工商）登记内变字[2013]第3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原告起诉后，被告市工商局答辩认为，10月25日由朱国尧主持召开的股东会形成的决议，无论是会议召开形式上，还是在会议内容上均与法律的规定和公司章程相违背，不能作为否定10月15日股东会决议的依据。本庭审查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由此可见，对股东会决议效力有异议的，应在法定期限内提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永瑞公司2011年10月25日股东会决议对公司10月15日股东会决议进行变更，是公司的自治行为。被告市工商局在没有公司股东对此次会议形成的决议提起法院确认无效或撤销的情形下，直接否定永瑞公司10月25日股东会决议效力，该认定超越了其职权范围。市工商局在永瑞公司2011年10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已经被变更的情况下，仍然作出准予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且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陈良同作为永瑞公司的股东之一，认为该变更登记行为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提起诉讼，并无明显不当。据此，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宗奉
审 判 员 刘国权
代理审判员 李茫信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