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外西滨河路18号院首府大厦3号楼。
负责人郑晓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淼，男，1986年6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井立新，男，1985年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岩，北京哲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建民，男，1962年9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岩，北京哲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北分）因与被上诉人井立新、井建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0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杜丽霞、法官石煜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井立新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12月26日，井立新之父井建民在自家院内驾驶自卸低速货车（×××）倒车时，不慎将井立新之母顾×撞倒，致其死亡。井建民因过失致人死亡被追究刑事责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井建民已赔偿20万元。经查，中华联合北分系井建民所驾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井建民及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150元，死亡赔偿金422681.2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38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金额扣除井建民已经支付的200000元，余款311611.25元；2.诉讼费由井建民及保险公司负担。
井建民在一审中辩称：对井立新诉请无异议，同意赔偿，但因车辆投保了保险，应当由保险公司先行赔偿。
中华联合北分在一审中辩称：×××车辆在中华联合北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20万元（含不计免赔）。对于井立新诉请其不同意赔偿，理由如下：1.本案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故交强险不予赔偿；2.依据三者险条款第5条第1项规定，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4年12月26日14时许，井建民在位于自家院内驾驶其所有的低速货车（×××）倒车时，因未仔细查看车辆后方情况，不慎将顾×撞倒，至顾×死亡。井建民因过失致人死亡，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顾×出生于1966年2月12日，农村居民，与井建民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井立新一人。顾×之父顾×1（2009年去世），之母赵×（1938年5月4日出生，农村居民），二人共生育四名子女。本次事故发生后，赵×就赔偿问题与井建民达成协议如下：井建民支付赵×20万元赔偿款，赵×及亲属以后不再追究井建民刑事、民事责任。经一审法院明确询问，赵×就上述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本案中放弃相应的民事赔偿权利。
井立新主张事故发生后支付了急救费150元，并就此提交了医疗费票据复印件两张予以证实。井建民对此表示认可。中华联合北分认可该证据之真实性，但认为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同意赔偿。
井建民驾驶的车辆在中华联合北分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三者险（2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华联合北分主张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井建民与顾×系夫妻关系，依据上述条款，三者险保险公司不予赔偿。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井建民在自家院内驾驶车辆倒车时，未能尽到谨慎驾驶义务，致顾×死亡，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井立新作为顾×之子，赵×作为顾×之母，为本案中适格的赔偿主体。赵×于事故后得到了井建民的部分赔偿，放弃了其在本案中的赔偿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其已从井建民处获得的赔偿，应当视为井建民已经支付的赔偿款，从本案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井立新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井立新虽未就医疗费提交原件证实，但鉴于井建民、中华联合北分对该费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井立新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于其诉讼请求数额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150元，死亡赔偿金422681.25元，丧葬费38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491611.25元，扣除井建民已经赔偿的200000元，余款291611.25元。
中华联合北分作为承保井建民所驾驶车辆交强险以及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对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
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三者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的部分，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具体到本案，虽然事故发生地点并非道路，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公司仍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
2.中华联合北分主张按照三者险条款，本案属于保险人免赔情形，但就上述免责条款，中华联合北分未能就其已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中华联合北分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北分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井立新1**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井立新11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中华联合北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井立新1814**.25，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驳回井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华联合北分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不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为：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如家庭成员纳入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违背了“任何人都不能从其犯罪或者违反行为中受益”的基本法学原理。首先，井建民虽然不是故意造成本次交通事故，但仍然存在违法行为，因此其不能从违法行为中受益。其次，家属如纳入第三者范围，具有很大的道德风险，容易助长被保险人与家属共同骗保，动摇社会的诚信基础。最后，按照保险合同的目的解释，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在于保护本车人员以外与本车人员无关的其他受害人的权益，而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与被保险人的利益是一致的，因此，保险公司有权将其列为除外责任范围。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井立新、井建民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不同意中华联合北分的上述请求，并共同答辩称：井建民过失致使顾×死亡，应属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订立保险合同时，中华联合北分未就其援引的上述免责条款向井建民进行提示和说明，该条款无效，因此，请求驳回中华联合北分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中华联合北分、井立新、井建民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5）顺刑初字第426号刑事判决书、亲属关系证明、户口本、医疗费票以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中华联合北分是否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该争议焦点，结合中华联合北分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自身责任的，该条款无效。中华联合北分主张免除责任的依据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但该条款是中华联合北分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未与井建民协商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免除了条款提供方即中华联合北分的责任，应属无效条款。第二，中华联合北分主张，其在订立合同时就此条款向井建民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但就该项主张，中华联合北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第三，在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总则第三条中就保险合同的第三者进行了明确规定，根据该条规定，第三者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也就是说，《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并未将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之外。而在该合同第五条第（一）项中，中华联合北分又将第三者的范围扩大至“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这一规定与合同总则的规定相互矛盾。第四，中华联合北分主张将“家庭成员”纳入第三者范围存在道德风险，但就本案而言，井建民并不存在制造保险事故的故意。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中华联合北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关于中华联合北分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中华联合北分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1元，由井建民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