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9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负责人：刘冀中，该单位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胜，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鹏，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大长基（沈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李玉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卞宇杰，女，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梁煜华，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进，男，汉族，1978年1月11日出生，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舒，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芳，女，汉族，1982年1月18日出生，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舒，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恒大长基（沈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宝公司）、郭进、刘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辽0102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银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郭进、刘芳按照上诉人工商银行的指定账户缴纳费用和被上诉人融宝公司在上诉人905室设置办公室没有事实依据。法院认定的事实仅有当事人的陈述而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依据。2.原审以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郭进、刘芳在缴费时对收费主体无法判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中介公司代办贷款审批、房屋登记、代收代缴契税、维修基金，收取代办费作为报酬早已成为行业惯例，根据庭审过程中各方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缴纳的款项未支付给融宝公司，收款收据为融宝公司出具，收款项目为契税维修基金、代办费、被上诉人郭进、刘芳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融宝公司的中介服务公司性质有明确的认识，对于缴费主体不存在所谓的无法判断的问题，一审法院以无证据证明的工行指定账户及设置办公场所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在缴费时对收费主体无法判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认定上诉人和融宝公司为原审原告共同受托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与融宝公司既未签订委托协议，也从未出具过授权委托书或委托代理协议，就本案委托代理事项，双方没有达成过任何合意，代为收取缴纳契税、维修基金完全是融宝公司行为。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进、刘芳未达成任何书面或口头合同，能体现出被上诉人由委托工商银行代其办理手续的意思表示。再次，代办事项中包含代办工行贷款审批事项，上诉人作为贷款审批人，与融宝公司共同代办贷款审批于理不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从现有证据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进、刘芳或荣宝公司之间没有达成任何委托代理合意。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为共同受托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原审要求上诉人共同返还融宝公司收取的房产登记费已实际支出不应返还，融宝公司收取的房产登记费包括查档费100元、抵押登记费200元、材料复印费100元、工本费80元，上述费用已实际支出，不应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责任。
郭进、刘芳辩称，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按照工商银行的指定账户缴纳费用和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905室设置办公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在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期间，融宝公司已经自认在工商银行905室设置办公室，办理收取被上诉人贷款的相关费用。2.恒大公司在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可以佐证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系合作关系，且这种“合作关系”是行业惯例。且在现今的购房实践中，通常消费者在决定是否购房后，在整个后续购房过程中基本上都是按照开发商、贷款银行的要求按程序在格式条款上签字确认，缴纳款项，被上诉人处于非常明显的弱势地位，而且基本上没有选择的权利。3.本事件涉及上百名起诉的业主，这些上百名业主均是按统一流程办理贷款和缴纳费用，即按照恒大售楼员的指示，到工商银行办理房屋按揭贷款，又按照工商银行工作人员的指示在工商银行内交纳了相关费用。二、原审法院判决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适用法律正确。1.融宝公司办理业务的网点设在工商银行信贷中心的同一层，该层是由工商银行租赁的，被上诉人基于对工商银行的信赖，按照工商银行员工的指示，将涉案房屋契税、维修基金及贷款代办费等费用交予在工商银行信贷部办公的相关人员，委托其代为向相关部门交纳上述费用，被上诉人与工行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关系。2.融宝公司办理业务区域与工商银行信贷中心业务区域在一起，不可区分，工商银行即未告知其与融宝公司的关系，也未告知上述款项的收费人员为融宝公司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郭进、刘芳对收取涉案费用的主体差异根本无法判断。3.被上诉人是消费者，恒大公司、工商银行、融宝公司均是经营者、牟利者。众多业主均是在上诉人的要求下，按程序完成了缴费义务，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因此，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关系，依法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恒大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融宝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郭进、刘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融宝公司返还交纳的契税18729.42元、房产登记费400元、代办费600元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9月1日开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工商银行、恒大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工商银行、恒大公司、融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进、刘芳在恒大公司处以贷款方式购买其开发建设的商品房，在办理贷款过程中，郭进、刘芳经恒大公司推荐到工商银行处办理购房贷款，并按工商银行指定的工商银行账户向融宝公司交纳契税18729.42元、维修基金9307元、房产登记费400元、代办费600元。2011年9月1日，融宝公司在设置在工商银行九楼的办公地点为郭进、刘芳出具了上述费用的收款收据。2011年8月16日，郭进、刘芳与恒大公司签订其购买的位于沈阳市于洪区南阳湖街160-17号1-4-4，建筑面积161.85平方米的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郭进、刘芳以首付款为549,172元，余款200,000元为贷款方式付款。后工商银行为郭进、刘芳发放涉案房屋贷款。此后，涉案房产已具备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条件，但融宝公司没有履行代缴契税、房产登记费和代办房产证的业务。现郭进、刘芳要求融宝公司返还契税、房产登记费和代办费，工商银行和恒大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明，融宝公司曾在同类案件出庭时辩称就郭进、刘芳一方购房贷款事宜其与工商银行有合作关系，并向工商银行交纳400000元保证金，由工商银行对其进行监管。在本案庭审中，工商银行虽对合作关系不予认可，但工商银行承认被上诉人融宝公司向其交纳保证金的事实。
再查明，2011年9月5日，工商银行作为甲方与恒大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协商同意甲方作为“恒大绿洲”项目的按揭贷款办理银行。
2014年12月8日，沈阳融宝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更名为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融宝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根据到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相关案件事实予以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郭进、刘芳在恒大公司处购买商品房后，恒大公司推荐其到工商银行处办理购房贷款。郭进、刘芳在工商银行处办理贷款手续期间，为了顺利办理购房贷款手续，并基于对工商银行的信赖，其按照工商银行指定的账户，将涉案的契税、房产登记费、代办费等各项费用交予融宝公司，后融宝公司在设置在工商银行九楼的办公地点为郭进、刘芳出具了收款收据。工商银行既未告知郭进、刘芳其与融宝公司的关系，亦未告知郭进、刘芳融宝公司系独立存在的中介服务公司，基于工商银行和融宝公司在庭审中自认的合作关系，以及郭进、刘芳在交纳涉案费用时对收费主体的差异无法判断的事实，应认定融宝公司和工商银行系代为郭进、刘芳向相关部门交纳契税、房产登记费、代办费等各项费用的共同受托人。现工商银行、融宝公司在收取原告的各项费用后，未能完成受托义务，系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融宝公司和工商银行应对郭进、刘芳承担共同返还责任。
关于郭进、刘芳主张恒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恒大公司在郭进、刘芳委托代办的事项中，既未与郭进、刘芳形成委托关系，又未与融宝公司存在共同的委托关系，故郭进、刘芳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郭进、刘芳主张的返还款项问题。对尚未为郭进、刘芳交纳的契税、房产登记费，融宝公司和工商银行应当共同予以返还。对于郭进、刘芳交纳的代办费。因融宝公司已经完成为郭进、刘芳代办贷款手续等服务，故对郭进、刘芳交纳的代办费600元，融宝公司和工商银行应当予以部分返还，具体数额本院酌定为300元。关于郭进、刘芳主张的利息问题。因未约定受托事项的履行期限，故郭进、刘芳主张的利息应从其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工商银行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委托合同双方未约定代办事项的履行期限，故郭进、刘芳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工商银行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郭进、刘芳契税19,600元、房产登记费400元、代办费300元及上述各款项的利息（自2018年1月16日起至二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郭进、刘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8元，由被告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共同承担，公告费800元，由被告沈阳融宝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关系；2.工商银行与郭进、刘芳之间是否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3.工商银行应否返还郭进、刘芳契税、房屋维修基金、代办费等各项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工商银行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其与融宝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但工商银行同时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融宝公司的合作仅是办理贷款业务。其次，工商银行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承认融宝公司在其银行存有40万元保证金。而且在一审法院询问笔录中，工商银行亦承认融宝公司在工商银行开立了一个二级账户、分两次存款共计40万元、未经工商银行同意融宝公司不能随意支取的事实。虽然工商银行主张该40万元保证金系用于融宝公司保证提供贷款手续的真实性，但工商银行在一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该项抗辩主张，工商银行关于其对被上诉人融宝公司40万元保证金的资金监管事宜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基于融宝公司在其他案件中自认其与上诉人工商银行存在收取维修基金、契税合作关系的事实，并结合上诉人工商银行对被上诉人融宝公司40万元保证金进行监管的情况，认定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工商银行既未事先告知郭进、刘芳其与被融宝公司的关系，亦未告知融宝公司系独立存在的中介服务公司。郭进、刘芳及其他相类似购房业主均陈述系在工商银行信贷中心9楼，按照工商银行的要求办理了交纳契税等相关费用手续。工商银行认可上述9楼办公场所系其单位办公场所，该办公场所并未悬挂融宝公司的牌匾，且郭进、刘芳进入上述9楼办公场所时亦须经严格的安保检查程序。郭进、刘芳基于上述事实形成对工商银行的信赖，按照工商银行指定，交纳了维修基金、契税等各项费用。郭进、刘芳在交费时无论从办公场所，还是办公人员的身份，均无法对工商银行及融宝公司作为收费主体的差异作出判断。故，一审法院认定工商银行及融宝公司作为代郭进、刘芳向相关部门交纳契税等各项费用的共同受托人，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三，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作为共同受托人，应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妥善处理委托事务。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作为共同受托人，未按照委托的要求完成委托事项，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郭进、刘芳在工商银行与融宝公司未按要求完成委托事务的情况下，诉请要求工商银行作为共同受托人返还其委托交纳的契税、维修基金、备案费、印花费、房产局登记费、代办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工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沈河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伟
审判员 李 涛
审判员 张维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