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4289号
原告屈某某，女，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代理人郑春杰，上海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家顺，上海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尹某乙，男，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告尹某丙，男，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告韩某某，女，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代理人韩柏谦，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告尹丁，女，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施盈莹，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屈某某诉被告尹某乙、尹某丙、韩某某、尹丁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审判。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了韩某某、尹丁为本案被告。本案于2015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屈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春杰、孙家顺，被告尹某乙、尹某丙、韩某某，被告韩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韩柏谦，四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施盈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屈某某诉称，被告尹某乙、尹某丙分别系原告丈夫尹某甲的二弟和三弟，被告韩某某系尹某乙妻子，被告尹丁系尹某乙女儿。原告与被告尹某乙两家系上下楼邻居。2012年9月5日19时许，住楼上的尹某乙家中又惯例发出敲砸地板的声音且持续二个多小时，因发高烧而正在家中休息的尹某甲实在按耐不住便上楼与尹某乙一家理论，在发生争执后原告上楼劝说，后双方因言语不合而发生了肢体冲突，期间被告韩某某拉住原告让尹某乙打，其还让尹丁打电话叫来隔壁门栋的尹某丙来帮架，尹某丙到场后亦与尹某乙共同殴打了原告，致原告满脸是血、瘫倒在地。后经验伤，原告多处软组织损伤、脑震荡、顶枕部头皮下血肿。该事件发生后，原告多次在家中昏倒，造成三根肋骨骨折。现经鉴定，原告因颅脑内多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致轻度智力缺损，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轻伤及XXX伤残。原告认为，本案双方纠纷起因是家庭琐事且原告丈夫是为维护自己正常生活环境而上楼交涉，但被告方在纠纷中却共同对原告进行侵害，其中尹某乙、尹某丙联合殴打原告，韩某某帮助尹某乙殴打原告并让尹丁叫来尹某丙，四被告的行为使原告身心遭受严重伤害，蒙受了巨大的经济及精神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190，840元、医疗费19，183元、护理费10，500元、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4，000元、交通费1，7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期治疗费5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申请费由四被告负担。
四被告共同辩称，本案纠纷发生于2012年9月5日，而人身伤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故本案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在案当事人的笔录及之前被告尹某乙起诉原告丈夫尹某甲等人赔偿案件的审理情况可以证明，本案纠纷时是尹某甲先行动手殴打尹某乙致伤，之后原告弟弟又唆使多名外来人员打伤尹某乙，而原告指称被尹某乙、尹某丙殴打并无证据予以佐证，其伤情被告方不予认可。尹某乙当时眼部被打后满脸是血，其所谓推拉了原告属认识不清，在双方冲突发生过程中，原告的伤害也可能系其丈夫及女儿造成。在前案审理中，原告就其这么严重的伤情丝毫没有要求赔偿的意思表示不合情理，而在案鉴定亦并未就原告目前的精神障碍XXX伤残与被告方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作出认定，故原告上述伤残即便存在，也与其丈夫及弟弟因本案纠纷而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有很大关联，与被告方行为无关。本案纠纷中，尹某乙殴打原告致伤缺乏事实依据，韩某某让尹丁打电话给尹某丙是让其来劝架，韩某某和尹某丙在纠纷中也仅有劝架行为，故原告要求四被告赔偿缺乏依据，现要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丈夫尹某甲与被告尹某乙、尹某丙系兄弟关系，被告韩某某、尹丁分别系尹某乙妻子、女儿。尹某甲、尹某乙两家系上下楼邻居，分别居住本市徐汇区龙南三村XXX号XXX室及XXX室，双方因住房分配等家庭问题而存在积怨。
2012年9月5日19时许，因被告尹某乙家中的小孩玩耍声音影响了楼下的尹某甲一家，为此尹某甲上楼至被告家理论，期间因言语不合而与尹某乙发生争吵，后原告屈某某亦上楼，两方夫妻共同争吵，期间因尹某乙手指尹某甲一方，故尹某甲挥拳击打了尹某乙颜面部致其受伤，随之尹某乙与尹某甲、韩某某与原告互相拉扯、扭打在一起，继之四人又混打在一起。后韩某某让尹丁电话报警并通知住隔壁楼栋的尹某丙，尹某丙到场后未能劝阻纠纷，后亦与原告一方有拉扯行为。至民警到场，双方冲突平息。当晚20时55分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龙华派出所向原告出具验伤通知书，原告至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验伤诊治，体检示：头后部皮下血肿，直径约5厘米，鼻骨周围肿胀，表皮挫伤，腹平软，左上腹压痛（＋），CT示：顶部见皮下血肿，额叶大脑镰区见小斑片较高密度影，大脑镰钙化可能，建议复查及MRI除外微量出血灶。鼻骨X线示：软组织肿胀，未见异常。诊断为：腹外伤、面部挫伤；脑震荡；颅内微量出血可能，医嘱复查MRI。次日，原告进行了头颅MR平扫，示：顶枕部皮下片状软组织略肿，脑实质未见明显异常。9月19日头颅CT平扫示：未见明显异常，左顶部软组织肿。之后，原告因脑部损伤后遗症状持续在多家医院就诊，但因其放射学诊断均未能确诊其有脑内实质性损伤，故未作损伤程度鉴定。后在原告坚持下，2013年7月10日经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龙华派出所委托，上海枫林国际医学交流和发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因外伤致顶枕部皮下血肿，构成轻微伤。为此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1，000元。之后原告脑损伤症状持续，故继续为此就诊。2014年11月14日其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就诊期间经CT复查并结合老片对此，经专家会诊诊断2012年9月5日摄片反映为蛛网膜下腔出血。2014年12月16日，上海枫林国际医学交流和发展中心司法鉴定所就原告损伤程度作出补充鉴定，认定原告因外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顶枕部皮下血肿，构成轻伤。根据该补充鉴定书记载：2012年9月5日原告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CT放射诊断报告示“顶枕部见皮下血肿。额叶大脑镰区见小斑片较高密度影，大脑镰钙化可能，建议复查及MRI除外微量出血灶”，2014年11月14日原告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就诊时，阅上述2012年9月5日摄片示“大脑纵裂池前部及额叶部分脑沟密度增高，出血待排”，经CT复查示“大脑纵裂池前部及额叶部分脑沟密度异常消失”，故诊断2012年9月5日CT片显示为SAH（蛛网膜下腔出血）改变。鉴定中请有关专家会诊，会诊意见同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诊断。
2015年1月9日，经本院委托，上海枫林国际医学交流和发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原告临床症状符合颅脑外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等）后精神障碍，主要表现为轻度智力缺损，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XXX伤残；酌情给予休息期270天、营养期60天、护理期120天。为此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3，000元。
因被告方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为此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再次进行了鉴定并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根据送检材料及调查所得，原告既往身体健康、工作、生活正常，2012年9月5日因纠纷被打伤，本中心经阅片、复查，认定原告2012年9月5日头颅CT改变系“前纵裂蛛网膜下腔出血”，伤后因头痛、头晕、呕心、呕吐，多次到医院就诊并出现明显性格改变、情绪低落，伴有消极观念，曾服用左洛复等药物。鉴定中智力测验提示智能轻度损害；脑电图检查正常；事件相关电位检查示“视觉P300边缘范围内”。故原告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目前主要表现为性格改变、情绪低落伴消极观念和智能、记忆下降等。在精神症状影响下，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精神科方面其休息期可为180日，护理期可为90日，营养期可为30日。该次鉴定中，鉴定人阅片见：2012年9月5日头颅CT平扫示：顶后部头皮血肿，前纵裂蛛网膜下腔出血（前纵裂多个层面线形高密度影）；2012年9月6日头颅MRI片示：前纵裂蛛血已吸收；2012年9月19日头颅CT平扫示：前纵裂线形高密度影已吸收；2014年9月8日、11月14日头颅CT平扫及2014年12月7日头颅MRI片均示：颅内未见异常。为该次鉴定，被告方支出鉴定费7，800元。
另查明，原告伤后就其脑部损伤及后遗症状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市闸北区中心医院、上海市徐汇区龙华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就诊60余次，至2015年6月其共计支出相关医疗费7，551.79元（已剔除医保附加支付部分）。
原告属本市非农业家庭户籍，为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其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证人王某某、邱某某证词，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公安机关询问尹某乙、尹某甲、屈某某、韩某某、尹丁、尹某丙笔录，原告验伤通知书，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门急诊病历，原告门急诊就医记录册，放射学诊断报告，上海市心理咨询中心门诊记录单，沪枫林（2013）伤鉴字第2210号、5638号鉴定意见书，沪枫林（2014）残鉴字第2987号鉴定意见书，司鉴中心（2015）精鉴字第487号鉴定意见书，原告支出的医疗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及被告方支出的鉴定费单据等证据材料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身亦有过错的，可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告丈夫尹某甲及被告尹某乙作为兄弟因家庭矛盾及日常生活噪音问题而有积怨，事发时包括原告夫妻、尹某乙夫妻均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以致发生争吵及肢体冲突，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现原告在纠纷中受伤，被告尹某乙、韩某某依法应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就本案纠纷而言，虽然起因于尹某乙家中小孩吵闹，但若非尹某甲率先殴打尹某乙致伤，双方纠纷本不至于扩大至激烈地肢体冲突之程度，故综合本案事实，本院认为对于本案纠纷原告一方过错大于被告方，据此酌定被告尹某乙、韩某某就原告的人身伤害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比例。
关于本案被告尹某丙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只有原告及其丈夫在公安机关陈述时指称尹某丙殴打过原告，而在案两位证人当庭证词均未能证明尹某丙到场后殴打了原告。其次，本案纠纷是两兄弟间的矛盾冲突，期间一方让另一关系较好的兄弟到场实属正常，而从本案纠纷的起因和过程来看，当时韩某某让尹某丙前来帮忙打架显然缺乏依据。再次，本案纠纷本与尹某丙无关，故其并无侵害原告的主观动机，虽然被告尹丁在公安机关陈述中称尹某丙到场后劝阻无效和原告吵了起来继而有拉扯行为。但正如原告方所述其与尹某丙之间之前关系不好，尹某丙到场后原告方情绪激动，导致尹某丙不能有效劝阻并与之争吵及发生拉扯亦在情理之中，而原告也难免会认为尹某丙存在拉偏架的行为，但从法律层面而言并不能据此认定尹某丙存在直接或帮助被告方实施侵害的行为。故本案中难以认定作为第三方的尹某丙有侵害原告致伤的行为及过错，故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告主张被告尹丁电话通知尹某丙到场实施侵权行为，故应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原告因纠纷所致伤害问题。根据在案其就诊病史资料及前后两次伤残等级鉴定意见，可以证明原告纠纷后当日即发生蛛网膜下腔出血的脑部损伤，只是当时未能及时明确诊断而仅确诊有皮下血肿，之后原告持续因脑部损伤后遗症而就诊。现两次伤残鉴定认定的目前原告颅脑外伤后精神障碍及器质性精神障碍均明确指向是因当时的脑部损伤所致，故被告方认为原告该损害后果与纠纷无因果关系缺乏依据。同时被告方认为原告目前的精神障碍与其丈夫及兄弟因涉案纠纷被刑事处理有关，与在案鉴定不相符合，故依据亦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另被告方主张原告伤势亦有可能系在纠纷中其丈夫及女儿造成，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告方该主张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即使该主张成立在原告方自负的责任比例中也已涵盖，本院不再予以考虑。
关于本案原告主张的具体损失认定，伤残赔偿金，有在案伤残鉴定意见为证，且原告主张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认为190，840元。医疗费，本院根据原告就诊记录及支出单据，确认为7，551.79元，医保支付部分不属于原告损失范围，依法已予以剔除。另经审查，原告就其胸痛、骨折、胃肠病、皮肤病、肺结节、肺炎咳嗽病症就诊所支出的医疗费用，因缺乏与本案纠纷关联性之必要依据，故本院不予认定，其在再次鉴定之后发生的医疗费，依法亦不予认定。护理费，原告主张数额过高，本院参照本市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并根据在案再次鉴定的护理期意见，酌定为6，597.50元。营养费，原告主张数额合理，本院确认1，200元。鉴定费，凭据确认为4，000元。交通费，根据原告就诊、处理纠纷、鉴定等情况，其主张数额尚属合理，本院确认为1，7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数额符合法律规定，确认为10，000元。上述原告损失，由被告方按责赔偿。律师代理费，有相应支出单据为证，本院根据案件情况，酌情支持6，000元由被告方赔偿。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其已定残并获赔伤残赔偿金，且在案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医疗依赖情况，故本院不予认定支持。
另关于本案被告方支出的再次鉴定费用，本院认为虽然再次鉴定结论对原告伤残等级的认定未发生变化，但对比前后两次鉴定情况可以看出，再次鉴定为原告伤残等级的确认及其与本案纠纷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提供了更为详实、充分的事实及依据，反映了被告方提起再次鉴定的合理性及进行再次鉴定的必要性，故本院认为相关费用原告应予以部分负担，具体负担数额，本院确认为3，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尹某乙、韩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屈某某伤残赔偿金190，840元、医疗费7，551.79元、护理费6，597.50元、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4，000元、交通费1，7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21，966.29元的40%计88，786.50元及律师代理费6，000元，共计94，786.50元；
二、驳回原告屈某某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02.50元（原告已预缴3，029元），由原告屈某某负担3，532.90元，被告尹某乙、韩某某负担2，169.6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尹某乙、韩某某负担。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用7，800元（被告方已预缴），由原告负担3，000元，被告尹某乙、韩某某负担4，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霄雷
审 判 员 陈 强
人民陪审员 王胜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龚 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九条第一款??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