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终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玉，住龙井市。
委托代理人：梁久平，现住龙井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咸钟虎，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金学权，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妍，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宝玉因与被上诉人咸钟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图们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的(2014)图民初字第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咸钟虎原审诉称：咸钟虎、李宝玉系朋友关系。2012年7月11日双方达成协议约定：咸钟虎以案外人崔光日的名义将其所有的德国原装奥迪A6车（牌照：吉H-01**号）以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李宝玉，车辆及其证件在签订合同当日交付给李宝玉，购车款于2012年9月30日前支付给咸钟虎，购车款支付完毕后5日内，咸钟虎协助李宝玉办理过户手续，双方如产生违约，将支付购车总款30%的违约金。签订合同时，咸钟虎将车辆及证件交付给李宝玉，李宝玉也在协议书空白处，写下“车辆及证件全部交付给甲方”的字样，并签下自己的名字。过了几天李宝玉电话联系咸钟虎要求变更车款为15万元，咸钟虎表示同意。李宝玉拿一份协议找到咸钟虎，要求咸钟虎签字。咸钟虎签字后将合同交给李宝玉，现咸钟虎处没有该份合同。因此咸钟虎认为涉案车辆的价款是15万元。现李宝玉仅支付了25000元车款，因双方系朋友关系，所以李宝玉要求过户时原告就为他办理了相关手续。另，案涉车辆的登记车主是崔光日，但崔光日已将车辆卖给咸钟虎，他知道咸钟虎以他的名义签订合同，咸钟虎将车辆卖给李宝玉后，在崔光日协助下，该车已过户到李宝玉指定的延边龙森工贸有限公司名下。故要求确认咸钟虎、李宝玉签订的15万元车辆买卖合同成立，并判令李宝玉支付剩余车款125000元及违约金45000元（按购车款15万的30%计算）。
李宝玉原审辩称：不同意咸钟虎的诉讼请求。一、1、我和咸钟虎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关系，案涉15万元是咸钟虎向我要的好处费，他为了躲避法律才制作了这份假协议。咸钟虎曾向我借过几次钱，我还帮咸钟虎装修过他在龙井市的门市房门面，这些钱大概有5万元左右。因为咸钟虎无力偿还欠我的钱，且他的工资被和龙市法院冻结，故咸钟虎将案涉车辆交给我。我曾在延吉市法院起诉了两件案件，标的额分别为16.2万元、15万元。此外我在州法院申请了1件执行案件，当时州法院扣押了被申请人的房屋。咸钟虎是延吉市法院法官，他主动找到我说，他参与我起诉的案件，三个月办完能把我的钱追回来，还能帮我把州法院扣押的房屋变到我名下。为了让咸钟虎能帮我要回钱，我答应咸钟虎把其中一件案件要回的钱给他当好处费，所以我们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双方都明白这份协议与车辆没有关系。当时咸钟虎拿着打印好的协议（价款20万元，协议由本案金学权律师起草）让我签字，双方各持一份，直到咸钟虎在延吉市法院起诉我才知道他签了“崔光日”的名字。同日下午因双方意见发生分歧，将价款20万元的协议作废，又重新签订了价款15万元的协议。这两份协议除了价款不一样外其它内容相同。后来我碰见案件主审法官，问标的额16.2万元案件是否已结束，法官说按正常手续办。咸钟虎说让我给法官送点钱，我就给了他5000元，但经我了解他并没有给主审法官。所以我找到咸钟虎让他把15万元的协议撕掉，我不再给他好处费。我亲眼见他把该协议撕掉了。因为咸钟虎欠我的钱，所以案涉车辆仍由我使用，故我占有该车的依据是顶账；二、案涉车辆购买协议无效。1、该协议写明签订协议的双方是崔光日和我，但签订协议时崔光日并不在现场，而且我也没见过崔光日。崔光日的签名是咸钟虎签的，如果咸钟虎没有崔光日的授权委托，合同应认定无效；2、咸钟虎已将15万元协议撕毁，所以没有向法院提供原件，故该协议已无效力；3、我将车辆卖给刘仕军时，该车有很多违章还没有年检。我为该车支付了违章罚款钱、年检费用、修理费，这些钱咸钟虎应给我。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
2010年7月14日崔光日以15万元的价格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吉H-01**号德国原装奥迪A6车出卖给本案原告咸钟虎，但双方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该车仍登记在崔光日名下。2012年7月11日原告咸钟虎以崔光日的名义（乙方）与被告李宝玉（甲方）签订了一份车辆买卖协议，双方约定，乙方以20万元的价格将上述车辆出售给甲方，交付日期为2012年7月11日，甲方在2012年9月末前一次性支付购车款，如逾期未付，甲方将支付购车总款30%的违约金。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购车款支付完毕后，甲方要求过户日期之日起5日内，乙方协助甲方办理过户手续。如逾期不办理过户手续，乙方除过户车辆外，另支付该购车总价款的30%的违约金。后原、被告就该车又签订了一份协议，第二份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主文内容（打印）、签订日期均与第一份协议相同，但将车辆价格部分的内容“贰拾”万元（打印），改为手写的“15”万元，并在协议签订日期处的下方增加了一项打印内容“2012年7月11日签的合同作废”。另查，1、在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前原、被告相识，二人均认可是朋友关系。两份协议皆载明出卖人为崔光日，但“崔光日”的签名及联系电话是原告咸钟虎书写的，联系电话也是原告本人使用的电话号码；2、被告李宝玉在第一份协议的下方写下了“车辆及证件全部交付给甲方”的字样，并签下自己的名字。原告咸钟虎在第二份协议最下方以崔光日的名义写下了“已收25000元”的字样；3、因被告李宝玉要求将该车过户到他人名下，经原告同意，在崔光日的协助下，2012年9月24日该车的登记车主由崔光日变更为延边龙森工贸有限公司；4、2013年崔光日曾因涉案车辆的合同效力、剩余购车款以自己的名义在延吉市法院向被告主张权利，后申请撤诉并得到法院准许；5、现原告未提供15万元购车合同的原件，被告表示其手中有原件但不向法院提供。
原审判决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关于原告咸钟虎在本案中是否有权以自己名义主张权利的问题。首先，在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前原、被告相识，双方签订合同时崔光日未在场；其次，两份协议皆载明出卖人为崔光日，现原告自认“崔光日”的签名及联系电话是原告本人书写，联系电话也是原告本人使用的电话号码；再次，被告辩称，签订合同时知道该车是原告的且原告已使用很长时间；最后，崔光日表示：我已将该车卖给咸钟虎，但未过户，车是咸钟虎的。2012年9月咸钟虎要求我过户，他说已给把车卖给别人了，我就协助他将车过户给其它人了。从以上事实可看出，签订合同时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是原告咸钟虎，其与被告签订了合同。故原告咸钟虎在本案中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关于原、被告是否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问题。首先，被告李宝玉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原告为获取被告给的办案好处费制作的假合同，被告占有该车的依据是原告欠被告钱。因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且原告予以否认，故被告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其次，被告李宝玉辩称，15万元的购车合同双方已作废，现原告予以否认，庭审查明，被告李宝玉占有涉案车辆后，要求原告将该车过户给延边龙森工贸有限公司。2012年9月24日该车的登记车主由崔光日变更为延边龙森工贸有限公司，因此在无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应认定被告上述行为与15万元购车合同有关联。故被告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最后，被告未对15万元购车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现该合同下方注明“2012年7月11日签的合同作废”。根据本案具体案情，应认定双方将20万元的购车合同作废。因此综合以上事实可认定，原、被告签订的标的额为15万元的车辆买卖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故被告作为买受人应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现原告自认已收到25000元购车款，因此被告应支付原告剩余购车款125000元（150000元-25000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买方应在2012年9月末一次性支付15万元，如逾期未付，应支付购车款30%的违约金。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已履行了支付全部价款的义务，因此被告应支付原告违约金45000元（15万元×30%）。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被告辩称的自己为该车支付了违章罚款钱、年检费用、修理费，因被告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故本案不予评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咸钟虎与被告李宝玉签订的价款15万元的车辆买卖协议合法有效；二、被告李宝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支付原告咸钟虎购车款12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5000元；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被告李宝玉负担。
李宝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车辆买卖是不存在的，案涉车辆是在2012年7月11日《车辆买卖协议》形成之前已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其他经济往来关系，给了上诉人，由上诉人占有使用。该车是个报废车，手续不完整，没有行车证，违章记录49起，三年没有检、没保险，而且该车毛病特多，需要大修。因被上诉人没钱修，所以求上诉人给垫付办理。上诉人把车修好和处理完违章年检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索要垫付的修理费和其他欠款，经多次催要，被上诉人一直未还。后来，被上诉人咸钟虎让上诉人再拿点钱，被上诉人用龙井的住宅给上诉人还账，上诉人没同意，被上诉人将车直接给了上诉人。同时，被上诉人也说他怕别的追债人把车给扣下，就叫上诉人把车变更到上诉人名下。现在，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就是想用这台报废车抵所欠上诉人的欠款。2012年7月11日《车辆买卖协议》是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打赢四个官司要的好处费，是虚构的一个协议，没有购车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以合法形式（买卖车辆协议）掩盖非法目的（要好处费）的协议，是违法和无效。原审法院只看到了表面现象，没有以到事实本质，没有的事实为根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违反证据采信规则。本案《车辆买卖协议》原件已撕毁作废，而原审法院轻信和采信复印件就定案，实属不妥和草率。四、假如认定买卖合同成立，该案的违约金以15万元为基数来计算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咸钟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本案咸钟虎于2014年7月14日向龙井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李宝玉提出管辖权异议，经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指定由图们市人民法院管辖，图们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受理。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咸钟虎已按李宝玉的要求将车辆的所有权转移，李宝玉也已支付部分价款。虽然在合同中咸钟虎是以案外人崔光日的名义签字，但李宝玉认可合同的形成及履行过程中均是与咸钟虎进行协商，咸钟虎系车辆的实际占有人，且崔光日亦认可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咸钟虎，对咸钟虎处分车辆的行为并无异议，因此咸钟虎有权就该买卖合同主张权利。虽然咸钟虎仅提供了车辆买卖合同的复印件，但李宝玉对该复印件内容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与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因此可以认定该车辆买卖合同（标的额为15万元）真实并有效。李宝玉主张该车辆买卖合同已经不存在了，该协议是咸钟虎以合法形式（买卖车辆协议）掩盖非法目的（要好处费）的协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李宝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车辆及其证件在签订合同当日交付给李宝玉，购车款于2012年9月30日前支付给咸钟虎。本案咸钟虎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4年7月14日，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2年，对李宝玉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李宝玉应在2012年9月末前一次性支付购车款，如逾期未付，应支付购车总款30%的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咸钟虎已按约定协助李宝玉办理了车辆的过户手续，李宝玉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将全部车款支付给咸钟虎，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审按合同价款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对李宝玉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李宝玉负担。
审判长 崔 玉
审判员 林 一
审判员 金春秋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朴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