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5行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清县益中塑料厂，住所地德清县新安镇盛丰路***号。
投资人谢益琴，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千秋东街1号行政中心A幢6楼。
法定代表人费根法，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傅小亮，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沈文涛，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千秋东街1号。
法定代表人王琴英，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敏，该县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叶青，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犇，男，199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
委托代理人杨冬祥，男，1958年11月4日，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系杨犇父亲。
上诉人德清县益中塑料厂与被上诉人德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德清县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杨犇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3日作出(2016)浙0523行初116号行政判决。宣判后，德清县益中塑料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清县益中塑料厂（以下简称益中塑料厂）的投资人谢益琴，被上诉人德清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的副局长傅小亮及委托代理人沈文涛，被上诉人德清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德清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敏、叶青，原审第三人杨犇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冬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事实如下：第三人杨犇，系原告益中塑料厂员工，受原告益中塑料厂投资人谢益琴的指派于2016年1月18日起前往杭州叙源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叙源公司)帮工，帮工内容为从事印刷工作。2016年1月20日，在印刷过程中，第三人杨犇不慎被卷入印刷机滚筒中受伤，随后被送至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尺桡骨骨折，左尺骨茎突撕脱性骨折。2016年3月7日，第三人向被告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人社局同日予以受理并向原告益中塑料厂发出《举证告知书》。2016年3月30日，被告人社局以第三人需提供劳动关系证明为由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2016年4月13日，第三人向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第三人与叙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5月26日，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余劳人仲案字【2016】第017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第三人的仲裁请求。2016年6月12日，被告人社局作出《恢复工伤认定通知书》，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德人社工【2016】15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于2016年8月11日向被告德清县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被告德清县政府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德政复决字【2016】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告人社局的具体行政行为，原告遂向该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人社局作为其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涉案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中第三人在叙源公司进行印刷工作过程中受伤，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是否指派第三人至叙源公司工作。首先，原告投资人谢益琴在庭审中及事故调查笔录中均承认接到叙源公司的电话后询问第三人是否至叙源公司帮工的事实，其次，因第三人与叙源公司未约定报酬，结合叙源公司职工张子宝的《情况说明》及第三人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原告投资人谢益琴基于优化客户关系指派第三人至叙源公司进行帮工。原告称未对第三人进行指派，与上述证据矛盾，该院不予采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第三人受原告指派至叙源公司并在帮工过程中受伤，故第三人受伤的情况应当认定为工伤。被告人社局依据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了受理、调查、告知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作出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被告德清县政府受理原告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被告人社局限期提交书面答复及证据材料，依法通知第三人杨犇参加行政复议，经审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告人社局作出被诉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被告德清县政府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德清县益中塑料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德清县益中塑料厂负担。
上诉人益中塑料厂上诉称，一审法院在证据采纳方面有失公平，无条件偏信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的陈述。1、关于张子宝的证人证言：该证据非由张子宝本人提供，而是在另案（原审第三人与叙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中由叙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且该证据经由审理该案的劳动仲裁委审理后明确不予采信。一审中上诉人也因证人未出庭作证而对该证据的三性提出质疑，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亦未予说明理由。2、关于原审第三人的虚假陈述：一审庭审中，原告明确提出原审第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对于2016年1月28日傍晚，上诉人的负责人谢益琴介绍原审第三人到叙源公司工作的过程与原审第三人的陈述不符，原审第三人自己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亦与其在人社局调查时陈述不符且无法自圆其说，而上诉人的主张尚有2名证人出庭作证，足以证明原审第三人作虚假陈述。但一审法院对上述矛盾视而不见，偏信原审第三人的一面之词。3、关于余劳人仲案字（2016）第0171号《仲裁裁决书》：该证据仅否认了原审第三人与叙源公司的劳动关系，并未对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关系作出任何认定，同时该劳动仲裁委也无权对其审理案件所涉内容及当事人以外的第三方及其他事实作出认定。而一审法院却采纳了该证据，并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指派关系。4、关于行政复议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审中，上诉人曾提出：在行政复议时上诉人提交的全部证据，行政复议机关德清县政府均未予采纳，且在行政复议决定书中有意避开，只字未提，未注明提交的证据情况，也未说明不予采纳的理由。上诉人向法院提出以上质疑后，一审法院对此亦不置可否。故一审法院在证据采纳方面偏袒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在举证责任分配上过于机械。1、原审第三人应当对事故发生的初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在工伤认定中用人单位需承担大部分因工可能性的反证责任，但是劳动者应当对于工伤初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应当对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伤害程度作出符合逻辑的陈述。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在工作时间以外的非工作场所受伤，该受伤是由于其在上诉人以外的其他单位从事了与上诉人单位不同种不相关的工作内容导致。而对此原审第三人陈述为该行为由上诉人外派，明显不符合逻辑和常理，应当对此进一步举证说明。2、举证责任倒置的立法初衷是为了平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持有证据的能力。然而在本案中，上诉人对于不存在外派劳动者的事实不具备持有证据的能力。下班以后是劳动者的自由时间、劳动者的一切行动不受用人单位管控，因此在这个时段内，尤其在工作场所以外的空间内产生的伤害，用人单位难以对其控制区域外的情况进行掌控和举证，而劳动者更有能力对其受伤的原因进行相应的说明和举证。3、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的适用是有前提的，就是劳动者在约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或者在用人单位可以掌控的合理时间和空间内受伤。《工伤认定办法》第三条明确“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上诉人认为，这里的“职工”应当作狭义理解，也就是指在发生事故伤害的当下存在着职工这样的身份，在充分认定了该事实后，才能进一步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本案中，发生事故的当时，原审第三人是否具有职工身份的事实尚未确定，便直接适用举证倒置显然是不符合逻辑，否则任何一个劳动者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所因私受伤，都可以主张工伤，而用人单位无法对其掌控之外的情况进行举证，进而将直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这是非常荒谬的。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2016）浙0523行初116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人社局在庭审中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一审起诉理由大致相同，人社局依据一审答辩意见，答辩如下：关于杨犇有无受到指派，这点无论谢益琴的调查笔录以及其一审的陈述还是证人证言、张子宝情况说明、仲裁裁决书、原审第三人提供录音都可以证明存在指派杨犇到叙源公司做帮工的事实，一审作出该认定也是综合全部证据，并不存在偏听偏信的情况。第二关于举证责任，无论是《工伤保险条例》还是《工伤认定办法》都规定用人单位承担是否属于工伤的举证责任，本案焦点为是否存在指派的情况，用人单位也是有能力也有义务对此作出举证，用人单位如果不能举证证明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适用法律并没有错误。所以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德清县政府在庭审中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公平、公正，并不存在偏信人社局或原审第三人陈述的情形。1、本案的焦点是原审第三人是否受上诉人的委派去叙源公司工作因此受伤。根据叙源公司张子宝的证言（证据来源于余劳人仲案字（2016）第0171号仲裁裁决书），原审第三人是受上诉人委派去帮工的。原审第三人的陈述、向人社局提出的申请、调查笔录均证实了相同的观点和事实。上诉人投资人谢益琴的录音资料中也明确了借用性质，再结合其他的相关证据，一致证明原审第三人系由上诉人投资人谢益琴委派前往其客户单位叙源公司进行帮工的事实。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是公平公正的。对上诉人提供的二名证人沈某、孙某的证言未予以采信，在一审裁判时已进行了阐述，也符合证据采信规则，并无不当。2、上诉人认为行政复议时，被上诉人德清县政府对其提交的证据未予采纳，未注明提交的证据情况，也未说明不予采纳的理由。德清县政府认为，依行政复议法等有关规定，德清县政府根据上诉人益中塑料厂的复议申请，就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这一行政行为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适用依据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内容是否适当进行全面审查。经行政复议审查后决定维持人社局所作德人社工(2016)15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复议决定书。德清县政府的复议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之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符合行政诉讼法等相关规定。1、依行政诉讼的举证规则，人社局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提供据以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上诉人陈述的“举证责任倒置”系对行政诉讼法及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的错误解读。一审法院举证分配符合法律规定。2、对于上诉人强调的原审第三人系工作时间以外受伤，应当由原审第三人本人举证而上诉人无法完成举证证明，不应当“举证倒置”从而让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的意见。本案并非民事诉讼案件，而是行政诉讼案件，一审法院裁判从未提及根据“举证倒置”规则让上诉人完成举证事项，也没有在判决中论述过因上诉人举证不能而产生败诉的法律后果。综上，德清县政府所作德政复决字（2016）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在庭审中答辩称，原审第三人一直陈述是下班以后还未离厂时被叙源公司接走的，益中塑料厂的下班时间是4点，厂里有监控可查。另外张子宝说的与其在余杭仲裁裁决所作的证明是一样的。张子宝的情况说明上的签名与原审第三人受伤时在医院的医疗费证明上的所有签名均一致，所以应该认定这一事实。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着被上诉人人社局作出的德人社工（2016）15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被上诉人德清县政府作出的德政复决字（2016）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等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与辩论。
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人社局主管其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依法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受上诉人指派至叙源公司帮工，在帮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有被上诉人益中塑料厂的投资人谢益琴的调查笔录、叙源公司职工张子宝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原审第三人提供的录音材料等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人社局据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并无不当。上诉人现称其未指派原审第三人至叙源公司工作，但上诉人未对该主张与其投资人的调查笔录及录音材料中称指派原审第三人去叙源公司帮工的陈述存在的矛盾，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主张，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人社局收到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并以需原审第三人提供劳动关系为由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待中止情形消除后，恢复工伤认定，在规定的期限内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德清县政府收到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德清县益中塑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育红
代理审判员 许婷婷
代理审判员 沈 屹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凌烈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