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綦江区相合源食品经营部，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长青路30幢附13号，注册号500222600236393。
经营者：邹家洪，男，汉族，1975年3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焱铭，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勇，男，汉族，1973年10月22日出生，住重庆市綦江区。
上诉人綦江区相合源食品经营部（简称相合源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黎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0民初8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相合源经营部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0民初82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黎勇负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借条载明的“借到”并非一审法院评析的“收到”。2.借条载明借款本金60万元，借款利息8千元每月，归还本金和利息的期限为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6月10日。但实际本金应为50万元，利息应为每个月8000元，一审法院将相合源经营部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6月10日期间归还的利息和本金统统确定为是归还的利息不符合事实。二、从2014年12月11日至2016年12月10日，相合源经营部已经支付黎勇本金394800元，尚欠105200元本金；已经支付利息8800元，尚欠13个月的利息104000元。
黎勇二审答辩称：借款本金60万，50万转账、10万现金，借条落实了60万的组成。利息问题，相合源经营部提出借款期内每月支付20000元，但超过了国家规定，如果到期未偿还，追加8000元利息。最开始几个月相合源经营部支付了20000利息，后面还的28000元。
黎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相合源经营部立即偿还黎勇借款600000元，并从2016年8月12日起按月利率2%向黎勇计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相合源经营部为成立于2012年7月30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邹家洪。2014年12月11日，黎勇向邹家洪转款500000元，邹家洪向黎勇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黎勇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归还日期为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6月10日。借款方式为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元），转账伍拾万元整，共计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借款利息为每月捌仟元整，按月支付。如借款人未如期归还利息或本金，出资人有权提取借款人所经营的康师傅矿泉水系列和饮料系列（价格按借款人出具的订货单折半提取）”。借条的借款人处有相合源经营部签章及经营者邹家洪的签名。
另外，根据黎勇诉讼保全申请，一审法院对相合源经营部相应价值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实际借款金额及偿付借款本息的情况。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实际借款金额。除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客户付款回单、对账单外，黎勇还举示了重庆市共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重庆市共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章程，并申请了证人翁鹏程出庭作证。其中，重庆市共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重庆市共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章程用于证明在向相合源经营部出借款项时，黎勇担任重庆市共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监事一职，具备现金支付能力，在相合源经营部经营者邹家洪的要求下，黎勇在向邹家洪转款当天同时向其支付了现金100000元。另外，证人翁鹏程也证实黎勇在2014年12月11日在黎勇所在劳务公司的办公室内向邹家洪支付过10捆现金。相合源经营部虽辩称黎勇只向其支付了480000元的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邹家洪向黎勇所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黎勇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借款方式为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元），转账伍拾万元整，共计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借条表述的“收到”是一种完成状态，一审法院对黎勇向相合源经营部出借600000元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偿付本息的情况。相合源经营部举示了邹家洪建设银行、招商银行及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对账单。根据以上对账单显示，邹家洪在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16日期间共向黎勇转款482800元（除2015年12月，2016年1月、7月外，邹家洪在每月上半月均有向黎勇转款20000元的记录；除2015年1月、2月、3月、4月、5月、12月，2016年1月、5月外，邹家洪每月下旬均有向黎勇转款8000元的记录；另有2016年4月26日向黎勇转款34600元、2016年4月30日向黎勇转款40200元的两条转款记录）。相合源经营部辩称除以上转款外，邹家洪还通过现金方式向黎勇支付过20000元、8000元的利息各一笔。相合源经营部每月转给黎勇的8000元为借条中约定的借款利息，其余向黎勇的转账均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庭审中，黎勇诉称在向相合源经营部出借款项时，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标准为：借期内每月利息为20000元；如相合源经营部逾期未还，则从逾期之日起每月再追加8000元利息。由于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标准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标准，所以双方协商在借条上将月利息写为8000元，实际利息按双方口头约定的内容执行。因此，相合源经营部转给黎勇的以上款项均是支付给黎勇的利息，而借款本金并未偿还，除转款外，相合源经营部未曾向黎勇以现金方式支付过利息。一审法院经审查，相合源经营部所举示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账回单中，2015年4月10日向黎勇转账20000元这一笔之后有邹家洪备注的“还利息”的内容，而且在2015年6月10日之后，除每月20000元转款外，邹家洪又在每月下半月向黎勇增加有8000元的转款，这与黎勇及其证人陈述的利息标准可相互印证。黎勇确认与相合源经营部之间除本案借贷关系外无其他资金往来。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借期内每月20000元，借期外每月28000元。据此，相合源经营部已向黎勇支付的利息金额为482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黎勇请求判决相合源经营部立即偿还黎勇借款600000元，并从2016年8月12日起按月利率2%向黎勇计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其诉讼请求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黎勇要求超过36%部分的利息抵冲借款本金，其该项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准许在本案中予以抵冲。经核算，截止2016年8月10日之前，相合源经营部除尚欠2015年11月11日至2015年12月10期间利息2638.23元、2015年12月11日至2016年1月10期间利息10638.23元、2016年5月11日至2016年6月10日期间利息8309.42元外，其余利息均已支付完毕。在已付利息中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抵冲本金后，自2016年8月11日起相合源经营部尚欠黎勇的借款本金金额为399935.33元。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相合源经营部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黎勇借款399935.33元，补付2015年11月11日至2015年12月10期间利息2638.23元、2015年12月11日至2016年1月10期间利息10638.23元、2016年5月11日至2016年6月10日期间利息8309.42元，并从2016年8月12日起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黎勇计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二、驳回黎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由相合源经营部承担。
本院二审中，相合源经营部申请证人刘全出庭作证，以证明双方借款本金为50万元。黎勇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达到相合源经营部证明目的。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评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4年12月11日，黎勇向相合源经营部交付借款当日，相合源经营部向黎勇支付2万元现金作为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借款本金和偿付本息情况。
关于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邹家洪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然人，应当对书写借条的效力具有充分理解。邹家洪作为相合源经营部的经营者，其在向黎勇出具的借条上载明“今借到黎勇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借款方式为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元），转账伍拾万元整，共计陆拾万元整（600000元）。”且黎勇举示的重庆市共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重庆市共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章程和证人证言，能够印证黎勇向相合源经营部支付借款本金为60万元的事实。虽然证人刘全陈述借款本金为50万元，但刘全与邹家洪存在利害关系，黎勇对刘全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相合源经营部抗辩借款本金为50万元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双方在二审中确认，借款当日相合源经营部向黎勇支付2万元现金作为利息，该2万元利息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因此，本院认定相合源经营部向黎勇的实际借款本金应为58万元。
关于偿付本息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相合源经营部在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16日期间共向黎勇转款482800元，双方除本案借贷关系外无其他资金往来。相合源经营部银行转账回单备注“还利息”，以及借款约定到期后，相合源经营部向黎勇转款28000元的事实和黎勇、证人翁鹏程的陈述，可相互印证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借期内每月20000元、借期外每月28000元。但该约定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本院对于相合源经营部已经偿还超过36%部分的利息抵冲借款本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相合源经营部与黎勇没有明确约定偿还借款的顺序，本院依照前款规定逐一进行核算，确认相合源经营部在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16日期间共向黎勇偿还借款本金195,354.72元、利息287,445.28元（具体见下表）。因此，截止2016年7月16日，相合源经营部尚欠黎勇借款本金384,645.28元。黎勇请求从2016年8月12日支付尚欠利息，应予准许。
欠款还款情况表
序号
起时间
|
止时间
|
欠款本金
|
天数
|
利率
(%/月）
|
利息
|
还款金额
|
冲减本金金额
1
|
2014-12-11
|
2015-1-11
|
580,000.00
|
31
|
3.00%
|
17,980.00
|
20,000.00
|
2,020.00
2
|
2015-1-12
|
2015-2-10
|
577,980.00
|
29
|
3.00%
|
16,761.42
|
20,000.00
|
3,238.58
3
|
2015-2-11
|
2015-3-10
|
574,741.42
|
27
|
3.00%
|
15,518.02
|
20,000.00
|
4,481.98
4
|
2015-3-11
|
2015-4-10
|
570,259.44
|
30
|
3.00%
|
17,107.78
|
20,000.00
|
2,892.22
5
|
2015-4-11
|
2015-5-10
|
567,367.22
|
29
|
3.00%
|
16,453.65
|
20,000.00
|
3,546.35
6
|
2015-5-11
|
2015-6-10
|
563,820.87
|
30
|
3.00%
|
16,914.63
|
20,000.00
|
3,085.37
7
|
2015-6-11
|
2015-6-24
|
560,735.50
|
13
|
3.00%
|
7,289.56
|
8,000.00
|
710.44
8
|
2015-6-25
|
2015-7-10
|
560,025.06
|
15
|
3.00%
|
8,400.38
|
20,000.00
|
11,599.62
9
|
2015-7-11
|
2015-7-28
|
548,425.44
|
17
|
3.00%
|
9,323.23
|
8,000.00
|
0.00
10
|
2015-7-29
|
2015-8-16
|
548,425.44
|
18
|
3.00%
|
9,871.66
|
20,000.00
|
8,805.11
11
|
2015-8-17
|
2015-8-30
|
539,620.33
|
13
|
3.00%
|
7,015.06
|
8,000.00
|
984.94
12
|
2015-8-31
|
2015-9-10
|
538,635.39
|
10
|
3.00%
|
5,386.35
|
20,000.00
|
14,613.65
13
|
2015-9-11
|
2015-9-30
|
524,021.74
|
19
|
3.00%
|
9,956.41
|
8,000.00
|
0.00
14
|
2015-10-1
|
2015-10-15
|
524,021.74
|
14
|
3.00%
|
7,336.30
|
20,000.00
|
10,707.29
15
|
2015-10-16
|
2015-10-31
|
513,314.45
|
15
|
3.00%
|
7,699.72
|
8,000.00
|
300.28
16
|
2015-11-1
|
2015-11-15
|
513,014.17
|
14
|
3.00%
|
7,182.20
|
20,000.00
|
12,817.80
17
|
2015-11-16
|
2015-11-29
|
500,196.37
|
13
|
3.00%
|
6,502.55
|
8,000.00
|
1,497.45
18
|
2015-11-30
|
2016-2-6
|
498,698.92
|
68
|
3.00%
|
33,911.53
|
10,000.00
|
0.00
19
|
2016-2-7
|
2016-2-13
|
498,698.92
|
6
|
3.00%
|
2,992.19
|
10,000.00
|
0.00
20
|
2016-2-14
|
2016-2-24
|
498,698.92
|
10
|
3.00%
|
4,986.99
|
8,000.00
|
0.00
21
|
2016-2-25
|
2016-3-9
|
498,698.92
|
13
|
3.00%
|
6,483.09
|
20,000.00
|
0.00
22
|
2016-3-10
|
2016-3-25
|
498,698.92
|
15
|
3.00%
|
7,480.48
|
8,000.00
|
145.72
23
|
2016-3-26
|
2016-4-10
|
498,553.20
|
15
|
3.00%
|
7,478.30
|
20,000.00
|
12,521.70
24
|
2016-4-11
|
2016-4-26
|
486,031.50
|
15
|
3.00%
|
7,290.47
|
34,600.00
|
27,309.53
25
|
2016-4-27
|
2016-4-29
|
458,721.97
|
2
|
3.00%
|
917.44
|
8,000.00
|
7,082.56
26
|
2016-4-30
|
2016-4-30
|
451,639.41
|
0
|
3.00%
|
0.00
|
40,200.00
|
40,200.00
27
|
2016-4-30
|
2016-5-9
|
411,439.41
|
9
|
3.00%
|
3,702.95
|
20,000.00
|
16,297.05
28
|
2016-5-10
|
2016-6-11
|
395,142.36
|
32
|
3.00%
|
12,644.56
|
8,000.00
|
0.00
29
|
2016-6-12
|
2016-6-30
|
395,142.36
|
18
|
3.00%
|
7,055.72
|
20,000.00
|
8,299.72
30
|
2016-7-1
|
2016-7-16
|
386,842.64
|
15
|
3.00%
|
5,802.64
|
8,000.00
|
2,197.36
合计
|
2016-7-16
|
2016-7-16
|
384,645.28
|
287,445.28
|
482,800.00
|
195,354.72
综上所述，相合源经营部的部分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新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0民初8292号民事判决；
二、綦江区相合源食品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黎勇借款本金384,645.2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8月12日起以384,645.28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至借款还清时止）；
三、驳回綦江区相合源食品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债务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黎勇承担500元，綦江区相合源食品经营部负担9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王丽丹
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