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吉民再1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3850部队农副业基地。
法定代表人：张希伦，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慧英，北京港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宋威，女，汉族，现住吉林省白城市。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3850部队农副业基地(以下简称63850部队)与再审申请人宋威牧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8民终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吉民申15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63850部队法定代表人张希伦及委托代理人王慧英、再审申请人宋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63850部队申请再审称，(一)63850部队不应赔偿羊舍、土围墙、砖围墙、土井、洋井、深水井、羊药池、打草机、四轮车、饲养费用等损失。63850部队与宋威的牧业承包合同是因合同履行期限到期而自动终止的，63850部队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不再续签合同并不是违约，因此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合同第15条规定羊舍及宿舍等是63850部队提供的，宋威并没有进行任何投资建设；宋威所谓投资兴建的羊舍、土围墙、砖围墙、土井、洋井、深水井、羊药池是否真实存在不能认定，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是在标的物不存在的情况下作出的；假设宋威存在修建羊舍的事实，合同第17条也明确约定宋威私自扩建的住房及羊舍后果自负，63850部队有权收回；四轮车、打草机与本案无关。(二)63850部队不应赔偿宋威30公顷玉米损失。63850部队与宋威之间形成牧业承包合同，即63850部队提供场地、草场和羊只由宋威饲养，双方对产生的羊羔进行分成。宋威对63850部队享有使用权的草原无权进行开垦耕种，并且宋威是否实际开垦耕种63850部队并不知情。宋威主张其开垦耕种了30公顷草原用于种植玉米且没有收获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宋威私自开垦草原的行为是侵权行为，也是违法犯罪行为。
宋威申请再审称，(一)宋威不应返还63850部队156只羊。1、63850部队主张宋威处有他们156只羊，就应举证证明，63850部队举出2011-2012年合同书证明156只的存在，恰恰该合同被(2014)白城民再字第73号终审判定为不采信证据。2、宋威是在发生冲突，63850部队非常强势的情况下被逼写下归还156只羊的保证。3、原判称宋威具有民事能力，后又没诉诸法律，当时写完此条，没有等到第二天归还期63850部队就把我们赶走，应该他们当时报警，并不是我们。4、63850部队的诉讼请求是“由于实验任务需要和场区总体规划要求，该场用于武器没有试验的目标区，无法再进行放牧，故不再与宋威签订放牧承包合同”，军事用地不拿证据可以接受(但不合法),在宋威原羊点又盖起羊舍并且在一审审判长等人去现场时，他们正在运营，这种做法应是欺诈，是以占有为目的。(二)63850部队违法，应赔偿宋威全部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1、收取合同款的收条证明2012-2013年合同关系已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证明2012年-2013年合同成立。2、原判认定2012-2013年合同成立，63850部队称9万元是2012年8月9日结算2011-2012年利润款，那2012年7月20日双方合同终止，而2012年8月9日进行结算，结算完毕，宋威处还留有156只羊，当时63850部队没有告知收回羊只还是让宋威养，那么根据合同约定双方是权利义务又在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既然原判认定宋威处还有156只羊，那按法律条文就应该认定合同关系存在，双方的权利义务都在进行，又没合同关系，这种相互矛盾判法是适用法律错误。3、如果63850部队称不违约，那么你不告知宋威不续签合同，宋威给你们养羊又做准备工作(打草等)中63850部队不阻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二条规定，必须对宋威进行赔偿，包括30垧地的损失、450吨草的损失、5间房屋的损失、蓄水池猪舍鸡舍发电机柴油机的损失、1200只羊的损失、200垧地的损失、利息损失、精神损失，并返还9万元。
63850部队辩称，关于宋威主张的156只羊，宋威没有证据证明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欠条，原判认定宋威返还156只羊正确，但是折价过低，宋威应返还63850部队16万元。关于9万元的收条，宋威说是2013年至2015年的牧业承包合同预付款，(2014)白城民再字第73号民事判决认定9万元不能证明是履行2012年至2015年牧业合同的预交合同款，并且判定宋威主张的2012至2015年牧业承包合同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条第4项规定，我方无需再证明这9万元的事实。事实上这9万元是2012年8月9号63850部队收取宋威结算2011年至2012年的合同款，虽然收条有笔误，但内容有结的字样，所以认定为结算款完全正确。关于2012年7月21日至2012年9月22日宋威主张的放养156只羊的人工费2万元过高。2011年放羊承包合同于2012年7月20日终止后，63850部队从宋威处收回50只绵羊，剩余的156只绵羊没有及时收回。2012年9月22日宋威向63850部队写保证书归还156只羊，此期间共两个月，应参照2012年全国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1600元的标准，63850部队可以按这个标准给予宋威补偿。关于宋威辩称履行了2012年至2013年主要合同义务，应赔偿其做准备工作打草料450吨的认定事实错误。假设原判认定是正确的，那么按照五份放羊承包合同的约定，宋威负责准备动物饲料的标准是每只羊100到200公斤，按照最高标准，每只羊200公斤计算，宋威为了准备履行2012至2013年的合同，那么预估承包放养羊只的数量应该以上一年承包合同206只绵羊为标准，那么宋威只需准备41.2吨，而宋威称准备了450吨，450吨可以提供两千多只羊的冬饲料，多年来最大的数量是458只，那么宋威为了准备履行2012年至2013年的合同，准备了450吨可以提供两千多只羊冬饲料的依据是什么？显然宋威辩称草料准备了450吨不是事实。并且宋威诉63850部队继续履行2012年至2015年牧业承包合同纠纷中宋威称：“在2011年8月后双方就终止了放羊承包合同，履行了口头草原承包合同即打草料450吨是为了履行草原承包合同”，为了实现不同的诉讼目的，宋威对自己的一个行为作出了截然相反的两种辩解。所以宋威显然没有说出事实。所以原判关于宋威打草料的事实认定是没有依据的，是错误的。宋威也没有任何损失，所以原判63850部队承担赔偿责任显然错误。宋威辩称本案适用合同法第36、37条，所以2012年至2013年合同成立，这是张冠李戴的适用法律错误，适用这两条的前提是首先双方要有签订合同的意向，其次对合同内容达成一致，而63850部队对宋威是否签订2013年的合同从未有合意，显然更谈不上双方商定2012至2013年的合同内容是什么，而一二审法院也从未认定2012年至2013年放羊承包合同成立，所以63850部队无过错，也无违约行为。关于30公顷玉米的问题，原判认为宋威在承包范围内种植30公顷即450亩土地，因63850部队在种植期间未提出异议，所以应该赔偿30公顷玉米损失的认定错误。无论是63850部队与高德发签订的合同，还是与宋威签订的放羊承包合同，都有明确约定，甲方即63850部队为每群羊(250-350)只提供60亩的羊饲料地由宋威种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条允许宋威有其他种植行为。原判认定63850部队对宋威种植的30公顷玉米未提出异议视为默认这种行为，其认定与事实和法律规定都不相符。事实上我国法律只有作出规定时，沉默才能作为有效的意思表示，我们不能因为63850部队不知情或客观原因未能提出异议就当然的认定沉默具备认可和默认的意思表示。事实上也没有证据显示63850部队知道宋威种植30公顷玉米的事实，63850部队只是生产部门不是执法部门，本身没有权限私自改变如此大面积的草场用途，宋威种植30公顷玉米的事实属于重大违约行为，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草原资源刑事案件应用法律的解释》第二条，宋威已经触犯了刑法，我方已经报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我们已经申请贵院调取了乌兰浩特市公安机关询问高德发的笔录。63850部队从未允许任何人种植30公顷玉米是事实，并且原判认定宋威已经种植了30公顷玉米，基于其违法犯罪行为当然就享有这些玉米的受益权违反法律规定。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是2007年至2008年高德发履行放羊承包合同时从未私自开垦30公顷玉米。所以原判认定宋威种植30公顷玉米是从高德发处转承过来的不是事实。关于高德发笔录在质证时再说。关于五间房屋，合同约定宋威没有建设的权利，如有私建行为负有恢复原状的义务，原判此项是完全正确的。关于羊舍的问题，原判保护宋威反诉请求中涉及羊舍七间、土围墙、砖围墙的费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是基于63850部队2007年与高德发、2008年与宋威签订的放羊承包合同中“乙方负责羊舍的建设、维修、以及打井的条款”，而2008年63850部队与宋威签订的合同中同时还约定合同结算完成后宋威无条件上交羊舍，无条件上缴羊舍的约定明确了宋威打井和建设羊舍是宋威的义务和责任，也就是合同履行完毕63850部队不需给予宋威任何补偿。事实上两份合同在2008年和2009年履行完毕，无论是高德发还是宋威签订合同之时至合同届满之时，均未提出补偿要求，由此也可推定承包人宋威的收益足以涵盖其义务行为所作出的付出，所以原判对合同审查不清曲解合同条款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保护宋威反诉请求涉及羊舍七间、土围墙、砖围墙的费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关于打井问题，约定打井的条款是与建设羊舍在同一合同条款中，也是约定的宋威单方义务条款。2009年7月20日的合同后，没有约定宋威打井的新条款，并且宋威反诉主张的打井数量远超出履行合同的必要性，反而是为了满足浇灌非法种植的30公顷玉米，原判支持宋威打井的费用显然错误。关于评估的问题，原审法院委托的第三方评估实物已经不存在，除了打草机、四轮车之外的其他所有资产都是63850部队的资产，所以资产评估报告书对本案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原判认定63850部队承担评估费31000元显然错误。在《资产评估报告书》特别事项明确说明本鉴定结论中现场勘查的大部分实物已经灭失或者破损严重，本鉴定结论数量按照宋威申请书的数量，资产状况参照宋威提供的照片，从以上的表述可以明确此报告是在评估的资产数量和质量不详甚至在所评估的资产是否存在都有疑问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由此可见评估书存在重大瑕疵，法院作为审判依据错误。关于宋威辩称的生活用品损失，首先宋威不能证实损失的存在，其次宋威主张的蓄水池、鸡舍和猪舍违反了合同中各点保持原状，禁止私建扩建最基本条款，63850部队为宋威提供居住场所是为了履行放羊承包合同，其猪舍和鸡舍显然超出了基本生活必需，宋威违约。并且宋威辩称的损失是违法打草被我部队执法部门执法与63850部队农副业基地无关。关于宋威提到的菜篮子工程，此工程与63850部队无关，跟本案无关。如果宋威在63850部队草场履行菜篮子工程显然是侵权行为。2011年至2012年放羊承包合同由63850部队交付宋威206只羊由其承包放养，宋威自己称放养的羊只有1200只，显然此数量超出履行放羊承包合同的范围，涉嫌在63850部队草场违法放牧，应承担侵权责任。并且宋威没有证据证明其购买1200只羊饲料的事实，如果有此事实也与63850部队无关。因此原判对此不保护事实认定正确，判决正确。关于200公顷绿豆，首先不是63850部队种植，其次需要明确的是63850部队与宋威签订的是放羊合同，宋威承包的内容是羊，而不是土地，宋威只有为了履行合同在63850部队提供的土地种植羊饲料的行为才合法，其他一切种植行为不但是重大违约甚至违法，所以此项判决正确。关于合同纠纷不存在精神赔偿问题，原判此项判决正确。综上，宋威申请再审的事实与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宋威辩称，本案首先的依据是承包合同，二是平等协商达成。第一，63850部队是明示违约，按照63850部队陈述2012年7月20日合同终止，在2012年8月9日双方进行结算，结算后63850部队称还留下156只羊让我继续饲养，那么根据合同法第37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此条文我们双方2012年至2013年合同是成立的。而在2012年9月21日63850部队突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扣车扣草抢羊行为明示违约，并且没有任何的约定原因和法定原因。根据合同法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63850部队的自述，按法律规定是明示违约而又称自己不违约是63850部队不懂法还是玩弄法律？第二，关于63850部队申请再审法律意见中对2011年至2012年合同书的文本存在，47号民事判决第10页判定：“由此完全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应该签订了2011年至2012年放羊承包合同书而且履行完毕”，284号民事判决第7页，认定不予采信。73号民事判决第10页。这是终审不予采信。对方还称几份判决都予以认定是错误的。第三，对于房舍和羊舍的权属不明，(2016)吉民申1596号正卷二47页庭审笔录证明房舍和羊舍都是我和原来的承包户建的。我和以前的承包户有协议书。在正卷庭审笔录中韩光斌已经证实我用钱买过来的。第四，63850部队称扣车扣草是执法部门，我不知道什么执法部门，我想问张宏是不是你们单位的人，扣车扣草是张宏领人来的。第五点，关于30公顷地，合同书第四项权利和义务约定甲方每月两次检查，有问题及时解决。这说明乙方行为没有不当。第六，关于评估费，我们是按照法律程序走的，涉事的五家单位都到了，不能说不合法不合理。第七，关于一事不再理，16号民事判决书称赔偿问题让我们另诉，63850部队强调一事不再理没有意义。综上，63850部队再审申请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未查清宋威与63850部队是否签订了2011年至2012年合同，亦未查清违法开垦草原的主体。宋威与63850部队签订放羊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双方的行为均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双方诉讼请求中的合理损失应予支持，对于30公顷玉米的损失、羊舍的损失等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判定双方的行为是否违法，损失是否存在，存在的损失是否合理，合理的损失应由谁承担等，并根据双方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提供的证据进行判决；对于羊草的损失，原判认定是宋威为履行下一年合同做的投入，又令其另行主张权利不当，应一并予以处理。对双方申请再审的其他理由也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综合考虑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8民终230号民事判决及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5)白洮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李世秀
代理审判员 王 宏
代理审判员 阴 月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