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信盛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青阳镇桐岐桐前路南塘桥堍。
法定代表人：符家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婷婷，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振祥，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德阳燃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澄江东路3号。
法定代表人：谭柏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秋明，江阴市青阳法律服务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阴市信盛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德阳燃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初字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德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判令由其公司承担的责任应当由曹树华个人承担，德阳公司和铖洲公司均由薛冬平一人控制，德阳公司承接了铖洲公司对曹树华享有的一切债权；2、原审法院突破了其公司与铖洲公司和曹树华之间三方协议的约定，三方协议明确了铖洲公司放弃对其公司的一切债权，且薛冬平代表铖洲公司签署，同为德阳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薛冬平对此是明知的，铖洲公司将对曹树华的债权转让给德阳公司，德阳公司也应当受该三方协议的约束；3、曹树华与朱国强共同承包经营其公司，其公司与曹树华之间的承包协议并未终止，曹树华与朱国强之间也不存在转包关系，其公司与朱国强之间更不存在新的承包关系，因此，曹树华应当承担其公司与德阳公司之间的一切债务，包括2014年6月至2015年8月期间结欠的1112944.60元货款。
德阳公司辩称，1、信盛公司与朱国强之间自2014年6月1日起存在内部承包关系，这一事实是经过符家宝、曹树华、朱国强三方协商后确定的，朱国强直接将租赁承包费交给符家宝，并由信盛公司出具收款凭证可以证明；2、铖洲公司与其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薛冬平先是铖洲公司的员工，后为其公司员工，并非同时担任两个公司业务员，薛冬平在录音中陈述的内容只能代表其个人；3、其公司无须承担三方协议的约束，铖洲公司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本案中的货款是其公司与信盛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形成的，其公司和朱国强对三方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情，信盛公司也没有向其公司和朱国强告知；4、信盛公司称其公司与曹树华之间的承包协议未终止与事实不符，朱国强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8月12日期间，承包经营信盛公司这一事实已经经过生效判决确认，且符家宝因向朱国强催讨承包费而报警，后符家宝、朱国强、曹树华经过第三方协调达成了调解协议，也可以证明朱国强承包经营时，信盛公司与曹树华之间的承包关系已经终止。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德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信盛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149864.5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信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20日，信盛公司作为出租方与曹树华作为承租方签订《江阴市信盛印染有限公司租赁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曹树华承包信盛公司开展业务，期限为10年。2013年2月28日，信盛公司与曹树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了“曹树华保证签订本合同前后其经营产生的应付款与信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如有任何第三方因曹树华的原因向信盛公司追索债权，曹树华应在15日内负责解决，否则视为曹树华严重违约；曹树华保证不以信盛公司名义对外进行商贸经营，如出现劳动争议纠纷，曹树华应当负责及时解决并承担相应的责任”等内容。后曹树华将信盛公司转包给朱国强经营，但就租赁承包事宜朱国强与曹树华及信盛公司、符家宝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2008年7月20日至2014年5月31日由曹树华租赁承包经营信盛公司，2014年6月开始后则由朱国强租赁承包经营信盛公司。
在2014年6月7日至2015年8月6日期间，也即朱国强租赁承包信盛公司期间，信盛公司与德阳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由德阳公司向信盛公司供应货款合计为2656090.40元的煤炭。德阳公司向信盛公司开具了价税金额合计为2737070.3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就本案所涉交易，德阳公司自认已收到信盛公司支付的货款1587206元。
2013年2月23日，铖洲公司与信盛公司、曹树华签订了协议一份，载明“……曹树华租赁经营信盛公司期间结欠铖洲公司的货款由曹树华直接向铖洲公司支付，如曹树华未及时支付，铖洲公司只能向曹树华进行追偿，铖洲公司放弃向信盛公司追偿该债权的任何权利；如签订本协议后，铖洲公司继续向曹树华包括曹树华租赁经营的信盛公司供货，产生债权铖洲公司也只能向曹树华追索，铖洲公司放弃向信盛公司进行追索的任何权利”等内容。
2013年9月24日，铖洲公司出具给信盛公司公函一份，载明“由于铖洲公司因企业名称发生变更，今后与信盛公司所发生的业务一律以德阳公司名义经营，铖洲公司在2013年9月份之前所发生的业务与货款往来现由德阳公司接收，今后发生的业务与贷〈货〉款一律由德阳公司结算并提供收款凭证”。
在一审审理中，信盛公司提供了由其法定代表人符家宝与薛冬平之间的通话录音一份，载明“符：和你合作的铖洲公司老板还在做生意吗？薛：公司开着，但生意不做了。符：你是股东吗？薛：没关系了，不过原来和曹树华做生意时是合股的，后来他感觉赚不到钱就退出了，退出以后他公司名称我就不好用了，并把他的股金一分不少的退还给他。符：你什么时候开始用德阳的名称的？薛：用德阳的名称和曹树华合作也将近一年。……符：你的煤场在月城？薛：是的，煤场是我自己租的。符：是否和德阳同一个场的？薛：是的。……符：现在铖洲公司还在做吗？薛：基本不做了，他的钱我已给他，已不欠他股金了，债权债务都有我接收，并转而和德阳合作，并在这个时候我向信盛公司出具了公函，所有债权债务都有德阳公司接收”，以此证明薛冬平系本案讼争货款的实际权利人，薛冬平之前以铖洲公司的名义对外做生意，后以德阳公司的名义对外做生意。对此，德阳公司认为，对于信盛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排除该通话录音存在被剪切的情况；薛冬平系在符家宝的诱导下才作出该回答，故对录音资料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薛冬平仅是公司业务员，故该录音资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2015年9月9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2015）澄青商初字第00318号原告德阳公司与被告朱国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案经审理查明就曹树华租赁承包经营信盛公司期间结欠德阳公司的货款，经曹树华、朱国强与德阳公司达成一致意见，三方一致同意将曹树华租赁承包经营信盛公司期间结欠德阳公司货款中的1300000元转让给朱国强承担，由朱国强负责归还给德阳公司。为此，朱国强于2014年8月31日向德阳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朱国强欠江阴市德阳燃化有限公司煤款壹佰叁拾万元正〈130万元〉曹树华转划。不包括6月1日以后煤款。欠款人：朱国强”。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信盛公司与曹树华签订的《补充协议》并结合信盛公司的陈述，可以认定曹树华租赁承包经营信盛公司，后曹树华将信盛公司转包给朱国强经营的事实。虽然信盛公司与曹树华在《补充协议》约定“曹树华保证不以信盛公司名义对外进行商贸经营，如出现劳动争议纠纷，曹树华应当负责及时解决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该约定仅系信盛公司与曹树华之间的内部约定，信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德阳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信盛公司与曹树华（或朱国强）曾明确约定曹树华（或朱国强）对外不得以信盛公司的名义经营。虽然信盛公司辩称其公司与德阳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业务往来，本案所涉货物交易实际发生在薛冬平和朱国强之间，本案所涉货物的实际权利人应为薛冬平，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而德阳公司不予认可，德阳公司又为磅码单原件的持有人，故原审法院对于信盛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朱国强在租赁承包信盛公司期间以信盛公司名义与德阳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德阳公司则向信盛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本案所涉的买卖关系发生在德阳公司与信盛公司之间，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二、2014年6月7日至2015年8月6日期间，德阳公司先后向信盛公司发送了货款合计为2700150.6元的煤炭，有德阳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为凭，依法予以确认。虽然德阳公司主张除该部分货款以外，曹树华曾将58.13吨煤炭转给朱国强，该部分煤炭相应的货款也应当由信盛公司承担，并提供了由曹树华出具的情况证明，但信盛公司不予认可，德阳公司提供的证据又无法证明该主张，且该主张与曹树华、朱国强、德阳公司三方达成一致将曹树华租赁承包经营信盛公司期间结欠德阳公司货款中的1300000元转让给朱国强承担并由朱国强向德阳公司出具的欠条的行为相矛盾，故原审法院对于德阳公司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德阳公司自认已收到信盛公司支付的货款1587206元，而信盛公司未能提供除德阳公司认可以外的其他付款凭证，故信盛公司现尚欠德阳公司货款1112944.60元。对于结欠的该货款，信盛公司应负清偿之责。
据此，判决：一、信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德阳公司支付货款1112944.60元。二、驳回德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75元，由德阳公司负担245元，由信盛公司负担73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信盛公司提供了曹树华和朱国强于2015年6月29日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载明了曹树华与朱国强共同承办经营其公司，借用其公司名义与朱国强实际控制的公司发生业务等，证明至少截止2015年6月29日，其公司由曹树华和朱国强共同承包。对此，德阳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该情况说明的形成过程，是因为符家宝扣了朱国强汇至信盛公司的款项后，要求曹树华、朱国强出具情况说明才予以放款而形成的。德阳公司提供了2015年8月12日信盛公司承包纠纷的调解协议书，分别有符家宝、曹树华、朱国强的签字，内容为因符家宝造成朱国强停产损失而达成的赔偿协议，由符家宝、曹树华分别赔偿朱国强相应损失，证明当时朱国强为实际承包人。对此，信盛公司没有异议，认可该协议当时是通过政府协调达成的，但并没有实际履行，其公司也是在2015年7月份与曹树华产生矛盾后，才知道朱国强是实际承包人的。
对于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本院另查明，（2015）澄青商初字第00318号德阳公司与朱国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德阳公司要求信盛公司立即支付2449864.50元，朱国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中，朱国强对于德阳公司提供的磅码单真实性无异议。后德阳公司申请撤回对信盛公司的起诉，仅要求对于曹树华转让的由朱国强负责偿还的130万元进行处理，并表示对于另外的1149864.50元货款将另行主张权利。在该案庭审中，对于曹树华转租承包给朱国强，信盛公司是否知情的问题，符家宝陈述：“一开始并不知情，过了一个月也就是2014年8月份才知情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朱国强承包经营期间与德阳公司之间的货款应当由谁承担。
首先，关于信盛公司的承包情况，德阳公司认为2008年7月20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由曹树华承包经营，2014年6月开始后由朱国强承包经营，而信盛公司则认为一直由曹树华和朱国强一起承包经营。德阳公司主张的承包情况，与生效文书查明的事实以及朱国强和曹树华的陈述是一致，且从德阳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调解协议来看，信盛公司与曹树华、朱国强因符家宝的过激行为导致给实际承包人朱国强造成的损失进行了调解协商。经调解，朱国强的损失由符家宝和曹树华承担，这一结果明显不符合信盛公司所称的曹树华、朱国强共同承包的情形，且调解协议上明确实际承包人为朱国强。信盛公司提供的2015年6月29日的情况说明，虽然载明有朱国强和曹树华共同承包经营信盛公司等内容，但该内容与曹树华、朱国强客观上先后承包的事实也不冲突。信盛公司称，对于朱国强转包的事实不知情，但在另案庭审中，符家宝明确表态在2014年8月份开始知情的。因此，对于德阳公司主张的承包情况，本院亦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三方协议的效力，从主体上看，协议的相对方为铖洲公司、曹树华、信盛公司，且明确了协议的范围为“曹树华租赁经营信盛公司期间结欠铖洲公司的货款”和“签订本协议后，铖洲公司继续向曹树华包括曹树华租赁经营的信盛公司供货”产生的债权。一方面，并没有证据表明朱国强在转包经营信盛公司时对该三方协议明知，另一方面，德阳公司虽然对于朱国强转包经营信盛公司是知情的，但并不代表德阳公司对于曹树华承包经营期间的承诺同样及于朱国强承包经营期间，更何况德阳公司本身并非三方协议的当事人，对三方协议一直不予认可。因此，虽然铖洲公司与信盛公司、曹树华之间的业务以及债权债务均由德阳公司承担，德阳公司对该三方协议明知且未提出异议，但并不表示相同的承诺也同样指向朱国强。朱国强承包经营信盛公司期间与德阳公司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并不受三方协议的约束。
此外，从实际履行来看，虽然朱国强在转包经营信盛公司时以个人名义向德阳公司出具了130万的欠条，但这是朱国强于曹树华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并不影响信盛公司与德阳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从德阳公司提供的磅码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来看，均反映出合同相对方为德阳公司和信盛公司。
综上，信盛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60元，由上诉人江阴市信盛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菲
审 判 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