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1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市府大街28号。
法定代表人：李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云，辽宁大宸（盘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能，男，1967年5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澧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兼被申请人李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培养，男，1967年3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澧县双龙乡杉林村*组*****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钢，男，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兼被申请人陈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生平，男，1958年4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澧县小渡口镇社区居委会。
原审被告：郑宣华，男，196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原审被告：熊兵，男，196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
再审申请人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盘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及原审被告郑宣华、熊兵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一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湘民申11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盘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建云，被申请人彭培养、龙生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郑宣华、熊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1日，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向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支付四人的工资共计117000元；2、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2009年7月，盘锦公司中标承包了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的宁长煤炭专用公路宫河至长庆××路基与桥涵工程（即3标段工程）。盘锦公司为了该工程的具体施工，设立了庆阳宁长煤炭专用公路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任命其单位职工王宝良为该项目部负责人，由项目部具体履行盘锦公司对该公司中标工程施工的全部权利和义务。2009年7月27日，项目部与以“湖南常德澧县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名义的郑宣华、熊兵签订了3标段部分工程的施工协议书(以下简称施工协议)，约定：项目部将3标段工程的部分工作交由郑宣华、熊兵施工完成，项目部向郑宣华、熊兵收取工程造价20%的费用，施工人员、设备、施工质量由郑宣华、熊兵负责组织、管理。郑宣华、熊兵向项目部交付5%的工程质量及其他保证金并预交200000元。之后，郑宣华、熊兵开始组织筹备施工人员、设备、资金。2009年10月，熊兵经郑宣华、项目部同意退出了上述工程的分包和组织筹备。同年8月，郑宣华介绍龙生平、陈钢、彭培养、李能到三标段工地务工。龙生平从事总工程师工作，彭培养、陈钢从事安全员工作，李能从事出纳工作。2010年7月20日，因工程停工，盘锦公司、郑宣华未向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支付应付的务工工资。2011年8月27日，项目部出具了《农民工工资发放表》给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并承诺按工资发放表载明的终结金额或未付金额汇入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提供的银行卡账号中，其工资发放表表述为彭培养44000元、龙生平60000元、陈钢14000元、李能40000元。当日，龙生平在工资表中签名领取工资款20000元。2011年9月2日，项目部分别往彭培养、龙生平、陈钢账户中汇入28000元、20000元、13000元，其中彭培养的28000元用于支付另一工人池大银的工资28000元；陈钢的13000元用于支付了陈祖陆工资12000元。之后，盘锦公司及其项目部就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的工资余额一直未履行，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催讨无果。另查明，建筑公司系郑宣华、熊兵虚拟单位。
一审认为：2009年7月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与盘锦公司签订了合同协议书，将三标段工程承包给盘锦公司施工，二者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依法成立。项目部为盘锦公司下设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该项目部于2009年7月27日与以“建筑公司”名义的郑宣华、熊兵签订了施工协议书，将其公司承包的三标段工程的建造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郑宣华、熊兵施工，而“建筑公司”系郑宣华、熊兵为签订合同的虚拟。郑宣华、熊兵实属无建筑施工资质，其后，郑宣华在实施工程施工的过程中介绍和接受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在工地务工，且对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的工作进行了不同分工。2009年8月至2010年7月20日期间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均在工地务工，故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与盘锦公司、郑宣华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盘锦公司、郑宣华、熊兵应向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支付劳动报酬。2009年10月，熊兵已退出工程的施工。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的工资欠款发生在熊兵退出工程施工之后，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与熊兵之间不构成民事的权利义务关系，故熊兵不承担民事责任。2011年8月27日，项目部、郑宣华制作了工资发放表，载明了所欠农民工工资的具体金额及汇款方式，并已部分履行，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以其为证据直接起诉盘锦公司、郑宣华，要求其偿付劳动报酬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盘锦公司为工程的承包人，郑宣华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接受其安排与管理，所提供的劳务已转化为劳动成果。盘锦公司、郑宣华接受其劳务并享有利益，因此，盘锦公司、郑宣华应对所欠彭培养、陈钢、李能、龙生平的劳务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判决：一、盘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分别支付给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工资欠款44000元、20000元、13000元、40000元，合计人民币117000元，由郑宣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对熊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盘锦公司、郑宣华共同负担。
二审认定：2010年8月8日，盘锦公司与郑宣华签订的盘锦公司与施工队就农民工工资达成共识的《会谈纪要》载明：经盘锦公司核实后，于两日内付清施工队全部农民工工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与盘锦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即盘锦公司是否应向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2、该案是否需要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明确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盘锦公司中标承包3标段工程后，设立了项目部。项目部与郑宣华虚设的建筑公司签订施工协议，将工程交由建筑公司即郑宣华施工完成。郑宣华介绍龙生平、陈钢、彭培养、李能到工地务工。因项目部系盘锦公司设立的无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项目部与郑宣华虚设的建筑公司签订施工协议无效。由此，应认定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与盘锦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盘锦公司接收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的劳务成果后，理应支付劳务报酬。故盘锦公司应向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支付拖欠的劳务报酬。又因盘锦公司与郑宣华签订了盘锦公司与施工队就农民工工资达成共识形成《会谈纪要》，并出具《农民工工资发放表》明确彭培养44000元、龙生平60000元、陈钢14000元、李能40000元，4人共计158000元，盘锦公司通过支付现金和汇款的方式付款41000元，尚有117000元未付，故原审判决盘锦支付给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工资欠款117000元正确。劳动争议与追索劳动报酬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劳动争议所解决的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因劳动关系发生的纠纷。追索劳动报酬是用工单位或用工个人与劳动者之间因提供劳务，即用工单位或用工个人与劳动者因劳务关系即雇佣关系而发生纠纷。只有劳动争议，法律才有明确的规定，需仲裁前置程序，而追索劳动报酬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需仲裁前置程序。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是在盘锦公司承包的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的3标段工地务工，为盘锦公司提供劳务后，因劳务关系而追索劳动报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司法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案件受理的规定，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盘锦公司负担。
盘锦公司申请再审称：彭培养等4人是郑宣华介绍或雇佣，与郑宣华是合作关系。申请人从未聘用彭培养等4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申请人已超额支付郑宣华、熊兵200多万元工程款，更与彭培养等4人无任何法律关系，本案的起诉无任何理由和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彭培养等四人要求盘锦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彭培养、龙生平、陈钢、李能辩称：盘锦公司拖欠工资属实，理应支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盘锦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7月27日，郑宣华、熊兵以“湖南常德澧县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与盘锦公司下设的“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庆阳项目部”签订《宁长煤炭专用公路宫河至长庆××路基与桥涵工程施工协议书》，并在该项目部下设立工程部，负责施工事宜，郑宣华为工程部负责人；彭培养为工地管理人员，负责督导工作；李能为郑宣华设立的工程部的出纳；龙生平为工程部的工程师，施工总负责人，2009年11月24日后被任命为项目总工程师直至2010年7月郑宣华分包的工程停工止；陈钢为司机兼工地安全员。2009年9月9日，郑宣华(甲方)，杨天爱、陈志平(乙方)，李能、彭培养(丙方)签订《合伙协议》显示，李能、彭培养系涉案分包工程的合伙人。同时，与本案同期审理的彭培养诉郑宣华、熊兵、盘锦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2012）澧民初字第997号】以及2010年11月10日郑宣华、杨天爱、陈志平、李能、彭培养、熊兵等六人共同在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盘锦公司、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龙生平为委托诉讼代理人之一，并单独代表六原告与盘锦公司就已付工程款金额进行了核对）中，原告方提交的《宁长二级公路盘锦三标工程部股金明细账》、《宁长二级公路盘锦三标工程部往来、股金明细表》，均记载龙生平在与郑宣华等人的合伙关系中有入股金216000元。2010年11月5日，郑宣华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现本人全权委托合伙人彭培养、李能、龙生平三人负责处理宁长二级公路三标段所有工程量评估、工程量决算事宜。对该工程评估、决算的事项由他们三人共同签字生效。本人无任何异议。”李能于2009年12月收取陈志平504000元，郑宣华于2009年9月25日收取彭培养387000元的收条左下方，均有龙生平注明的“属合伙人本金，证明龙生平”的字样。本院再审过程中，龙生平虽然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否认其合伙人身份，认为上述证据系为应付诉讼而编制，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诉讼至今，彭培养、李能、龙生平、陈钢未提交任何与盘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的证据，也无任何盘锦公司或其设立的项目部向其支付过支付劳动报酬的证据。2011年8月27日形成的《关于解决宁长二级公路第三合同段农民工工资协议》，是郑宣华等人2010年11月10日在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盘锦公司、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后，经业主方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与盘锦公司交涉，郑宣华授权彭培养、龙生平同意，盘锦公司认可，由彭培养、龙生平提供人员考勤册和两人签字确认的工资表后，盘锦公司先行垫付民工工资的协议，且协议约定盘锦公司的相应垫付款需从郑宣华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郑宣华等人起诉盘锦公司、华能甘肃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一案，经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甘肃荣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鉴定，郑宣华等人完成工程量及自购砂子价款共5553033.08元、现场遗留设备机具价值924041.43元，扣除5%的质保金、3.24%的税金、20%的管理费共1568176.542元，材料、领用物资费共191291.08元，实际应支付工程款及遗留设备、剩余物资价款合计4717606.888元。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录的证据材料及该案合议庭2012年3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至该案诉讼终结止，盘锦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360610元+2905354.90元=7265964.90元，已付足所欠的工程款。因郑宣华、杨天爱、陈志平、李能、彭培养、熊兵未按要求缴纳诉讼费，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0）盘中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裁定，该案按自动撤诉处理。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被申请人彭培养、李能2009年9月9日与郑宣华等人签订有《合伙协议》，《宁长二级公路盘锦三标工程部股金明细账》、《宁长二级公路盘锦三标工程部往来、股金明细表》等证据显示，龙生平在郑宣华等人的合伙关系中也投入有股金216000元。彭培养、龙生平、李能三人向涉案工程出资并提供劳动，系履行与郑宣华等人的合伙事务，并非受郑宣华个人雇佣而提供劳务，即使各合伙人之间约定，实际参与施工管理的成员可以获得相应劳动报酬，也应由合伙组织支付并列入合伙成本，而不应由合伙组织成员个人支付。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陈钢具有合伙人身份。陈钢在涉案工地务工，有权获得劳动报酬，陈钢应得的工资有郑宣华授权彭培养、龙生平签字确认的工资表等证据证实，各合伙人应当共同承担支付责任。陈钢选择要求直接雇佣其劳动的郑宣华支付，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郑宣华应当支付。郑宣华支付该笔费用后，可列入合伙成本由合伙人共同承担。
盘锦公司在本案中与彭培养、龙生平、李能、陈钢均无劳动合同关系，四人也未为盘锦公司直接提供劳务，郑宣华等合伙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得的工程款，盘锦公司也已足额支付。彭培养、龙生平、李能、陈钢要求盘锦公司支付劳动报酬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民一终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3)澧民四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郑宣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钢工资13000元；
三、驳回陈钢对盘锦市交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和熊兵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彭培养、龙生平、李能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共计5280元，由彭培养、龙生平、李能承担2500元，陈钢承担280元，郑宣华承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晓辉
审判员 曾 光
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陶止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