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再终字第00001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茂建，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薛刚，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万州供电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鸽子沟72号，组织机构代码：70941957-0。
法定代表人：刘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吉健，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海波，重庆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陈茂建与被申诉人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万州供电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0日作出（2011）万法民初字第05937号民事判决，陈茂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30日作出（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茂建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渝高法民申字第00973号民事裁定，驳回陈茂建再审申请。陈茂建对该裁定不服，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渝检民抗（2013）126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再指字第000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与单位部分员工私下邀约，决定于4月17日到高笋塘广场聚众纪念“4.17”（2008年4月17日，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部分员工聚众高笋塘，要求涨工资），主张自己的权利。2011年4月17日早上9点多钟，原告走到高笋塘广场地下通道安全牙科处，见被告天城供电所有七八人在场，当时有人在喊这是“供电公司的横幅”，原告便将横幅接过来，放在了安全牙科内后又走到流杯池旁。被告单位员工刘国清到流杯池旁后，听原告说横幅在安全牙科内，刘国清又将横幅从安全牙科内拿了出来，准备待人到齐后将横幅打开。这时，被告单位天城供电所负责人谭美扬、孙川相继赶到，经做工作后，原告和刘国清等天城供电所的部分人员于11时30分左右离去。2011年5月11日，被告根据《万州供电公司员工奖惩条例实施细则》、《供电公司综合考核暂行办法》，以原告在“4.17违纪聚众事件”中积极参与并传递横幅为由，经工会同意，对原告作出“给予陈茂建记一类过失一次，记过失分8分，一次性扣发绩效工资800元，扣其当月绩效考核分100分，撤销班组安全员职务，处以留用察看一年，停岗学习一个月的处分。留用察看和停岗学习期间扣发所有绩效工资及奖金，公司范围内通报批评；学习结束后，经考核合格后方能上岗”的处理决定。同时，被告对刘国清、黄永革以及五桥参与聚集的47人分别作出了相应的处理。对15名公司党群、行政领导、以及有员工参与的单位领导，以“因管理不严、教育不力”作出了经济上的处理。被告属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属公司。2002年4月5日，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召开职代会讨论通过《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奖惩条例》，规定了职工奖励范围、奖励形式与审批权限、处罚范围、处罚和审批权限，并授权下属各单位根据《员工奖惩条例》的规定，结合本单位的生产工作实际制定具体办法。2002年5月30日，被告单位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万州供电公司﹤员工奖惩条例﹥实施细则》。《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万州供电公司﹤员工奖惩条例﹥实施细则》第七条规定了处罚范围，对违反工作纪律、迟到、早退、旷工、消极怠工、拖延完成生产工作任务，无正当理由不服从工作岗位调整，或者无理取闹、赌博、打架斗殴等影响生产秩序、工作秩序和社会秩序的等均属于处罚对象。第八条规定了处罚形式，明确“处罚采取记过失分的形式，根据员工违章的性质和后果轻重分为四类过失、三类过失、二类过失、一类过失，过失分分别对应为2分、4分、6分、8分，处罚期限为12个月”。该条第四款第八项“聚众闹事，打架斗殴（不够追究刑事责任），影响生产、安全、工作秩序和社会秩序者”记一类过失。第十一条规定在记过失分的同时，一类过失一次性扣发效益奖励800元。第十二条规定，记过失分的同时，凡因工伤不负责任，不按规章制度办事，不按时完成任务或工作达不到质量要求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按公司有关规章制度处理，并视其责任大小，扣处罚期限内效益奖励的20%-100%（不再扣一次性过失效益奖励）。第十五条规定，对过失分达6分的员工，可处以记大过撤职处分，对过失分达8分的员工，可处以留用察看处分。原告陈茂建于2008年1月9日签名领取《万州供电公司员工奖惩条例实施细则》。2008年4月25日，被告《关于确保稳定、维护正常生产经营工作秩序的紧急通知》（渝供电（2008）139号）第三条二款三项规定，“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前往公共场所聚众、闹事等，影响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秩序或损害公司形象，扰乱社会秩序的”，可以按劳动合同法和《员工奖惩条例》予以处罚，直至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对被告作出的《关于“4.17”违纪员工的处理决定》不服，向重庆市万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撤销被告对其的处理决定。重庆市万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7月12日以万州劳人仲案字（2011）442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裁决请求。原告不服，于2011年7月19日诉至该院，要求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给予陈茂建记一类过失一次，记过失分8分，一次性扣发绩效工资800元，扣其当月绩效考核分100分，撤销班组安全员职务，处以留用察看一年，停岗学习一个月的处分。留用察看和停岗学习期间扣发所有绩效工资及奖金，公司范围内通报批评；学习结束后，经考核合格后方能上岗”的处理决定。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经职代会讨论通过《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奖惩条例》，并授权各下属单位根据该条例制定具体实施办法，被告根据该条例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了《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万州供电公司﹤员工奖惩条例﹥实施细则》，是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建立和完美规章制度，制定程序合法，其内容并未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给单位职工每人发放一本，对本单位职工应当具有约束力。原告于2008年1月9日签名领取了《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万州供电公司﹤员工奖惩条例﹥实施细则》，应当知道相关规定，应自觉遵守各项规定。2011年4月17日，原告私下邀约单位同事并积极参与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的集会活动，其行为违反了被告单位的《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奖惩条例》、《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万州供电公司﹤员工奖惩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被告根据《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万州供电公司﹤员工奖惩条例﹥实施细则》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给予原告“记一类过失一次，记过失分8分，撤销班组安全员职务，处以留用察看一年。留用察看期间扣发所有绩效工资及奖金，公司范围内通报批评”的处理决定合法、合理。被告对原告作出停岗学习一个月，学习结束后经考核合格后方能上岗，这是被告作为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被告已调整
原告原来的工作岗位，让原告停岗加强学习，经考核合格后上岗是为了让原告能更好地适应新的工作岗位。因此，被告对原告作出的停岗学习一个月，学习结束后经考核合格后方能上岗并无不当。被告于2011年5月9日制定的《供电公司综合考核暂行办法》，是在“4.17”之后才出台的，不能适用对原告“4.17”行为的处理，即按该考核办法扣原告当月绩效考核分100分是不恰当的，应予撤销。被告已扣发原告留用察看期间所有绩效工资及奖金，根据《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万州供电公司﹤员工奖惩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二条规定，不应再对原告处以一次性扣发绩效工资800元，应予撤销。因此，对被告作出的给予原告“扣原告当月绩效考核分100分、一次性扣发绩效工资800元”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万州供电公司﹤员工奖惩条例﹥实施细则》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万州供电公司作出的《关于“4.17”违纪员工的处理决定》中对原告陈茂建“记一类过失一次，记过失分8分，撤销班组安全员职务，处以留用察看一年，停岗学习一个月。留用察看的停岗学习期间扣发所有绩效工资及奖金，公司范围内通报批评；学习结束后，经考核合格后方能上岗”的处分予以维持；“扣当月绩效考核分100分，一次性扣发绩效工资800元”的处分予以撤销。
陈茂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原告私下邀约单位同事并积极参与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的集会活动”缺乏事实依据，亦无相关部门确认。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实施细则》所援引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已被废止。
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万州供电公司答辩称：2011年4月17日，上诉人等人进行未经相关部门许可的集会是非法的，该行为违反了被上诉人制定的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且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制定的程序、内容合法，告知了上诉人。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职代会讨论通过《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奖惩条例》，并授权各下属单位根据该条例制定具体实施办法，被上诉人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万州供电公司根据该条例的授权，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万州供电公司﹤员工奖惩条例﹥实施细则》，并给包括上诉人陈茂建的单位职工各发放一本，该《实施细则》在制定程序和内容上均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及政策规定，并已向上诉人公示，应当作为本案审理依据。2011年4月17日，上诉人私下邀约并积极参与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的集会活动，该行为违反了被上诉人制定的规章制度，被上诉人因此对上诉人予以处理并无不当，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次集会既不是聚众闹事行为，也未对社会秩序、工作秩序的正常运行造成严重影响，陈茂建也无组织、教唆或积极参与闹事行为。首先，此次集会系因万州供电公司为达到少缴“五险一金”目的，而故意规避法律规定引发。职工之间相互联络以通过集会的方式主张权利、表达诉求，既事出有因，也目的正当。其次，此次集会虽未先征得公安机关的批准，但集会人员表达意愿不在法律禁止之列，而且此次集会聚集时间短，既未引发暴力冲突或骚乱，扰乱正常的社会秩序，也未对万州供电公司的生产安全和工作秩序造成实质损害。最后，陈茂建在此次集会中并无危害社会安全和秩序的言行，亦无损害万州供电公司合法权益的言行。
申诉人陈茂建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由于错误的裁判，导致申诉人的生活、工作以及经济收到极大的影响，精神备受摧残，请求撤销对申诉人的处理决定。
被申诉人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万州供电公司辩称，抗诉机关以及申诉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虽然公安机关没有对陈茂建违法集会的行为给予处罚，但不并影响单位根据相关的规章制度对其进行处罚。根据陈茂建、刘国清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书写的保证书，可以确认陈茂建在此次集会中私下邀约并积极参与。同时，陈茂建也无证据证明供电公司有少缴“五险一金”的行为。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劳动者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有关部门依法处理，或者依法申请仲裁、提起诉讼。陈茂建在认为公司侵犯其合法权益后，应该通过合法途径采取合法手段来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第七条的规定，举行集会发表意见、表达意愿的活动，必须依法向主管机关提出申请并获得许可。根据公安机关对陈茂建、黄永革、刘国清等人的询问笔录，陈茂建、刘国清书写的保证书以及其他相关参与人员向公司书写的材料，足以证实陈茂建私下邀约并积极参与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的集会活动。公安机关正是基于本次集会没有对社会秩序造成严重影响、或者引发暴力冲突及骚乱，才没有对陈茂建追究相关的法律责任。公安机关没有对陈茂建的行为追究相关的法律责任，并不影响用人单位根据相关的规章制度对其进行处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法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2011年4月17日，陈茂建私下邀约并积极参与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的集会活动，该行为已经违反了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万州供电公司制定的相关规章制度，故该公司对陈茂建作出的处理决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陈茂建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渝二中法民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中枢
代理审判员 赵自辉
代理审判员 江 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