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7民终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盛丹，女，汉族，1994年5月17日生，贵州瓮安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瓮安众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瓮安经济开发区麒龙摩尔城C1-1-1-6-28-32，注册号522725000195726。
法定代表人：唐健康，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杨盛丹与被上诉人瓮安众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汽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瓮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2725民初3903号民事判决后，杨盛丹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2018）黔27民终182号民事裁定，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5民初390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瓮安县人民法院重审。瓮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2725民初840号民事判决后，杨盛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盛丹上诉请求：1、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5民初840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福特汽车时存在欺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法庭调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可知，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15日向上诉人销售汽车时，便花1800元对“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中控台屏幕导航系统进行了改装，且该改装为非原厂配件，而是被上诉人自行花1800元的非原件配件。被上诉人对该车进行改装后，以“福特2017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的名义向上诉人进行介绍并销售。因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型汽车和2017款汽车主要差别就是“中控台屏幕导航系统”。在上诉人相信该车为2017款的情况下，双方签订了“福特2017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的《车辆定购协议》，最终被上诉人将该款经改装的2015年款出售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全权委托被上诉人办理贷款、保险和车辆上户的全部手续，而在将车移交给上诉人后并没有将合格证等手续移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在驾驶该车过程中一直坚信该车为2017款，只是在上诉人驾驶该车近3个月后，经他人发现，该车为非2017款，上诉人才知道该车实际为2015款的改装车。经上诉人向瓮安县消费者协会反映，被上诉人认可该车为2015款改装，并愿意赔偿上诉人一倍车款。二、一审法院站在商家立场对事实作出错误认定，作出错误判决，有失公允立场。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上诉人丈夫及父母有驾照为由认定现车是上诉人看中的车的逻辑是荒谬的。上诉人本意是购买2017款汽车，被上诉人对中控台屏幕导航系统进行改装后，因外观上的差别细微，上诉人无法识别。2、2017款与2015款车虽然在外观上几乎相同，但在很多性能上存在重大差别。2017款车比2015款车更先进，安全性也更高。3、被上诉人在销售过程前，就已经对该汽车进行了改装，被上诉人在销售、介绍过程中，并没有明确告上诉人销售车辆实际为“2015款”的事实，而是故意隐瞒并告知上诉人该车为“2017款”的虚假事实，以此来达到让上诉人购买该车的目的。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认识错误。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举证不能证明被告有欺诈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都有意欺诈上诉人，并误导了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实质的损失与侵害。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将合格证移交给上诉人，认定事实错误，故意袒护被上诉人，至今上诉人也只有一张2017年8月从车管所复印出来的一张合格证复印件，对此上诉人可以请求调阅一审庭审视频记录。在适用法律问题上，一审法院也存在以下两方面的错误：1、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作为认定是否存在欺诈的依据，是适用法律错误。在认定作为经营者的被上诉人是否构成欺诈，应当以特别法《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4条作为认定的依据；2、对举证责任上，上诉人并不需要举证被上诉人主观上有欺诈的故意。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欺诈的主观故意与客观行为，也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杨盛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退还被告福睿斯1.5L汽车，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973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与购车价三倍的赔偿2919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购置税等经济损失5000元；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瓮安众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是一家经营汽车销售的企业。2017年2月12日，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生产了车架号为LVSHFFAL9HS157526、发动机型号CAF479Q1的轿车一辆（俗称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2017年4月28日从广元运到遵义后进入被告瓮安众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为便于销售，被告于2017年5月8日花费1800元在该车上加装了福睿斯导航一台，加装导航后提升了该车的品质，不影响该车的主要功能。原告要买车，2017年5月15日，原告在其丈夫、父母（几人均有驾驶证）等人的陪同下到被告公司销售车辆的店面内看车，接待原告等人的销售员系原告同学，原告当时所看为停放在被告公司店面展示的“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现车（本案争议车辆），原告较为满意。5月16日，原告等人再次到被告店面处看车，并与被告签订了《瓮安众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辆定购协议》，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原告定购的汽车产品品牌型号为“福特2017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白色，付款方式为按揭，销售价97300元，定金5000元。2017年5月18日，原告在其丈夫陪同下到被告处提车，并向被告支付了车辆首付款、贷款手续费、保险费、购置税、车辆上户费等合计55000元，购车余款58000元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支付，还签署了《商品车交接确认表》，该交接确认表中载明的车辆型号为“福特福睿斯”、车架号为“LVSHFAL9HS157526”，交接表中的检查项目均为格式，包括车辆的随车配备[即合格证、购车发票、保修手册、说明书、导航卡、钥匙（2把）、随车工具、千斤顶、遥控器、外观、备胎]及车辆操作演示（如灯光、后视镜、雨刮、电动玻璃、音响、天窗、引擎盖、油箱盖、行李箱、发动机舱液体等）均以打勾以示确认。原告提车后，被告代原告办理了车辆保险及机动车行驶证等。2017年9月初，原告发现该车是“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而不是定购协议上写的“福特2017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遂于2017年9月2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欺诈的规定进行处理。
一审另查明：被告交付原告的“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车系2017年2月生产，该款车出厂时无中控台屏幕导航系统，“福特2017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车有原装中控台屏幕导航系统，且两款车在外观上基本一致，仅在内饰及某些功能按钮布局上有细微差别，两车的官方公布价格相差2500元。“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车与“福特2017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的目录中均为CAF7154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关于欺诈的规定。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对原告构成欺诈。关于是否构成欺诈，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不得有下列行为：（一）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要求；（二）销售失效、变质的商品；（三）销售伪造产地、伪造或者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篡改生产日期的商品；（四）销售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等质量标志的商品；（五）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六）销售伪造或者冒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的商品；（七）在销售的商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八）销售国家明令淘汰并停止销售的商品；（九）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故意使用不合格的计量器具或者破坏计量器具准确度；（十）骗取消费者价款或者费用而不提供或者不按照约定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第十六条“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一）项至第（六）项规定行为之一且不能证明自己并非欺骗、误导消费者而实施此种行为的，属于欺诈行为。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来认定是否属于欺诈。
2017年5月15日，原告在其丈夫及父母的陪同到被告公司经营的店内看了被告所展示的“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现车，次日，原告等人再次到被告门面处看车后才确定购买，并与被告签订的购车协议。原告及其丈夫、父母均具有驾驶资格，对机动车具有一般消费者的认知水平和识别能力，且经多次看车后，双方才签订《瓮安众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辆定购协议》。且原告所提车辆系原告所看中的车辆，现无证据证明原告杨盛丹对选定车辆、验收和提车行为系违背了其真实意思，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属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中的任一情形，涉案车辆经公安交警部门登记上牌，说明该车符合国家标准。因此，原、被告于2017年5月16日签订的《瓮安众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辆定购协议》为有效合同。
本案中，“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车系2017年2月生产，该款车原无中控台屏幕导航系统，“福特2017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车有原装中控台屏幕导航系统，且两款车在外观上基本一致，仅在内饰及某些功能按钮布局上有细微差别，两车的官方公布价格相差2500元。在原告看展示车前，被告就已花费了1800元在“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车中加装了中控台屏幕导航系统，且安装导航后不影响车辆的品质和基本功能。被告众诚汽贸公司的行为不符合《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中的任一情形，故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被告众诚汽贸公司在客观行为上没有采取弄虚作假、隐瞒事实真相等欺诈手段，原告也并未产生错误的意思表示，故被告的行为不构成欺诈，且原告亦无充分证据证明被告对所售车型具有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原告产生错误的意思表示，导致原告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存在欺诈行为，要求被告按车价的三倍赔偿其损失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5月16日签订的《瓮安众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辆定购协议》为有效合同，协议约定原告定购的汽车产品品牌型号为“福特2017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而事实上被告交付给原告的车辆为“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可能存在违约行为，如存在违约行为，原告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庭审中，经过法庭调查，合议庭对原告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及案件事实进行了合议，认为原告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与该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被告不存在欺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之规定，该院依法向原告释明并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告认为未经过法庭辩论，合议庭就进行了合议，程序不合法，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不变更诉讼请求。依法行使释明权是法院的权利同时也是义务，释明权是法院依法行使职权的行为，它能及时保证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避免浪费司法资源。庭审中，合议庭已发现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案件事实不一致，进而对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进行合议，合议庭认定被告不存在欺诈行为，原告主张的事实不成立，并依法向原告释明后告知其可变更诉讼请求，且释明权的行使是“诉讼过程中”，在诉讼中的任一阶段行使释明权均可，因此，对于原告称未经法庭辩论就合议属于程序违法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以被告存在欺诈行为，主张退还所购车辆，要求被告按购车价的三倍赔偿，并赔偿原告车辆购置税等损失共计394200元的主张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盛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20元，由原告杨盛丹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组织本案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双方因分歧过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调解中，经向上诉人询问，上诉人述称涉案车辆已大概行驶12000公里。
本院认为：针对杨盛丹的上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欺诈”，被上诉人是否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上诉人三倍购车款。本院对此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瓮安众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辆定购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虽有在移交给上诉人的“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车辆”上加装中控台屏幕导航系统的行为，但结合该加装对整车性能的影响，“福特2017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与“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的差距分析，被上诉人的行为尚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欺诈”，一审对此定性正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欺诈”，请求赔偿三倍购车款的理由不成立。由于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车辆型号为“福特2017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而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的车辆型号为“福特2015款福睿斯1.5L自动时尚型”，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但经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释明，上诉人仍坚持以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欺诈”，诉请被上诉人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三倍购车款，一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可依法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杨盛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0元，由上诉人杨盛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锦
审判员 李家荣
审判员 王天才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