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杭西民初字第1294号
原告：李时康。
委托代理人：沈剑。
被告：黄先成。
原告李时康诉被告黄先成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小琼独任审判，于2011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需要，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9月1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时康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剑、被告黄先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原告系杭州市西湖区湖畔花园第四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业委会）主任。自2008年担任业委会主任以来，原告一直兢兢业业为小区业主服务。后因业委会取消被告对小区内部分设施的施工、发包权，影响了被告的经济利益，故被告怀恨于原告。2011年4月，被告印发了大量诽谤材料数百份，先后请人发放至湖畔花园业主信箱内。该材料名为《一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和《二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为什么迟迟不肯公布帐目》，在一评材料中，被告捏造原告以达到私欲为目的，讨好行贿房地产开发商低价购进车位、抗拒执法、乱砍滥伐侵占公共绿地、侵占公共树木等事实，将原告描述成一个贪婪、自私、无法无天的市侩小人形象。在二评材料中，被告在自己没有看到业委会按期张贴的公益账目的情况下，对小区的公益收入去向主观臆断，误导广大不明真相的业主，严重降低了原告在小区内的名誉。此外，被告还多次在公共场合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辱骂、诽谤原告。如2011年4月14日，被告在小区南大门公开辱骂原告：“李时康你怎么还不死啊？你捞饱了吗？！”让周围群众认为原告就是一个捞饱喝足的老混蛋。原告认为，被告捏造事实，通过散发大量的诽谤材料，并在公共场合辱骂原告，其行为已在小区内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严重降低了小区业主对原告的社会评价，已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故要求判令：被告在小区内公告栏中张贴道歉信或在小区业主信箱中发放道歉信的方式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告答辩称：被告并没有发放原告所称的诽谤材料。原告提供的两份材料，其中一评材料中的署名为“湖畔部分业主”，二评材料的署名为“广大业主”，材料本身也没有表明系被告起草、负责制作并发放的。原告提供的律师调查笔录也不能证明小区业主信箱内出现的两份评论材料系被告发放。被告也没有辱骂原告的行为，即使原告能证明被告有过对原告关于“你怎么还不去死啊？”的不当言辞，业主或围观者也不可能仅凭此句话就对原告人格产生怀疑，更不会因此降低对原告的社会评价。故要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1.《一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1份；
2.《二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为什么迟迟不肯公布帐目》1份；
证据1、2，共同证明被告捏造事实、诽谤原告的事实；
3.对徐某所作的律师询问笔录1份；
4.对康永华所作的律师询问笔录1份；
5.曹某、刘勤付出具的证明1份；
6.曹某出具的证明1份；
证据3、4、5、6，共同证明被告公开辱骂、诽谤原告的事实；
7.业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原告担任湖畔花园小区第四届业委会主任的事实；
8.国有土地使用证1份（复印件），证明原告现居住房屋的所有权人不是原告，原告不存在侵占小区公共绿地的事实；
9.购车位协议1份，证明原告所购车位的价格；
10.财务公告1份，证明业委会曾将小区财务状况进行公告的事实；
11.现场录像1份，证明被告经常在公开场合诽谤原告，说原告侵占物业费、停车费等事实；
12.小区部分业主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被告侵权事实；
13.小区绿化工出具的证言1份、现场录像1份，证明原告将自己花园内的树木移到小区公共部位，而非将小区公共部位的树木移到自己园内。
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准许证人徐某、孙某、曹某、任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徐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是湖畔花园小区业主，2011年4月，被告曾让其张贴《一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和《二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为什么迟迟不肯公布帐目》至小区内每个单元或业主信箱里，其阅读该材料后拿了一份与原告核实，并将其他材料放到物业公司主任处。证人孙某在庭审中陈述：其系湖畔花园的保洁工，被告曾在其下班时让其发放材料，并承诺给其50元钱，但具体发放什么材料不清楚。证人曹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是湖畔花园小区的保安，2011年4月14日中午，其在小区南大门长城证券公司门口执勤时，原告出去打针，被告骂他“老不死的，捞饱，你出去汽车撞死你”。证人任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是湖畔花园小区业主，其证明本案所涉的“一评”、“二评”材料系被告所写，其看到了被告手写的底稿，后在信箱里也收到了该两份材料，但其认为该材料不属实，原告作为业委会主任为小区做了许多实事。证人李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是湖畔花园小区业委会成员，也是小区业主，曾在信箱中收到以上一评、二评材料，但该材料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并没有将小区内的桂花树移到其花园内，业委会对小区停车费等经营性收入进行管理，相关财务支出等都有业委会中的三个人共同签字，且帐目在小区内进行公布，原告不可能徇私侵占公共财产。
原告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被告认为，证据1、2，不是被告所写，也不是被告发放的；对证据3有异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4、5、6，被告因要求原告在小区内道路边打桩，原告未守信打桩施工，故被告曾为此在小区南大门责问过原告，但没有辱骂原告；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原告担任业委会主任未经房产管理局备案；对证据8、9的真实性不清楚，至于原告所居住的房屋是谁的，原告有无侵占小区绿地、原告有无购买车位均与被告无关；对证据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看到过相应财务帐目的公布，但帐目3年才公开了一次；对证据1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录像中，被告并没有谈到物业费问题，被告仅是责问原告对小区内的停车费应收而未收等事实，并没有辱骂原告；证据12中签名人员是小区业主，但该证明内容不属实；证据13，原告是否将树木从小区公共部位移进自己花园内，被告不清楚。
对证人证言，原告质证后无异议，认为证人徐某与孙某证言均可证明被告让他们发放一评、二评材料，证人任某、李某作为业主均证明收到一评、二评材料，故被告构成对原告名誉的侵权。
被告质证后认为，其没有交过一评、二评材料给徐某，其给孙桂芳的材料是其外甥女学校的相关材料，证人任某说看过一评、二评材料的原件，但又未在庭审中提供该材料原件，证人李某与原告都是业委会成员，有利害关系，故对证人证言均不认可。
被告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1.情况说明及体检报告各1份，证明2011年4月14日下午被告不在小区内；
2.给黄书记的信1份、照片8张，证明被告因为小区内的人行道被汽车占用，为了小区内学生上学的安全责问原告；
3.录像2张，证明湖畔花园之前和之后的情况对比，业委会没有尽到责任；
4.给西湖法院的信1份，证明湖畔花园的业主收到的二评材料不是原告举证的《二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为什么迟迟不肯公布帐目》；
5.照片1张，证明小区业主将车子停在消防通道，业委会不管；
6.照片7张，证明业主花园杂草丛生，说明原告作为业委会主任没有监督好物业公司的管理；
7.录像、业主停车投诉1份，证明原告作为业委会主任，服务态度极差；
8.湖畔小区业主写的两封信1份3页，证明原告的为人；
9.照片1份，证明原告将其私车停放在小区公共道路上，没有缴纳停车费；
10.请求书1份，证明原告为人不好，部分业主要求社区党委对原告进行帮教，一评、二评材料中许多内容都是事实；
11.社区给四届业委会的函1份，证明四届业委会已经届满，原告不肯换届选举；
12.四届业委会公告1份，证明四届业委会已经届满，但原告拒不换届选举。
被告提供的证据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1中的情况说明系被告自己陈述，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原告不认可，体检报告，与本案无关；证据2，原告提交的证据11的录像光盘中被告并没有提到救救孩子等内容，故该证据中信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2中的照片与一评、二评材料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业委会未尽职尽责；证据4中陈述的房屋产权人不是原告，且该房屋的实测面积比其土地使用权证上所载面积还小，且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据不认可；对证据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7与本案无关；证据8，是被告及其组织的人员对原告的主观认识和反映，对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客观性均有异议，如果该信内容不属实也构成被告对原告的侵权；证据9关于该车是否缴纳停车费，与本案无关；证据10系打印件，落款处没有签字，对真实性、关联性、客观性均有异议；证据11与本案无关；证据12与本案无关，该证据恰恰证明原告在任职内工作认真负责。
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2即《一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和《二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为什么迟迟不肯公布帐目》，证据3与证人徐某在庭审中的证言证明2011年4月被告曾要求其发放证据1、2的一评、二评材料，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被告曾要求其发放材料，而证人徐某、孙某与原、被告均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结合证人任某、李某作为业主在该时期内均收到一评、二评材料等事实，以上证据与证言在一定程度上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告曾发放过《一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和《二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为什么迟迟不肯公布帐目》材料；证据4、5、6及证人曹某的证言均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被告曾在小区内及小区南大门辱骂原告的事实；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8系复印件，不予认定；对证据9、10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1系录像，经庭审现场播放，并不清晰，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12系证人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13亦无证据佐证，不予认定。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体检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而证据1中的情况说明及证据2中的信均系被告自述，不予认定；对证据2中的照片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4、8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该信中所载情况亦无相应证据佐证，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对证据5、6、7、9、11、12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10并无小区业主签字，对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2011年4月，本市西湖区湖畔花园小区内业主信箱内收到《一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二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为什么迟迟不肯公布帐目》材料，其中“一评”材料内容为：“此人自入住湖畔以来，其一贯利用别人以达到自己目的，趁广大业主与证大开发商唯权之机，‘此人从不出头，背后扇风’，暗地里讨好开发商以内部最低价4.5万元索取到一个北区和地下车位，而地下车位当时普通售价在十二、三万一个，‘两面讨好’。其二，在湖畔开创在别墅挖地三尺违规违法行为，迫使执法者有法不能执，造成小区混乱，挖地砍大树，乱开别墅东、西门。其三，为了占公共绿地为私有，把自己别墅园向外（西面）扩占数十平方米，造成今天很多人跟风，某些富人侵占公共绿地。住在他背后的独立别墅也强占公共绿地数十平方米，上梁不正下梁弯。再则，把公家一棵桂花树迁至自己的园中（占公肥私），当时任第一届业委会孙主任就指责他做法太私心，今先粗评到此，待继续。湖畔部分业主，2011年4月。”其中“二评”材料内容为：“第四届业委会上任三年来从未向全体业主公布公共收益帐目，按国务院及杭州市物管条例规定每半年公布一次公益收入帐目。但业委会三年不肯公布，湖畔花园数百万元钱安全不安全，尽管有个别委员及会计都认为应该按法律程序早点公布，但业委会在以李时康为首的少数人操纵下至今死不肯公布。在广大业主中不免对这数百万公益收入的安全性造成各种担忧：（一）假帐没做好；（二）数百万炒股去了，没法交代；（三）私人挪用了；（四）还没有捞够……等。什么时候公布公益收入，全体业主拭目以待……广大（关心小区）业主，2011年4月。”另查，被告曾在小区发放过以上一评、二评材料。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所谓公民名誉是指社会对某公民的品行、思想、道德、生活、作用、才干等方面的社会评价。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名誉的行为指被告发放、传播《一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二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为什么迟迟不肯公布帐目》材料，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则应看上述材料是否指向原告、是否存在侮辱、诽谤等降低原告社会评价的情况及是否公之于社会、传诸第三人，构成这三个条件的即为名誉侵权。从上述两份材料的内容可见，原告显然是上述材料的指向对象，且在《一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材料中采用“此人从不出头，背后扇风”“两面讨好”“上梁不正下梁弯”“占公肥私”，在《二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为什么迟迟不肯公布帐目》材料中采用“业委会在以李时康为首的少数人操纵下至今死不肯公布。在广大业主中不免对这数百万公益收入的安全性造成各种担忧：（一）假帐没做好；（二）数百万炒股去了，没法交代；（三）私人挪用了；（四）还没有捞够”等言辞确实具有贬义性，用侮辱、讽刺的语气贬损了原告的人格，特别是在《二评业委会主任李时康为什么迟迟不肯公布帐目》材料中所述业委会从未公布小区公益收入帐目，与实际业委会曾公布收支财务报表等情况不符，其他材料所述内容亦无证据表明具有真实性。被告通过将以上材料以投放小区业主信箱内的方式散发，会对原告的社会评价有一定的降低，故被告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虽辩称未实施过散发、传播行为，如前所述，从证人徐某陈述被告曾要求其发放以上材料，证人孙某证明被告曾要求其发放材料，以及小区业主同时期收到以上材料的证言，按照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完全有理由信赖被告实施了散发、传播上述材料的行为，故被告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害，并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对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据此要求被告向其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由本院酌情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黄先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杭州市西湖区湖畔花园小区的公告栏内张贴向李时康道歉的声明，为李时康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张贴时间为三天（道歉声明的内容须经本院审定）；
二、黄先成赔偿李时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李时康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黄先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本院。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小琼
人民陪审员 童政一
人民陪审员 郑曙昌
二〇一一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黄娟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