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1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建军东路58号。
负责人：朱礼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刘冯，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中路起凤街起凤大楼四、五层。
负责人徐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然，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琪，男，1991年2月23日生，汉族，驾驶员，住江苏省建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县远航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梁山县梁山镇梁庄村。
法定代表人：关义修，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悦昊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兴城路128号1幢203室。
法定代表人：沈加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被上诉人吴琪、梁山县远航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航公司）、盐城市悦昊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昊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5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供主管部门核发的资格证书，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错误。上诉人承保的是从事经营重型挂车，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机动车驾驶人员没有主管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证和从业资格证，商业险不予赔偿。2.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错误。其在庭审中补充：主管部门核发的资格证包括吴琪的驾驶证、车辆的行驶证和吴琪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经上诉人核查驾驶员吴琪是增驾A2证，实习期至2017年11月22日，出险时间是2017年7月4日，驾驶员属于实习期内驾驶主挂车，按照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五款不属于保险责任。
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辩称：1.一审中我司提交交警部门对于驾驶人吴琪及车辆鲁Ｈ×××××相关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其相关证件的合法有效性；2.在一审辩论终结前，上诉人未请求法院对于吴琪的驾驶资格及车辆的运输有效性进行核实，且在当事人吴琪到庭的情况下，也未要求提供相应的驾驶证件；3.对于上诉人主张商业险免赔，其也未对相应的免赔条款提供充足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对被保险人进行了充分的说明义务。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远航公司辩称：将我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车辆鲁Ｈ×××××、鲁Ｈ×××××车是挂靠我公司车辆，2017年5月2日此车辆又卖给徐建亚个人，实际车主是徐建亚。有徐建亚与我公司签订的挂靠合同及车辆买卖协议书为证，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责任应由徐建亚承担。2、驾驶员吴琪是徐建亚个人雇佣的司机，吴琪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应由徐建亚承担。3、吴琪驾驶的车辆已在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此事故责任应由保险公司负担。4、悦昊公司在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事故发生时运送的是悦昊公司货物，此事故悦昊公司应承担责任。综上，该事故与我公司无关，不应由我公司向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赔偿8170元。
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金83700元，不足部分由吴琪、远航公司、悦昊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建亚系鲁Ｈ×××××、鲁Ｈ×××××车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两车挂靠在远航公司名下。2017年1月7日，飞翔公司为鲁Ｈ×××××车在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月7日至2018年1月6日。同年1月9日，飞翔公司为鲁Ｈ×××××牌号车辆在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飞翔公司，保险期间自2017年1月9日至2018年1月8日。同年1月12日，飞翔公司为鲁Ｈ×××××牌号车辆在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1月12日至2018年1月11日。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机动车情况处载明车牌号为鲁Ｈ×××××，商业险投保主险条款名称为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投保主险条款名称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飞翔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2017年4月28日，飞翔公司申请将交强险、主车商业险的被保险人变更为悦昊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上述免责条款采用了黑色字体。
2017年7月4日，吴琪驾驶鲁Ｈ×××××、鲁Ｈ×××××车辆行驶至G15W常台高速往江苏方向转入G15W常台高速江苏方向新塍服务区，车辆右后侧与葛小燕驾驶的苏Ｆ×××××牌号车辆左侧发生同向刮擦，致使该车与边护栏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货物（商品车）损坏、路产损坏，吴琪因机动车载货长度超过规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葛小燕无过错，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苏Ｆ×××××牌号车辆损失经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定损，确认车辆损失金额为83200元、施救费金额为500元，合计83700元。2017年8月14日，张逢庆向中国人寿南通分公司出具一份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转让书载明：贵公司承保的苏Ｆ×××××牌号车辆，于2017年7月4日发生事故，本人已经收到贵公司赔款83700元，本人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贵公司，并授权贵公司以本人名义或贵公司名义向责任方追偿。2017年8月21日，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将保险理赔款83700元支付给苏Ｆ×××××牌号车辆被保险人张逢庆。
一审法院另查明：吴琪具有合法驾驶资格。2017年6月13日，张逢庆为苏Ｆ×××××牌号车辆在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附加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2158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13日至2018年6月13日。
本案一审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应扣除10%的免赔率能否采信：（二）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主张吴琪、远航公司、悦昊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能否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鲁Ｈ×××××牵引车、鲁Ｈ×××××车在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不计免赔，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向被保险人出具了保险单，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案外人张逢庆因案涉交通事故遭受的财产直接损失为83700元，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已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向被保险人张逢庆赔付相应保险金，故应依法取得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鲁Ｈ×××××牵引车、鲁Ｈ×××××车驾驶人员吴琪承担案涉事故全部责任，且主车在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主车、挂车投保了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故中国人寿南通支公司的保险赔偿款应由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2000元，余款应由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依约予以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应扣除10%的免赔率能否采信的问题。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吴琪驾驶的鲁Ｈ×××××、鲁Ｈ×××××车辆载货长度超过规定，故应扣除10%的免赔率，并提交了经原被保险人飞翔公司盖章确认的投保单为证。该院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明确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该免责条款采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黑色字体进行了提示，飞翔公司在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对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予以认可，故可以认定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悦昊公司受让保险合同后，应承继案涉保险合同全部权利义务，包括受到免责条款的约束，故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辩称应扣除10%的免赔率，依法予以采信，鉴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仅对交强险限额外的赔偿进行约束，故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73530元【（83700元-2000元）×90%】。
（二）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主张吴琪、远航公司、悦昊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能否支持。案件审理过程中，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主张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外的损失由吴琪、远航公司、悦昊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主挂车的登记车主为远航公司，故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的损失8170元【83700元-2000元-73530元】，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主张由远航公司承担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件审理过程中，远航公司辩称实际车主为徐建亚，其为被挂靠单位，应由徐建亚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辩称意见中所称法律关系系另外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理涉，远航公司可在履行赔偿责任后，依法向实际车主进行追偿。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要求受雇佣的驾驶人员吴琪、被保险人悦昊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合同或法律依据，也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相悖，故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国人保盐城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赔付保险金75530元；二、远航运输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赔付保险金8170元；三、驳回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3元，依法减半收取946.5元，由中国人保盐城市分公司负担896.5元，由远航运输公司负担5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吴琪驾驶证副本复印件，证明吴琪的驾驶证增驾A2，其在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驾驶人吴琪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主挂车，按保险条款约定，上诉人应予免责。
中国人寿南通城区支公司质证认为：1.上诉人提供的吴琪的驾驶证副本复印件，上诉人未能提供原件核对，真实性存疑，且一审中我公司提供的驾驶员信息查询单，明确显示驾驶员吴琪的准驾车型为A2，有效期自2012年9月4日至2018年9月4日止。因此，吴琪的驾驶资格应当是合法有效的。2.上诉人主张对第三者责任险进行免赔应提交其他相应证据，因为行政违法不是上诉人拒赔的理由。3.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投保单，其中加盖的被保险人章印不清，是否为悦昊运输公司和飞翔公司加盖印章难以确定，且投保单未有被保险人经办人签章及相应的签订日期，不能确定上诉人对被保险人对此进行了明确充分的说明义务。
本院经审核并经向车辆管理所核对，吴琪的驾驶证初始领证时间为2012年9月4日，2016年11月23日增驾取得A2驾驶证，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吴琪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书。吴琪于2016年11月23日增驾取得A2驾驶证，实习期至2017年11月22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吴琪在增加A2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是否应当免除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提示或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未包含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上诉人中国人保盐城分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过明确说明。故此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其次，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申领A2驾驶证即为驾驶牵引挂车、半挂车。确定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允许机动车驾驶人驾驶经核准增加的准驾车型车辆，则意味着机动车驾驶人应越过实习期直接驾驶增加的准驾车型，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故上诉人对增加准驾车型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的理解并不准确。本案中，吴琪持有A2驾驶证处于增驾实习期内，但并不意味其不具备驾驶资格，而且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琪违反机动车载货长度的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并未认定其处于实习期，不具有相应驾驶资格。故上诉人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认为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用问题。诉讼费用是法院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以及案件的审理情况来确定，一审法院对该项费用的确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认为应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平
审判员 陈素娟
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吉元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