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二终字第00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荣金。
委托代理人：王海民，辽宁民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恩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东望街**号。
法定代表人：马文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畅，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佳楠，辽宁恒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辽宁天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树民，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赵荣金、上诉人沈阳恩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瑞公司）、原审被告辽宁天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大公司）因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沈中民三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志刚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郑锦弘、审判员徐宏伟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9月3日，恩瑞公司与天大公司、赵荣金三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恩瑞公司同意2002年9月3日和同年9月18日分两期将自有资金1400万元借给天大公司，其中一期：恩瑞公司于20O2年9月3日通过转账将500万元汇入天大公司账号，同时恩瑞公司自筹现金200万元交给天大公司。二期资金：恩瑞公司于2O02年9月18日再转入天大公司500万元，同时另筹现金200万元同期交付天大公司。如恩瑞公司不能如期贷款视为严重违约。借款期限：第一期为2002年9月3日至2003年9月3日。第二期为2002年9月18日至2003年9月18日。还款期限为2003年9月18日。双方约定该1400万元的同期利息为100万元（壹年期），该笔利息款于2003年9月18日与本金同时返还。同时约定天大公司作为债务人同意于2O02年9月3日，恩瑞公司第一期资金转入天大公司后，将该项工程的土地使用权（证号以土地证复印件为准），无限期抵押给恩瑞公司，天大公司同意该项工程1#、2#、3#、4#、5#、6#、7#、8#楼形象进度为三至四层时，并且（该在建工程评估值不低于2000万元时）将上述在建工程抵押给恩瑞公司。直至天大公司完成还款义务后该抵押关系终止。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恩瑞公司如不能将上述资金贷给天大公司，需承担未完成贷款额5%的违约金，并承担逾期每日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如天大公司在本合同中所述天大公司的权利能力虚假，不能履行到期义务，恩瑞公司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并收回贷款本息，同时由天大公司承担已贷款额20%的违约金，并赔偿恩瑞公司的全部损失。赵荣金作为担保人的担保责任：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同时承诺用担保人取得的该项工程5#、6#、7#、8#楼的在建工程的抵押权进行担保。”
上述合同签订后，恩瑞公司按约定将1000万元分三次转账（2002年9月3日第一次500万元，2002年9月18日第二次400万元，第三次100万元）转入天大公司指定的账户，天大公司为恩瑞公司开出了三张1000万元收款收据，天大公司又于2002年9月2日、9月16日为恩瑞公司开出了二张各收到现金200万元的收款收据，天大公司前后分五次为恩瑞公司开出了上述收款收据。借款到期后天大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恩瑞公司偿还借款本息。
另查明：2002年4月27日，天大公司与赵荣金任法定代表人的环通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天大公司提供位于大东区北海街北海新村，规划住宅中的5#、6#、7#、8#住宅楼，其建筑面积22O00㎡，由环通公司投资建设；环通公司按建筑面积1150元／㎡付给天大公司做为房屋建设的转让费（约2530万元）。双方本着互利互惠原则还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甲方负责人张树民，乙方负责人赵荣金在该《协议书》落款处签字。同年9月18日，双方公司就上述《协议书》又签订了《解除原合同协议书》，主要内容：经双方协商，同意解除2002年4月27日签订的“北海新村”工程项目的联建协议，同时环通公司对项目的投资26O0万元，天大公司在签订本协议的当日退给环通公司在北海新村项目所投2600万元之内的1000万元，2002年10月15日再退还1200万元，余款400万元在2O03年5月30日前返还给环通公司。
再查明：恩瑞公司与天大公司于2O02年9月3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中设定的土地使用权，当时权属名为辽宁乾德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不在天大公司名下。所设定的1#至8#楼房在建项目尚未开工。
又查明：本案借款到期后，天大公司未能按约向恩瑞公司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2003年10月8日，恩瑞公司向沈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举报天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树民和担保人赵荣金以大东区“北海新村”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给该公司为诱饵，用“北海新村”项目中过期无效的开发手续欺骗其签订借款合同，借给张树民和赵荣金人民币1400万元，涉嫌合同诈骗罪，要求追究张树民和赵荣金刑事责任，追回被骗的资金。公安机关于2003年11月13日受理此案，决定对张树民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09年9月3日公安机关答复恩瑞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文涛：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张树民已被长春市公安机关抓获，将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现在调查掌握的证据，不能认定赵荣金涉嫌合同诈骗罪。
再查明：2009年2月23日，恩瑞公司向沈阳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1、请求裁决天大公司偿还借款本息1500万元及至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截至2009年2月3日逾期利息为6，503，793.75元，本息合计21，503，793.75元）；2、裁决被申请人赵荣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裁决二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一切费用。该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5月14日作出（2009）沈仲裁字第09036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天大公司于裁决生效10日内偿还申请人恩瑞公司借款本金1400万元；二、被申请人天大公司于裁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所欠申请人恩瑞有限公司借款利息6，014，522.50元（从2O02年9月3日至2009年12月31日止）及以后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上述一、二项借款本息，被申请人天大公司如逾期支付，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被申请人赵荣金对上述一、二项应由天大限公司支付的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五、仲裁费181，225元，由被申请人天大公司承担50%，即90，612.5元；由被申请人赵荣金承担50%，即90，612.50元。本裁决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赵荣金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0年7月1日作出（2010）沈中民三特字第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沈阳仲裁委员会（2009）沈仲裁字第09036号裁决书。
恩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撤裁结果，于同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受理后，依法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2010）沈中民三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书。赵荣金不服该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O12年3月26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辽民二终字第9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上述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恩瑞公司在原审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天大公司偿还欠款本金1400万元及利息，赵荣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天大公司在原审答辩称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另400万元为高息。
赵荣金答辩称借款本金确为1000万元，且恩瑞公司存在放弃物权担保和变更合同以及向赵荣金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等问题，请求驳回恩瑞公司对赵荣金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恩瑞公司提出的要求天大公司偿还其借款、履行债务的主张是否成立？二、如果恩瑞公司的该项主张成立，本案借款本金数额是14O0万元还是10OO万元？三、赵荣金应否对本案天大公司应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恩瑞公司提出的要求天大公司偿还其借款、履行债务的主张是否成立？
（一）关于恩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问题。首先，沈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虽然于2003年11月13日对张树民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立案，后公安机关又于2009年9月3日答复原告方：“天大公司法人代表张树民已被长春市公安机关抓获，将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现在调查掌握的证据，不能认定赵荣金涉嫌合同诈骗罪。”由此可见：张树民在长春受审一案，已不涉及本案；另外，公安机关的结论是赵荣金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内容可见，本案借款的初衷是基于房屋开发建设项目，并且建设项目本身存在，而且所借款项也用于动迁安置。因此说，不存在虚假借款用途的问题。综上恩瑞公司提起合同之诉，符合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二）恩瑞公司与天大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应受合同内容的约束，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任何一方违约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合同签订后，恩瑞公司已按约向天大公司履行了放款义务。然而天大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构成违约。现恩瑞公司据此要求天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
二、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如果恩瑞公司提出的要求天大公司偿还其借款、履行债务的主张成立，本案借款本金数额是1400万元还是1000万元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在本案中，虽然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本金1400万元、利息100万元，并且约定了违约条款。从合同中看不出1400万元中包含了利息。本案的主债务人天大公司也为恩瑞公司出具了1400万元的收款收据。但因在本案法庭审理中，本案的主债务人天大公司只承认借款本金数额为1000万元，赵荣金也只承认借款本金数额为1000万元。且恩瑞公司只提供了借款本金数额为10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对其余借款本金数额为400万元现金如何交付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而在公安机关对恩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主债务人天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相关讯问、询问笔录中也存在有本金为1400万元，也有1000万元的不同记载。原审法院结合现金交付借贷的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大小等因素和本案的上述客观情况，根据举证责任的承担及民事诉讼证据优势规则，因恩瑞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其余借款本金数额为400万元现金如何交付的事实，所以应由恩瑞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恩瑞公司借款本金数额是140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只对其主张中的借款本金1000万元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利息标准的认定问题，原审法院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利息及违约金、滞纳金的约定，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计付。
三、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即赵荣金应否对本案天大公司应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首先，根据《抵押借款合同》中保证条款的内容，赵荣金作为保证人的意思表示明确。故该合同条款对赵荣金具有约束力。其次，关于赵荣金提出恩瑞公司与天大公司对《抵押借款合同》内容进行变更的问题，因恩瑞公司予以否认，并且主债务人天大公司也否认存在变更合同的书面证据，赵荣金对此又不能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故根据此条法律规定，赵荣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第三，关于赵荣金提出恩瑞公司自愿放弃物权担保的问题。赵荣金与主债务人天大公司在签订本案《抵押借款合同》前，是合作开发关系，本案《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以“北海新村”项目的土地使用证作为抵押。赵荣金作为该建设项目的合作方，明知该土地使用证并非在天大公司名下，也不在其赵荣金名下。另外，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当时，用于抵押借款的工程项目也未开工建设，抵押担保的设立依法不能成立。综上，在上述情形下，赵荣金抗辩原恩瑞公司自愿放弃物权担保的说法，不能成立。
第四，关于赵荣金提出恩瑞公司对其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和第十七条：“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之规定。在本案中，恩瑞公司在本案借款于20O3年9月18日到期后，在主债务人天大公司未能按约偿还本息后，即于2003年10月8日向沈阳市公安局报案，请求保护其财产权，故上述诉讼时效从恩瑞公司报案之日起发生中断。2009年9月3日公安机关通知恩瑞公司：“张树民已被长春市公安机关抓获，将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现有调查掌握的证据，不能认定赵荣金涉嫌合同诈骗犯罪。”恩瑞公司接到该通知时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据此，恩瑞公司于2010年7月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对赵荣金主张的债权请求权并未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天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恩瑞公司借款本金10OO万元；二、天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恩瑞公司借款本金100O万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其中：5OO万元自2002年9月3日起算，另500万元自2002年9月18日起算，以上均截止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赵荣金对上述应由天大公司支付的本金、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赵荣金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天大公司追偿。如果未能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7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6，873元，由天大公司、赵荣金共同承担106，070元，由恩瑞公司承担40，803元。
恩瑞公司和赵荣金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恩瑞公司提出上诉后，又于2014年4月18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恩瑞公司的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撤回上诉的请求应当予以照准。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赵荣金与恩瑞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是：一、恩瑞公司同意赵荣金对天大公司所欠全部债务承担1000万元的连带保证责任。二、赵荣金于签订本协议时向恩瑞公司支付500万元，其余500万元于2014年5月31日17点之前付清。三、双方一致同意赵荣金汇款进入省法院账户即视为赵荣金已经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四、赵荣金如未能按照本协议履行其承诺的义务，应恢复向恩瑞公司承担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确定的义务，即赵荣金对天大公司所欠恩瑞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调解协议双方签字即生效。
本院认为：赵荣金与恩瑞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系自愿达成，其法律效力应予确认。因恩瑞公司与赵荣金就赵荣金保证责任一节已经达成协议，故原审判决第三项应予撤销，其他判项与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分担部分均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得当，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沈中民三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和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分担以及逾期履行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部分；
二、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沈中民三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确认沈阳恩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与赵荣金达成的调解协议：（一）沈阳恩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同意赵荣金对辽宁天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欠全部债务承担1000万元的连带保证责任；（二）赵荣金于签订本协议时向沈阳恩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支付500万元，其余500万元于2014年5月31日17点之前付清；（三）双方一致同意赵荣金汇款进入省法院账户即视为赵荣金已经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四）赵荣金如未能按照本协议履行其承诺的义务，应恢复向沈阳恩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承担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确定的义务，即赵荣金对辽宁天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欠沈阳恩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调解协议双方签字即生效。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沈阳恩瑞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0，943.50元（预交81887元减半收取），赵荣金负担70，936.50元（预交141，873元减半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志刚
审判员 郑锦弘
审判员 徐宏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白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