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银得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623号。
法定代表人：朱正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军，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莎，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茂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南阳镇协兴街88号。
法定代表人：訾轶书，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启东腾飞建设工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人民西路898号。
法定代表人：陈振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伟，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银得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得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华茂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公司）、原审第三人启东腾飞建设工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的(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得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建军，原审第三人腾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华茂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得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银得利公司和华茂公司于2013年8月2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2、改判华茂公司向银得利公司支付工程尾款14206343.5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3、华茂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银得利公司与华茂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并不影响银得利公司主张实际增加的8767.13平方米建筑面积相应价款的权利。银得利公司未认识到实际建筑面积与施工图载明的建筑面积存在巨大差异，基于重大误解签订《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请求予以撤销。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为2013年6月13日错误，根据四方竣工验收证明，涉案工程竣工日期应为2012年12月30日。3、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已经变更了付款期限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按双方之前签订《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方式确定逾期付款利息错误。
被上诉人华茂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腾飞公司述称，一审法院驳回银得利公司对腾飞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
银得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银得利公司与华茂公司2013年8月24日订立的《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2、华茂公司支付工程尾款14206343.56元，并支付该工程尾款自2014年1月3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3、腾飞公司在欠付华茂公司购房款范围内承担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的给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8日，华茂公司作为受让人与启东市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2012年6月1日前后，华茂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银得利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协议书》，约定：承包范围为施工图所示的全部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并负责房屋保修内的维修工作。楼号：1至4号、9至12号，共8幢住宅楼、1幢物业用房。面积：住宅共26126.83平方米，其中1号楼3314.33平方米，2号楼2202.86平方米，3号楼3255.89平方米，4号楼3255.89平方米，9号楼4072.64平方米，10号楼3306.68平方米，11号楼3359.27平方米，12号楼3359.27平方米；物业用房298平方米。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2年6月1日，竣工日期2012年11月30日。合同价款：2821万元。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一周内付至合同价的85%，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两年后一周内付至结算价的95%，防水保修金（1%）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五年后一周内付清，其他保修金（4%）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两年后一周内付清。以上工程款承包人凭施工发票领取工程款，工程款及保修金均不计利息。
2012年6月5日，涉案工程开工。2012年6月11日，涉案工程《图纸会审、设计变更、洽商记录》载明“4、门窗表中C10在跃层而跃层平面图中无C10。设计回答：C10在1-5层平面图中。6、车库层所在填充墙是否可以改成110厚？设计回答：同意更改。”2012年6月15日，涉案工程的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合格。2012年7月8日，银得利公司向华茂公司发出《投标函》，载明：根据已收到贵方招标工程项目凯旋家园工程的招标文件，经踏勘现场和研究上述招标文件的投标须知、合同条款、技术规范、图纸及有关证件后，我方愿以27956000元的投标报价，按上述图纸、合同条款、技术规范的条件要求承包上述工程的施工、竣工，并承担任何质量缺陷的保修责任。
2012年8月2日，涉案工程取得《施工图纸设计文件审查合格书》。2012年8月3日，经过招投标，华茂公司向银得利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凯旋家园一标段1#-4#、9#-12#的评标工作已结束，根据工程招标投标的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和本工程招标文件的规定，确定你单位为中标人。…你方中标条件如下：1、中标范围和内容：凯旋家园一标段1#-4#、9#-12#。2、中标价2795.6万元。3、中标工期：2012年11月30日前竣工。2012年8月3日，华茂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银得利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同2012年6月1日前后的《协议书》。此后，华茂公司出具《补充协议》，约定：一、保证金实收捌拾万元整。二、在银得利公司（汤小建、邱灵岳）按合同工期完工的前提下，在2014年1月30日前付合同价的10%（总付款到95%）。三、工期延误在30日内每延误1日承包人向发包人支付合同价1%的违约金。四、如其他承包人按该补充协议向华茂公司主张保证金、付款，延误违约金的同等条件，则承包人所有保证金不予返还，且该协议作废。五、其他条款以合同为准。
2012年7月2日，华茂公司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2年8月16日，涉案工程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2年10月10日，涉案工程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合格。2012年12月3日，银得利公司向华茂公司申请支付工程款，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载明“致华茂公司：根据工程施工合同的规定，我方本期完成凯旋家园1#-4#、9#-12#楼主体结构封顶工作，经审核银得利公司的付款申请和报表，同意支付工程款共422万元。请按合同规定及时付款。其中：1、承包单位总合同款为2800万元。2、承包单位申请款为422万元”。2012年12月30日，涉案工程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合格。2013年5月21日，启东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向华茂公司等出具《整改通知书》，载明“请各责任单位必须严格按施工及质量验收规范、设计图纸等要求重新组织分户验收，对不符合要求并及时进行整改”。2013年6月12日，银得利公司、华茂公司等共同向启东市质量监督站出具《工程质量整改完成报告》。同日，启东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就涉案工程出具《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报告》，在竣工验收监督意见一栏载明“1、验收组成员依据设计要求和合同约定，对本工程进行验收，并一致认为该工程符合验收标准和设计要求，同意验收；…”，在整体工程质量的监督意见一栏载明“本工程经监督抽查，工程的整体质量符合GB50300-2001规范规定的竣工验收要求”。涉案工程取得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开工日期2012年6月5日、竣工日期2012年12月30日、验收日期2013年6月13日。2013年7月9日，涉案工程取得《房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在该备案表中载明“竣工日期2013年6月13日”。
2013年8月23日，华茂公司与银得利公司形成《凯旋家园安置房工程结算单》，载明：凯旋家园根据实际情况分为以下部分：一、合同部分金额：2821万元。二、调增部分：1、物业楼调增金额71000元。2、单元计量箱调增金额119425元。三、调减部分：1、单元楼宇门调减金额80500元。2、销售面积调减金额30000元。四、汇总金额：一+二（1）（2）-三（1）（2）=28289925元。2013年8月24日，华茂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银得利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筑工程结算确认书》，约定：二、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合同所示工程内容（施工图所示工程量调增减不予结算）。七、双方确认结算价款：2828.9925万元，包括凯旋家园1#-4#、9#-12#楼及物业楼（含税）2821万元、物业楼调价（含税）7.1万元、配电箱调价（含税）11.9425万元、楼宇门3500元×23单元（含税）8.05万元、销售面积调整3万元。八、支付工程款依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其它补充条款。九、已付工程款、未付工程款、已开工程票、未开工程票明细：1、已付工程款2828.9925万元×70%=1980.29475万元。2、未付工程款2828.9925万元×30%=848.69775万元。十、本结算价2828.9925万元为双方最终确认价，任何一方不得毁约。如发生争议由双方调解或向启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结算确认书一式三份，发包人一份，承包人二份。
一审另查明，涉案工程为非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建设工程。涉案工程施工图及竣工图标明车库和跃层在施工范围中。华茂公司已支付银得利公司工程款22258233.5元（21802947.5元+455286元）。
关于银得利公司与华茂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性质与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华茂公司通过出让方式取得涉案工程所在地的土地使用权，此后其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银得利公司施工，其与银得利公司之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2012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具有相应的资质，且双方亦按此协议实际履行，故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至于2012年6月1日前后的《协议书》与2012年8月3日《协议书》的内容一致，亦为合法有效。银得利公司虽称涉案工程所涉招投标程序虚假，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且涉案工程为非必须进行招投标的建设工程，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合同即为上述两份《协议书》，故应以上述《协议书》作为涉案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
关于银得利公司要求撤销2013年8月24日《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银得利公司与华茂公司2013年8月2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银得利公司要求撤销该《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主要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合同价款2821万元，采用固定价格方式、一次性包死、不作调整。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所示的全部土建、水电安装工程。银得利公司作为专业的施工单位，理应知晓涉案工程的施工图纸，而施工图纸明确标明房屋的车库和跃层均在施工范围中，故涉案《协议书》的签订是双方在协商、充分了解工程承包范围、工程内容、工程图纸、合同工期等情况下签订，并不存在对涉案工程施工范围、工程量重大误解的情形；从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看，按照上述《协议书》的内容，华茂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银得利公司知晓车库和跃层在施工图所示内容中，并无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施工过程中对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提出过异议。结合银得利公司2012年12月3日向华茂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载明“…1、承包单位总合同款为2800万元。2、承包单位申请款为422万元。…”的内容看，银得利公司认可《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总价；从双方签订《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的过程看，该《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之前形成的《凯旋家园安置房工程结算单》，明确涉案工程的结算总价为28289925元，此与《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的最终结算价格一致，此表明《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并非一时误解而成。双方签订上述结算单及结算确认书的时候，涉案工程施工已结束，银得利公司作为正规的施工单位，明确知道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及涉案工程的施工范围，且结算单及结算确认书均明确约定涉案工程范围、合同价款及结算价款。故此，上述结算单与结算确认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银得利公司以双方对2013年8月24日《建设工程结算确认单》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该《建设工程结算确认单》，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银得利公司主张撤销权的同时能否主张涉案工程款的问题，华茂公司虽称本案应仅就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应理涉，但银得利公司关于撤销权诉讼请求的本质为主张工程款，且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对建设工程所涉合同的性质及效力的审查为审理此类案件的基础。故此，银得利公司主张撤销权的同时主张工程款，并无不当。
关于银得利公司要求华茂公司支付工程尾款及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上述《协议书》约定，工程款的支付首先应确定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银得利公司主张涉案工程2012年12月30日竣工，华茂公司主张2013年6月13日竣工。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竣工验收是指建设工程项目竣工后，开发建设单位会同设计、施工、设备供应单位及工程质量监督部门，对该项目是否符合规划设计要求以及建筑施工和设备安装质量进行全面检验，取得竣工合格资料、数据和凭证。工程质量监督部门不仅监督工程的实体质量，而且监督各方主体的质量行为，以使整个工程建设过程的施工管理处于符合质量标准的受控状态，达到预期的质量目标。本案中，根据2013年6月12日启东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报告》，结合《整改通知书》、《工程质量整改完成报告》、《房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所载“竣工日期2013年6月13日”、《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所载“验收日期2013年6月13日”，可以确定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6月13日。
如前所述，银得利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的结算总价为28289925元，结合涉案《协议书》的约定，1%的防水保修金应暂予扣除，故华茂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为28007025.7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工程款22258233.5元，华茂公司尚应支付银得利公司工程款5748792.25元。
关于利息问题，银得利公司主张从2014年1月31日起计算利息，依据是双方确认的《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补充协议》虽约定“2014年1月30日前付合同价的10%（总付款到95%）”，但亦约定付款的前提条件为“在银得利公司按合同工期完工的前提下”。根据涉案《协议书》的约定，竣工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而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6月13日，故此银得利公司主张从2014年1月31日起计算利息，不符合《补充协议》约定的前提条件。故双方仍应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根据《协议书》中关于“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一周内付合同价的85%，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两年后一周内付至结算价的95%，防水保修金（1%）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五年后一周内付清，其他保修金（4%）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两年后一周内付清”的约定，在2014年6月19日前，华茂公司应付至合同价的85%，即华茂公司应付工程款为23978500元（合同价2821万元×85%），扣除华茂公司的已付款22258233.5元，故1720266.5元（23978500元-22258233.5元）的利息应从2014年6月20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在2015年6月19日前，华茂公司应付至结算价的95%，即华茂公司应付工程款为26875428.75元（结算价28289925元×95%），故2896928.75元（26875428.75元-23978500元）的利息应从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它保修金（4%）即1131597元（结算价28289925元×4%）的利息应从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至于《协议书》虽约定“以上工程款承包人凭施工发票领取工程款，工程款及保修金均不计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结合该条款的前后文义，应理解为：华茂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内支付工程款及保修金的，则无需支付利息，若未按约定支付的，则应支付利息。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标准未有约定，银得利公司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上述相关利息的计算标准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
关于腾飞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腾飞公司代表政府与华茂公司进行结算，与银得利公司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亦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银得利公司要求腾飞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银得利公司支付工程款5748792.25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其中1720266.5元的利息从2014年6月20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028525.75元的利息从2015年6月20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南通银得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8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850元，由银得利公司负担107850元，华茂公司负担8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银得利公司提交的启东市龙光房产测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测绘公司）2013年4月11日出具的关于涉案工程的《房产测绘成果报告书》中面积汇总表显示，涉案工程1-4号、9-12号共8幢住宅楼实测总面积为26104.92平方米，跃层和车库总面积为8789.04平方米。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银得利公司与华茂公司签订的两份《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2、银得利公司主张撤销《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涉案工程欠款的利息起算点应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2012年6月1日前后，银得利公司与华茂公司签订第一份《协议书》，华茂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银得利公司施工。2012年6月5日，涉案工程实际施工。2012年8月3日，经过招投标程序，华茂公司向银得利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同日，华茂公司与银得利公司签订第二份《协议书》，两份《协议书》内容相同。从双方缔结合同的过程以及履行情况来看，在涉案工程招投标前，双方已就相关权利义务达成合意，通过“明招暗定”方式规避招投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规定，导致中标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具有中标无效情形的施工合同无效的规定，涉案的两份《协议书》均应认定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两份《协议书》有效，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银得利公司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银得利公司主张撤销《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银得利公司主张其在签订该确认书时不知道涉案工程实际建筑面积与双方约定建筑面积存在巨大差异，因重大误解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均载明涉案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所示的全部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另外对住宅1-4号、9-12号共8幢楼，以及物业用房1幢各自的建筑面积进行了明确，其中住宅总面积为26126.83平方米。银得利公司认为该26126.83平方米的约定面积与后来经测绘公司实测所得总面积34893.96平方米（包括住宅、跃层和车库面积）相差8767.13平方米，而从测绘公司出具的测绘报告载明跃层和车库总面积为8789.04平方米来看，银得利公司主张相差的面积实际上就是跃层和车库面积之和，两者基本吻合。该相差面积形成的原因是因为《协议书》中载明的26126.83平方米面积只是住宅面积，而不包括跃层和车库面积。其次，银得利公司主张该相差面积产生的原因是施工图纸载明的面积计算错误，与事实不符。涉案工程是由银得利公司按图纸施工，工程完工后经测绘公司实测所得的住宅总面积26104.92平方米实际上与《协议书》中载明的住宅总面积26126.83平方米相差不多，毕竟签订协议时依据的施工图纸设计面积与建成后实测面积存在差异属于合理误差，不存在银得利公司主张的施工图纸载明面积计算错误的情形，同时也更加证明银得利公司主张的相差面积实际就是跃层和车库面积。再次，双方《协议书》约定施工范围为施工图纸所示的全部土建、水电安装工程，而涉案工程施工图纸中对跃层和车库是明确载明的，故可以认定双方《协议书》对跃层和车库面积也作为施工范围约定是清楚的。最后，《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中载明的工程承包范围与《协议书》中所载一致，且《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工程承包范围还特别备注，施工图所示工程量调增减不予结算。银得利公司作为专业的施工单位，对施工图纸中跃层和车库也在施工范围是明知的，其在施工过程以及最终决算中从未提出过异议，现以跃层和车库不在双方约定施工范围，要求增加工程价款，不符事实。综上，银得利公司主张签订《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时存在重大误解，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其要求撤销《建设工程结算确认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工程欠款的利息起算点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就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如何认定的问题。银得利公司虽提交了由设计、施工、监理和建设四单位共同参与的竣工验收证明，以证明通过验收时间为2012年12月30日。但启东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以下简称启东质监站）于2013年5月21日向华茂公司出具《整改意见书》，涉案工程经整改后，启东质监站才于2013年6月12日出具《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报告》。故可以认定涉案工程最终通过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3年6月12日。银得利公司主张华茂公司故意拖延时间向启东质监站报验，但其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为2013年6月13日并无不当。
关于应付工程款利息起算点问题。双方虽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在2014年1月30日前付合同价的10%（总付款到95%），但亦约定按此付款的前提条件为“在银得利公司按合同工期完工的前提下”。而双方两份协议约定的竣工日期均为2012年11月30日，无论是一审判决最终认定的竣工日期2013年6月13日还是银得利公司自己主张的竣工日期2013年12月30日，均已超过双方约定竣工日期，故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前提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协议书》中相关付款期限的约定来确定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起算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双方所签《协议书》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银得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005元，由上诉人南通银得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建红
代理审判员 潘 宾
代理审判员 丁晓苏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