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清中法民一终字第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勇强，男，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弘，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威达，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美玲，女，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汤祯华，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会市量宇铜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永乐。
委托代理人：陈国华，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诚君，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蔡国忠，男，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原审被告：罗丽英，女，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郑勇强、梅美玲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量宇铜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蔡国忠、罗丽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2)清城法民初字第3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勇强的委托代理人陈弘、卢威达，上诉人梅美玲的委托代理人汤祯华，被上诉人四会市量宇铜业有限公司的委托陈国华、董诚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2年9月27日，四会市量宇铜业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月11日，被告一和被告三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并立下《借条》，约定从借款日起按照月息1%计算利息，并于2012年7月25日还款付息1065000元。原告二按照约定，通过银行汇款将1000000元汇给被告，但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原告多次催告，被告一和被告三仍拒绝归还借款。被告一与被告二于1997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被告三与被告四于1990年12月7日登记结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一和被告三逾期不归还原告借款，该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二和被告四应当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000000元及其利息80000元（按照月息1%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蔡国忠、罗丽英无提供书面答辩。
被告郑勇强口头答辩称：答辩人与原告不存在借款关系，答辩人只是一个见证人的角色，负责提供银行账户，代被告蔡国忠收取借款100万元，随后就按照被告蔡国忠的指示从该账户为蔡国忠支付货款。《借条》上答辩人的签名是在日期下方的，且《借条》上的内容也只是写明“本人”而不是“两人”。因此，答辩人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梅美玲答辩称：一、答辩人认为原告与被告郑勇强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故郑勇强与答辩人均无需对原告承担还款责任。原告提交的《借条》上借款人签名是“蔡国忠”而非郑勇强。郑勇强仅仅作为一个见证人的角色在借条最下方签名。若郑勇强真有参与借贷，原告当时为何不要求被告郑勇强在“借款人”一栏后签名？这显然是有违常理的。故答辩人认为原告与郑勇强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二、即使原告与被告郑勇强之间借贷的事实真是存在，郑勇强所借贷的100万亦非用于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所用，此债务仅仅是郑勇强的个人债务，与答辩人无关。另外，答辩人从1989年5月便开始在清远市园林处工作，月收入2775元，有稳定的收入来源。鉴于答辩人与郑勇强在婚姻存续期间感情一直不和，多年来都是各自生活，答辩人一直以来都是以自己的工作作为生活来源，郑勇强从未在经济上对答辩人提供过任何帮助。因此，答辩人认为无需对郑勇强与原告所发生的借款纠纷承担任何责任。三、答辩人与郑勇强已于2012年8月20日离婚。《借条》的签署日期为2012年1月11日，当时答辩人与郑勇强的感情早已破裂，处于分居状态，答辩人甚至不知道此借条是否原告和郑勇强恶意串通所编造的债务。100万如此庞大的数额远远超出因日常生活需要处理的财产，如若要答辩人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与郑勇强共同承担如此一笔巨额借款，是严重损害答辩人利益的。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1日，被告蔡国忠、郑勇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交原告收执，《借条》中约定：“今本人因有需要向四会市量宇铜业有限公司（黄永乐）借款￥1,000,000.00（人民币壹佰万元正），从借款日起按照月息1%计算利息，定于2012年7月25日还款付息（￥1,000,000+￥65,000=1,065,000.00，人民币壹佰零陆万伍仟整），特立此据。借款人：蔡国忠2012年01月11日郑勇强”。当日，原告通过其法定代表人黄永乐账户把100万元划到被告郑勇强账户上。借款到期后，被告蔡国忠、郑勇强没有按约定归还原告借款本息，原告经多次催收未果，为此提起诉讼，并提出了上述请求。
另查明，被告蔡国忠与被告罗丽英是夫妻关系。被告郑勇强与被告梅美玲曾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8月20日在清远市清城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蔡国忠、郑勇强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有被告蔡国忠、郑勇强立写的《借条》及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为证。被告蔡国忠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对原告提供的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借据复印件予以确认。被告郑勇强对《借条》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并对其已经收到原告100万元借款的事实无异议。对被告郑勇强认为其在《借条》上的签名只是作为见证人的角色签名，其本人不是借款人的辩解。由于被告郑勇强是借款的实际收取人，并在借条上签名确认，因此对郑勇强的辩解不是借款人，只是一个见证人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蔡国忠、郑勇强没有提供已还清借款的依据，因此，被告蔡国忠、郑勇强仍欠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未还。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被告蔡国忠、郑勇强应当尽快归还借款100万元给原告。
对原告要求按月息1%计付利息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原与被告蔡国忠、郑勇强签订的《借条》上约定利息从借款日起按照月息1%计算，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
由于被告蔡国忠与被告罗丽英是夫妻关系，被告郑勇强与被告梅美玲在借款期间是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欠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被告蔡国忠、郑勇强所欠债务是其与被告罗丽英、梅美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原告与被告蔡国忠、郑勇强既没有明确约定上述债务为个人债务，被告罗丽英、梅美玲也没有提供符合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证据，因此应该确认该债务属于被告蔡国忠与被告罗丽英、被告郑勇强与梅美玲的共同债务，原告要求被告罗丽英、梅美玲对上述债务共同偿还理由充分，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2)清城法民初字第3234号民事判决：被告蔡国忠、罗丽英、郑勇强、梅美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四会市量宇铜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12日起按月息1%计付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原告。本案受理费145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共19520元，由四被告共同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郑勇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上，借款人一栏后签名的是蔡国忠而非上诉人，虽然上诉人对借条上本人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在蔡国忠与被上诉人的借款活动中仅仅是作为一个见证人的角色。并且，上诉人是在蔡国忠所借的款项到账后才在借条上签名予以见证、确定借款已到账的事实。上诉人与蔡国忠是朋友关系，上诉人只是应蔡国忠的要求提供账户代其收取借款。在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2年代蔡国忠支付货款的明细列表，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上所的是“本人”借款而非“我俩”或“我二人”，顾名思义，借条中的“本人”显然是指在借款人一栏中签名的蔡国忠而非上诉人与蔡国忠两人。原审法院无视借条的本意，未查明个中缘由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关系成立，是与“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精神相违背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梅美玲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郑勇强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上，借款人一栏后签名的是蔡国忠而非郑勇强，郑勇强仅仅是作为一个见证人的角色在借条最下方签名。若郑勇强参与借款，被上诉人应当要求其在借款人一栏后签名。二、即使被上诉人与郑勇强之间借贷的事实真实存在，郑勇强所借的款项亦非用于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此债务仅仅是郑勇强个人的债务，与上诉人无关。三、本案《借条》的签署日期为2012年1月11日，当时上诉人与郑勇强的感情已经破裂，处于分居状态，上诉人甚至不知道此借条是否为被上诉人与郑勇强恶意串通所编造的债务。试想，1000000如此庞大的数额远远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处理的财产，此状况下若要上诉人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与郑勇强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是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四会市量宇铜业有限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一、关于上诉人郑勇强与答辩人之间的借贷关系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证据确凿，并无错误。郑勇强与梅美玲在上诉状中均提到借款人签名的位置问题，蔡国忠与郑勇强都在借款人之后签名，且涉案借款是划到郑勇强的名下的。上诉人邓勇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无可争辩的。二、关于借条上所写“本人”的问题。本案借条中的“本人”是指借款人，借款人有两个，所以借条中的本人实际上就是指蔡国忠与郑勇强。
蔡国忠、罗丽英二审期间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因此，本院围绕上诉人郑勇强及上诉人梅美玲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所涉的1000000元是否属于上诉人郑勇强与原审被告蔡国忠共同向被上诉人四会市量宇铜业有限公司的借款；二、如若上述款项需郑勇强、蔡国忠共同偿还，郑勇强所负的债务是否属于其与上诉人梅美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关于本案所涉的1000000元是否属于上诉人郑勇强与原审被告蔡国忠共同向被上诉人四会市量宇铜业有限公司借款的问题。虽然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中，在借款人一栏签名的是原审被告蔡国忠，上诉人郑勇强签名的位置是在《借条》所署日期的下方，但在《借条》中并未明确郑勇强是作为见证人的身份签字；被上诉人提交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显示，《借条》中所涉的1000000元款项是上诉人通过其法定代表人黄永乐的账户汇入郑勇强的个人账户内的，郑勇强对此亦无异议。郑勇强提出在《借条》上的签名只是作为见证人的角色，上诉人之所以将款项并入其个人账户，是蔡国忠借用其账户收取款项的抗辩主张，并无充分的证据证实，在被上诉人对郑勇强的主张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郑勇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由于在《借条》借款人一栏后签名的是原审被告蔡国忠，而实际收取借条中所涉款项的是上诉人郑勇强，原审法院认定借条中所涉的1000000元是上诉人郑勇强与原审被告蔡国忠共同借款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借条》中出现的“本人借款”的表述存在不同的理解，并不影响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上述借款应由上诉人郑勇强与原审被告蔡国忠承担共同偿还的民事责任。
关于郑勇强在本案所负的债务是否属于其与梅美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问题。夫妻共同债务一般包括因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因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因一方或双方治疗疾病、抚养子女、赡养老人所负的债务。被上诉人四会市量宇铜业有限公司作为出借人，应当对原审被告蔡国忠及上诉人郑勇强借款的用途有审查注意的义务，本案《借条》中并没有说明借款是否是用于上诉人郑勇强家庭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活动，抑或是应付家庭急需的支出。因此，从《借条》本身并不能确定郑勇强在本案中所负的债务属于其与梅美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郑勇强与蔡国忠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2年1月11日，而郑勇强与梅美玲办理离婚登记的时间为2012年8月20日，即郑勇强与蔡国忠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时间发生在郑勇强、梅美玲离婚前不久，因而上诉人梅美玲主张其与郑勇强在借款时感情已经破裂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梅美玲在与郑勇强离婚前分享过本案诉争借款带来的利益，郑勇强亦主张上述款项是用于代蔡国忠支付货款，故不能认定借款时，上诉人梅美玲与郑勇强形成共同举债的合意。原审判决确认郑勇强在本案中所负的债务属于其与梅美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证。
至于被上诉人认为郑勇强在与梅美玲离婚时将主要财产约定归梅美玲所有，属恶意逃债的问题。因本案郑勇强所负债务已确定不属于其与梅美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郑勇强与梅美玲在离婚时分割的财产是否为郑勇强履行本案债务的责任财产，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
原审法院确认原审被告蔡国忠所负的债务为蔡国忠与罗丽英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罗丽英与蔡国忠、郑勇强共同偿还蔡国忠、郑勇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罗丽英对此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2)清城法民初字第3234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郑勇强、原审被告蔡国忠、罗丽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12日起按月息1%计付至还清之日止）给被上诉人四会市量宇铜业有限公司。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郑勇强、原审被告蔡国忠、罗丽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上诉人郑勇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伟诚
审 判 员 李奕东
代理审判员 谭 平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汤有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