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刑一初字第3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廖太坚，绰号“太监”，男，壮族，1984年1月15日出生于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小学文化程度。因本案于2014年3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逮捕。现押于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周乃文，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以清检刑诉[2014]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廖太坚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清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振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廖太坚及辩护人周乃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廖太坚因故撞坏韦某凤、梁某豪等人的摩托车，被害人黄集艺代表韦某凤、梁某豪等人与廖太坚协商解决该事情。2013年12月25日晚，双方约定在连山小三江镇加田桥头协商解决此事。当晚黄集艺、韦某凤、梁某豪等在加田桥头等候，19时许，廖太坚与他人一起租车赶到现场，协商不成引发争执，廖太坚遂返回住处附近持霰弹猎枪再次返回现场，黄集艺见状便上前抓住枪身。在拉扯过程中，廖太坚开枪击中黄集艺，之后持枪逃离现场。黄集艺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黄集艺系因枪弹射击胸部后心、肺破裂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法庭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出示了书证、物证，宣读了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户籍证明等证据。
公诉机关指控认为，被告人廖太坚无视国家法律，因琐事持枪将他人伤害致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廖太坚辩称：1、其不是故意开枪，是枪支走火。2、本案并不是因琐事引起的，而是被被害人等人逼到走投无路才做出伤害被害人的行为。
被告人廖太坚的辩护人周乃文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黄集艺一方在本案中有严重过错。2、是被告人廖太坚与被害人黄集艺在争抢过程中致枪支走火，非廖太坚故意开枪伤害黄集艺。3、被告人廖太坚是初犯、偶犯。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廖太坚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廖太坚因故撞坏韦某凤、梁某豪等人的摩托车，被害人黄集艺代表韦某凤、梁某豪等人与廖太坚协商解决该事情。2013年12月25日晚，双方约定在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小三江镇加田桥头协商解决此事。19时许，廖太坚等人租乘车辆到达现场，双方协商不成引发争执，廖太坚等人遂搭乘该车辆离开。其后，廖太坚持枪搭乘车辆再次返回现场，并用枪顶住梁某豪的头部，黄集艺见状便上前抓住枪身。在拉扯过程中，廖太坚开枪击中黄集艺胸部，致其心、肺破裂，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之后廖太坚持枪逃离现场，途中将枪支丢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辩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明：
(一)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李某冰证言证明，2013年12月25日19时30分许，我与梁某豪等人正在桥头等廖太坚协商摩托车被撞坏一事，后协商不成，廖太坚等人驾车离开。约5分钟后廖太坚又乘坐蓝色小汽车返回现场，廖太坚下车后用一支自制雷鸣登枪顶住梁某豪头部，一穿白色裤子的男子拿着一把砍刀架在梁某豪的脖子上。我上前抓住枪管将枪口举高并与廖太坚拉扯到公路上。黄集艺走来，我放手退后。廖太坚朝黄集艺右胸部位开了一枪，黄集艺当场后仰倒在路上。廖太坚和穿白色裤子的男子离开，我们将黄集艺送到加田卫生院。
经混杂辨认，李某冰辨认出被告人廖太坚。
2、梁某豪证言：廖太坚走到我后面拿枪顶着我的后脑，李某冰、黄集艺将枪口移向天，另一名男子就用砍刀架在我的衣领上。忽然听到枪响，我见廖太坚拿着枪对着黄集艺，黄集艺整个人倒下去。廖太坚拿着枪离开现场。
经混杂辨认，梁某豪辨认出被告人廖太坚。
3、刘某欢证言：我见廖太坚手拿一把长枪下车，后面跟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他们手里还拿着刀。廖太坚走过马路用枪口顶着梁某豪的后脑，廖太坚的同伙拿刀架在梁某豪的脖子上。李某冰见状就把廖太坚的枪口往上推开，黄集艺也过来帮忙。李某冰松手后，黄集艺与廖太坚继续拉扯着枪到卫生院外面路口附近，我听到一声枪响，见廖太坚手里握着枪，黄集艺正面朝上倒在地上。
经混杂辨认，刘某欢辨认出被告人廖太坚、被害人黄集艺。
4、韦某南证言：廖太坚拿枪，另一陌生男子拿刀，二人下车分别走向黄集艺、梁某豪。廖太坚持枪对着黄集艺的胸口，黄集艺拨开枪口并抓住枪管位置，二人扭打在一起。接着我就听到“嘭”的一声枪响，黄集艺向后倒在公路边上。
经混杂辨认，韦某南辨认出被告人廖太坚。
5、谢某通证言：廖太坚拿着一支枪，另一名男子拿一把砍刀。黄集艺上前劝他们，随后听到一声的枪响，我见廖太坚用枪指着黄集艺，黄集艺倒下。
经混杂辨认，谢某通辨认出被告人廖太坚。
6、罗某坚证言：案发当日18时30分许，两名男青年租我和谭某峰的车去连山小三江镇加田，途中还有两名男子上了车。20时30分许，途径加田铁厂附近时一名本地的男子上了我车。车开到加田桥头时，车上的四名男子全部下车，我将车掉头到桥中间等。约30分钟后，我载那名本地男子去到加田移民村，那名男子下车拿了一把大砍刀和用蛇皮袋包住长约一米的水管。然后我开车返回到桥头。那名男子拿着蛇皮袋包住的那条水管和后面的两名男子下车。我调好头后就听见“砰”一声响，三名男子跑回车上，我开车离开。
经混杂辨认，罗某坚辨认出被告人廖太坚。
7、谭某峰证言：案发当日有两个客人租我和罗某坚的车去连山小三江镇加田圩，途中有几个人分别上了我和罗某坚的车。我们驾车去到加田圩，我车上和罗某坚车上的四个男子下车步行进去街道里面。10分钟后，四个男子就回到我的车上并叫我开车离开。
8、梁某勇证言：我听到加田卫生院门口“砰”的一声枪响，我和冯才杰跑步去卫生院，见廖太坚手里拿着一把长约八十厘米左右的自制枪支上了停在桥头上的一辆蓝色小车离开。黄集艺躺在加田卫生院门口的公路边，右边胸口的衣服上有血。
经混杂辨认，梁某勇辨认出被告人廖太坚。
9、梁某杰证言：案发当天，廖太坚和黄集艺等人在原加田镇政府门口对面的路边协商赔偿摩托车的事宜未果，廖太坚坐车离开。我上厕所期间，听到外面“碰”一声，我出来见到韦某南，他对我说，廖太坚开枪打伤黄集艺。
经混杂辨认，梁某杰辨认出被害人黄集艺。
10、韦某凤证言：廖太坚还有一名陌生男子坐着一辆蓝色的小轿车来到了加田桥头，廖太坚拿着一支枪，另一名男子拿着一把砍刀下车。我离开现场，听到一声枪响，我返回加田桥头，见黄集艺躺在地上，廖太坚往加田市场方向跑了。
经混杂辨认，韦某凤辨认出被告人廖太坚和被害人黄集艺。
11、梁某绿证言：听到“砰”的一声响后，我在加田卫生院门口对出路口见黄集艺倒在路上，廖太坚拿着一支枪向我这边跑来。
经混杂辨认，梁某绿辨认出被告人廖太坚。
12、黄某勤证言：案发当晚，我到加田卫生院，我哥哥黄集艺不治身亡。
黄某勤指认被害人黄集艺的尸体照片。
13、廖某和、覃某连证言：2013年11月2日0时50分许，一帮年轻人将我们家的窗户玻璃和大门砸烂。案发当日下午，在我家门口见到有三四个年轻人和我儿子廖太坚谈论摩托车赔偿。
14、覃某宝、覃某福证言：案发当天18时20分许，有三四个加田本地的男子来到我们家找廖太坚协商赔偿摩托车的事。
经混杂辨认，覃某福分别辨认出被告人廖太坚，被害人黄集艺。
(二)物证、书证
1、从被害人黄集艺尸体上提取的霰弹枪弹杯及三粒霰弹珠，现场提取的一只左脚黑色运动鞋。
2、通话清单证明，被告人廖太坚与被害人黄集艺在案发前后有多次的通话记录。
3、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3月18日，公安人员在广州市花都区将廖太坚抓获，证实廖太坚没有自首情节。
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廖太坚和被害人黄集艺的身份情况。
5、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的警情信息表、交通事故勘查笔录、照片及交警处警经过证明，2013年11月2日1时许，廖太坚驾驶小客车在连山县小三江镇加田移民村口碰撞六辆摩托车，导致部分摩托车毁损。因未找到廖太坚，故对该事故未能作出事故责任认定。
6、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的处警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证实2013年11月2日1时55分许，廖太坚位于加田移民村家中的门窗玻璃破碎。
(三)勘验笔录
1、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中心现场位于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小三江镇加田卫生院门口公路边。卫生院南面五米成术机电维修服务部门口的水泥地面上遗有一只黑色运动鞋。
(四)鉴定意见
1、广东省清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黄集艺右侧乳头外下方可见一直径3cm类圆形创口，创道深达胸腔，创周见黑褐色灼伤痕。右上臂下段内侧有直径2cm的黑褐色类圆形灼伤痕，呈黑褐色，伴部分表皮剥落。解剖见右胸腔穿透创处其下肌层出血，右锁骨中线与第六肋骨交界处见一类圆形破裂口，骨质及肌肉组织缺失，直径约3cm。双侧胸腔见大量血性积液，各900ml。左肺近肺门处见一直径2cm塑料弹杯，左肺中叶见一条形破口，肺组织挫碎；右肺下叶见肺门处组织挫碎。心包破裂，心脏部分暴露于心包外，右心房破裂，心尖部散见分布有小钢珠，直径为0.2cm。脾脏被膜皱缩，各脏器均呈贫血貌。分析黄集艺符合心、肺破裂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胸部损伤符合散弹枪近距离射击作用形成。
鉴定意见：黄集艺系枪弹射击胸部后心、肺破裂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2、广东省清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化验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死者黄集艺胃内容物未检出常见农药成分。
（五）被告人供述、辩解及辨认、指认笔录
被告人廖太坚的供述及辩解：2013年10月的一天晚上，我在我家小巷处与韦某凤发生冲突，其他几人持木柴和铁棍打我，我跑到家附近的河边躲避。期间，我母亲给电话我说家里的门和玻璃被人用铁棍打烂了，已经报警了。我叫“华仔”开车来接我，在我家小巷又碰到韦某凤等人，他们用石头、铁棍来砸车。我开车冲过去，撞倒了他们几台摩托车。11月的一天，连山交警通知我，由韦某凤他们出钱修好我家大门和玻璃，我负责拿回摩托车修好后给韦某凤等人。我与韦某凤协商，但他不同意。“大艺”要求我赔韦某凤五人各一台新摩托车，另再给5万元他们喝茶。12月25日，“阿挺”告知我“大艺”他们在加田桥头找我，后我接“大艺”的辱骂电话，便到覃某宝家处躲避。18时许，“大艺”他们到覃某宝家找到我，要拉我出去未果，离开时说他们在加田桥头等我，我不去，他们就搞死我。20时许，“阿国”来接我，之后司机搭载我们到加田桥头。当时他们有十几个年轻人，我与“大艺”协商，我说：“不要搞那么大，我将摩托车拿出来，另外再赔3000元给你们”。“大艺”说：“福堂的人几分钟后到，不想搞大，每人买台新摩托车，再赔5万元。”当时我见他们人多，旁边木柜上还放着刀和铁棍，因怕他们砍，我慢慢退回车里，准备离开。“大艺”他们拉扯车门阻止我离开。我用力关上车门，才离开10多米，“大艺”打电话威胁要追砍我，并要砍我家人。当车开到加田移民村时，我想起2007年我在怀集山上捡的一支枪，用蛇皮袋装着藏在加田移民村覃隆和屋旁边的杂物堆中，内有一颗我试枪用剩的子弹和一颗没有铁砂的子弹在枪内。我便去把装有枪支的蛇皮袋提上车，然后叫司机返回加田桥头。下车后，我用右手拿枪和那颗没有铁砂的子弹，枪口朝上。“大艺”持砍刀向我砍来，砍到我额头部位一下，随后将刀丢掉，用双手将我的枪口往下压，并用力拉扯枪管，我用双手抓住枪托部位与“大艺”拉扯。几分钟后，我不知如何接触到扳机，枪里面的子弹就激发了。枪响后，“大艺”松手，我持枪跑进市场里面，在卖鸡的地方将枪和没有铁砂的子弹丢掉。
经混杂辨认，被告人廖太坚分别辨认出被害人黄集艺就是“大艺”、韦某凤、梁某豪、李某冰、梁某杰、韦某南，并表示他们当晚都在案发现场。
被告人廖太坚指认藏枪、丢枪及与“大艺”等人打架的地点。
上述证据均由公诉机关提供，并在法庭上出示，经控辩双方辩证、质证，证据间能相互吻合，相互印证，能证明被告人郑日山的犯罪事实，且证据来源合法、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廖太坚的辩解及辩护人周乃文提出的辩护观点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廖太坚是在拉扯的过程中致枪支走火，非故意开枪伤害被害人的辩解及观点。首先，被告人廖太坚与被害人谈判未果离开现场后，又持枪返回现场，说明主观上是有伤害对方的故意。其次，廖太坚将枪弹装到枪支当中，然后持枪与被害人争执，在拉扯枪支的过程中，其应该知道可能会发生伤亡的结果，但仍放任该伤害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故该辩解及辩护观点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害人有严重过错的辩解及辩护观点。经查，被告人廖太坚与被害人就摩托车赔偿事宜进行协商，未能协商一致，双方确有争执，但此争执不能成为廖太坚使用暴力的理由。廖太坚本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但其选择持枪伤害被害人，在此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鉴于本案是民事纠纷引发，本院可在量刑时酌情考虑。
三、关于被告人廖太坚是初犯、偶犯的辩护观点。经查属实。该辩护观点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廖太坚持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廖太坚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廖太坚有预谋持枪伤害被害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主观恶性大。鉴于本案是因民事纠纷引起，被告人廖太坚属初犯、偶犯，可酌情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廖太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刘建华
审 判 员 邹子就
代理审判员 何昭敏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付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