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0民终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则辉，男，198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祁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养成，祁门县祁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德顺，男，196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祁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献忠，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斌，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锋，男，197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祁门县。
上诉人王则辉因与被上诉人汪德顺、刘建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皖1024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则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汪德顺、刘建锋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刘建锋的一面之词认定油漆工程的施工费13000元是错误的；从刘建锋出具的欠条可以看出，汪德顺的工资由刘建锋支付，可以证明汪德顺与刘建锋之间属于雇佣关系，且从欠条可以看出王则辉和汪德顺的工资都是200元/天，王则辉和汪德顺都是受雇于刘建锋。二、王则辉和汪德顺曾在黟县、屯溪及刘建锋家一起做过4家油漆工，前三次都是一起做事，由王则辉代领工资，同工同酬，王则辉没有从汪德顺日工资中获取额外报酬，不存在雇佣关系。三、刘建锋出具的欠条载明欠付王则辉油漆总款11500元，加上已支付的700元，油漆工程款共计12200元，可以看出王则辉做工61天，每天200元，这与汪德顺的工资标准是一样的，可以证明王则辉和汪德顺都是受雇于刘建锋；刘建锋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则辉对油漆工程有完全的自由支配权，刘建锋未全程参与管理、监督，汪德顺受王则辉指使、安排；2018年2月14日，王则辉支付汪德顺案涉1000元劳务费系垫付，同年4月17日刘建锋将1000元归还了王则辉。
汪德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则辉和刘建锋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是正确的。案涉油漆工程的工作场地及环境均由王则辉自行决定和搭建，施工过程中王则辉享有完全的自由支配权，工程款也是工作完成后由王则辉和刘建锋统一结算。二、汪德顺多次跟随王则辉从事油漆工作，具体工作都由王则辉安排、管理，汪德顺的工资也全都由王则辉发放，两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建锋辩称：同意汪德顺的意见。刘建锋出具的欠条并非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被王则辉欺骗写下的。
汪德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则辉、刘建锋赔偿汪德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0887.24元；2.王则辉、刘建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2月，刘建锋将新建房屋的油漆工程交由王则辉施工，口头约定施工费13000元左右，由刘建锋提供原材料，并提供中餐。刘建锋与王则辉未签订书面施工协议。2017年9月12日，王则辉叫汪德顺到刘建锋家做油漆工。2017年9月16日，王则辉与汪德顺吃中饭时饮酒。当天下午4点30分左右，汪德顺在其与王则辉共同搭建的架子上刮墙顶时，从架子上摔倒受伤。汪德顺于2017年9月16日至2017年10月4日在祁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5天，诊断结果为：1.失血性休克；2.腹部外伤：腹腔内出血，脾破裂，胰尾部挫裂伤；3.胸部外伤:多发肋骨骨折伴胸腔积液，创伤性湿肺，花去医疗费29159.24元，祁门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12091.56元。汪德顺于2017年10月9日至2017年10月13日，在祁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诊断为急性脓胸，花去医疗费3157.43元，祁门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2210.2元。汪德顺于2017年10月13日至2017年11月11日在黄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9天，诊断为左侧脓胸、××、脾窝积液，花去医疗费22467.18元，祁门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15316.02元。2018年1月8日，原告的伤情经安徽清风司法鉴定所鉴定，汪德顺脾脏损失评定为伤残八级、胰腺损伤评定为伤残十级；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另，汪德顺系农业家庭户，居住在安徽省祁门县安凌镇。胡秋娣系农业家庭户，共生育五个子女，分别为长子汪德辉，次子汪德顺（即原告），三子汪杭军，四女汪莲子，小女汪慧娟。汪德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于2018年4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2月14日，王则辉向汪德顺转账支付劳务费2625元，加上之前已支付的现金500元，共计3125元（含之前黟县、屯溪等地的劳务费2125元及涉案劳务费1000元）。2018年4月17日，刘建锋向王则辉出具欠条一张，欠条主要载明：今欠到王则辉做油漆工工资总款11500元。
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一、当事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务合同关系是指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一方向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接受劳务并支付对价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首先，结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1.刘建锋书写的欠条，载明刘建锋尚欠王则辉油漆总款11500元，未载明务工天数及日工资数额；2.王则辉主张务工61天，无相关证据证明；3.王则辉以自己的技术自行决定做工时间和做工方式，在施工过程中王则辉享有完全的自由支配权；4.刘建锋对油漆工程未全程参与管理、监督。5.汪德顺在刘建锋家做油漆工系王则辉指使、安排，在施工过程中受王则辉支配与管理。6.汪德顺在刘建锋家做油漆工5天，劳务费1000元由王则辉于2018年2月14日转账支付。7.汪德顺在架子上刮墙顶时摔倒受伤，该架子系汪德顺与王则辉共同搭建。故，王则辉与汪德顺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特征。而王则辉与刘建锋之间则符合承揽合同关系。汪德顺主张与王则辉形成劳务关系，法院予以支持。
二、当事人之间应如何承担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王则辉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有责任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但王则辉疏于注意，施工现场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王则辉对事故的发生，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汪德顺在其与王则辉共同搭建的架子上刮墙顶时，从架子上摔倒受伤，王则辉对汪德顺的损失应承担50%的责任为宜。对于汪德顺在事故中有无过错的问题。首先，汪德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以致事故的发生。其次，汪德顺从事油漆工作多年，对施工的现场环境是明知的，其有权要求王则辉为其提供符合安全条件的施工环境而非忽视或过分自信能够避免可能存在的危险。再次，汪德顺安全意识淡薄，在施工期间饮酒。故该事故的发生，汪德顺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为宜。
三、关于汪德顺损失的确定。汪德顺主张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160887.24元，具体如下：1.医疗费26407.38元（已扣除新农合补偿额）；2.误工费17818.20元；3.护理费11959.20元；4.交通费1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元；6.营养费2700元；7.残疾赔偿金79099.6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3442.86元；9.鉴定费1430元；10.精神抚慰金15500元。对于以上事故损失的确认，法院根据汪德顺的诉请、相关证据的认定，依照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作以下认定：1.医疗费26407.38元；2.误工费17818.20元；3.护理费6930元；4.交通费6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6.营养费1800元；7.残疾赔偿金82542.46元（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3442.86元）；8.鉴定费1430元；9.精神抚慰金15500元。汪德顺各项损失共计154048.04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汪德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雇主王则辉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汪德顺与王则辉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则辉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施工安全管理与监督的法律责任，对汪德顺的损失应承担50%的责任为宜。汪德顺安全意识淡薄，务工期间饮酒，且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汪德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为宜。本案刘建锋作为汪德顺施工房屋的房主，其作为受益人，对汪德顺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应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以承担10%的补偿责任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则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汪德顺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7024.02元；二、被告刘建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汪德顺补偿各项损失共计15404.80元；三、驳回原告汪德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6元，由原告汪德顺负担1522元，由被告王则辉负担1903元，由被告刘建锋负担381元。
二审中，王则辉提交四组证据。
证据一：祁门县祁山镇司法所干部王国彬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王则辉和汪德顺都是给刘建锋做工，按日计酬，每人每天200元工资，汪德顺做工5天1000元是刘建锋支付的。过年的时候，刘建锋没有钱，出于同情，王则辉垫付了1000元给汪德顺，后刘建锋归还了1000元的事实。
证据二：黟县宝溪村夏家组夏登高的《调查记录》，证明汪德顺、王则辉在黟县宝溪做油漆工是做一天算一天，按天数计算，每天170元，吃三餐，给一包烟的事实。
证据三：屯溪黎阳镇依云红郡小区21幢204室王有寿的调查记录，证明王有寿外出务工，叫侄子王则辉找人帮忙做，工资170元一天，伙食费归王有寿的事实。
证据四：屯溪区长干路26-8号百川理发店姚翔的调查记录，证明理发店的油漆工是汪德顺、王则辉一起做的。
汪德顺发表质证意见为：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刘建锋发表质证意见为：同汪德顺的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为：王则辉提交的四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亦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17日，刘建锋向王则辉出具欠条一张，欠条上方载明：今欠到王则辉做油漆工工资总款11500元。欠条下方载明：汪德顺工资5天1000元已付。同日，王则辉出具一份说明，载明：本人王则辉赔汪德顺钱一事后，我不找刘建锋赔钱。本案一、二审中，王则辉均陈述油漆工程的工作由其自己安排。王则辉在二审中陈述：因为赶工期的需要，系其安排汪德顺来参与案涉油漆工程。
二审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和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的王则辉、汪德顺、刘建锋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二、王则辉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是指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王则辉与刘建锋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刘建锋支付报酬的前提是王则辉完成工作成果即完成房屋的油漆工程，王则辉在完成该项成果过程中所付出的劳务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且在完成工作中王则辉具有独立性，由其自己安排工作。因此，应当认定王则辉与刘建锋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王则辉主张其与刘建锋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王则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则辉因赶工期需要联系汪德顺去刘建锋家进行油漆工程施工，汪德顺服从王则辉的安排、指挥，汪德顺的工资由王则辉支付，故王则辉与汪德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王则辉主张汪德顺的工资由刘建锋实际支付，但并没有相关支付凭证可以证明，王则辉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则辉与汪德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王则辉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王则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6元，由王则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浩之
审判员 郑卫东
审判员 黄继顺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