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6民终1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支公司。住所地山西忻州市偏关县城吕祖庙街。
负责人：张华，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脑干娜克娅，内蒙古德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美军，男，出生于1981年12月2日，汉族，无业，现住内蒙古准格尔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海荣，男，出生于1975年12月19日，汉族，司机，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建裕，男，出生于1981年9月17日，汉族，司机，现住山西省忻州市偏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偏关县宏兴汽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忻州市偏关县岳家村。
法定代表人：贺冬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军，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美军、卢海荣、武建裕、偏关县宏兴汽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偏关宏兴汽贸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7）内0622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7）内0622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属于牵引挂车，应具有A2驾照的司机驾驶，卢海荣在事故发生时属于增驾实习期，属于行政法规禁止驾驶挂车的情形，也是交强险免赔条款之“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供保单内重要提示已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对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免责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
赵美军辩称，不同意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的上诉人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卢海荣辩称，不同意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的上诉人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武建裕辩称，不同意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的上诉人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由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偏关宏兴汽贸公司辩称，不同意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的上诉人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免责事项说明书上手写的内容是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的工作人员所写，保单上偏关宏兴汽贸公司的公章是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的员工私自加盖的，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未履行保险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赵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赵美军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259941元，先由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在强制保险限额内足额赔偿，不足部分由卢海荣、武建裕、偏关宏兴汽贸公司与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承担。2、由对方当事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日5时20分，驾驶人卢海荣驾驶××××××号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准格尔旗薛魏线由西向东行驶至13km＋500m处时，与相向行驶至此处的驾驶人赵美军驾驶的×××号松花江牌小型轿车相撞，造成驾驶人赵美军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分析认为，导致该起事故的原因为驾驶人卢海荣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道路行驶且未遵守右侧通行原则所致，并据此认定：驾驶人卢海荣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驾驶人赵美军无责任。赵美军受伤后由准格尔旗中蒙医院急救同日转往准格尔旗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9天，主要诊断为股骨干骨折、胫骨平台骨折、髌骨骨折、头部外伤、肋骨2-10骨折、肺挫伤、胸腔积液等，于2017年5月5日行左股骨干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左侧胫骨平台骨折闭合复位空心针内固定术，之后前往呼和浩特第一医院作CT复查，赵美军支出医疗费合计42408元（住院票据1支，门诊票据11支），住院期间赵美军购置全自动轮椅1台，价格为2500元；购置膝关节护具1付，价格为780元。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功能锻炼继续对症治疗，膝关节曲位继续固定，不适随诊等。赵美军自行委托准格尔旗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后伤残等级，后期医疗费，“三期”，财产损失进行了鉴定。准旗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9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赵美军右胸多发肋骨骨折的致残程度为十级，左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的致残程度为十级；2、赵美军需进一步康复治疗，功能锻炼及择期行内固定取出术需后期医疗费10000元；3、赵美军的误工90-300天，护理60-120天，营养60-90天。支出鉴定费2750元。赵美军长女赵泽蓉，出生于2005年4月10日，现年12周岁。赵美军长子赵子豪，出生于2008年8月29日，现年9周岁。赵美军一家于2013年依地方政策移民搬迁至准格尔旗迎泽街道湖东社区风和日丽小区4号楼1704号居住至今。赵美军父亲赵二为，出生于1952年9月5日，现年65周岁，赵二为也属于王青塔村移民对象现居住在准格尔旗迎泽街道湖西社区61号楼1单元201号，赵二为与其妻生育子女三人，分别为赵美军、赵霞、赵瑞霞。赵美军治疗期间卢海荣垫付医疗费15000元，武建裕垫付医疗费3000元。赵美军驾驶的×××号松花江牌小型轿车为赵美军于2017年2月4日向案外人薛凤莲购买，该车辆因本起事故受损后依靠自身动力无法前行，由准格尔旗恒远汽车修理厂进行了救援，赵美军支付施救费500元，该车辆的损失由准格尔旗交通管理大队出具《价格认定协助通知》，由准格尔旗价格认证中心做出了准价认字［2017］125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该结论按该车辆报废扣减残值认定损失为9000元，残值已经扣减。另查明，驾驶人卢海荣驾驶××××××号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为武建裕以分期付款形式向偏关宏兴汽贸公司购买，卢海荣为武建裕的雇佣司机，事故发生在卢海荣执行雇佣活动过程中。该车辆在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投有主车交强险1份，主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挂车商业险限额5万元，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以上保险的投保人为偏关宏兴汽贸公司，偏关宏兴汽贸公司投保以上保险时，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声明内容主要为“保险人已说明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免除法律后果”）的手书部分，经一审法院比对刘尚俊、范波、张宝山、杨永、赵晓明、贾海鹰、白先茂、裴建斌、张勇、范金发、山西省忻州市电力建设公司偏关分公司、王利仁、刘治国、吕怀旺、贺建荣、偏关县鑫胜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李文斌、胡新春、裴忠发、郝斌、陈尚义等二十多名投保人在该公司投保商业保险时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声明内容主要为“保险人已说明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免除法律后果”）的手书部分后，经一审法院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下，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承认了偏关宏兴汽贸公司投保本案涉案车辆的保险时，投保人声明处的手书为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内部员工在办理保险后补写。且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在本案庭审时出示的拟证明商业保险免责的证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二）5项“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未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与其他一般性条款字体一致。武建裕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强制保险保单抄件上注明的收费确认时间为2016年12月12日15时12分，生成保单时间为2016年12月12日15时12分，保险期间自2016年12月12日16时起至2017年12月12日16时止。而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抄件）》投保人声明处，投保人的签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14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事实清楚，侵权责任明确。卢海荣在执行雇佣活动过程中侵害他人权益，责任依法应当由雇主承担，偏关宏兴汽贸公司作为车辆登记所有人不承担责任。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作为本案肇事车辆××××××号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人，被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卢海荣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道路行驶发生了本起事故，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成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关于交强险，1、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免责范围；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这就需要正确理解本条规定的“订立时”，合同内容是投保人决定投保因素的基础性考量因素，因此提示义务的履行时点一般为订立合同之前，即提示义务属于先合同义务。从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进一步证实了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见费出单”的业界行规，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在强制保险出单后2日补救“投保人声明”处的签章，很显然说明其未在本案所涉交强险保险合同“订立时”履行先合同义务即提示义务。（二）关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驾驶人卢海荣持实习期驾驶证驾驶牵引半挂车上道路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即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关于免责条款仅尽到提示义务即可。2、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在本案庭审时出示的拟证明商业保险免责的证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二）5项“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未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与其他一般性条款字体一致，且不能举证证明将该格式条款交付了投保人偏关宏兴汽贸公司。3、偏关宏兴汽贸公司为本案涉案车辆投保商业第三者保险时，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的手书部分，为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内部员工在办理本份保险后自行补写，足以说明该公司履行说明义务不充分，且不能举证证明在投保人盖章时向投保人醒示过商业险免责条款的存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范围承担赔偿责任。有关赵美军的人身损失及财产损失赔偿问题，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内蒙古自治区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有关规定，对于本案中赵美军的诉讼请求做如下认定：1、医疗费，赵美军提交的医疗费票据12支，计款42408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护理费按居民服务业标准，结合赵美军伤情及三期鉴定结论，护理期居中按90天认定护理费为9572元（38820元∕年÷365天∕年×9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公职人员出差补助标准认定为2900元（100元∕天×29天）；4、营养费参照三期鉴定结论居中按75天认定为7500元（100元∕天×75天）；5、赵美军未举证实际减少收入量，伤情导致能否从事职业的时间情况不明确，其实际居住在城镇，从受伤至定残前一日为102天，一审法院按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确定其误工费为10848元（38820元∕年÷365天∕年×102天）；6、精神抚慰金确定为4500元（30000元×15％）；7、残疾赔偿金确定为98925元（32975元∕年×20年×15％）。赵美军主张的父亲及子女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居住地为城镇，且为一年以上，一审法院依法按城镇居民标准支持赔偿，依法计算为42645元［长女赵泽蓉10235元（22744元／年×6年×15％÷2人）＋长子赵子豪15352元（22744元／年×9年×15％÷2人）＋父亲赵二为17058元（22744元／年×15年×15％÷3人）］，此项赔偿依法计入伤残赔偿金，两项合计为14157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对方当事人均认可，且为赵美军治疗康复所必须，一审法院按实际支出3280元支持赔偿；9、后期医疗费，因赵美军受伤后进行了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必然产生后期取出术，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10000元支持；10、伤残鉴定、三期鉴定、后期医疗费鉴定费按票据面额认定为2750元，以上赵美军人身损害损失合计为235328元。11、财产损失，①车辆损失按鉴定结论认定为9000元；②、施救费按实际支出500元予以认定，合计赵美军的财产损失为9500元。以上损失由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赵美军医疗费10000元，伤残项下赔偿伤残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赔偿财产损失2000元，强险合计赔偿额为122000元。剩余其他损失120078元［（235328元－120000元－2750元鉴定费）＋（9500元－2000元强险）］由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赔偿。赵美军鉴定费2750元，不属于保险人、被保险人查明保险标的损失情况的费用，由武建裕承担。武建裕垫付医疗费3000元应与赔偿部分抵顶后由赵美军返还。卢海荣垫付医疗费15000元由赵美军返还。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赵美军各项损失122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赵美军各项损失120078元，总额为242078元；二、武建裕赔偿赵美军鉴定费2750元，与已垫付部分抵顶。赵美军返还卢海荣15000元；三、驳回赵美军对卢海荣、偏关县宏兴汽贸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执行期限：上述判决前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执行。案件受理费5199元减半收取，由赵美军负担100元，由武建裕负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卢海荣已经取得A2驾驶证，其不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情形。其在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免责范围，故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主张应当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保险合同为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之规定，保险条款中实习期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且两种解释均为通常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的解释，即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卢海荣在增驾后的12个月内驾驶牵引机动车，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其主张免除责任无法律依据。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主张其已通过投保人声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上“重要提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上“重要提示”部分内容均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字体、文字、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其与其他字体一致，无明显区别，未尽到提示义务。对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认可投保人声明处手书的内容系其公司原在职员工书写，不是偏关宏兴汽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书写，故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主张其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人保财险偏关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9.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春
审 判 员 王 刚
审 判 员 高宇柔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 秀
书 记 员 曹语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