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1民终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合美饰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浉河区新华西路金都花园7号楼。
法定代表人：周立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业，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建桥，男，195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堂，河南平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漯河天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经济开发区珠江路9号。
法定代表人：马明，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河南三三变压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经济开发区珠江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磊，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漯河天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经济开发区珠江路9号。
法定代表人：朱敬超，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河南合美饰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美饰景）因与被上诉人姚建桥、原审被告漯河天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下投资）、河南三三变压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三变压器）、漯河天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下置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7）豫1103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美饰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业、被上诉人姚建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堂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天下投资、天下置业、三三变压器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美饰景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7）豫1103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姚建桥对合美饰景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姚建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项目部在所谓的“苗木款”收据上盖章的行为无效，构不成表见代理。项目部系合美饰景下属部门，其超出职权范围的行为无效。如一审判决所说在“乔木款”、“小苗款”收据上盖章的行为不是为了确认真实采购乔木的款项，而是为了实现债务转移，则完全超出项目部的职权范围，系无效行为。项目部在“乔木款”、“小苗款”收据上盖章构不成表见代理，所谓的债务转移，是姚建桥、三三变压器、天下置业恶意串通的结果，目的在于帮三三变压器逃避债务，但损害了合美饰景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自始无效。收据上所盖项目部公章系天下置业利用实际控制公章之便“盗盖”的结果，体现的不是项目部、更不是合美饰景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是债务转移，最直接、合规的做法是签订《债务转移协议》，本案中，他们不这样操作，而让项目部捏造一个“乔木款”收据，充分表明包括姚建桥在内的其余各方当事人明知以下事实：项目部的职权仅限于项目管理，未经公司授权，包括对外举债、担保、债权债务转移等在内的行为均属无效，他们舍近求远的目的在于规避项目部职权范围限制，达到非法转移债务的目的。同时，三三变压器身为实际借款人，在为虚假的“乔木款”、“小苗款”、“人工费用”提供担保，充分说明所谓债务转移是恶意串通的结果。姚建桥与其他各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捏造虚假买卖合同关系，损害合美饰景合法权益，不仅不应给予保护，还应受到法律制裁。天下置业不是合美饰景漯河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和工程款的受益人，无权处分漯河项目款，其利用掌握合美饰景项目部印章的机会，盗盖印章，制造虚假债权凭证（苗木款、劳务费等收据），企图将自身债务转移给合美饰景的行为自始无效，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合美饰景认为，三三变压器、天下置业及相关人员涉嫌非法集资和诉讼诈骗等犯罪，请求必要情况下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查处。
姚建桥辩称，一、本案是债权债务关系，出现债权债务的转移完全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所谓的恶意串通，也不损害合美饰景的任何利益。三三变压器在姚建桥多次催要不能按期还款的情况下，经与天下置业三方协商，以天下置业承包的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工程款来偿还拖欠姚建桥的借款，姚建桥到漯河市城投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实际了解后，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天下置业，其借用的合美饰景的资质承接的该工程。另据姚建桥了解，城投公司尚欠一千多万未付。出于对三三变压器的信任，在三三变压器作为担保人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同意将借款合同收回，以人工费用的形式向姚建桥出具收据，且在收据上加盖合美饰景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印章。开庭审理时，三三变压器对借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姚建桥认为，借款项目清单收回，以合美饰景项目部名义出具收据的行为，是典型的债权债务关系转移，该债权债务关系转移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是合法有效的。二、庭审中，合美饰景也承认自己仅是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的中标方，但并不是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是天下置业，城投公司将工程款转入合美饰景账户后，合美饰景扣除管理费，也应当将工程款转给实际施工人，因此，合美饰景辩称其与本案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不构成债权债务转移的理由不能成立。从合美饰景提供的用章协议也能看出，对合美饰景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印章由天下置业掌管，合美饰景也是认可的，本案不存在偷盖、盗盖印章行为。合美饰景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应由其开办单位合美饰景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印章是否能够从事经济活动属于合美饰景内部管理问题，与姚建桥没有关系。三、从姚建桥提供的城投公司工程项目借款资金申请表以及工程项目拨款资金申请表和电汇凭证、承诺书、借款申请书，可以看出天下置业原法定代表人徐慧宪代表合美饰景向城投公司申请工程借款及实际施工。截止2015年2月11日，徐慧宪在城投公司累计借款3174万元，且在承诺书中加盖有项目部的印章，在借款申请书中加盖合美饰景的印章。合美饰景辩称与徐慧宪不认识以及工程不是徐慧宪实际施工根本不能成立。同时从借款资金申请表以及工程项目拨款资金申请表出现合美饰景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印章，也能证明合美饰景认可项目部印章可以从事经济活动。姚建桥完全有理由相信合美饰景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在债权债务转移过程中加盖印章的行为合法有效。与之相印证的是，姚建桥提供的天下投资、天下置业、三三变压器企业基本注册信息以及变更信息显示，徐慧宪于2015年9月2日前是天下置业的法定代表人，且上述三公司的股东均是徐慧宪和陈韦予夫妇，三个公司均是关联公司，徐慧宪借用合美饰景工程资质实际施工的工程款来偿还姚建桥的借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合法权益，姚建桥的诉请完全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四、姚建桥作为一个普通公民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至于合美饰景项目部印章能否从事经济活动已超出作为一个普通公民的审查范围，更重要的是天下置业作为合美饰景项目部印章的合法持有人，其加盖印章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姚建桥要求合美饰景在工程款范围内与天下置业、三三变压器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完全是正确的。
三三变压器、天下置业、天下投资未到庭进行答辩。
姚建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合美饰景、三三变压器、天下置业、天下投资支付姚建桥欠款5万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直至判决履行完毕；2.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合美饰景、三三变压器、天下置业、天下投资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30日，姚建桥经天下投资客户经理郭淑兰介绍，出借给三三变压器50000元，并签订合同编号为企借2015053001号《借款合同》一份及借据，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000元，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5年2月24日至2015年8月24日止，借款利率为月息15‰，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客户经理郭淑兰代姚建桥在甲方（出借人）处签名，三三变压器在乙方（借款人）处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天下投资于当天向姚建桥出具合同编号为漯天承诺企借字（2015）第053001号《承诺函》一份，承诺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如果借款人不能按期足额还款，在到期日经本人亲自确认并完善相关手续后三个工作日内代为偿还。借款到期后，三三变压器因未能偿还到期借款及支付利息，天下投资也未履行承诺，2015年10月10日，经三三变压器、天下置业与姚建桥三方协商后，以天下置业实际施工的沙河三期、澧河二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的工程款来偿还姚建桥的借款及利息，并将之前的天下投资出具的民间项目资料清单中的借款合同、借据、还款计划书、承诺函原件收回，出具加盖有合美饰景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印章的收据一份，收据显示内容为今收到姚建桥人工费用金额伍万元整，显示时间为2012年3月10日，三三变压器出具担保一份，内容为：姚建桥为沙河三期、澧河二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供应工人人工，由三三变压器为此款项担保，显示日期为2015年10月10日。天下置业、天下投资成立时的股东均为陈韦予和徐慧宪，法定代表人为徐慧宪，三三变压器公司成立时主要股东为陈韦予。沙河三期、澧河二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工程由合美饰景承包，后由天下置业具体施工，即实际施工方为天下置业，工程款实际由天下置业法人徐慧宪支取（借支）。且在2011年10月20日，徐慧宪以天下置业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合美饰景签订用章协议一份，约定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的印章由天下置业保管。现建设开发方城投公司尚有工程款未支付给合美饰景，并已被本案予以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美饰景是否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天下置业实际施工沙河三期、澧河二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工程后，天下置业与合美饰景协商刻制“合美饰景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印章一枚，并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用章协议一份，约定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的印章由天下置业保管，在城投公司的工程款（借支）是由天下置业法人徐慧宪实际支取。且合美饰景认可徐慧宪是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之一，其行为是代表合美饰景所进行的职务行为。故，天下置业对外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行为，是有权代理的行为，该代理行为有效。又因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权利义务应由具有法人资格的合美饰景承担。关于承担债务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三三变压器向姚建桥借款50000元，并由天下投资提供担保，但借款到期后，三三变压器因未能偿还到期借款及支付利息，天下投资也未履行承诺，2015年10月10日，经三三变压器、天下置业与姚建桥三方协商后，将之前天下投资出具的民间项目资料清单中的借款合同、借据、还款计划书、承诺函原件收回，约定以沙河三期、澧河二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的工程款来偿还姚建桥的借款及利息，并出具加盖有合美饰景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印章的收据一份。姚建桥已同意三三变压器的债务由沙河三期、澧河二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的未付工程款偿还自己的借款，且对数额进行了界定，即50000元，故，合美饰景应在城投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款限额内对50000元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利息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姚建桥要求按原约定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0月10日的债务转移时并未有利息的约定，应视为姚建桥对原利息约定的放弃，故对姚建桥要求利息按约定支付的请求，不予支持，应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关于要求三三变压器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该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三三变压器于2015年10月10日出具担保书一份，并在担保处加盖合同专用章，故应认定为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关于要求天下投资、天下置业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本案中，因姚建桥未提供债务转移后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天下投资、天下置业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姚建桥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被告河南合美饰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漯河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限额内支付原告姚建桥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7年7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河南三三变压器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姚建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0元、保全费720元，合计1250元，由被告河南合美饰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被告河南三三变压器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二审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目的是为了保护善意相对人，使得相对人在行为人无权代理的情形下，仍有权请求被代理人承担代理行为的后果，从而善意相对人不承担无权代理人破产或履行不能的风险，维护交易安全。表见代理的构成主要有四个方面，一是无权代理，二是代理权外观，三是相对人善意，四是被代理人具有可归责性。就本案而言，区分是表见代理还是无权代理，最核心的是相对人是否善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就本案而言，姚建桥、天下置业为了规避项目部只能从事工程建设、不能承受债权债务转移的目的，明知提供工人人工的行为并未实际发生而虚构事实，姚建桥、天下置业主观上属于恶意且有过失，姚建桥不能认定为善意相对人，所谓的代理行为也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而应认定为无权代理，代理行为自始无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是被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就本案而言，天下置业与合美饰景协商刻制“合美饰景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印章一枚，并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用章协议一份，约定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的印章由天下置业持有、保管，天下置业代表合美饰景从事与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有关的经济活动。天下置业代表合美饰景沙河三期绿地景观工程I标段项目部与天下置业、姚建桥以拖欠人工费用等为名，进行债权债务转移，天下置业的行为已经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自己代理，该行为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除了合美饰景同意或者追认以外，属于无效代理。本案中，合美饰景未就天下置业的自己代理行为进行同意或者追认，天下置业的代理行为属于无效代理，天下置业的行为后果应由自己承担，而不能由合美饰景承担。
关于姚建桥诉请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标准和三三变压器、天下投资在本案中的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综上所述，合美饰景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17）豫1103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
二、漯河天下置业有限公司、河南三三变压器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还姚建桥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7年7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姚建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0元、保全费720元共计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漯河天下置业有限公司、河南三三变压器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跃武
审判员 于凤鸣
审判员 陶京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ＸＸ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