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6民终1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6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长彬，四川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杰澄，男，1989年10月16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海，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泰华新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天元开发区段家坝。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苇，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恒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南街13号。
法定代表人：王道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ＸＸ因与被上诉人余杰澄、原审被告四川泰华新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公司”）、四川恒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济公司”）债务转移合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7）川0603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余杰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海，被上诉人Ｘ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长彬，原审被告泰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苇、恒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后变更为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将ＸＸ作为本案借款主体错误。2014年8月22日借款合同的主体为泰华公司，2015年借款主体为ＸＸ，但余杰澄至今未向ＸＸ转付过借款，ＸＸ也没有收到过余杰澄的借款，余杰澄与ＸＸ之间的借款合同至今未予履行。ＸＸ与泰华公司是两个独立主体，不能混为一谈。二、本案案由定性为民间借贷错误，应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若一审法院认定两次借款合同中的主体视为债权转让性质，但一审未予认定阐述，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三、2014年8月22日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一审将归还的借款认定为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四、2015年7月签订协议约定了利息，但整笔借款的年利率不得超过24%。五、主张的律师费无证据证明已实际产生，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余杰澄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是适格主体，案由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债务应当清偿；案涉两份借款合同主体虽有变化，但签字的人始终是ＸＸ，两份合同不应切割开，也不宜简单认为是债权转让，签合同的本意是ＸＸ借钱，公司作为担保。二、案涉本金2,700,000元，诉请本金金额也是2,700,000元。三、已偿还的1,100,000元是2014年合同的利息，双方已经自愿实际履行，没有超过年息36%；2015年7月31日后偿还的33.5万元也是偿还的利息，法律明确规定“先息后本”；2015年7月合同约定月息2.5%未超过年息36%，2015年8月、9月，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利息，我们是从2015年10月开始主张利息且按年息24%主张。四、律师费、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应由上诉人承担。五、若改判，则请求改判上诉人偿还本金2,700,000元，支付律师费240,000元。
余杰澄一审诉请：一、ＸＸ偿还借款2,7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11月起每月按2.5%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为812,500元；二、ＸＸ支付律师费240,000元（按川律协（2016）39号文规定进行计算）；三、泰华公司和恒济公司对ＸＸ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金额合计3,752,500元）；四、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8月22日，余杰澄（出借方）与泰华公司（借款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以下统称“第一份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4,000,000元，借款期限2014年8月25日至10月24日止。借款未按期归还，借款方承担借款金额的10%的违约金。借款方应承担因出借方诉讼借款方所发生的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律师费及相关费用。后经双方协商借款延至2014年12月24日归还，又再次延期至2015年6月24日归还。2014年8月25日，余杰澄通过银行转账支付4,000,000元。2015年7月31日，ＸＸ（借款方）与余杰澄（出借方）签订《借款合同》（以下统称“第二份合同”），合同中载明：“1．借款总金额2,700,000元；2．付款方式：出借方于2014年8月25日一次性向借款方支付4,000,000元。于2015年7月21日以房款方式偿还出借方1,300,000元，现余额2,700,000元；3．借款期限：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7月30日；4．借款方自愿承担借款金额每月2.5%的利息；5．借款方未按期归还本次借款，借款方将承担借款金额的10%的违约金；6．借款方到期未归还本次借款本金，借款方应承担因出借方诉讼借款方所发生的全部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律师费及相关费用；7．借款方个人及担保方公司对该笔借款负无限连带责任；8．担保的范围：承担本次借款的本金、违约金及利息，因本次借款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至主债务履行届满后两年。”泰华公司、恒济公司在合同上的担保方签字并盖章。另查明，泰华公司给付余杰澄服务佣金：2014年8月25日给付100,000元、2014年9月25日给付100,000元、2014年10月30日给付100,000元、2014年11月24日给付100,000元、2014年12月25日给付100,000元、2015年1月29日给付100,000元、2015年2月26日给付100,000元、2015年3月25日给付100,000元、2015年4月29日给付100,000元、2015年5月26日给付100,000元、2015年7月15日给付100,000元、2015年8月11日给付67,500元、2015年9月15日给付67,500元；另通过银行转账给付余杰澄：2015年11月2日给付50,000元，转款用途“往来款”，2015年11月12日给付60,000元，转款用途“还借款”，2015年12月31日给付50,000元、转款用途“还借款”，2016年2月6日给付20,000元、转款用途“还借款”，2017年1月3日给付20,000元、转款用途“还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只要订立合同时各方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合同有效。本案中第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4,000,000元，没有约定利息，在余杰澄支付借款的当天泰华公司给付余杰澄100,000元佣金，之后基本上每个月均支付100,000元，至双方签订第二份合同时，已经支付11笔，合计1,100,000元，余杰澄自认是利息，ＸＸ认为不应该支付利息，而是偿还的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是以佣金的方式代替利息，且双方均按月给付，是当事人的合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在借款的当天即给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该笔100,000元应在本金中扣除，即本金为3,900,000元，以此为本金，计算已经给付的利息并未超过年利率36%，且双方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份合同应以2,600,000元（2,700,000元-100,000元）为本金，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给付利息，第一个月的利息为65,000元（2.5%×2,600,000元）、已经给付67,500元，第二个月的利息为64,937.5元{2.5%×2,597,500元［2,600,000元-2,500元（67,500元-65,000元）］}、已经给付67,500元，从第三个月起以2,594,937.5元［2,597,500元-2,562.5元（67,500元-64,937.5元）］为本金（对于其中第四笔给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部分不再扣减本金，因为双方已经履行完毕，且并未超过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按月利率2%计算，已经给付的200,000元利息应予以扣除。关于律师费，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由借款方承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是风险代理，且对收费标准没有约定，一审法院仅支持《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试行）》规定的最低标准6%，即162,000元（2,700,000元×6%）。泰华公司、恒济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Ｘ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余杰澄借款2,594,937.5元及利息（以2,594,937.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5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已经支付的200,000元利息在给付利息时应扣除；
二、被告Ｘ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余杰澄律师费162,000元；
三、被告四川泰华新立实业有限公司和被告四川恒济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余杰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820元，由被告ＸＸ、四川泰华新立实业有限公司、四川恒济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9,216元，原告余杰澄负担2,604元。
二审中，余杰澄向本院提交律师代理费收费发票两张，用以证明已开具了律师代理费发票，且已经派人实际参与诉讼履行了代理职责，应当支持律师费。被上诉人质证称，该票据系被上诉人与代理人开具的，三性不予认可。泰华公司、恒济公司质证称，发票开具时间是一审程序后，显然是为了主张律师费而开具的，也不能证明律师费真实发生及真实金额就是发票金额。本院认为，该发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支付相应费用162,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第二份合同第六条约定“六、借款方到期未归还本次借款本金，借款方将承担因出借方诉讼借款方所发生的全部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律师费及相关费用。”余杰澄一审诉请的第一项内容为“由ＸＸ偿还借款2,7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11月起每月按2.5%至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为812,5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二、案涉纠纷主体如何确定；三、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应否支持；四、已经偿还的款项性质是本金还是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标准如何确定。
争议焦点一：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本案案由定性为民间借贷错误，应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来进行确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讼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变更案件案由。本案中，根据第一份合同以及第二份合同载明的内容可知，第二份合同实际系该合同各方就余杰澄与泰华公司之间签订的第一份合同形成的债务而达成的债务转移合同，即泰华公司因第一份合同形成的对余杰澄的债务中未清偿的部分，由ＸＸ承担偿还责任，泰华公司、恒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同时，结合第二份合同载明的内容可知，案涉双方之间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质上仍为民间借贷纠纷。现余杰澄依据其与ＸＸ等签订的第二份合同提起诉讼，各方就该合同履行产生争议，故，本案案由应为债务转移合同和民间借贷纠纷。
争议焦点二：关于案涉纠纷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将ＸＸ作为本案借款主体错误。本院认为，本案系债务转移合同和民间借贷纠纷，该纠纷涉及的主体有余杰澄、ＸＸ、泰华公司和恒济公司，且根据余杰澄与ＸＸ、泰华公司、恒济公司签订的第二份合同载明的内容，ＸＸ负有清偿债务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将ＸＸ作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
争议焦点三：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应否支持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律师费无证据证明已实际产生，应予驳回。本案中，案涉第二份合同第六条约定，借款方到期未归还本次借款本金，借款方将承担因出借方诉讼借款方所发生的全部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律师费及相关费用。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余杰澄已按约履行发放贷款的义务，则ＸＸ应当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由于ＸＸ未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余杰澄为实现债权，产生了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审中，余杰澄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其与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建立了委托代理关系，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指定律师参加了诉讼活动，二审时也提交了收费发票，该费用属于余杰澄必然支出的费用，且金额未超过《四川省律师法律服务收费行业指导标准（试行）》收费标准，该费用系合同当事人有预期必然发生的损失，余杰澄主张律师费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四：关于已经偿还的款项性质是本金还是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第一份合同未约定利息，一审将归还的借款认定为利息缺乏事实依据，第二份合同约定利息但整笔年利率不得超过24%。
本院认为，根据第一份合同以及第二份合同载明的内容可知，第二份合同实际系该合同各方就余杰澄与泰华公司之间签订的第一份合同形成的债务而达成的债务转移合同。现余杰澄依据第二份合同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求进行审理。第二份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第二份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2,700,000元，按月利率2.5%计息即年息30%。根据现有证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第二份合同签订后，ＸＸ方一共支付余杰澄335,000元，分别为2015年8月11日67,500元、2015年9月15日67,500元、2015年11月2日50,000元、2015年11月12日60,000元、2015年12月31日50,000元、2016年2月6日20,000元、2017年1月3日20,000元。现余杰澄主张由ＸＸ等以2,700,000元为本金，支付从2015年11月起每月按2.5%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结合债权人的主张，截至2015年10月31日ＸＸ方共计支付了135,000元，并未超过年利率36%，不需抵扣本金。从2015年11月1日起，应按照年利息24%（月息2%）计息，每月应支付借款利息为54,000元（2,700,000元×2%），即2015年12月1日前应支付利息54,000元，ＸＸ方已经支付110,000元（50,000元＋60,000元），超出部分56,000元（110,000元-54,000元）应抵扣本金，从2016年12月1日起，应以2,644,000元（2,700,000元-56,000元）为本金计息，月息应为52,880元（2,644,000元×2%）。故，本案应以2,644,000元（2,700,000元-56,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息，2016年12月1日之后已经支付的利息在支付利息时予以抵扣。但是，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本案中，虽然一审法院就案涉纠纷的借款本金认定为2,594,937.50元、利息认定为以2,594,937.50元为本金，从2015年10月1日起起算利息确有不当，但当事人并未就案涉纠纷借款利息起算点和借款本金提起上诉，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且一审判决亦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9元，由Ｘ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玉兰
审判员 魏红敏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肖忠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