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0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嘉，男，198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宇，男，198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平市升鸿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西山镇。
法定代表人：王静。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宗照，广西世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一芝灵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白兰龙潭山。
法定代表人：徐国宝。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世享，广西世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伟嘉因与被上诉人桂平市升鸿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鸿公司）、广西一芝灵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芝灵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7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伟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升鸿公司退还李伟嘉购物款5760元；2.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依法赔偿李伟嘉购物款十倍的赔偿金57600元；3.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支付检验费200元；4.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日，李伟嘉通过打电话的方式向升鸿公司购买了18瓶一芝灵酒，每瓶320元，总货款合计5760元正。2016年9月7日，升鸿公司通过物流寄送至李伟嘉处，并出具了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涉案产品标注：生产厂家为一芝灵公司，生产日期为2006年1月8日，配方为山泉、小麦、大米、灵芝、养生草、长生果、补骨脂、金丝草、冬虫夏草；产品执行标准为Q/YZLJ01-2006;生产许可证号为QS450815050003。李伟嘉称饮用该酒后，出现咽喉干痛、呕吐、腹痛等症状，遂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相关部门查询一芝灵公司一芝灵酒食品安全企业标准Q/YZLJ01-2006的备案信息。2017年4月19日，桂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答复称，在该局备案的企业标准中没有查找到李伟嘉所提及的Q/YZLJ01-2006企业标准的相关材料。2017年3月1日，桂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接群众投诉举报，称一芝灵公司生产的一芝灵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违规添加灵芝、补骨脂、冬虫夏草等物，该局对事件进行了调查，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浔食药监（食生）行罚【2017】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投诉人投诉的一芝灵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产品添加灵芝、补骨脂、冬虫夏草违反国家规定问题，因证据不足，无法核实与确认；一芝灵公司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的一芝灵酒，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责令一芝灵公司立即改正，并处以以下行政处罚：没收标签不符合规定的一芝灵酒5瓶；处以6000元罚款。2017年3月，李伟嘉将一芝灵酒送至广东省质量监督食品检验站检测，该站出具报告，认为送检产品的酒精度没有达至52±1.0的标示值。李伟嘉因此而支付了检测费200元。李伟嘉认为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给其造成损失，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一芝灵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6日，2013年8月19日，贵港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一芝灵公司颁发《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证书编号：QS450815050003，有效期至2016年6月12日。2016年9月1日，贵港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一芝灵公司颁发《食品生产许可证》，许可证编号：SC115445088100551。广西桂平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在2006年11月23日作出的检验报告显示，桂平市一芝灵酒厂同样生产一芝灵酒，执行企业标准也为Q/YZLJ01-2006。广西壮族自治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于2010年7月9日作出的检验报告显示，广西桂平市一芝灵酒厂的生产许可证号也为QS450815050003。2012年9月18日，广西桂平市一芝灵酒厂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登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关于李晶宇申请公开广西一芝灵酒企业标准号Q/YZLJ01-2006现行是否有效，依职权公开该标准是否批准添加补骨脂、灵芝、冬虫夏草作为原料生产食品的答复》，答复如下：“经核实，广西一芝灵酒业有限公司一芝灵酒所执行的企业标准Q/YZLJ01-2006，于2006年在桂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备案。按照有关规定，备案有效期为3年，到期后企业不继续办理相关备案手续，将注销备案。经查实，该公司一芝灵酒所执行的企业标准Q/YZLJ01-2006于2009年有效期满后并没有在我局继续办理相关备案手续，我局已依法注销备案，该标准已无效。所以广西一芝灵酒业有限公司所执行的企业标准Q/YZLJ01-2006现行是无效的。对于公开该标准是否批准添加补骨脂、灵芝、冬虫夏草作为原料生产食品，由于该企业标准已注销，无法核实该企业标准内容的真实，所以我局无法给予明确答复。”2016年7月6日，李伟嘉代理人李晶宇在桂平市新鸿兴烟酒店购买了一芝灵公司生产的一芝灵酒15瓶，以该酒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禁止性规定，向桂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货款及十倍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一芝灵酒既无国药准字批号，也无国食健准字批号，应为普通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09】326号）明确，《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1】51号）规定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所列物品（包含补骨脂）及冬虫夏草目前均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涉案产品标注中显示添加了灵芝、补骨脂、冬虫夏草等物质，而补骨脂属于《可以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的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同时产品包装标签上亦未明确标注食用补骨脂的相关注意事项，表明食品标签存在瑕疵。所以无论是将补骨脂用于普通食品生产，或是标签存在瑕疵，李伟嘉要求退还货款，合情合理，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本案的买卖关系存在于李伟嘉与升鸿公司之间，因此退还货款的主体应为升鸿公司，李伟嘉应将所购货物退还给升鸿公司。李伟嘉因检测而支出的200元，是李伟嘉为查明所购买产品是否存在问题的合理支出，属正当的诉讼成本，而涉案产品确实存在瑕疵，故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应赔偿李伟嘉该损失。
至于本案是否适用十倍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李伟嘉购买的产品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但李伟嘉并无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有毒、有害或不符合营养要求的食品安全问题，李伟嘉也无证据证实涉案产品对其造成的损害。灵芝、冬虫夏草等作为传统的保健物品，对李伟嘉也不会造成误导。故此李伟嘉诉请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支付十倍赔偿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升鸿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5760元给李伟嘉；同时李伟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其所购买的十八瓶一芝灵酒给升鸿公司（退货时食品需包装完好，如食品包装有损毁缺失或李伟嘉不能如数退还的，升鸿公司有权按食品列明的单价在上述总货款中予以扣减）；二、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伟嘉检测费200元；三、驳回李伟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695元，由李伟嘉负担625元，由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共同负担70元。
上诉人李伟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升鸿公司依法退还李伟嘉购物款5760元；3.判决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赔偿李伟嘉57600元；4.本案一、二审费用由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李伟嘉主张一芝灵酒标注虚假生产日期，欺骗误导消费者以及执行不符合我国现行法规的企业标准Q/YZLJ01-2006，一审法院未依法审查，亦未进行说理，明显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将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一芝灵酒判定属于瑕疵，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一芝灵酒未依据法律的规定生产，添加了法律所禁止添加的物质到食品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严重违法食品，依据有关规定，涉案一芝灵酒就是不符合标准的有毒有害不安全食品。一审法院既然认可案涉一芝灵酒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支持了李伟嘉检测费200元的损失，那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李伟嘉所购一芝灵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赔偿损失、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合法有据，应当得到法院支持。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没有规定消费者必须要受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实质损害才可主张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一审法院的有关认定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李伟嘉无需举证证明涉案产品有毒有害，相反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从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承担诉争产品符合质量标准的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有关司法解释、部门规章以及案涉检验报告，足以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标准、有毒有害。
被上诉人升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没有认定一芝灵酒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本案中，李伟嘉购买产品后，没有受到损害，其请求十倍赔偿没有依据。虽然李伟嘉购买的产品是2006年生产，企业标准现在无效，但不代表该产品在当时无效。升鸿公司销售时主观上并不知道一芝灵酒不符合安全标准。
被上诉人一芝灵公司辩称，灵芝、补骨脂和冬虫草不是药品。李伟嘉要求一芝灵公司对案涉产品符合安全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一芝灵公司只对一芝灵酒的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而安全标准与质量标准是不同的。安全标准是指产品是否有毒有害，是否对身体造成危害，李伟嘉没有证据证明自身有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一芝灵酒不符合安全标准，其要求十倍赔偿没有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伟嘉提交了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8民终832号民事判决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述二审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李伟嘉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芝灵公司、升鸿公司应否向李伟嘉支付购物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本案中，涉案的一芝灵酒既无国药准字批号，也无国食健准字批号，应为普通食品。根据该产品的标注所示其配方中添加了补骨脂、冬虫夏草等物质。诉讼中，李伟嘉提交《卫生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09】326号）用以证明卫生部文件规定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所列物品（包含补骨脂）及冬虫夏草目前均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即案涉一芝灵酒不得添加补骨脂及冬虫夏草；而升鸿公司、一芝灵公司又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补骨脂、冬虫夏草属于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因此，本院认定案涉一芝灵酒违反了国家有关食品要求的规定。此外，案涉一芝灵酒标注生产厂家为一芝灵公司，生产日期为2006年1月8日，但一芝灵公司于2010年8月6日才成立，因此，李伟嘉主张一芝灵公司标注虚假生产日期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一芝灵公司、升鸿公司应对案涉标注虚假生产日期的一芝灵酒是否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但两公司均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案涉一芝灵酒违反了国家有关食品要求的规定，结合该酒品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以及一芝灵公司、升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酒品符合质量标准等情况作综合判断，本院认定案涉一芝灵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李伟嘉在该方面的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一芝灵公司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法应向李伟嘉支付购物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即57600元。升鸿公司作为销售经营者，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对案涉一芝灵酒履行了进货查验义务，故可认定该公司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升鸿公司在本案中应与一芝灵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购物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责任。李伟嘉在该方面的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此外，本案的买卖关系存在于李伟嘉与升鸿公司之间，故一审法院判令升鸿公司返还购物款、李伟嘉退还案涉酒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伟嘉上诉主张十倍赔偿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7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7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广西一芝灵酒业有限公司、桂平市升鸿酒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伟嘉支付赔偿金576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5元，由被上诉人广西一芝灵酒业有限公司、桂平市升鸿酒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一芝灵酒业有限公司、桂平市升鸿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审 判 员 王志恒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