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1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九龙大道71号，组织机构代码69123645-X。
法定代表人：肖元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敏，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蜀华，男，197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孙海天，重庆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肖元智，男，1976年3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綦江区。
上诉人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蜀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02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长项江陵，代理审判员蔡伟、郭玉梅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元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敏，被上诉人张蜀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海天，原审第三人肖元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故意模糊第三人肖元智的表述并避不提及第三人陈述的关键事实。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对争议焦点的说理完全不能成立。2014年4月20日的《投资协议书》因约定的投资款500万元已归还而终止，我公司与张蜀华之间已无任何法律关系。此后，张蜀华与肖元智之间通过彼此个人帐户在2014年10月16日前后的相互专款均系两个自然人间的往来，与我公司无关。至于2014年10月17日《收据》，肖元智签字是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我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不具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重要的是所谓“收据约定”的600万元“借款”既未由张蜀华按“约定”向我公司支付现金，也未由张蜀华按其说明指定的肖元智转款或将款按《投资协议书》执行而转入我公司指定帐户。故《收据》约定的“借款”并未履行。张蜀华与肖元智之间本身就存在经济往来，肖元智收到张蜀华的582万元是其与张蜀华之间另外的投资关系，与本案所谓的600万元投资款没有任何关系。肖元智既不是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担任公司职务，我公司从没有委托过肖元智代表公司决定继续履行协议并收取600万元的投资款，其签字确认批注内容对我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和约束力。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驳回张蜀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蜀华针对上诉答辩称：本案的投资协议只约定了收益不参与经营的以投资为名，行借款之实。本案应当是借款合同纠纷。《投资协议》的效力并未终止，该协议本身约定的是可以根据经营状况随时增减投资资金；而且也约定肖元智作为投资协议执行的代理人。肖元智的行为不仅是表见代理，其本身就是代理人，而且是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登记股东之一，与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另一股东、法定代表人肖元红是同胞兄弟。正是这样的特殊关系，我才进行投资的。同时，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也明确载明是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我对没有认定现金18万元，以及转给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元红帐户的50万元不纳入本案处理持保留态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肖元智陈述称：签订投资协议的500万元后，张蜀华是把钱转给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有一部分是经我手还的。后面的582万元是瀚龙公司需要资金，我和张蜀华谈的，所以是当天还当天借的，是我个人行为，这个钱是我借来转给瀚龙公司的，而不是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18万元不是现金，是600万元扣除的利息。至于收据后面的批注不是我写的，名字是我签的。2014年6月26日张蜀华支付给肖元红的50万元是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需要，我要求他直接打给肖元红的，这50万元是由我还的。600万元是打给瀚龙公司的，瀚龙公司也明确认可；既然是我借的，应由我来偿还。
原审原告张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0日以签订《投资协议书》的名义向我借款500万元，其中第三人肖元智作为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在协议书上进行签字确认。该协议书第2条明确约定，利润分成每月按投资总额的2.5%作为回报，我如有资金需求要收回投资款提前向该公司提出，该公司收到要求一周内必须支付我投资款项。该协议书第4条明确约定，我可根据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随时进行增减投资资金，如该公司临时有业务需要资金支持可向我提出请求，资金费用按本协议执行。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返还上述款项后，又于2014年10月16日按协议第4条的约定向我借款600万元，并约定该借款由我支付给第三人肖元智，再由第三人肖元智支付给该公司。2014年10月17日，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给我出具了收据，证明收到借款600万元的事实。现我急需资金，要求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借款，但该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脱。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60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10月16日起每月按2.5%计算至还清时止）。
原审被告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一审中辩称：我公司与张蜀华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我公司于2014年5月7日将借款500万元退回张蜀华，该协议书已终止。2014年10月17日的借条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而不是法人印章，不仅对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而且该借条根本没有履行。第三人肖元智没有代理权，与张蜀华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我公司无关，应由二者之间进行结算。因此，请求驳回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肖元智一审中述称，收到张蜀华于2014年10月16日转入投资款582万元属实，但该款属于“投资性质”，而不是民间借贷，风险应共同承担。我已陆续转入张蜀华账户151万元，尚欠投资款431万元。故请求驳回张蜀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0日，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与张蜀华（乙方）签订了《投资协议书》，约定乙方投资500万元，投资给甲方进行合法金融项目经营；利润分成按投资总额的2.5%（每月）作为回报，乙方如有资金需求要收回投资款项需提前向甲方提出，甲方在收到要求一周内必须支付乙方投资款项，如甲方不能按时支付乙方的投资款项，甲方支付乙方投资款项的2‰（每天）违约金，直到归还为止；乙方投资资金转到甲方指定账户，甲方账户：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账号：50001166500052501620，开户行：建设行綦江九龙大道支行。甲方每月30日将收益转入乙方指定账户，姓名：张蜀华，账号：6228490470009407316，开户行：农行重庆武隆支行营业部。在未危及投资资金安全性的情况下，乙方不得干预甲方的经营和管理；乙方可根据甲方的经营状况随时进行增减投资资金。如甲方临时有业务需要资金支持可向乙方提出请求，资金费用按本协议执行。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合同落款处加盖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肖元红印章，第三人肖元智以代理人身份签名并捺印，张蜀华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并捺印。协议签订后，张蜀华于2014年4月21日转入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投资款500万元。2014年5月6日，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转账500万元给重庆充昱贸易有限公司，重庆充昱贸易有限公司将该笔款于2014年5月7日转账支付给张蜀华。
2014年6月26日，张蜀华转账支付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元红50万元，第三人肖元智于2014年10月18日给张蜀华出具了借条一份，其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张蜀华人民币50.0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按月息2.5%算息。借款人：肖元智，2014.10.18”。之后，张蜀华于2014年9月12日转账第三人肖元智200万元、于2014年9月30日转账支付肖元红287.7万元。
2014年10月，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通过第三人肖元智又要求向张蜀华借款600万元，张蜀华要求将以前借款偿还后再借。第三人肖元智于2014年10月11日转账支付张蜀华100万元、于2014年10月16日转账支付张蜀华400万元。当日，张蜀华转账支付第三人肖元智582万元，称以现金方式支付18万元给第三人肖元智。2014年10月17日，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给张蜀华出具了收据一份，其内容：“收据，NO8453781，入账日期：2014年10月17日，交款单位张蜀华，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陆佰万元整，￥6000000.00，收款事由借款，2014年10月17日。经办肖”。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单位盖章处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同时，张蜀华在该份收据的背面注明：“该借款是张蜀华转给肖元智再转给重庆海宏公司，是按原张蜀华与公司签字投资借款协议执行”。第三人肖元智在落款处签名确认。事后，第三人肖元智分别于2014年12月21日转账张蜀华18万元、于2014年12月30日转账支付张蜀华1.5万元、于2015年1月29日转账支付张蜀华19.5万元、于2015年3月6日转账支付张蜀华19万元、于2015年3月20日转账支付张蜀华19万元、于2015年3月26日转账支付张蜀华50万元、于2015年4月17日转账支付张蜀华18万元。
原审另查明，第三人肖元智系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于2014年12月9日将股权转让给邓登兰。
原审再查明，张蜀华称第三人肖元智从2014年12月21日起支付的款项，是返还张蜀华于2014年6月26日转账支付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元红借款50万元的本息和2014年10月16日借款600万元的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伙投资；二、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偿还张蜀华借款600万元；三、利息计算方式。
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张蜀华与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张蜀华提供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资金500万元，每月固定收取2.5%（年利率30%）的利润，是为了规避利息最高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张蜀华与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张蜀华与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投资协议书》和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为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合意，应受法律保护。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张蜀华除提交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外，还应提交证据证明已实际交付了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借款600万元。在本案中，张蜀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第三人肖元智582万元，可以认定。对于张蜀华称现金支付借款18万元，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资金来源，应认定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认定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向张蜀华的实际借款本金为582万元。
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与张蜀华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该公司于2014年5月7日将借款500万元退回张蜀华，该协议书已终止。该协议约定张蜀华可根据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随时进行增减投资资金。如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临时有业务需要资金支持可向张蜀华提出请求，资金费用按本协议执行，证明双方除协议约定500万元外，事后其他借款仍按该协议履行。并且第三人肖元智在收据背面签字确认该笔借款仍按《投资协议书》执行，故双方于2014年4月21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未终止。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又称，2014年10月17日的借条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而不是法人印章，不对其发生法律效力和第三人肖元智没有代理权。第三人肖元智在签订《投资协议书》时以代理人身份签名，2014年10月16日借款时仍是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足以让张蜀华相信第三人肖元智具有代理权。第三人肖元智持有加盖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交付张蜀华，证明是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收到借款后出具的凭证。综上，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从2014年10月16日至2015年3月20日期间共计155天，借款利息为75.175万元（582万元×30%÷12个月÷30天×155天）。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此期间已付利息77万元（18万元＋1.5万元＋19.5万元＋19万元＋19万元7），扣除利息后余1.825万元（77万元－75.175万元），应扣除借款本金，即借款本金为580.175万元（582万元－1.825万元）。从2015年3月20日至2015年3月25日期间共计6天，借款利息为2.9009万元（580.175万元×30%÷12个月÷30天×6天）。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此期间已付利息50万元，扣除利息后余47.0991万元（50万元－2.9009万元），应扣除借款本金，即借款本金为533.0759万元（580.175万元－47.0991万元）。从2015年3月26日至2015年4月16日期间共计21天，借款利息为9.3288万元（533.0759万元×30%÷12个月÷30天×21天）。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此期间已付利息18万元，扣除利息后余8.6712万元（18万元－9.3288万元），应扣除借款本金，即借款本金为524.4047万元（533.0759万元－8.671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从2015年4月17日起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时止。
张蜀华称第三人肖元智从2014年12月21日起支付的款项，是返还张蜀华于2014年6月26日转账支付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元红借款50万元的本息和2014年10月16日借款600万元的利息。对于该笔借款本案未作处理，张蜀华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张蜀华借款524.4047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5年4月1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时止）；二、驳回张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决定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保全措施费5000元，共计58800元，由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在二审中，双方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张蜀华与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约定“乙方按照投资比例享有相应的利益，甲方必须在投资过程中确保乙方的资金安全，如有损失或法律责任由甲方承担并全额赔偿乙方所提供的全部资金及协议约定收益部分资金”，因此，该协议表面上虽冠以投资，但其内容和法律特征完全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其实质并非是合伙投资。张蜀华与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构成的是一种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的借款主体是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还是第三人曾元智的问题。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该公司对曾元智本人盗用公章私自借款的违法行为毫不知情，曾元智系个人行为，应由曾元智本人承担法律责任，曾元智私盗并用公司印章进行收款的行为为无权代理，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及曾元智的陈述均承认印章系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真实印章，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应当对该公司印章妥善保管。曾元智对外以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借款融资，在曾元智使用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办理业务期间，张蜀华有理由相信曾元智盖章的行为真实有效，故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对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并无证据证实体现债权债务关系的收据的虚假性，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所称没有委托、没有指派曾元智借款，曾元智借款纯粹是其盗盖公司公章、盗用公司名义结果的事实没有证据证实，其对曾元智的行为并未进行合理处理，且亦未对张蜀华进行合理提醒。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重庆海宏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江陵
代理审判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郭玉梅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