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4民终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怡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江南一路金港花园B栋315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4007193266503。
法定代表人：谢德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遇晓璟，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皖华，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汉明，男，1970年5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辉，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消防大队，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双庆社区楼房湾组288号，组织机构代码66640871-5。
法定代表人：余渝，该消防大队教导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木，男，1985年2月13日出生，系该消防大队参谋，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高银，男，1963年3月22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
上诉人广东怡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怡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汉明、吴高银、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消防大队（以下简称石柱县消防大队）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0民初4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东怡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遇晓璟，被上诉人刘汉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辉，被上诉人石柱县消防大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木，被上诉人吴高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怡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石柱县消防大队、吴高银向刘汉明支付所欠工程款本金214671.6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汉明吴高银石柱消防大队承担。事实和理由：1.吴高银、谢志勇、沈吉虎不是广东怡通公司的员工，与广东怡通公司毫无关系，一审判决仅凭一份盖有假公章的合同，在刘汉明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驳回广东怡通公司对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认定广东怡通公司负有责任太过牵强；2.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情况下，武断推定事实并作出错误的判决，刘汉明在明知吴高银不是广东怡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无授权的情况下，仍然与吴高银签订合同，应当认定这属于刘汉明与吴高银之间的合同关系，与广东怡通公司无关；3.吴高银签署合同行为不构成履行职务行为或者构成表见代理行为。
刘汉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刘汉明与广东怡通公司合同关系明确，本案是通过招投标的工程，广东怡通公司通过官方的形式获得了案涉工程，广东怡通公司与石柱县消防大队订立的合同符合相关规定，广东怡通公司将其分包给刘汉明，虽然刘汉明的主体不合法，但该工程已经实际施工，并将工程交付给了石柱县消防大队使用并经过验收合格，刘汉明也获得了部分工程款，余下工程款至今未付，故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石柱县消防大队辩称，石柱县消防大队于2016年向广东怡通公司重庆分公司支付95万元工程款，广东怡通公司收到该款项时并未对案涉项目招投标的情况提出质疑。吴高银等人借用广东怡通公司的资质，挂靠广东怡通公司进行施工，故吴高银等人有可能不是广东怡通公司的员工。石柱县消防大队收到发票就会付款，对一审判决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是认可的。据此，请求驳回广东怡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高银辩称，1.刘汉明与谢志勇是朋友关系，事先是双方自愿协议签订的施工协议内容，在双方共同知晓清楚明白的情况下认同我为谢志勇代签该协议；2.有证据可以证明签订施工合同后，谢志勇按合同约定向刘汉明支付进场工程材料款；3.吴高银是谢志勇请用的现场施工人员，不保管公章，公司公章是由谢志勇聘请的沈吉虎保管和使用，与刘汉明签订合同签章时沈吉虎也是知晓的。据此，请求驳回广东怡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汉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广东怡通公司支付刘汉明工程款214671.60元及利息139401.48元。诉讼过程中，刘汉明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广东怡通公司、石柱县消防大队、吴高银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214671.60元及违约金139401.48元(从2016年7月10日计算至2017年9月12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招投标程序，广东怡通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中标石柱县消防大队维修改造工程。2016年1月29日，罗贤斌作为广东怡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作为业主的石柱县消防大队签订关于该石柱县消防大队维修改造工程的《合同协议书》，合同尾部承包人一栏处加盖有了“广东怡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2016年6月17日，石柱县消防大队向广东怡通公司重庆分公司预付工程款530000.00元。2016年8月7日，石柱县消防大队与广东怡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尾部亦加盖了“广东怡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2016年7月6日，刘汉明与广东怡通公司签订《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约定刘汉明以95元∕㎡的单价承建石柱县消防大队的室外环境整治工程中的沥青砼路面施工工程，该合同还约定广东怡通公司于竣工后15日支付全部工程款，若未按时支付，按总工程款3%月息支付。该《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尾部加盖了“广东怡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吴高银在广东怡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处签注“吴高银代”。2016年7月10日，刘汉明与吴高银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一致认可刘汉明完成的沥青砼路面工程量为4724.58㎡，沥青砼超量为15m³，换算面积为166.7㎡。刘汉明、吴高银在结算单上签名。刘汉明在诉状中自认其于结算前收到工程款250000.00元，庭审中，石柱县消防大队自认其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43万余元。
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广东怡通公司主张的其未参与招投标及《合同协议书》、《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等涉案合同或其他文书上广东怡通公司的印章系伪造的事实成立，但中标石柱县消防大队维修改造工程的单位系广东怡通公司，且石柱县消防大队又系机关单位，刘汉明有理由相信与其发生合同关系的系广东怡通公司。吴高银代广东怡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刘汉明签订《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及进行结算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吴高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的效力及法律后果应由广东怡通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对广东怡通公司要求对《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中加盖的字样为“广东怡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广东怡通公司主张的印章系伪造及广东怡通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刘汉明无相应的建筑企业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广东怡通公司与刘汉明签订的《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合同无效。刘汉明完成的涉案工程已交付业主单位石柱县消防大队使用，视为刘汉明完成的工程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刘汉明有权要求广东怡通公司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参照《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中“单价95.00元∕㎡”和“于竣工后15日支付全部工程款”的约定，广东怡通公司应于2016年7月25日前支付刘汉明工程款95.00元∕㎡×（4724.58㎡＋166.7㎡）＝464671.60元。扣除刘汉明已收到的工程款250000.00元，广东怡通公司还应于2016年7月25日前将剩余工程款214671.60元支付刘汉明。《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该合同中“未按时支付，按总工程款3%月息支付”的约定亦属无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汉明与广东怡通公司未就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广东怡通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刘汉明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石柱县消防大队自认其尚欠广东怡通公司工程款43万余元未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石柱县消防大队应在其欠广东怡通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刘汉明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广东怡通公司未足额支付刘汉明工程款，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石柱县消防大队未足额支付广东怡通公司工程款，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怡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汉明工程款214671.60元及利息（计息本金：214671.60元，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时间：2016年7月26日起至2017年9月12日止），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石柱县消防大队在其欠广东怡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不超出430000.00元）对刘汉明承担支付责任；二、驳回刘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11.00元（刘汉明已预交），由刘汉明负担2111.00元，广东怡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500.00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广东怡通公司是否应作为案涉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支付主体？现评析如下：
结合2016年1月12日的《中标通知书》等相关证据，可以明确案涉石柱县消防大队维修改造工程系经招标投标后实施的工程项目，广东怡通公司在该工程的招标投标过程中肯定提交了投标文件及预算书等相应材料，否则不可能被确定为该工程项目的中标人，也不可能与石柱县消防大队就案涉工程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且，结合《公司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具体内容来看，约定其分公司可以参与重庆地区投标和承接工程活动，同时约定了投标保证金由广东怡通公司汇入招标文件所指定的银行账户，加之广东怡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招标投标过程中所使用的这些资料系虚假的，由此，广东怡通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中应系承包人地位。广东怡通公司承接该项目后，与刘汉明于2016年7月6日签订《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刘汉明进行施工，该合同上加盖了广东怡通公司的印章，虽然该分包合同因刘汉明系自然人不具有施工资质应属无效，但因刘汉明实际履行合同并经竣工验收，故刘汉明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请求广东怡通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据此，广东怡通公司认为其并非案涉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支付主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其承担支付责任正确，本院对广东怡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广东怡通公司主张其与石柱县消防大队签订的施工协议与补充协议、与刘汉明签订的案涉分包协议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的印章的上诉理由，虽然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申请对上述协议中加盖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但案涉分包协议中加盖的印章与施工协议、补充协议中加盖的印章应系同一枚印章，刘汉明完全有理由相信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方为广东怡通公司，再者，结合广东怡通公司重庆分公司收到石柱县消防大队支付的53万元工程进度款和接收石柱县消防大队发出的《关于配合结算审计的函》后，并未立即对其是否承包案涉工程项目提出异议，以及结合《公司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具体内容来看，可以认定上述协议中加盖的印章的真假应系广东怡通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以此对抗刘汉明向其请求支付工程款的诉求，同时广东怡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使用印章的样式、数量等基本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明确。吴高银在案涉分包协议法定代表人处签署“吴高银代”的字样，广东怡通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并且从2016年7月6日签订协议到2016年7月10日办理结算确定工程量的时间仅为4天，刘汉明有理由相信吴高银系广东怡通公司的代理人并与之办理结算，该结算所确定的面积应对广东怡通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故一审判决据该结算确认工程价款为214671.60元正确，并判决应支付相应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广东怡通公司应当承担上述工程价款和利息的支付责任，石柱县消防大队作为项目业主在其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不超出430000.00元)对刘汉明承担支付责任，本院对此予以明确。
综上所述，广东怡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1元，由广东怡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何 玉
审 判 员 王 宏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谭昕怡
书 记 员 刘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