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329号
原告汪乃东。委托代理人刘树，上海文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南岭橡塑厂。法定代表人雷鸣，厂长。委托代理人陈俊，上海齐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汪乃东诉被告上海南岭橡塑厂其他所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汪乃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树、被告委托代理人陈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汪乃东诉称：被告成立于1991年，性质为全民与集体联营企业。1998年被告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股本金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12.28万元，其中案外人中国某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某集团）持有68.12万元法人股，案外人上海某资产经营管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某资产经营管理公司）持有38.48万元，另有职工共有股45.68万元，职工个人股60万元。2003年6月，上海某资产经营管理公司将其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上海某厂。2004年2月，某集团破产，其持有的被告股权由某航天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航天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拍卖购得。2004年出资62,000元入股被告。2005年至2006年间，被告在其所投资的案外人上海某工贸公司转制时收回投资收益388,627元，并以“其他应付款—上海某工贸公司”名目长期宕在被告账面上，未及时分配给股东。2010年，两法人股东退出被告，被告转制为由董事长雷鸣等个人持股的股份合作制企业，转制中被告未将前述投资收益向转制前的两法人股东及持股职工进行分配，而是予以隐瞒。2013年10月，本院判决雷鸣犯职务侵占罪，期间被告向两法人股东支付了未分配权益194,313.5元。2014年9月，被告通知职工领取前述投资收益中个人股未分配权益份额，但拒绝了原告的领取要求。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令：1、被告支付个人股未分配权益21,135.85元；2、被告赔偿前述21,135.85元自2006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被告上海南岭橡塑厂辩称：股份合作制企业的个人股东与职工身份绑定，故在2006年1月24日被告第九届董事会会议时原告已经不是被告股东，其股权及股东权益已经处理完毕，对此原告也是明知的；即使原告具有股东身份，但原告无权在公司未形成分配企业收入的公司决议的情况下向公司主张分配企业收益。因此，不同意原告诉请。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以下法律事实：1、审理中原告提交“某工贸公司资金来款明细”及所附股东股金名单（两页），以证明被告获得上海某工贸公司投资收益388,627元。前述来款明细如下：2005年6月10日银行进账15万元，2005年8月3日银行进账114,200元，2006年6月30日现金124,427元，三次合计388,627元。股东股金名单序号37的“汪乃东”一栏记载股金为62,000元，备注“第八届第二次会议与05年6月6日已经冲应收帐款”，“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金额均为0。被告对前述证据无异议，确认相关投资确实是发生在2005年6月6日前，但投资收益是分批进入被告公司帐户，其中2005年6月10日进账15万元，2005年8月3日进账114,200元，2006年6月30日现金124,427元，合计388,627元。2、2013年9月16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法定代表人雷鸣犯职务侵占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作出（2013）宝刑初字第**号（以下简称第**号）刑事判决，本院将该判决所查明的与本案争议相关的事实节选如下：被告前身系上海南岭橡塑联营厂，成立于1991年，属全民与集体联营企业。1997年12月，雷鸣担任厂长。1998年被告改制为股份合作企业（法人），股份分别为某集团（占总股本32%）、上海某资产经营管理公司（占总股本18%）、被告职工个人股及职工共有股（共占总股本50%）组成。2003年6月，上海某资产经营管理公司将其在被告的股份转让给上海某厂。2004年2月，某集团破产，其破产实有资产经法定程序公开拍卖，由某航天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竞得。至2007年1月退休，被告人雷鸣一直担任上海南岭橡塑厂厂长。2007年3月，经上海南岭橡塑厂董事会决议，继续聘任被告人雷鸣为厂长。2005年至2006年间，被告在其投资的上海某工贸公司转制时收回投资收益388,627元，并以“其他应付款—上海某工贸公司”名目长期宕在被告账面上。2010年在被告转制为由雷鸣等个人持股的股份合作制企业过程中，雷鸣故意隐瞒上述投资收益的事实，使在对被告进行资产审计、评估时将上述388,627元作为负债，减少了被告改制前的资产，致使该笔388,627元转为转制后雷鸣等个人持股的被告所有，造成转制前的另两名股东某航天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及上海某厂实际损失共计19万余元。审理过程中，雷鸣退缴赃款194,313.5元。3、审理中原、被告均提交一份“上海南岭橡塑厂第八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含会议附件），决议记载会议时间为2005年6月6日，会议出席人员包括某航天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代表、上海某厂厂长、被告厂长雷鸣、被告副厂长（即原告）及被告职工代表，决议内容包括：同意上海某工贸公司转为民营企业；上海某工贸公司向被告一次性支付现金264,200元，此款为被告全体股东所有。会议附件两项：1、原告经手的应收帐款、原料在两个月内收回，如无法收回，从原告股权中冲销，东升开发的民用灯在两个月内清理、处理完毕；以上完成后办理原告的调动手续。原告认为：前述董事会决议可以证明系争投资收益388,627元属全体股东所有，而会议附件实际只是对处置原告股权提出方案，但因原告在两个月内收回了应收帐款，故原告并未因该决议而丧失股东资格；董事会决议中提到了某工贸向被告一次性支付现金264,200元，另被告在2005年6月6日前设有小金库，即账上没有体现的某工贸所持有的上海邮通社会法人股，之后变现得到124,427元。被告认为：根据前述董事会决议，原告在2005年8月份就不是被告职工，也不再是被告股东，原告无权对其作为股东时期的公司利润和收益请求分配；另从决议可以看出原告在2005年6月6日就明知被告存在未分配的投资收益，但却在丧失股东身份后近十年中未向被告主张，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告认为：被告直至2014年10月才决定对系争未分配权益194,313.5元进行分配，此时原告才知晓权利受到侵害，故原告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审理中原告提交一份被告出具的编号为NL002的股权凭证，记载股东为原告，入股时间为2004年6月，至2004年6月30日股金总额为62,000元。原告表示：实际未分配权益数额为194,313.5元，被告当时的股权结构包括总金额60万元的职工个人股及金额45.68万元的职工共有股，但职工共有股不参与未分配权益分配，而原告在退股前的个人股数额为62,000元，故原告有权按其个人股占个人股总金额的比例（即62,000/60万）对未分配权益194,313.5元进行分配，计20,079.06元。5、2004年5月27日股东代表大会通过的被告企业章程第七条规定：本企业原始股本总额212.28万元，每100元为一股，计21,228股，其中某航天工业有限责任公司68.12万元（占32.09%），上海某资产经营管理公司38.48万元（占18.13%），职工个人股60万元，职工共有股45.68万元。6、审理中原告提交一份落款日期为2010年10月30日的股东会协议书，由某航天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上海某厂（乙方）及雷鸣等36名自然人（丙方）共同签订，主要内容包括三方确认甲方、乙方减资退出被告企业，其中甲方所占股权比例为32.09%，乙方所占股权比例为18.13%。7、审理中被告提交一份落款日期为2006年1月24日的“上海南岭橡塑厂第九届董事会会议纪要”，主要内容包括：原告及案外人贺仁弟为被告职工股东，因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并冲抵或转让了全部股权，根据有关规定，原告及贺仁弟不再担任被告董事；（第13条）董事会确认原告负责的应收账款为107,940元（其中25,980元原告认为应当由被告解决），某厂里垫付费用5,974元，总计113,914元，扣去原告提出的8月份工资3,239元、股息1,820元、三金5,439元、高温费100元、休假单150元等费用10,748元，余103,166元，根据第八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冲抵原告股金62,000元，尚余41,166元，董事会要求被告继续与原告联系，尽快收缴。被告认为该决议中提到了将原告2005年8月份工资从原告所负责应收账款中扣除，可以证明原告在2005年8月起不再是被告职工。审理中被告提交一份董事会传真回复，落款人为原告，内容包括：2006年3月14日收到第九届董事会会议纪要，对其中第13条关于应收帐款尾款结帐问题进行说明，应收帐款81,960元，减去一个月工资3,239元、股金62,000元、股息1,820元、三金5,439元、高温费100元、休假单150元，余额9,212元。审理中被告提交一份落款日期为2007年1月27日的“上海南岭橡塑厂第十届职工股东大会决议纪要”，其中第六条：一致通过督促原告将其认可的应收帐款15,186元立即支付给被告，在此前提下，其他应收帐款25,980元作相应的账务处理。审理中被告提交一份落款日期2007年1月29日的“上海南岭橡塑厂第十届董事会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董事会督促原告将双方认可的应收帐款15,186元立即支付给被告，在此前提下，其他应收帐款25,980元作相应的账务处理。审理中被告提交一份由原告签名、落款日期2007年3月12日的“2007年3月7日传真回复”，内容包括：同意被告第十届董事会会议纪要的意见，承诺付清15,186元，同时被告提交与原告中止劳动关系的文件等材料。以上事实可由“某工贸公司资金来款明细”、第1479号刑事判决书、“上海南岭橡塑厂第八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股权凭证、律师函、企业章程、“上海南岭橡塑厂第九届董事会会议纪要”、“上海南岭橡塑厂第十届职工股东大会决议纪要”、“上海南岭橡塑厂第十届董事会会议纪要”等书面证据及原、被告的相关陈述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是与股份合作制企业相关的权益纠纷。原告主张其在2007年3月12日前还是被告的个人股股东，故要求分配2005年至2006年间被告在其投资的上海某工贸公司转制时收回的投资收益388,627元中其应得份额；被告辩称原告在2005年8月份就已非被告职工，也不再是被告个人股股东，故无权对其作为股东时期的公司利润和收益请求分配，且其关于分配收益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股份合作制企业并非公司制法人，而是以企业职工出资为主或者全部由企业职工出资构成企业法人财产，合作劳动，民主管理，按劳分配和按股分红相结合的企业法人。根据《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的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不能直接适用主要规范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这两类对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而应当适用与股份合作制企业直接相关的法律规范。本案被告系在上海市设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鉴于目前我国尚未出台规范股份合作制企业的专门性法律和行政法规，故本案应当参照适用《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以及《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等规范性文件。《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股份分为个人股、法人股。个人股是指本企业职工和本企业以外的个人投资入股所形成的股份，其股权由个人享有。《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规定，股份合作制不发行股票，由企业向股东出具股权证明书，作为股东出资的凭证和取得股利的依据。本案原告提交的股权凭证记载股东为原告，入股时间为2004年6月，至2004年6月30日股金总额为62,000元，被告对此也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即截至2004年6月30日，原告持有被告职工个人股62,000元，争议在于原告退股的时间。《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设立后，股东所持股份不得退股。但遇职工股东调出、辞职、除名、退休、死亡等情况，可由企业按企业章程规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处理。本案被告企业章程中关于职工退股的规定与《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一致。“上海南岭橡塑厂第八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的会议时间为2005年6月6日，根据决议记载，原告作为被告副厂长参加会议，会议附件提到原告经手的应收帐款、原料在两个月内收回，如无法收回，从原告股权中冲销，东升开发的民用灯在两个月内清理、处理完毕，完成后办理原告的调动手续。落款日期为2006年1月24日的“上海南岭橡塑厂第九届董事会会议纪要”提及原告为被告职工股东，因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并冲抵或转让了全部股权，根据有关规定原告不再担任被告董事，原告负责的应收账款为107,940元（其中25,980元原告认为应当由被告解决），跃进轻卡厂里垫付费用5,974元，总计113,914元，扣去原告提出的8月份工资3,239元、股息1,820元、三金5,439元、高温费100元、休假单150元等费用10,748元，余103,166元，根据第八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冲抵原告股金62,000元，尚余41,166元，被告继续与原告联系，尽快收缴。原告在其后的传真回复中提到2006年3月14日收到第九届董事会会议纪要，对其中第13条关于应收帐款尾款结帐问题进行说明，应收帐款81,960元，减去一个月工资3,239元、股金62,000元、股息1,820元、三金5,439元、高温费100元、休假单150元，余额9,212元。结合前述第八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第九届董事会会议纪要及原告回复的内容，本院认为原告确实未能在两个月内收回应收帐款，按照第八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原告原本持有的62,000元职工个人股在两个月后被用以等额抵销应收帐款，故被告关于原告在2005年8月已非其个人股股东的说法可以采信，换言之，原告在2005年8月6日前还持有被告62,000职工个人股。根据第1479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某工贸公司资金来款明细”及所附股东股金名单，2005年至2006年间，被告在其投资的上海某工贸公司转制时收回投资收益388,627元，其中2005年6月10日银行进账15万元，2005年8月3日银行进账114,200元，2006年6月30日现金124,427元，前述投资收益以“其他应付款—上海某工贸公司”名目长期宕在被告账面上。2010年在被告转制为由雷鸣等个人持股的股份合作制企业过程中，雷鸣故意隐瞒上述投资收益的事实，使在对被告进行资产审计、评估时将上述388,627元作为负债，减少了被告改制前的资产，致使该笔388,627元转为转制后雷鸣等个人持股的被告所有，造成转制前的另两名股东某航天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及上海某厂实际损失共计19万余元。第147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雷鸣退缴赃款194,313.5元。被告在其2005年6月6日的第八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同意上海某工贸公司转为民营企业，并由上海某工贸公司向被告一次性支付现金264,200元，此款为被告全体股东所有。系争投资收益被雷鸣通过非法手段转为转制后雷鸣等个人持股的被告所有，在第1479号案件中已经进行了部分退缴，在法人股股东及部分个人股股东已获得了分配的情况下，原告作为当时的个人股股东之一，有权要求基于其个人股股东身份对前述金额为264,200元的投资收益进行分配，按原告个人股占2005年6月6日时被告股本总额的比例（即62,000元/212.28万元）计算出可分得的数额为7,716.41元，所分得收益应承担的税费根据相关规定处理；但因其在2005年8月即不再持有被告个人股，故对于2006年6月30日被告才收取到的124,427元投资收益则不享有权利。至于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2005年6月6日的第八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决议只确定系争投资收益归全体股东所有，却被以“其他应付款—上海某工贸公司”名目长期宕在被告账面上，直至第1479号刑事案件才查明并处理了前述违法问题，故被告关于原告在2005年6月6日即应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说法不成立，被告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参照《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第五条及《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南岭橡塑厂支付原告汪乃东7,716.4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对原告汪乃东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4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负担213元，被告负担12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有敏
审 判 员 刘 丹
人民陪审员 马燕侠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江 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二、《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股份合作制是在改革中群众大胆探索、勇于实践的重大成果。股份合作制企业既不是股份制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与一般的合作制企业也不同，是在实践中产生并不断发展完善的新型的企业组织形式。发展股份合作制企业要尊重群众的实践，尊重群众的意愿，尊重群众的选择；要按照积极支持，总结经验，正确引导，健康发展的方针，依靠群众在实践中积极探索创新。第五条职工投资入股。在自愿的基础上，鼓励企业职工人人投资入股，也允许少数职工暂时不入股。未投资入股的职工可以在企业增资扩股时投资入股。职工之间的持股数可以有差距，但不宜过分悬殊。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三、《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第二十五条（退股限制）???股份合作制企业设立后，股东所持股份不得退股。但遇职工股东调出、辞职、除名、退休、死亡等情况，可由企业按企业章程规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