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53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沙伯基础创新塑料（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费宁，北京汇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鸿午，上海市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三星工程株式会社（SAMSUNGENGINEERINGCO，LTD）。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特别市江东区上一路6街26（上一洞）。
法定代表人：朴重欽（CHOONGHEUMPARK），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国华，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雪林，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土木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镇广深路（西乡段）***号。
负责人：林育山，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菁华，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富妮，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土木建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井大路**号建银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庄清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菁华，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富妮，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沙伯基础创新塑料（中国）有限公司（原名称美国通用电器塑料（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伯公司）、三星工程株式会社（以下简称三星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福建省土木建设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原名称福建省鑫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福建省土木建设实业有限公司（原名称福建鑫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土木公司）侵权纠纷一案，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56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民监字第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沙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费宁、张鸿午，三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国华、王雪林，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菁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伯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立即撤离沙伯公司的扩建工程项目场地；土木公司对其深圳分公司的上述民事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00年10月9日，经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批准，美国通用电器塑料（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通公司）取得了番府国用（2000）字第13-001894、13-00011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出让给美通公司土地使用权79733.2平方米。2004年1月17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批准美通公司在上述土地上兴建加药间控制室及卸料棚PLG站各1幢、办公室及加热间各1幢、生产厂房1幢（以下简称美通公司扩建工程）。
2003年12月8日，美通公司聘请三星公司作为美通公司扩建工程项目的总承包单位，并签订了《关于扩建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工程塑料厂的中国国内工程、采购和建筑协议》（以下简称总包合同)。广州南沙开发区建设局于2004年2月20日向美通公司颁发《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批准美通公司扩建工程项目的施工单位为三星公司，竣工日期为2004年9月1日。
三星公司并未自己实际完成美通公司扩建工程项目的土建工程，而是将其分包给福建鑫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鑫源公司）进行施工，但美通公司与福建鑫源公司之间并没有任何合同关系。
三星公司未按总包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美通公司扩建工程项目的建设。2004年11月15日，福建鑫源公司按照三星公司通知停工。2004年12月31日，三星公司与福建鑫源公司订立《和解协议》，约定在福建鑫源公司重新复工后的161天内全部完成土建工程。美通公司及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指挥部作为共同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名。2005年1月4日，福建鑫源公司按照三星公司的通知正式复工。
2005年6月6日，福建鑫源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土木公司；福建鑫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2005年8月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
2005年12月16日，因未能在《和解协议》约定的完工日期即2005年6月30日完工，美通公司致函三星公司，通知三星公司于2005年12月31日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并附表列明要求移交资料。三星公司书面确认同意解除总包合同。
2005年12月19日，三星公司书面通知土木公司，美通公司已与三星公司解除了合同关系，并将于2005年12月31日生效，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相应地也于该函之日起14天后解除，土木公司必须立即退出项目场地，并且递交与项目有关的建筑文件及其他文件。2005年12月20日，土木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并于同月23日函复称，由于三星公司违约给土木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在双方就退场费用和赔偿事宜达成一致并签订终止协议前，将依法保护施工现场，其他单位无权干涉。
2005年12月31日，美通公司致函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要求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于2006年1月15之前必须无条件离场，之后又通知其参加现场移交会，但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于2006年1月9日回函，虽然确认美通公司与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但仍拒不离场。
2006年1月3日，三星公司针对前述函件及土木公司的回复，再次致函土木公司，三星公司已解除与土木公司的合同关系,要求土木公司立即退场及提交所有建筑文件。
2006年2月27日，美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同时提出先予执行申请，请求依法强制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立即撤离项目场地。一审法院发出起诉状副本后，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并于2006年3月9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
2006年8月22日，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就美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先予执行申请出具无条件且不可撤销的银行保函，担保金额为100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在依法审理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后，一审法院于2006年8月23日就是否准予先予执行申请进行了审理。2006年9月4日，经摇珠选定广州白云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广州市安正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评估单位。2006年9月12日，一审法院向上述评估单位发函委托评估。2006年9月25、26日，一审法院组织评估单位及双方当事人进入施工现场，根据评估需要进行现场清点。2006年9月28日，一审法院发出先予执行裁定，裁定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于裁定书发出之日起15日内撤离美通公司扩建工程项目场地，同时发出公告，征集强制拆迁施工单位，并将有关情况函告三星公司。
裁定书发出后，土木公司提出异议，认为美通公司提供的担保数额过低，同时要求变更评估事项。一审法院审查土木公司提出的异议后，责令美通公司补充提供担保。后根据美通公司的申请，招商银行广州分行于2006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无条件且不可撤销的银行保函，担保金额为1583万元。2007年1月18日，一审法院对部分委托评估事项进行了变更。2006年12月4日和2007年1月31日，评估单位根据一审法院要求出具了相关评估报告。2006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选定广东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强制执行施工单位。2006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发出强制执行公告。
2007年1月4日，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自行搬迁方案，要求给予20天时间履行先予执行裁定，从2007年1月8日至28日结束。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同意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自行撤场。在上述时间内，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完成绝大部分退场工作后，留下少量工作没有完成。2007年2月6日，经一审法院同意，美通公司与广东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订立施工合同，完成后续场地清理工作。2007年2月8日，广东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进场清理。2007年2月13日17时，一审法院清点现场遗留有水沟砖、电缆线、配电箱、防火门和铝合金门窗，造册登记后，将上述物品交由美通公司保管，同时将场地交还给美通公司。
2007年3月13日，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搬走拆卸下来的围墙、挖出的电缆、拆卸的配电房、挖出的塔吊底座、保安亭、配电柜、铁柜和零碎钢筋，遗留卷闸门一套、灰砂砖、硂空心砖、电缆沟渠硂底板若干拒绝搬走。2007年12月20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广东佳士德拍卖有限公司拍卖上述物品，以6412元的评估价成交。上述款项于2007年12月27日汇入一审法院，目前处于代管中。
2007年11月28日，美通公司变更名称为沙伯公司。
2009年5月，因本案需要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裁定本案中止审理。
另查明：2006年9月26日，美通公司预付80万元先予执行费用；2006年12月8日，美通公司预付110万元先予执行费用，均由一审法院代管。经美通公司确认，2007年3月22日，在一审法院代管款中支付275682.32元给广东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清理现场的费用。2007年6月14日，一审法院向评估单位支付评估费179467元，现场监盘费23000元。美通公司预交先予执行费用的余额1421850.68元，一审法院于2008年1月28日退回美通公司。
根据沙伯公司申请，经一审法院同意，2008年8月29日，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向一审法院出具无条件且不可撤销的银行保函，担保金额为1683万元，用于替换2006年8月22日和2006年12月12日出具的保函。
2006年3月9日，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共同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被告为三星公司、（韩国）三星工程有限公司（系三星公司为美通公司扩建项目而在中国设立的分公司，已于2008年12月16日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沙分局核准注销）、美通公司，案号为（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请求判令三星公司及其分公司继续履行《和解协议》；支付因设计变更增加及钢门窗增加的工程款合计2808681元；支付钢结构深化设计报酬500000元；支付因违约行为导致工期延误的停工、窝工费、设备租赁费、停滞费等实际损失合计23891739.57元；支付因违约行为导致工期延误的工期罚款合计8700000元；支付延期支付工程款的罚款7250000元；美通公司对上述款项及《和解协议》履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确认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对上述款项在本案所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2009年9月22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恢复审理（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案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以美通公司申请先予执行、强制其退场后另行委托其他公司进场完成施工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和解协议》；判令三被告给付合同内未付的工程款1139621.3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05年12月31日计算至判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止）；因工程设计变更增加、钢结构项目细化设计增加的工程款3306238.99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05年12月31日计算至判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止）；赔偿因工期延误、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强制撤场造成的人工费、设备停滞费、施工设施设备租赁费、撤场时建设施工材料设施、设备运输费、仓储保管费等从2005年6月11日至2007年8月12日合计787天的实际经济损失40867307.07元；赔偿合同未履行部分价款3500378.70元的预期利润646404.70元;返还工程预留款580万元及其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05年12月31日计算至判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止）；给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罚金638000元；确认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对上述款项在本案所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三星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解除《和解协议》，终止双方合作关系；判令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支付违约金870万元；赔偿因违约行为给三星公司造成的损失36650391.93元；赔偿三星公司为解决与其争议在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而支付的律师费1701000元及仲裁费383000元;支付上述所有款项的延迟支付罚息从2005年12月9日起至2009年10月20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共计139457111.22元；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010年8月25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参照粤高法发[2004]2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工作中如何适用合同法第286条的指导意见》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土木公司与三星公司于2004年12月3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二、三星公司及其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支付合同内未付的工程款1139621.3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06年3月9日起计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三、三星公司及其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支付因工程设计变更增加的工程款2806238.99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06年3月9日起计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四、三星公司及其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返还工程预留款58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06年3月9日起计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五、三星公司及其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赔偿因工期延误而造成人工费、设备停滞费、施工设施设备租赁费自2005年3月23日至2005年5月30日期间的经济损失1902723.7元；六、驳回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七、驳回三星公司的反诉请求。该案一审判决作出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和三星公司均提起上诉。2011年12月20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号终审判决，认定沙伯公司、三星公司和土木公司最终形成的是建设工程“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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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包”的关系，沙伯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三星公司为工程的总承包人，土木公司为合法的分包人，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四、五、六项；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七项；三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土木公司或其深圳分公司支付工程款9745860.29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06年3月9日起计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三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土木公司或其深圳分公司支付违约金和损失共计4443447.4元；土木公司或其深圳分公司在工程款9745860.29元及利息范围内对其施工的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驳回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在于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的总包合同和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之间分包合同之间是否具有主从关系。沙伯公司认为，其与三星公司所签订是EPC合同，属于国际上通用的合同，涉及施工、采购，直至项目最终完成，而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的承揽工程属于EPC总承包合同下的土建工程，也即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二者间的土木工程是属于EPC合同下的施工合同内容的一部分，当沙伯公司已经通知三星公司解除二者间的EPC合同，而且三星公司也书面回函，同意沙伯公司解除EPC合同，在这种情况下，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全部解除，合同效力已经终止，则三星公司不再具有承揽包括本案土木工程在内的施工权利。而土木公司所承接的土建工程来源于三星公司发包，当三星公司已经不再具备承揽案涉土木工程的权利的情况下，土木公司的权属来源自然丧失。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则认为，两个合同是独立的合同，不存在从属关系。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明确表述为准，三方之间就是发包、总包、分包关系，各自之间是独立的合同关系。土木公司有权占有涉案场地，权利基础是分包合同，分包合同是建立在经业主认可并参与策划、甚至还发放了工作牌的基础上，沙伯公司应承担义务，正如业主应容忍租赁权人或他物权人一样。三星公司认为，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的合同具有从属性质，是总包合同的一部分，在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签订的合同解除后，必然导致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之间合同的解除。本案中，沙伯公司要求土木公司撤场，而土木公司以三星公司违约为由拒绝撤场，这与本案侵权诉由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的EPC合同以及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之间的《和解协议》是有必然关系的主从协议。对此，该院认为，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的认定，沙伯公司、三星公司和土木公司最终形成的是建设工程“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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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包”的关系。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签订的总包合同和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尽管在合同内容上有一定的关联性，但从法律上是两个独立的合同，不具有主从关系。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协商解除总包合同，土木公司不是总包合同的当事人，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协商解除总包合同对土木公司没有约束力，总包合同的解除并不影响分包合同即《和解协议》的效力。
本案争议的焦点二在于《和解协议》何时解除。2004年12月31日，三星公司与福建鑫源公司订立《和解协议》，约定在福建鑫源公司重新复工后的161天内全部完成土建工程。美通公司及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指挥部作为共同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名。2005年1月4日，福建鑫源公司按照三星公司的通知正式复工。因此，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占有涉案工程场地具有合同依据，合法有效。在工程尚未完工的情况下，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应当在2004年12月31日《和解协议》解除后的合理时间内撤离涉案场地。沙伯公司认为，其不是《和解协议》的当事人，仅是见证方，《和解协议》是否解除与沙伯公司没有关系，基于审理需要，其认为《和解协议》在三星公司通知到达土木公司时解除，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如土木公司有异议，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提起诉讼。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则认为，《和解协议》是通过（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的。1.（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第105页载明“双方均提出解除《和解协议》……依照《合同法》九十四条”，以及（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第47页，两份判决确认三星公司违约，判决解除《和解协议》。2.三星公司于2005年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之一就是解除合同，（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案为此曾中止审理，在仲裁裁决作出后，（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案恢复审理时，三星公司提出反诉，反诉请求也是解除合同。可见，三星公司通过自认的形式已经明确之前的通知是无效的。3.从（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案中土木公司诉讼请求的变更可以看出，《和解协议》解除时间是二审判决生效之日。4.三星公司通知“因为沙伯公司已经和三星公司解除合同，相应的土木公司与承包商之间应在本通知后14日终止”没有基础，其并没有说明土木公司有违约行为，总包合同解除与分包合同是否解除没有必然联系。三星公司认为，1.根据三星公司于2005年12月19日发出的解除合同书面通知，该通知已经于2005年12月20日到达土木公司，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依法解除。2.土木公司认为双方合同解除是经判决确认的，是土木公司对另案判决的误解。三星公司已经在此前依法行使了合同解除权。3.土木公司提及三星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与通知时间不符的问题，即便三星公司提出反诉，也不表示三星公司否认通知的效力。4.在司法实践中，原告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被告反诉或认为合同已经解除的，在判决书中均有确认合同解除的判项，土木公司认为双方的合同关系解除是通过判决确定的属误解。对此，该院认为，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适用的法律看，均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解除的规定，在法定解除中，除不可抗力外，只有守约方才有权行使解除权。从判决结果看,一、二审法院均支持了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主张三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据此，可以认定三星公司为违约方；一、二审法院均驳回了三星公司要求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全部请求，可以认定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为守约方。因此，在本案中，三星公司无权主张解除《和解协议》。从一、二审判决主文的表述看，一审判决的表述为解除土木公司及三星公司于2004年12月3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二审判决表述为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一、七项，两份判决主文内容是判决“解除”《和解协议》，而不是“确认”三星公司“通知解除”的效力。在判决没有明确解除时间的前提下，应当认定《和解协议》自判决生效之日解除。即《和解协议》在2011年12月20日解除。
综上所述，沙伯公司、三星公司和土木公司最终形成的是建设工程“发包-总包-
分包”的关系，总包合同与分包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解除总包合同并不影响分包合同的效力。美通公司作为业主见证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依据《和解协议》占有涉案工程施工场地有合同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6日发布的粤高法发[2012]240号《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9条规定，“施工合同终止或工程完工后，承包人以发包人拖欠工程款为由，继续占有工程、拒绝撤场或者移交施工资料，发包人请求承包人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只有在施工合同终止或工程完工后，承包人才有义务撤场、移交施工资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看，诉争的工程没有完工，土木公司在施工合同终止后才有义务撤场。因此，在《和解协议》合法解除前，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没有将涉案场地交回沙伯公司的义务。沙伯公司主张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占有施工场地构成侵权，要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沙伯公司请求判令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立即撤离美通公司扩建工程项目场地，判令土木公司对其深圳分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不予支持。
本案中三星公司是在韩国注册成立的法人，沙伯公司提起的是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因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作为侵权行为地人民法院，有权对本案行使管辖权。本案原告住所地、讼争的侵权行为地、讼争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有最密切联系。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审理的准据法。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06）南法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驳回沙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沙伯公司负担。因沙伯公司申请先予执行产生的清理现场费用275682.32元、评估费179467元和现场监盘费23000元，由沙伯公司负担。拍卖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遗留在涉案工地物品所得6412元，退回土木公司或其深圳分公司。
沙伯公司和三星公司均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分别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沙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沙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立即撤离美通公司扩建工程项目场地，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承担先予执行产生的清理现场费用275682.32元、评估费179467元和现场监盘费23000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另查明：（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作出后，沙伯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该案二审判决主文第五项，改判驳回土木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2013年3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申字第39号民事裁定，驳回沙伯公司的再审申请。该裁定作出后，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均未向检察机关申请提起抗诉。
就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在新加坡的仲裁中是否从侵权角度要求三星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沙伯公司称，沙伯公司于2005年12月16日致函三星公司解除合同关系，已明确要求三星公司退场并向沙伯公司提交一切建筑文件。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于2008年12月1日达成了和解协议。
二审法院认为：沙伯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侵权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因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住所地、讼争的侵权行为地、讼争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有最密切联系。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审理的准据法。
关于三星公司的上诉请求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五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成为当事人。”三星公司一审诉讼中未向一审法院提起独立诉讼请求成为当事人，故三星公司向二审法院所请求的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立即撤离美通公司扩建工程项目场地、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承担先予执行产生的清理现场费用275682.32元、评估费179467元和现场监盘费23000元等，不符合上述规定。本案是沙伯公司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的侵权纠纷，而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为合同关系，故三星公司在本案侵权纠纷中并无独立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一审判决驳回沙伯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判决三星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故三星公司并无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即无上诉权，不具有上诉的独立地位。一审法院赋予三星公司上诉权不妥，予以纠正。对三星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沙伯公司、三星公司、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生效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由土木公司实际施工的涉案工程属于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协议项下的总承包工程中的一部分，且沙伯公司以见证合同签署、参与施工协调等方式对三星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土木公司承建予以认可。沙伯公司、三星公司和土木公司最终实际形成的是建设工程'发包-
总包-
分包'的关系”。该判决作出后，沙伯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3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以(2013)民申字第39号民事裁定驳回沙伯公司的再审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上述判决及裁定未经合法程序予以撤销的情况下，本案遵循上述判决及裁定认定，沙伯公司、三星公司、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形成“发包-
总包-
分包”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的总包合同，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为两个独立的合同并无不妥。对沙伯公司基于总包合同和分包合同的法律地位分析认为二者应为主从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解除合同的时间问题。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表述为“解除”土木公司及三星公司于2004年12月31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表述为“维持”（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七项。上述判项中并未注明解除《和解协议》的具体时间。若非该案判决生效的时间为解除上述《和解协议》的时间，则应写明具体解除时间。据此，与对上述沙伯公司、三星公司、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同理，一审法院认为在法院没有明确判决解除时间的前提下，应当认定《和解协议》自判决生效之日即2011年12月20日解除，并无不当。
关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是否构成对沙伯公司侵权的问题。首先，如上所述，沙伯公司、三星公司、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形成“发包-总包-
分包”的法律关系，且发包-总包、总包-
分包为两个独立合同，并非主从合同。（2006）穗中法民五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及（2011）粵高法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与三星公司订立的相关协议有效，双方成立合法的承包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依据《和解协议》占有涉案施工场地有合同依据适当，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有权占有涉案施工场地。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基于建筑承包合同取得占有涉案施工场地的权利，该权利应自承包合同生效之日起持续存在，直至合同依法解除或终止。在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的合同未解除之前，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可合法占有涉案施工场地。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过错、损害及因果关系。违法性与过错在大多数情形下没有不同。依（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在履行《和解协议》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即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占有涉案施工场地并不违法，即无过错，故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对涉案施工场地行使占有行为因构成要件欠缺，不构成侵权。最后，通过生效判决，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之间的《和解协议》于2011年12月20日解除，故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于该日后无权占有涉案施工场地。一审法院认定《和解协议》解除前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没有将涉案场地交回沙伯公司的义务，并对沙伯公司主张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占有施工场地构成侵权，要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予以维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6日发布的粤高法发[2012]240号《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是为了指引法官正确适用法律和司法解释的指导性文件，一审法院将其引用作为裁判依据不妥，予以纠正。
关于一审程序中同等举证期限问题。一审法院恢复审理时，已询问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是否有证据需要提交，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均明确表示没有证据提交，且直至一审判决作出前，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故对沙伯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沙伯公司、三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应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沙伯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沙伯公司称：（一）虽然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签订的总包合同和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分包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但总包合同是分包合同的前提和基础，总包合同解除后，分包合同就失去了履行的可能性和必要性，理应随之解除或终止。（二）根据三星公司向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发出解除通知所确定的时间，分包合同应于2006年1月3日起解除，则此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占据施工场地没有合同依据，构成对沙伯公司的侵权。（三）即使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对三星公司享有分包合同项下的债权，其也不应在明知总包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占据施工场地拒不撤离，其对三星公司享有的债权不能对抗沙伯公司就施工场地享有的物权。（四）即使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就其已完成的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也只是有权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而不能以对工程行使留置权为名继续占据施工场地。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沙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共同辩称：（一）沙伯公司诉请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撤离场地的时间包含春节在内仅有20个工作日，人员返乡、人手不足。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难以在短时间内通过诉讼、保全手段向三星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在未确定工程量、未结算工程款、未就撤场方式、费用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要求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自行承担撤场费，立即无条件撤场不合理。（二）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占有场地期间，总包合同和分包合同均未解除，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占有场地有事实前提和合法基础。总包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2008年12月1日，2005年12月的函是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利益的行为，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三星公司不享有约定或法定解约权，其于2005年12月19日单方发出解约函后，土木公司提出异议，并于2006年3月9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则三星公司单方发出的解约函并未产生解除《和解协议》的效力。《和解协议》是由法院通过判决方式解除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和解协议》方告解除，此前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占有场地有合法理由。（三）总包合同的解除并不必然导致分包合同的解除。对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而言，三星公司为违约方，则无论根据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三星公司都不享有解约权。沙伯公司与土木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沙伯公司无权通过单方发函的方式终止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之间的协议。即使因总包合同已解除，需要解除分包合同，也应根据《和解协议》中的约定履行通知义务并给予协商、补救机会。总包合同的解除系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制造的表象，意图将责任和损失转嫁给土木公司，土木公司因此享有撤销权。（四）三星公司于2005年12月收到沙伯公司要求解除总包合同的通知时，并未向沙伯公司主张结算工程量，也未要求沙伯公司支付违约金、增加部分工程的工程款，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有权通过占有施工场地的方式向沙伯公司行使代位权。综上，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
三星公司陈述意见称：（一）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即使对三星公司拥有债权，也不能以此为由占用项目场地，否则构成对沙伯公司物权的侵犯。（二）总包合同解除后，三星公司不再是项目总承包人，则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之间的《和解协议》已在客观上不能继续履行，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不能再占用项目场地。（三）《和解协议》不是法院判决解除的，而是三星公司通过向土木公司发函的方式单方解除的。即使根据法院认定的三星公司迟延确定图纸导致工期延误68天计算，土木公司也未在《和解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完工，对《和解协议》构成根本性违约，三星公司有权解除《和解协议》。土木公司收到三星公司解约函后，没有继续施工或履行其他合同义务，表明《和解协议》当时已处于事实上的解除状态。（四）土木公司提出的行使代位权、保护其劳动成果等理由均不能成为其在总包合同解除后继续占有施工场地的理由，且其收到撤场通知后，并没有要求给予合理撤场时间，而是明确拒绝撤离施工现场。综上，请求改判支持沙伯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确认三星公司在本案中不负有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侵权纠纷案件，一、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是正确的。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不撤离施工现场是否有合法依据。
根据查明的事实，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签订总包合同，约定沙伯公司将其扩建工程项目发包给拥有承包工程资质的三星公司设计、实施、完成和检验。三星公司将其中的土建工程分包给由具有相应资质的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施工。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与三星公司产生纠纷，双方在沙伯公司的见证下，于2004年12月31日签订了《和解协议》，约定在土木公司复工后的161天内全部完成土建工程，即本案中所谓的分包合同。由于仍未如期完工，沙伯公司通知三星公司解除总包合同，并要求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撤离施工场地。而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认为，其与三星公司之间签订的分包合同并未解除，其继续占有施工场地有合法依据，因此发生本案争议。
本案中，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的总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2005年12月16日，沙伯公司以三星公司未能按期完工为由，通知三星公司解除总包合同，并告知该解除合同通知于2005年12月31日生效。三星公司书面确认同意解除总包合同。因此，应当认定总包合同由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于2005年12月31日协议解除。
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亦为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该分包合同虽然独立于上述总包合同，但总包合同是签订、履行分包合同的前提和基础。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的总包合同解除后，三星公司即丧失了总承包人的法律地位，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即失去了继续履行的必要性和可能性，使分包合同陷于履行不能。在此情形下，分包合同应予解除。即使三星公司可能因此向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这不能作为阻却分包合同解除的事由。总包合同解除必然导致分包合同解除。事实上，三星公司于2005年12月19日致函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告知其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之间的总包合同将于2005年12月31日解除，相应地，三星公司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将于14日后解除，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必须立即退出项目场地并移交项目文件。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三星公司也可以根据该规定随时解除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分包合同解除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即无权继续占有施工场地。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在施工场地的土地使用权人沙伯公司通知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撤场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即应当根据沙伯公司的要求按期撤场，否则，构成侵害沙伯公司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沙伯公司有权要求其撤离场地。
关于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应撤场的时间问题。本案所涉分包合同因总包合同解除而告解除，因此分包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与总包合同解除的时间同步，即沙伯公司与三星公司一致认可的2005年12月31日。一、二审法院以总包合同与分包合同各自独立，总包合同解除并不必然导致分包合同解除为由，认定分包合同自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之日方告解除，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因沙伯公司作为施工场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于2005年12月31日发函通知土木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2006年1月15日前撤场，则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最后的撤场时间应为2006年1月15日。
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撤场是其与三星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解除的必然法律后果，至于双方因分包合同解除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即使三星公司应就分包合同解除向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对三星公司享有的该债权也不能对抗沙伯公司就施工场地享有的物权。因此，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以三星公司严重违约给其造成巨大损失，出于保护施工现场及未经验收在建工程目的为由，主张其在与三星公司就分包合同解除、退场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前有权拒绝退场，不能得到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就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该规定，即使三星公司欠付工程价款，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也只是就建设工程的价款对工程折价或者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而不是占有施工场地。
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即使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主张行使留置权，但因留置的对象应当是动产，而不能是不动产，亦不能得到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以三星公司怠于向沙伯公司行使债权为由向沙伯公司主张行使代位权，明显不具备适用条件。即使满足条件，代位权的行使也不能通过占有施工场地的方式实现，理由同上，不再赘述。因此，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关于其有权通过占有施工场地的方式向沙伯公司行使代位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能得到支持。
可见，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无论从哪个立场出发，均无权继续占有本案所涉施工场地。沙伯公司要求土木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于2006年1月15日前撤离施工场地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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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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