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0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海陵区泰丰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苏陈镇院庄村。
法定代表人蔡思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春树，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缪亚林，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金德意油脂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制造产业基地永和路。
法定代表人王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光军，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新华，江苏钟山明镜（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海陵区泰丰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南金德意油脂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德意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了（2014）浏民初字第03395号民事判决，泰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9日，金德意公司与泰丰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由金德意公司出资及泰丰公司以现有厂房设施、相关证照等共同经营泰丰公司，双方对合营企业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9月12日，泰丰公司召开第一届第一次董事会并通过董事会决议，决议第十条约定，金德意公司同意在合营企业资金不足时，可提供不超过2000000元人民币的临时资金支持。当日，金德意公司、泰丰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泰丰公司向金德意公司借款1000000元用于采购原材料等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2年9月12日至2013年3月11日；借款按月利息1%计算，泰丰公司根据需要分次提取，到期一次还本付息；如逾期超过一个月以上，按本合同应付利息的100%支付违约金。同日，泰丰公司还向金德意公司出具了借据，借据注明：“借据出借人金德意公司：今借到出借人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1000000.00），借款人凭本据根据需要分次提取。借款期限：自2012年9月12日至2013年3月11日，月利率按1%计算，到期一次还本付息。此据，借款人泰丰公司2012年9月12日”，借据加盖了泰丰公司单位公章和法定代表人蔡思吉的私章。此后，泰丰公司陆续向金德意公司借款，2012年12月31日，泰丰公司向金德意公司出具借款收据，收据注明被告分7次收到金德意公司借款800000元。
另查明，金德意公司、泰丰公司之间除借款合同之外还存在委托加工等其他业务往来，即泰丰公司进行来料加工，由金德意公司支付加工费。截止至2013年6月8日止，金德意公司累计支付给泰丰公司的款项为1678400元，扣除800000元借款之外的款项应当为委托加工和其他方面所发生的业务往来。
原审法院认为：金德意公司、泰丰公司之间订立借款合同，发生借贷往来关系，其借款事实成立。由于双方均无金融经营权，且互相拆借资金，其行为违反国家管理性强制规范，应归于无效。理由如下：企业间拆借资金，是指通过书面的或口头的协议，由一方企业将自己合法所有的资金借给另一方企业使用，另一方企业在约定期限届满后归还本金，支付利息的民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通则》第二十一条规定：“贷款人必须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贷款业务，持有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金融机构法人许可证》，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第六十一条规定：“各级行政部门和企事业单位、供销合作社等合作经济组织、农村合作基金会和其他基金会不得经营存贷款等金融业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基于上述规定，金德意公司、泰丰公司之间所发生的资金拆借行为违反管理性的强制规范，应归于无效。因该借款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现金德意公司要求泰丰公司返还所占用资金800000元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金德意公司要求泰丰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164232.65元系金德意公司、泰丰公司之间基于其他业务往来所发生的费用，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泰丰公司返还金德意公司借款800000元。二、驳回金德意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均限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047元，申请费5000元，合计19047元，由金德意公司负担4047元，泰丰公司负担15000元。
泰丰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单位印章交接手续证明上诉人于2012年9月17日将包括法定代表人蔡思吉印鉴章在内的所有印章移交给被上诉人，直至2013年6月9日返还。被上诉人加盖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思吉印鉴章，不表示蔡思吉个人认可借款协议和收据。根据公司法第149条规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系合作经营公司泰丰公司的股东，被上诉人与合作经营公司的借款关系属于关联交易，依法必须经过其他股东同意，否则属于禁止行为。根据《合作经营合同》，上诉人已经投资490万元，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投资510万元，但是，被上诉人至今没有依约履行出资510万元的义务，只有满足被上诉人出资510万元的条件之后，才存在合营企业销量扩大缺少流动资金的情况下，仍需由双方按出资比例增加现金。综上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一、请求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3395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二、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上诉人承担。
金德意公司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并且在双方合作合同纠纷中通过法院委托的审计单位审计，查实上诉人的来往中有应付给被上诉人的95万余元，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款项事实存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1、金德意公司、泰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没有签订日期，亦没有代理人签字；2、金德意公司、泰丰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后，泰丰公司将合同专用章、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蔡思吉)章等交给控股股东金德意公司，因双方合作发生纠纷，金德意公司又于2013年6月9日将上述印章还给泰丰公司；3、《合作经营合同》第一条第2点约定：金德意公司以现金510万元出资，共同经营“泰州市海陵区泰丰油脂有限公司”。双方协商一致确认出资比例为：泰丰公司出资49%，金德意公司出资51%，双方约定，合营企业因销量扩大，流动资金不足时，双方按出资比例增加现金出资。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泰丰公司与金德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首先，合同成立应是合同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审理查明，在泰丰公司与金德意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以后，依合同约定合营企业委托金德意公司管理，泰丰公司将合同专用章、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蔡思吉)章等交给金德意公司持有、管理和使用，直到2013年6月9日，金德意公司才返还上述印章。在金德意公司持有泰丰公司上述印章期间，在金德意公司与泰丰公司的《借款协议》以及《借据》、《收据》上均出现了泰丰公司的印章，故应认定系金德意公司所加盖。因泰丰公司的印章系金德意公司加盖，故上述法律行为是否是泰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金德意公司有义务提交相应的证据如股东会议决议等予以证实。但是金德意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且不能提供泰丰公司具体执行人员姓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借款合同出借人有支付贷款的义务。根据《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金德意公司有向泰丰公司支付510万元投资款的义务，即使金德意公司与泰丰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金德意公司有向泰丰公司支付贷款的义务，因支付投资款的义务先于支付贷款的义务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的规定，金德意公司已支付泰丰公司的100多万元，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应认定为支付先到期的投资款，而不能认定为支付贷款。综上，无论从合同的成立还是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金德意公司与泰丰公司的借款关系均不存在。金德意公司要求泰丰公司返还借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4）浏民初字第033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湖南金德意油脂能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047元，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47元，由湖南金德意油脂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应江
审判员 谭军辉
审判员 卢 苇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詹 毅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