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1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国富发展有限公司（WELLRICHDEVELOPMENTLIMITED）。住所地：SeaMeadowHouse，BlackburneHighway（p.o.Box116），RoadTown，Tortola，BritishVirginIslands.联络地址：香港。
法定代表人：叶佩玲，董事。
委托代理人：高悦、刘卓，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隧道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李树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列玉、胡国利，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原名广州市污水治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詹文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飞、王美富，广东合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国富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国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隧道开发公司（下称隧道公司）、一审第三人广州市净水有限公司（下称净水公司，原名广州市污水治理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污水治理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09）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82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1）民申字第4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人国富公司委托代理人高悦、刘卓，被申请人隧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国利，一审第三人净水公司委托代理人ＸＸ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9月4日，国富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1994年6月8日，国富公司与隧道公司签订了《关于合作经营珠江路桥及隧道有限公司的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合作成立了珠江路桥及隧道有限公司。2001年，因为隧道公司阻碍国富公司获得股利和资本回报，并且未能如约保障合作公司对“四桥一隧”的收费权，使得《合作合同》的履行出现障碍。2002年，双方依据仲裁条款，就《合作合同》履行的争议问题在香港国际仲裁中心进行仲裁。2007年4月30日，香港仲裁庭作出最终裁决，认定隧道公司（注：香港仲裁案中的“申请人”）违反了《合作合同》第54条做出的承诺和保证，并违反了《合作合同》第31条的约定，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赔偿给国富公司（注：香港仲裁案中的“被申请人”）支付A：赔偿款302945000美元；B：以170489000美元为本金，从2006年7月31日到2007年4月30日的利息10516000美元；C：以（A）和（B）项总额为本金，从2007年5月15日至支付日的利息；D：承担仲裁反请求费用1386955.67美元。2007年9月28日，国富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香港仲裁裁决。在提起强制执行申请后，国富公司发现隧道公司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赔偿款，并且隧道公司在香港仲裁进行期间将其持有的巨额股权无偿转出，导致其资产进一步减少，严重损害了国富公司的利益。国富公司通过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相关信息，了解到以下事实：1997年3月30日，隧道公司与莱姆纳国际有限公司（LemnaInternational，Inc.）签署《中外合作经营广州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设立合作公司广州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称西朗公司）。合作公司的设立是建设运营西朗污水处理项目，该项目旨在控制广州市芳村地区的水污染问题，改善珠江流域的水质，西朗公司的总投资额为人民币10亿元，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33亿元，隧道公司认缴其中的33%，即人民币109890000元。2002年，莱姆纳国际有限公司将其在西朗公司中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泰科亚洲公司，同时合作公司的名称由“广州市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变更为“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2005年8月25日，隧道公司与第三人签署《﹤关于投资经营一家中外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因无偿划拨而转让的协议》（以下称“转让协议”），隧道公司将其在西朗公司的全部权益无偿转让给予第三人。从西朗公司的2005年度《外商投资企业联合年检报告书》可以看出，该公司的中方投资者已经变更为污水治理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的开始无效。”国富公司认为，西朗公司投资巨大，预期收益可观，是隧道公司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但隧道公司却在香港仲裁进行期间，将所持有的西朗公司33%的股权无偿转让给第三人，导致其在香港仲裁裁决作出之后无法履行对国富公司的清偿责任。隧道公司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富公司的利益，应属可撤销的行为。故请求判令：1、撤销隧道公司无偿向第三人转让西朗公司33%股权的行为；2隧道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57万元以及其他合理开支3万元。
隧道公司一审辩称：1、对于香港仲裁庭作出的上述裁决，隧道公司已在2007年10月20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关于香港仲裁裁决执行的异议，又在2007年11月15日提出关于不予承认和执行仲裁裁决申请。现隧道公司尚未收到法院的裁决，国富公司的身份尚未确认，国富公司就其撤销权的行使时间不合适，请求法院中止本案的审理，待执行的裁定出来后才开庭审理。2、国富公司行使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国富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但该条的行使人必须是债权人和债务人。隧道公司在2005年就已经进行了相关的转让事宜，香港仲裁庭在2007年4月30日才作出最终裁决，在此之前债权人和债务人的身份是不确定的，隧道公司的行为都是合法有效的行为，国富公司无权干涉。3、即使国富公司可以行使撤销权，但是行使该撤销权的条件还不具备，因为执行程序尚未起动，且隧道公司现还在正常经营，还有资产，国富公司没有提供隧道公司存在负债的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隧道公司对债权的转让给国富公司造成了损害。4、国富公司行使撤销权损害公共利益。故不同意国富公司的诉讼请求。
净水公司一审述称：1997年3月30日成立的西朗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33亿元，隧道公司认缴其中的33%即人民币109890000元，该认缴额并非隧道公司经营所得，属于国有资产的直接划拨。为了优化资产配置、提高经营管理效率，我公司与隧道公司于2005年8月25日签订了《﹤关于投资经营一家中外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因无偿划拨而转让的协议》。此转让资产的行为是合同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的行为。且该转让资产的行为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是公开可随时查询，故国富公司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而国富公司作为与隧道公司长期合作关系的一方，应该关注隧道公司的资产状况，应当知道隧道公司无偿转让股权给净水公司的行为，故国富公司的撤销权已过诉讼时效。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务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伤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可见，行使撤销权必须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之债已届期满，在香港仲裁庭作出最终裁决前，不能简单的确定隧道公司为债务人、国富公司为债权人，所以不能说隧道公司向净水公司无偿划拨而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债务人无偿向第三人转让财产。况且，隧道公司无偿划转股权的行为，是否危害相关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净水公司并不清楚。
根据广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成立广州市污水处理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穗编字（2003）181号），广州市污水处理有限责任公司于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注册成立，与广州市市政污水处理总厂合署办公，主要任务是：负责对我市所有污水治理项目的建设、运营及资产经营实行统一管理。根据广州市财政局文件《关于市自来水公司等十三家单位国有资产管理问题的复函》（穗财企一（2003）2751号文件），广州市市政园林局（下称市政园林局）以出资人身份对市政污水处理总厂的国有资产进行管理和监督。根据市政园林局文件《关于将隧道公司部分国有资产无偿划拨至广州市污水处理责任有限公司（广州市政污水处理总厂）的通知》（市政园林函（2005）234号），隧道公司持有的西朗公司33%的股权无偿划拨转给污水治理公司（广州市市政污水处理总厂）持有，划转基准日为二00四年十月三十一日。由此可见，将西朗公司33%的股权无偿划转给污水治理公司的行为是加强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管理，提高污水资产管理效率的现实需要。污水治理公司按照相关文件和合同，合法拥有西朗公司33%的股权。据此，该撤销权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隧道公司于1994年3月10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注册资本为157600万元，企业主管部门是市政园林局。依照1997年4月3日隧道公司填报的《企业国有资产占有产权登记表》记载：市政园林局是隧道公司的企业主管部门，也是隧道公司的出资单位，投资金额为157600万元。依照隧道公司1997年至2000年《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记载，广州市人民政府建设委员会和广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是隧道公司的出资人，其中广州市人民政府建设委员会出资1503万元，广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出资156097万元。依照2002年11月20日隧道公司填报的《企业国有资产变动产权登记表》记载，广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是隧道公司的出资人，投资金额为1670411千元。
1994年6月8日，国富公司（为乙方）与隧道公司（为甲方）签订了《关于合作经营珠江路桥及隧道有限公司的合作合同》，其中约定：双方合作成立珠江路桥及隧道有限公司，承办经营和管理四桥一隧以及建设、经营和管理新路桥的项目；合作期限应由公司营业执照签发当日开始为期二十年，新路桥的合作期限估计自新路桥投入商业性经营之日起为期二十年；公司的投资总额为123000000美元，注册资本为123000000美元；甲方将使公司以98000000美元的价格购买到甲方所拥有的四桥一隧特许专营权并取得政府的批准作为合作条件，占有合作公司40%权益；乙方将出资123000000美元给公司作为合作条件，占有公司60%权益，双方按其权益比例分配利润和承担亏损；如因本合同的解释或实施引致争议，双方同意根据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由香港仲裁中心进行仲裁等。
1994年8月3日，广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发出穗外经贸业（1994）289号《关于合作经营珠江路桥即隧道有限公司合同、章程的批复》，同意国富公司与隧道公司成立中外合作“珠江路桥及隧道有限公司”，并批准双方于1994年6月8日签订的“珠江路桥即隧道有限公司”合同、章程生效。
因国富公司、隧道公司双方就上述合作合同发生纠纷，隧道公司（即申请人）于2002年2月11日向国富公司（即被申请人）发出了仲裁通知书，要求终止合作合同，解散及清算合作公司。国富公司对此否定了隧道公司的请求，并提出反请求。2003年12月15日，香港仲裁庭就申请人（隧道公司）提出的请求，作出仲裁裁决书［关于依据仲裁条例（香港法例第341章）的仲裁案］，裁决终止合同以及解散或清算合作合同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合作合同有效并持续有效，申请人承担本次仲裁的费用等。2007年4月30日，香港仲裁庭就被申请人（国富公司）提出的仲裁反请求，作出《有关被申请人反请求的裁决（最终裁决，费用问题除外）》，其中认定：合作合同自2005年9月30日起终止；申请人违反了《合作合同》第31条，向被申请人支付损害赔偿12295682.88美元；申请人违反了《合作合同》第54条，向被申请人支付损害赔偿264264000美元；申请人应就裁定支付的截止2006年7月31日的款项向被申请人支付利息26385000美元；申请人应就170489000美元向被申请人支付从2006年7月31日到2007年4月30日的利息；申请人应就本裁决书所裁决支付的所有款项的未付部分向申请人支付从2007年5月15日至实际支付日止的迟延付款利息。2007年5月16日，香港仲裁庭又作出《根据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第36条对被申请人反请求裁决书（除费用外的最终裁决）的更正》。2007年7月4日，香港仲裁庭又作出《费用裁决书（反请求程序）》，裁决申请人应向被申请人承担仲裁反请求费用共计1386955.67美元。
2007年9月28日，国富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香港仲裁裁决。一审法院已受理国富公司的申请［案号：（2007）穗中法执字第3328号］。在执行过程中，国富公司以污水治理公司（即本案第三人）无偿受让了被申请执行人（即隧道公司）原持有的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33%的股权，广州市市政园林工程管理中心无偿受让被申请执行人原持有的广州华南路桥实业有限公司20%的股权等为由，向法院申请追加污水治理公司、广州市市政园林工程管理中心、市政园林局、广州市建设委员会、广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为被申请执行人。2007年10月30日，隧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香港仲裁裁决执行的异议》。2007年11月16日，隧道公司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不予承认和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请求裁定驳回申请人（即国富公司）的执行申请，不予承认和执行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作出的第一裁决、最终裁决、裁决书的更正和费用裁决书。2008年3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穗中法执字第3328号《执行裁定书》，其中认为“污水治理公司、广州市市政园林工程管理中心通过上级行政指令划拨无偿取得隧道公司相关的投资权益，上述相关权益的划拨属于国有资产的流转，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隧道公司的上述转让行为属于恶意逃避债务”，遂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国富公司申请追加污水治理公司、广州市市政园林工程管理中心、市政园林局、广州市建设委员会、广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为被申请执行人的请求。同日，一审法院还作出（2007）穗中法执字第332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被申请执行人隧道公司申请不予承认和执行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作出的第一裁决书、有关被申请人反请求裁决书、费用裁决书的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为处理广州市芳村地区的污水，保护广州市的供水水源，1997年3月30日，隧道公司（为甲方）与莱姆纳国际有限公司（LemnaInternational，Inc.）（为乙方）签署《中外合作经营广州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其中约定：双方共同合作设立广州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即西朗公司），其经营范围是设计、建设、经营、管理广州市西朗污水处理项目的第一期；西朗项目总投资额为人民币10亿元，合作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33亿元，甲方提供其中的33%，即人民币109890000元；乙方提供其中的67%，即相当于人民币223110000元的等值美元等。1997年12月26日，广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发出穗外经贸业（1997）336号《关于中外合作经营广州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章程的批复》，同意隧道公司与美国莱姆纳国际有限公司成立中外合作经营“广州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并批准双方于1997年3月30日签订的“广州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章程生效；合作公司的投资总额为10亿元人民币，注册资本为3.33亿元人民币，其中隧道公司出资10989万元人民币（以现金和以经国资部门评估认可的实物、土地使用权作价投入等。
合同签订后，因隧道公司应投入项目注册资本10989万元人民币，市政园林局遂分别于1998年和2000年将广州市花地大道（K0＋066-K3＋290）、龙溪大道（龙溪路K4＋100-K5＋074）、鹤洞路（广中路K0＋120-K1＋700）、芳村大道（BK1＋842.77-BK2＋825、K2＋185-K2＋820、K3＋478.5-K4＋594.21）、广中路立交等市政污水管道资产合计94410564元经评估划拨给隧道公司。2003年3月，隧道公司向广州市工商管理局提交《公司（企业法人）变更登记申请书》，以市政园林局无偿拨予芳村地区两条市政排污干管（评估值为94410600元）为由申请变更手续。因隧道公司仍需投入15479436元人民币，2003年7月7日，市政园林局发出市政园林（2003）846号《关于西朗污水处理项目市政污水管道产权划拨问题的批复》，决定将芳村大道（桥西路口－塞坝涌桥）污水管道、芳村大道（塞坝涌桥－东漖北路）污水管道、芳村大道（东漖北路－信义路）污水管道无偿划拨给隧道公司，作为隧道公司投入西朗公司的注册资本金。2003年11月，隧道公司再次向广州市工商管理局提交《公司（企业法人）变更登记申请书》，申请增加国有资本人民币109890000元。
2001年12月27日，隧道公司与莱姆纳国际有限公司、泰科亚洲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投资经营一家中外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原名：广州市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由莱姆纳国际有限公司将其在西朗公司中的65%股权转让给泰科亚洲投资有限公司，同时合作公司的名称由“广州市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变更为“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仍简称西朗公司）。2002年2月1日，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发出穗外经贸资（2002）36号《关于合作经营广州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股权及法定地址变更的批复》，批准隧道公司与莱姆纳国际有限公司、泰科亚洲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投资经营一家中外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原名：广州市莱姆纳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等生效。
2003年10月22日，广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发出穗编字（2003）181号《关于成立污水治理公司的批复》，同意成立污水治理公司，与市市政污水处理总厂实现合署办公，两块牌子，一套人员。2003年12月31日，广州市财政局发出穗财企一（2003）2751号《关于市自来水公司等十三家单位国有资产管理问题的复函》，其中记载：“为加强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管理，明确权责关系，同意在市政府批准市政园林系统所属国有企业授权经营前，暂委托广州市市政园林局以出资人身份对市自来水公司、隧道开发公司、市政污水处理总厂国有资产进行管理和监督”。2005年2月7日，市政园林局发出市政园林函（2005）234号《关于将隧道公司部分国有资产无偿划转至污水治理公司（广州市市政污水处理总厂）的通知》，其中载明：“根据广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成立污水治理公司的批复》（穗编字（2003）181号），污水治理公司于二OO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注册成立，与广州市市政污水处理总厂合署办公，主要任务是：负责对我市所有污水治理项目的建设、运营及资产经营实行统一管理。为调整现有市属国有污水治理项目的资产结构，优化资产配置、提高经营管理效率，依据《关于企业国有资产办理无偿划转手续的规定》（财政部财管字（1999）301号）、《关于市自来水公司等十三家单位国有资产管理问题的复函》（广州市财政局穗财企业一（2003）2751号），并经征求你单位同意，现决定将隧道公司持有的西朗公司33%的股权（经广州市中审会计师事务所中会字（2004）第669号审定帐面价值109，890，064.00元）无偿划转给污水治理公司（广州市市政污水处理总厂）持有，划转基准日为二OO四年十月三十一日”。同日，隧道公司与污水治理公司签订《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协议书》，其中约定：“为调整现有市属国有污水治理项目的资产结构，优化资产配置，提高经营管理效率，市政园林局拟将隧道公司持有的西朗公司33%的股权（经广州市中审会计师事务所中会字（2004）第669号审定账面价值109890064元）无偿划转给污水治理公司（广州市市政污水处理总厂）持有，划转基准日为2004年10月31日。划出、划入双方均同意申请无偿划转”。次日，市政园林局在隧道公司编制的《国有资产划转通知书》上加盖了印章，该通知书其中注明：“本次划转的长期投资（评估数为109890064元）是隧道公司持有西朗公司33%的股权，该股权是由市政园林局于1998－2003年以国有市政污水管道无偿划转给隧道公司，经评估作价后投入西朗公司形成的。现因广州市国有资产产业结构调整、企业产权结构调整、污水治理资产归口管理，进行国有资产无偿划转至污水治理公司”。
2005年8月25日，隧道公司（为甲方）与污水治理公司（为乙方）签署《﹤关于投资经营一家中外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因无偿划拨而转让的协议》，其中约定：“鉴于2005年2月，经市政园林局决定：《关于将隧道公司部分国有资产无偿划转至污水治理公司（广州市市政污水处理总厂）的通知》，甲方将其在西朗公司享有的全部权益无偿划拨予乙方，甲方在《关于投资经营一家中外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中的责、权、利全部由乙方承继；甲、乙双方为反映上述资产划拨和合作公司中方股东变更事宜，签订本协议：甲、乙双方均同意甲方将其在《关于投资经营一家中外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关于投资经营一家中外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章程》及原修订协议中甲方的权利及未履行的义务和责任概括性无偿转让给乙方等”。2005年9月21日，污水治理公司与泰科亚洲公司签订《﹤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章程﹥的修订协议二》，其中约定隧道公司的所有权利和义务转让给污水治理公司。2005年11月10日，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发出穗外经贸资批（2005）239号《关于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的批复》，批准隧道公司与污水治理公司签订的《﹤关于投资经营一家中外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因无偿划拨而转让的协议》以及污水治理公司与泰科亚洲公司签订的《﹤关于投资经营一家中外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的修订协议二》及《﹤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章程﹥的修订协议二》生效，并同意隧道公司将其在合作公司中的全部权益及出资额、责任、权利、义务转让给污水治理公司，并退出合作公司。
2006年5月15日，西朗公司在提交2005年度《外商投资企业联合年检报告书》中载明，该公司的中方投资者为污水治理公司。
一审法院又查，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于2008年12月15日出具了发票代码为211000870050、发票号码为10894859的《北京市服务业、娱乐业、文化体育业专用发票》，其中记载：“付款单位：WELLRICHDEVELOPMENTLIMITED；项目：律师费；金额：570000元人民币”。
国富公司为证明合理开支问题，提交了：1、李某律师行就公证文书事宜所出具的五份法律专业服务费用说明，其中说明：五份公证文书分别收费为港币4920元、4920元、4920元、4920元、3600元；转递公司印花分别港币1640元、1640元、1640元、1640元、1200元；邮费／附加费分别为港币30元、30元、30元、30元、30元；影印费、杂费及交通费分别为港币110元、110元、110元、110元、570元。2、国泰国际集团自制的差旅／商务应酬开支报告，注明叶佩玲与Mr.Hunter于2008年8月21日－22日的差旅费共计人民币3618.86元；3、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九张及国际航空旅客运输专用发票两张（均无原件），显示何薇、陈某于2008年12月16日－2009年3月17日期间往来广州、北京的机票共计人民币21620元；4、安达旅运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发票，显示何薇、陈某及Mr.Hunter等于2009年2月16日、2月17日、3月16日的住宿费分别为港币995元、5970元、7525元。
一审庭审中，国富公司、隧道公司及污水治理公司均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另国富公司陈述：“国富公司与隧道公司于1994年6月8日签订了《合作合同》，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双方之间就产生了合同之债，国富公司从1994年起就已经成为了隧道公司的债权人，因此国富公司在香港最终裁决之前就是符合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隧道公司的债权人。隧道公司和第三人关于国富公司在香港仲裁裁决作出前以及广州中院作出仲裁裁决前尚不是债权人的说法不合理。国富公司认为隧道公司对西朗公司的出资是其企业自有资产。市政园林局划拨给隧道公司的污水管道已经全部成为隧道公司的注册资本，而隧道公司的注册资本属于企业资产，隧道公司是以其企业自有财产履行对西朗公司的出资义务，该出资并不是国有资产的直接划拨，市政府及市政园林局无权处分。同时，西朗公司的转让方是隧道公司，虽然转让时有市政园林局的文件，但市政园林局并不是转让的主体，转让行为仍是隧道公司与第三人的行为，股权转让行为是隧道公司和第三人同意的基础上进行的，也证明股权转让行为是民事行为，而不是行政行为。至于撤销权的行使问题，国富公司是2007年9月29日向广州中院申请执行仲裁裁决，在2007年8月底或9月初通过工商部门查询到隧道公司的资产以及广州西朗的资产情况，才知道隧道公司无偿转让的情形，并于2008年8月22日提起撤销诉讼，没有超过一年的撤销期限。第三人以国富公司是隧道公司的合作方为由认为我公司应当关注隧道公司的资产状况，是不切实际不合理的，国富公司从时间和经济上都不可能密切关注到隧道公司的情况。隧道公司的转让行为损害国富公司的合法权益，逃避对国富公司的债务。首先，隧道公司转让另一相关案件华南路桥公司的通知是2005年2月8日发出的，那天正好是除夕日，这可证明隧道公司是急于转移资产，从时间上看，隧道公司转让股权具有恶意。其次，2004年9月底，国富公司刚对隧道公司提起反仲裁请求时，在谈判过程中，隧道公司和市政园林局多次提醒我方有可能面临破产，资不抵债。经国富公司查实，隧道公司转让的资产相当于隧道公司的全部经营财产，所以隧道公司以其现有的资产状态已经不可能偿付国富公司的债务。”隧道公司对此则表示：“隧道公司是根据市政园林局的要求，将相关资产无偿转让给第三人，市政园林局的行为是行政行为。3328号裁定书已认定污水治理公司、广州市市政园林工程管理中心通过上级行政指令划拨无偿取得了取得隧道公司相关投资权益，上述相关权益的划拨属于国有资产的流转，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隧道公司的上述转让行为属于恶意逃避债务。这种转让是属于我国特有的国有资产流转，而不是逃避债务。根据国富公司的陈述，双方在谈判中国富公司就已经获得了可能转让的信息，这已经说明国富公司是已经知道或有可能知道，并非国富公司称其是在2007年8月才查询到。国富公司就应当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发生，就应当具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否则就是国富公司的失职。”第三人亦陈述：“污水治理公司在2005年时仍属于市政园林局的下属单位，从2008年1月开始归属水务局管理。当时按照市政园林局的要求接受隧道公司的转让，合法享有西朗公司33%的股权，这33%的股权无偿划拨是为了加强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管理，提高污水资产管理的现实需要”。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国富公司的登记注册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故本案属于涉外撤销权纠纷，应按照涉外案件处理。因被告的住所地在广州市，且本案讼争之隧道公司与污水治理公司签订《﹤关于投资经营一家中外合作经营有限公司广州西朗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合同﹥因无偿划拨而转让的协议》，合同履行地亦在广州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有管辖权。又因国富公司、隧道公司及第三人在庭审时均已明确表示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故一审法院确认以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撤销权属于债的保全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应包括：1、债权合法有效存在，是撤销权发生的前提；2、债务人实施了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和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之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3、主观要件是债务人与他人行为时具有恶意，即知其行为有害于债权人而仍为之。
归纳本案诉、辩方的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国富公司是否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二、隧道公司无偿转让西朗公司33%股权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国富公司的利益？三、隧道公司无偿转让西朗公司股权的行为是否具有恶意？四、国富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五、国富公司要求隧道公司承担律师费57万元以及其他合理开支3万元，是否成立？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
一、国富公司是否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
本案中，国富公司、隧道公司于1994年6月8日签订《关于合作经营珠江路桥及隧道有限公司的合作合同》，并经广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生效。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国富公司有权要求隧道公司履行“四桥一隧”特许经营权的保证义务；隧道公司若不能履行上述义务，则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据此，国富公司、隧道公司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已确立概括性债权债务关系，国富公司在合同项下对隧道公司享有债权。因合作公司自2000年12月31日起被取消了桥梁通行收费权，国富公司、隧道公司发生争议，隧道公司于2002年2月11日提起仲裁。在仲裁期间，国富公司作为合作合同项下的债权人，于2002年8月9日提出违约赔偿的反请求。虽然在香港仲裁局于2007年4月30日作出最终裁决之前，国富公司所享有违约赔偿之特定债权的具体金额尚未确认，但并不能由此而否认国富公司享有违约赔偿之特定债权人的资格。鉴于国富公司在隧道公司转让西朗公司股权之前，已作为违约赔偿之特定债权人提出仲裁反请求，故国富公司现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依法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隧道公司及污水治理公司抗辨国富公司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隧道公司无偿转让西朗公司33%股权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国富公司的利益？
根据香港仲裁局作出的最终裁决，以及一审法院作出的（2007）穗中法执字第3328－1号执行裁定书，国富公司对隧道公司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且未受清偿，符合行使撤销权的第1项要件。
国富公司主张隧道公司将其所持有的西朗公司33%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污水治理公司，损害了国富公司的利益。首先，国富公司、隧道公司于1994年6月8日签订《关于合作经营珠江路桥及隧道有限公司的合作合同》时，隧道公司赖以提供合作的经营资本中并不包含西朗公司的股权或投入西朗公司的市政污水管道实物。其次，隧道公司投入西朗公司的市政污水管道实物并非隧道公司的自有企业资产，且隧道公司对该项资产没有支付任何对价。因隧道公司为国有企业，1998年－2001年期间，隧道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市政园林局考虑到隧道公司作为西朗污水处理项目的合作中方应投入项目资本，该局遂代表广州市政府无偿将价值109890000元的国有市政污水管道划拨给隧道公司作为中方的投资，再由隧道公司投入西朗公司。由此可见，该项资产的用途具有特定性，并非给隧道公司作为其自身的经营资产。最后，因随后成立的污水治理公司负责对广州市所有污水治理项目的建设、运营及资产经营实行统一管理，市政园林局为调整现有市属国有污水治理项目的资产结构，优化资产配置、提高经营管理效率，又于2005年2月7日将上述资产即西朗公司33%股权划拨给污水治理公司。上述资产的划入划出，隧道公司既没有支付对价，其实际经营资产也没有发生减少，并不妨碍隧道公司以其自有财产对国富公司承担债务，没有损害债权人即国富公司的利益；且国富公司至今未能提供有关确凿证据证实隧道公司的转让行为损害了国富公司的利益，故国富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国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缺乏撤销权第2项要件。
三、隧道公司无偿转让西朗公司股权的行为是否具有恶意？
本案中，污水治理公司通过上级行政指令划拨无偿取得了隧道公司相关投资权益，上述相关权益的划拨属于国有资产的流转，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隧道公司的上述转让行为属于恶意逃避债务，国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缺乏撤销权第3项要件。
四、国富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该一年期是除斥期间，计算不得中断、中止。经过一年，撤销权人不行使权利的，撤销权消灭。因香港仲裁局于2007年4月30日才作出最终裁决，国富公司于2007年9月2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上述最终裁决，故国富公司主张其通过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相关信息，在2007年8月底或9月初期间才获知撤销事由。国富公司在2008年8月22日提起撤销权之诉，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隧道公司及污水治理公司认为因转让信息可公开随时查询，且国富公司在谈判中就已经获得了可能转让的信息，而国富公司作为与隧道公司长期合作关系的一方，应该关注隧道公司的资产状况，应当知道隧道公司转让行为，从而据此抗辩国富公司的撤销权已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且要求国富公司时刻关注隧道公司的资产状况，不恰当地加重了国富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合以上分析，鉴于国富公司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缺乏撤销权第2、3项要件，故国富公司要求撤销隧道公司无偿向污水治理公司转让西朗公司33%股权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五、国富公司要求隧道公司承担律师费57万元以及其他合理开支3万元，是否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因一审法院已不予支持国富公司要求撤销隧道公司无偿向污水治理公司转让西朗公司33%股权的行为之诉请，故国富公司要求隧道公司承担律师费57万元以及其他合理开支3万元，理由亦不能成立，且国富公司亦没有提供有关确凿证据证实其所支付的差旅费等费用，故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于2009年8月13日作出（2008）穗中法民四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国富公司要求撤销隧道公司无偿向第三人污水治理公司转让西朗公司33%股权的行为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国富公司要求隧道公司承担律师费57万元以及其他合理开支3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国富公司承担。
国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国富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隧道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隧道公司对西朗公司的出资是市政园林局拨付给隧道公司的价值10989万元的市政污水管道，该污水管道已经全部折价计入了隧道公司的注册资本，成为隧道公司的自有企业财产。一审判决认定该污水管道不是隧道公司的自有企业财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市政园林局拨付该污水管道的行为属于向隧道公司追加出资的行为，出资行为是有对价的。一审法院认定隧道公司为此没有支付对价，是错误的。3、隧道公司的净资产远远低于其应支付给国富公司的赔偿款，其向污水治理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富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隧道公司的行为并不妨碍其以自有财产对国富公司承担债务，故没有损害债权人利益，这种认定是错误的。4、隧道公司的权利转让是民事行为，而不是国有资产划拨的具体行政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转让行为属国有资产流转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关于撤销权某的要件的认识的错误的。《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没有要求债务人须具备主观恶意。一审法院要求国富公司提供证据证明隧道公司具有恶意，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时国富公司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调查隧道公司拥有的人民币76487万元的支付明细，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
隧道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本案的股权转让系国有资产流转，涉案资产属国有资产，其取得和调整，企业是没有支付任何对价的。本案的转让行为发生在香港仲裁期间，在仲裁裁决作出前，隧道公司是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要承担责任，故隧道公司在转让股权时不存在恶意。香港仲裁裁决正在执行中，国富公司是否因隧道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遭受损失，目前还无法认定。国富公司主张的撤销权不成立。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涉外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当事人二审中对一审法院管辖权的行使和本案准据法的确定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隧道公司将其对西朗公司的相关投资权益转让于污水治理公司，是其作为国有企业执行市政园林局作出的旨在加强国有资产管理和经营的行政指令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予撤销的行为。国富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隧道公司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国富公司认为隧道公司转让相关权益的行为属于正常的民事行为，已对其债权造成损害，而应予撤销，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国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2010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2009）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8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由国富公司负担。
国富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主要理由是：
一、原审判决书认为隧道公司向污水治理公司转让西朗公司股权是执行市政园林局行政指令的行为，缺乏证据证明，认为该转让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一）市政园林局作为隧道公司的出资人进行划转并非是以行政机关的身份在行使行政职权，不属于行政行为，而是应受《公司法》规范，属于民事行为，隧道公司转让西朗公司的股权并不是执行行政指令的行为，应受《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范，依法可以撤销。
（二）市政园林局以出资人的身份行使股东权力，同意隧道公司持有的西朗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市政园林局全资拥有的净水公司，该民事行为不因市政园林局自称其行为的目的是旨在加强国有资产管理和经营而改变，原审判决书认定为广州市政园林局作出的是旨在加强国有资产管理和经营的行政指令缺乏证据证明，是错误的，应予纠正。
（三）隧道公司与净水公司已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这一民事行为，市政园林局做出划转决定只是其作为隧道公司出资人对隧道公司股权转让行为的一种确认。这一民事行为，不因市政园林局同意或决定而改变性质，依法应受《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范，二审判决认为隧道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予撤销的行为，是对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也是适用法律错误。
二、原审判决书认为国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隧道公司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行为而不支持国富公司的诉讼请求，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也是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应予纠正。
（一）《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只要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就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并未规定只有在债务人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时，债权人才能请求撤销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因此，原审判决书认为国富公司未能证明隧道公司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而不支持国富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二）即使如此，国富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也已充分证明了隧道公司转让西朗公司股权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因为香港仲裁庭于2003年12月就隧道公司的仲裁申请作出“第一裁决”，完全不利于隧道公司，并且意味着国富公司的反请求得到支持的可能性极大，届时，隧道公司将因此而要对国富公司作出巨额赔偿。之后，隧道公司于2005年8月向净水公司无偿转让其持有的西朗公司股权。显然，隧道公司是在明知即将承担巨额违约赔偿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其持有的西朗公司股权以逃避债务。已经证明隧道公司转让股权存在恶意。原审判决书认为国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隧道公司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而不支持国富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仅是适用法律错误，也是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应予纠正。
三、原审判决书认为国富公司主张隧道公司转让西朗公司股权对债权造成损害的理由不充分，从而不支持国富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应予纠正。
（一）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虽然国富公司与隧道公司签订《合作合同》时还未拥有投入西朗公司的注资污水管道或持有西朗公司的股权，但其无偿转让西朗公司股权的行为客观上减少了责任财产，削弱了清偿能力，对国富公司造成了损害。
（二）市政园林局将注资污水管道注入隧道公司后，它作为隧道公司的出资人就获得了相对应的出资人权益，隧道公司已经为获得注资污水管道支付了对价。市政园林局不能要求隧道公司另行再次支付对价，否则就意味着市政园林局重复获取对价。由于注资污水管道是隧道公司注册资本的一部分，隧道公司对该注资污水管道以及因该部分注资污水管道而形成的西朗公司股权依法享有财产权。隧道公司无偿转让其持有的西朗公司股权直接减少了隧道公司的财产并削弱了隧道公司的偿债能力。直接导致隧道公司基本无力偿还对国富公司的债务，严重损害了国富公司的债权。
四、原审法院对本案审理需要的证据，虽经国富公司书面申请，却未调查收集，应予纠正。据国富公司所知，隧道公司于1996年从合作公司收到9，800万美元，隧道公司于同年将其中的8，820万美元结汇成人民币，具体去向不明。国富公司认为隧道公司很有可能将这笔款项也投入了西朗公司并随本次西朗股权转让同时无偿给了净水公司以逃避债务。因国富公司无法自行收集证据，为此，国富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就该款项的去向、对隧道公司和西朗公司进行调查取证，但原审法院并未调查收集。
隧道公司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国富公司的请求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撤销权的要件，隧道公司在转让资产时，国富公司不是特定金钱给付之债债权人，国富公司不具有提起撤销权的资格。一、从整个案分析，2007年4月30日香港仲裁局作出最终裁决，国富公司可以对隧道公司享有特定金钱给付之债，在此之前，并不符合提起撤销权之诉的主体资格要件。二、2007年4月30日仲裁作出之前，对于合作协议如何履行，隧道公司是否负有金钱给付之债是备受争议。三、按国富公司的观点，在签订合同时就取得撤销权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四、股权转让只是行使行政指令的环节，结合整个股权流转的过程，对隧道公司的资产没有造成影响，并没有影响国富公司的任何利益。三、隧道公司不存在损害国富公司的主观恶意。四、国富公司即使有权行使撤销权，但起诉时已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限。
净水公司再审述称：应驳回国富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2009）粤高法民四终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一、隧道公司的划转行为属于根据上级行政指令的国有资产划拨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无偿转让财产”的范畴。隧道公司对西朗公司的出资为其上级主管部门市政园林局划拨所得，并且均为实物出资--','2018-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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