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娄中民一终字第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东郊纺织城。
法定代表人黄宁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忠广，男，1970年4月7日出生，汉族，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党工委书记，住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家属院35号楼41号。
委托代理人梁湘平，湖南振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军，男，197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杰，男，1980年l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涟源市桥头河镇桥南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刘恒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聂宏华，女，198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人力资源与事务部部长，住湖南省涟源市桥头河镇桥南居委会电站宿舍。
委托代理人黄玉春，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若熊，男，1977年3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柏青，男，196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
以上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龚俊，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3）冷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4日，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涟源项目部（合同甲方）与渡头塘乡水电站（合同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的约定，甲方在完成华润电力涟源电厂承包工程项目后将涟源市渡头塘乡君子塘至华润电厂10KV线路的所有电线、电缆、电杆交由乙方拆除和回收，总价款为16000元。同时约定，乙方在拆除前，必须先交清价款；在拆除过程中发生的安全及地方矛盾均由乙方负责；运杂费由乙方负责。合同落款的乙方代理人签字处由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下属的渡头塘供电站的职工即本案被告聂杰签名，没有加盖渡头塘水（供）电站的公章。2009年12月27日，被告聂若熊（渡头塘供电站职工）电话联系本案原告李海军，同时要求李海军联系几个“师傅”，为该线路做拆除工作。12月28日上午12时许，当原告李海军爬上约18米高的电杆拆线时，因电杆倾倒，原告李海军随同电杆从高空摔下，电杆打压在原告李海军身上。原告李海军随即被被告谢柏青、聂若熊、工友易炳燃等人送往娄底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因情况紧急，当晚被转送长沙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至2010年1月19日出院。2010年3月8日，原告李海军经娄底市蓝天司法鉴定所鉴定：1.李海军构成4级伤残；2.鉴定之日前医疗费用凭医院发票审核认定，鉴定之日起后续治疗费用在5000元以内使用；3.全部伤休时间为1年，全部陪护时间1人8个月；4.义肢装配及费用由专门义肢装配鉴定所鉴定。2010年3月15日，经株洲市佳满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李海军需右大腿假肢装配和维修保养费用合计金额275600元。另查明，2003年4月2日，涟源市水务局下属单位涟源地方电力公司与涟源市渡头塘乡人民政府下属单位涟源市渡头塘乡水利水电管理站签订了《供电资产上划协议书》，协议约定：“涟源市渡头塘乡人民政府决定对乡水电站即涟源市渡头塘乡水利水电管理站执行发供电分离，发电站仍为东风电站，属乡办企业，只发不供，所发电量只售给涟源地方电力公司，并网地点设在涟源地方电力公司下属的桥头河发电站，计量地点设在东风电站升压变高压侧。乡水电站发供电分离，乡、村供电全部资产（包括并网线路）无偿划给涟源地方电力公司，涟源地方电力公司分别设立渡头塘供电站、增加供电站。涟源地方电力公司接管原水电站18人，乡水电站发供电分离前的负债，与涟源地方电力公司无关。2005年3月9日，原渡头塘乡水电站即涟源市渡头塘乡水利水电管理站变更为涟源市渡头塘乡水利管理站，即去掉了“水电”部分，法定代表人为聂玉明，宗旨和业务范围：辖区内河渠、水库、井泉的开发和利用，水资源和水土保持的监督，水利工程维护，防汛抗旱等。2008年11月10日，因涟源市渡头塘乡撤乡建镇，涟源市渡头塘乡水利管理站变更为涟源市渡头塘镇水利管理站，2009年3月2日，涟源市渡头塘镇水利管理站法定代表人由聂玉明变更为现在的法人代表聂ＸＸ。以上说明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与渡头塘乡水电站签订《协议书》时，渡头塘乡水电站已不存在，签订合同的乙方实为聂杰。
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对以下问题存有争议：一、2009年12月24日，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涟源项目部与渡头塘水电站或聂杰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为有效合同，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合同？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1.判断一个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从订立合同的主体是否适格、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自由、标的是否合法等因素进行考量。2009年12月24日，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涟源项目部与渡头塘乡水电站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知晓，订立协议书的具体执行人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涟源项目部的党工委书记梁忠广与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下属的渡头塘供电站临时工作人员聂杰，在协议书上甲方代理人处的签名人为梁忠广并加盖有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湖南华润电力涟源项目经理部的公章，乙方代理人处由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临时工作人员聂杰签名，无任何公章。故合同的主体（甲方）为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乙方为协议签订人被告聂杰。此外，该合同由当事人协商拟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意思表示真实、自由。关于标的是否合法的问题，被告聂杰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九条：“未经有关部门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收购电力设施器材”之规定，主张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与聂杰之间所签协议中约定在施工完成后将所有电线、电缆、电杆等由聂杰回收，违背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合同内容不合法而导致合同无效。然而，关于合同效力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即合同只要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当属有效。本案买卖标的即所有电线、电缆、电杆并不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是有效合同。2.关于协议的性质认定问题，应根据协议的主要内容来认定。该协议第一条：“甲方工程施工完成后遗留的10KV线路由乙方回收，总价款为16000元；”、第三条“乙方在拆除前将160O0元现金交到甲方财务后，方可进行拆除；”、第四条“在拆除过程中发生的安全及地方矛盾均有（由）乙方负责；”、第七条“协议签订后十日内拆除完成”，可以看出该协议的落脚点在于线路回收，且该协议明确了线路回收的前提条件是要有线路的拆除。故该协议书的内容主要涉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涟源项目部在涟源华润电厂施工完毕后剩余的10KV线路起端到末端的除箱变外的所有电线、电缆、电杆由乙方拆除和回收。是一个附“拆除条件”的买卖合同。而此前提“条件”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特点。定作人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承揽人为聂杰、谢柏青、聂若熊。二、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应否承担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关键在于聂杰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在协议书上的签名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经庭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表明：2009年12月24日的协议书，乙方签名处由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临时工作人员聂杰签名，但签名人聂杰既不是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下属机构渡头塘乡供电站的负责人，协议书上亦未加盖有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公章。此外，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与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曾有过多次业务往来，并签订了合同书或者协议书，三份协议书和合同书均加盖有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或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渡头塘供电站的公章。综上，此次协议书既没有加盖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公章亦没有相关负责人签名。故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主张的聂杰、谢柏青是职务行为，并构成表见代理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从常情、常理考虑，聂杰的该行为为个人行为。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三、本案原告李海军是否有过错，以及因此次事故给原告李海军造成的损害有多大，责任应当由谁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1、原告李海军的各项经济损失分别为：医疗费99806.26元、伤残赔偿金6874O元（4910元／年×2O年×0.7）、继续治疗费5000元、护理费15388元（1923.5元／月×8个月）、误工费23082元（1923.5元／月×12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264元、交通费2000元、轮椅费1050元、营养费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553.39元、鉴定费2500元、假肢装配及维修费用368060元，以上总计645443.6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考虑30000元。2、2009年12月24目的《协议书》是附前提“条件”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前提“条件”为拆除10KV高压线路。即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要交付标的物，就必须对标的物进行拆除，使之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条件。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将高压线路交给被告聂杰拆除是一种承揽法律关系。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未完善合同形式，且明知承揽人聂杰不具备拆除10KV高压线路的相关资质而将高压线路的拆除工作交给无资质的人定作，在拆除过程中亦未充分行使安全监督职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存在选任、指示过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应当就其疏忽及选任过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聂杰作为承揽人，雇佣有原告李海军、案外人易炳燃等人对该线路进行拆除。2009年12月28日，原告李海军在拆除高压线的过程中受伤，原因是因为雇主没有提供安全可靠的劳动场所，对高压电杆安全隐患的预测能力不足所导致。根据风险、利益一致原则，对于原告李海军的损失理应由对拆除工作负有监督、管理以及控制责任的雇主来承担。原告李海军自身不具备1OKV高压线路拆除的上岗资格证，在拆除工作中未尽到谨慎观察义务，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此外，原告李海军主张被告谢柏青、聂若熊是其雇主，但没有提交足够证据予以证实，且两被告予以否认。被告聂杰也否认被告谢柏青和聂若熊是回收废旧线路的合伙人，虽然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证实是谢柏青带聂杰去签订的协议，这只能证明谢柏青是从中牵线搭桥、提供信息，不能据此确认谢柏青是聂杰的合伙人。故被告谢柏青、聂若熊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酌情确定由被告聂杰对原告李海军的损失承担35％的责任，由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对原告李海军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李海军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经冷水江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聂杰赔偿原告李海军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645443.65元的35％，即225905.28元。扣除聂杰已经支付的60000元，余款165905.2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二、由被告聂杰赔偿原告李海军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三、由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赔偿原告李海军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645443.65元的50％，即322721.82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四、由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赔偿原告李海军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五、驳回原告李海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聂杰、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000元，由原告李海军负担1350元，被告聂杰负担3150元，被告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负担4500元。
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中与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签订协议书的主体是渡头塘供电站，该单位系被上诉人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的下设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由被上诉人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本案所涉协议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而非承揽合同，上诉人已收取货款并交付了标的物，在买受人渡头塘供电站拆除标的物的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不应由上诉人负责；3.法律并未规定拆除高压线路需要相关资质，即便需要相关资质，渡头塘供电站也具备拆除高压线路的资质，原审认定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对于承揽人存在选任过失是错误的；4.原审对被上诉人李海军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认定偏高，被上诉人李海军的假肢装配及维修费用应参照《湖南省工伤职工配置辅助器具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5.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管理办法》处理本案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海军对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海军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1.与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签订协议的主体是被上诉人聂杰，被上诉人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未授权聂杰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也未从中获利，故被上诉人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对被上诉人李海军的损失承担责任；2.拆除高压线路需要相应资质，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没有审查聂杰是否具备相应资质，存在选任过失；3.原审对被上诉人李海军的损失认定正确；4.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谢柏青、聂若熊答辩称：1.被上诉人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未授权被上诉人聂杰与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签订协议，故聂杰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系其个人行为，上诉人仅凭聂杰是被上诉人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就认定签订合同的主体是被上诉人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没有法律依据；2.本案所涉协议涉及高压线路的拆除，其性质是承揽合同，上诉人以废旧高压线价款抵扣了相关拆除费用；3.被上诉人谢柏青、聂若熊仅仅起了一个居中介绍的作用，并未获得任何报酬，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聂杰未予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聂泽湘的证明1份，拟证明上诉人已将本案所涉10KV高压线路卖给了渡头塘供电站。被上诉人李海军经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效力请法院依法审查。被上诉人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经质证后认为：1.该证据内容不真实，聂泽湘没有亲眼看到签订协议以及支付合同款项的过程；2.该证明没有附证人的身份证明，且聂泽湘未出庭作证，证据形式不合法；3.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案协议的主体应当是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与被上诉人聂杰。被上诉人谢柏青、聂若熊经质证后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2.聂泽湘未出庭作证，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规则；3.聂泽湘无权判断合同性质，合同性质应由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聂杰未予质证。经审查，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李海军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99806.26元；2.后续治疗费5000元；3.残疾赔偿金6874O元（4910元／年×2O年×0.7）；4.假肢装配及维修费92400元（7000元／具×11次＋7000元／次×0.1×2年×11次=92400元）；5.轮椅费1050元；6.误工费4488.17元（1923.5元／月÷30×70天）；7.护理费15388元（1923.5元／月×8个月）；8.住院伙食补助费264元；9.交通费2000元；10.营养费300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29553.39元；12.鉴定费2500元；1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381189.82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涟源项目部（甲方）与渡头塘乡水电站（乙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的“乙方代理人签字”处仅有被上诉人聂杰的签名，未加盖公章，且签订协议时“渡头塘乡水电站”已不复存在，该协议实际由被上诉人聂杰履行，故应认定与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涟源项目部签订协议的主体为被上诉人聂杰。虽然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聂杰系代表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下属的渡头塘供电站签订协议，但聂杰并非渡头塘供电站的负责人，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其取得了涟源市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的授权，故聂杰订立协议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应视为其个人行为。被上诉人聂杰签订上述协议后，雇请李海军对涉案10KV线路进行拆除，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海军在拆除高压线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聂杰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依法应对被上诉人李海军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李海军自身不具备高压线路拆除的相关资格证，在拆除工作中又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对签订合同的主体审查不严，将本案所涉高压电力设施出卖给不具备收购及拆除相关电力设施资质的被上诉人聂杰，存在一定过错，亦应对被上诉人李海军的损失承担部分责任。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由被上诉人聂杰对被上诉人李海军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李海军自负10%的责任为宜，原审对本案的责任划分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关于被上诉人李海军的损失认定问题，对被上诉人李海军的假肢装配及维修费用应参照《湖南省工伤职工配置辅助器具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该费用为92400元（7000元／具×11次＋7000元／次×0.1×2年×11次）；被上诉人李海军的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的前一日，为4488.17元（1923.5元／月÷30×70天）。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李海军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及误工费认定不当，本院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原审判决应予适当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3）冷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海军的合理经济损失381189.82元，由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赔偿114356.9元，由被上诉人聂杰赔偿228713.9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0000元，被上诉人聂杰还应支付168713.9元，上述应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李海军自负；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海军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9000元，二审诉讼费3230元，合计12230元，由上诉人西北电力建设第四工程公司负担3669元，由被上诉人聂杰负担7338元，由被上诉人李海军负担12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赞辉
审 判 员 肖卫江
代理审判员 王晶晶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刘 琦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第二十六条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
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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