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阿丽斯科关西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晏家齐心大道20号3－2。
法定代表人：陈光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俊，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萍，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花板桥路。
法定代表人：刘德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宇，重庆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阿丽斯科关西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西涂料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28号民事判决，关西涂料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2015年6月24日、2015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关西涂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光辉及委托代理人李俊、唐萍，中化四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4日，关西涂料公司（发包人）与中化四建公司（承包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关西涂料公司厂房、库房、办公楼、实验楼等工程，施工内容为承包范围内的建筑工程施工，具体内容详见施工图。工程质量要求达到国家施工验收规范合格标准。合同价款暂定为990万元。该合同“通用条款”1.30条约定：工程项目依据施工合同和设计文件建成投产后，即组织专业验收。专业验收合格后，即组织竣工验收。竣工验收是检验工程质量（设计质量、施工质量、主要设备材料质量），正确评价投资效果，总结建设经验的过程。第32.5条约定：工程未经中间交接或中间交接未通过的，发包人不得使用。发包人强行使用时，由此发生的质量问题及其他问题，由发包人承担责任。第32.7条规定，工程交工验收和竣工验收，按重庆市现行规定执行。“专用条款”第5.1条载明，监理单位为重庆化工设计研究院。第5.3条载明，发包人代表为糟谷诚。第7.1条载明，项目经理为丁宏伟。第23.1条约定：合同价款确定采用固定价款方式。由于发包方未提供全套完整的详细施工图纸，故投标报价中有一部分采取暂估价报价，此部分工程项目结算时采用本合同第23.2条进行计价，再扣除投标时的实际报价进行调整结算。第23.2条约定：因设计变更、现场签证、新增工作范围等导致合同变更的建筑工程以及因业主未提供详细施工图而引起的工程量差异较大（指投标报价中的量和实际完成的量的比较）的项目，均按照重庆市建筑工程预算定额（2008年版）及其配套文件计价，材料价格采用施工时期发布的同期重庆市造价信息价格调整，扣除人工价差和材料价差后下浮10%结算。第26.4条约定：工程验收达到要求标准、工程结算经监理人审核、发包人审定后工程款累计支付至审定的工程结算总价款的95%；第26.5条约定：质量保修金为审定结算总价款（最终合同价款）的5%，待质保期满无质量异议时支付。第29.1条约定：施工中发包人有权对工程设计进行变更，承包人应予执行。设计变更应提前7天以书面形式向承包人发出变更通知。因变更造成的工期延误，工期相应顺延。第33.1条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工程结算报告一式六份，监理人审核后由发包人审定，结算报告以发包人最终审定为准。第34.1.2条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12个月（屋面防水5年），以工程交工验收合格起计算。第34.1.3条约定：发包人在接到承包人返还质量保证金申请后，应于14日内会同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核实。如无异议，发包人应当在核实后20日内将剩余质量保证金返还给承包人（无利息和手续费）。第35.1条约定，发包人延期支付应赔偿延期付款额的贷款利息。第35.2条约定，承包人在施工过程中，发包人代表、本合同约定的质量监督站或监理检查发现工程质量（含隐蔽工程）违反合同约定或达不到协议书约定的质量标准，由承包人自费整改；承包人不得将不合格物资用于工程，一旦使用承包人应自费更换。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建筑工程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开工日期为发包人批准的开工报告之日，具体完工日期从发包人批准的开工报告之日至施工有效工期120日历天。
2011年12月9日，关西涂料公司与中化四建公司又签订《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内容及承包范围包括：1.原合同界定内容；2.新增罐区基础6个；3.实验楼加层（420.76平方米）；4.中化四建公司承包范围内的因设计变更引起的增减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23日，工程中间交接日期为2012年2月29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3月31日，总工期220天（含法定节假日）。基础、主体验收及竣工验收均应一次性通过重庆市长寿区质监部门验收合格。因中化四建公司原因造成工程质量问题及使用不符合设计要求的材料，必须无条件及时免费修复或返工重建。否则关西涂料公司有权要求中化四建公司支付工程合同总额5%的违约金和相应返工价款。签订补充协议的原因为，工程招标时设计单位没有出具经审定的施工图纸，实际施工过程中，最初确定的工程造价与实际需求产生了很大差异，其原因主要表现在地勘报告失真、建筑形式改变、设计过于保守、土地回填太深且过于粗糙、新增罐区基础6个、各类检测费未列入工程造价、施工现场土质回填。合同补充协议价款暂定为7259350元，结算工程量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准。中化四建公司根据所完成的工程项目，依据2008年《重庆市建筑工程计价定额》及相关配套定额和文件的规定计算结算总额。该项目的材料由关西涂料公司认质认价，人工费按施工期间政策规定调增。关西涂料公司于2012年1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合同总价款52.3%（380万元）；本次支付后，不再支付工程进度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关西涂料公司委托资信较好的专业审计单位对本项目审计，最终根据审计后的工程量，由双方进行工程结算。中化四建公司竣工结算经审计后30日内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款的95%；工程结算总价款的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届满之日起15日结清。双方应在确认竣工结算资料真实、完备之日起原则上3个月内完成本工程的结算审计。工程质量保修期从双方在工程移交书上签字之日起计算，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卫生间、厨房、阳台和外墙面的渗漏为5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等为2年。
合同签订后，中化四建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双方确认案涉工程于2011年8月23日起算合同工期，2012年3日31日工期届满。
关西涂料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29日取得案涉工程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12年12月20日取得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13年1月17日取得案涉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工程施工过程中，从2011年8月12日至2012年5月13日，关西涂料公司多次向中化四建公司发送变更工程施工内容的通知，通知中化四建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70余项技术变更。其中，2012年4月、5月还出具2项变更工程通知、3项增加工程通知、交付2份设计图纸，要求中化四建公司按通知内容施工，变更通知的最后时间为2012年5月13日。
2012年5月17日，关西涂料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中化四建公司已按要求完成维修施工任务，中化四建公司撤场，将涉案工程交付关西涂料公司使用。中化四建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向关西涂料公司送达结算资料，2012年8月17日向关西涂料公司送达竣工图资料。2012年9月17日，关西涂料公司回复中化四建公司，认为中化四建公司编制的决算书存在工程造价过高、工程量计算数据不准确、工程量存在虚报现象、材料费调增部分调整价高于市场价、机械项目编为人工项目等，要求中化四建公司将工程结算书重新编制或作大的调整。双方对工程结算问题多次发函，但未签订结算协议。
关西涂料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前试生产。2013年3月5日，关西涂料公司获得安全生产许可证。2012年7月，关西涂料公司向长寿区有关部门提交的《紧急情况报告》载明，2012年5月17日中化四建公司将案涉工程移交关西涂料公司。2013年1月9日，中化四建公司致重庆市长寿区的《情况说明》亦载明，中化四建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将案涉工程移交关西涂料公司。关西涂料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上签署“情况属实”，并盖章确认。
2012年8月30日，关西涂料公司、中化四建公司、重庆化工设计研究院等单位对案涉工程的单位工程主体结构进行验收，结论为：完成的主体基本符合设计要求，在将存在的11项问题整改合格后，方同意验收。2013年1月28日，中化四建公司就案涉工程主体结构验收整改问题回复关西涂料公司，除第11项不是中化四建公司承包范围外，其他各项均已整改完毕。关西涂料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3年2月28日签署“前1、2、3项由甲方安排，已整改；生产车间附跨二楼地漏由于下部没有带形窗无法安装，我方同意取消地漏及挡水线，其他整改合格”意见。2013年2月2日，中化四建公司就案涉工程验收时提出的相应整改问题回复关西涂料公司，认为已整改完毕，并要求关西涂料公司进行确认。关西涂料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3年2月4日签署“已整改完毕”的意见。
2013年2月2日，关西涂料公司、中化四建公司、重庆化工设计研究院等单位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预验收，并形成《竣工预验收会议纪要》，结论为：案涉工程总体质量合格，资料真实、有效、齐全，在将存在的问题整改合格后，同意验收。2013年2月19日，关西涂料公司函告中化四建公司，要求对外墙开裂、空鼓等19项内容进行整改，中化四建公司没有举示对该19项整改内容整改合格的证据。一审审理中，关西涂料公司称对该函告中的第4项、第7项、第8项、第12项、第14项、第15项、第19项已经自行整改完毕，不需要中化四建公司整改。关西涂料公司要求中化四建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整改、修复的内容为该函告的第1项、第2项、第3项、第5项、第6项、第9项、第10项、第11项、第13项、第16项、第17项、第18项，即：第1项，消防泵房、门卫室的外墙面和生产车间、桶装库房、成品库房、空听库房、固体原料库房、固体废料库房的外墙开裂、龟裂、涂料翻硝、空鼓、剥落等；第2项，成品库房北面、西面公路积水；第3项，各单体建筑因外墙面、门窗浸水，致室内抹灰、涂料生霉、空鼓；第5项，消防水池渗漏；第6项，固体废物库房的屋面天沟落水管需安装完善；第9项，固体原料库房背面的洗涤槽排水管接入污水井；第10项，泡沫储罐用房一至后门一线的污水检查井高出地面；第11项，生产车间及钢构库房的地面开裂、沉降，桶装库房内因地坪沉降引起踢脚线砖与砌体分离，局部墙角有水渗入；第13项，备品备件库房的两樘室外木质夹板门变形、松动、起层；第16项，办公楼二层楼D轴线（D交8柱与窗之间天棚）外墙渗水，二层楼1轴线外墙（1-B柱右窗左下角）窗下渗水；第17项，办公楼三楼3轴线外侧墙后塞口通逢以及楼梯间一的帽厅后塞扣通逢未处理；第18项，办公楼、实验楼、备品备件库房外墙面翻碱。
2011年9月至2014年10月，关西涂料公司共向中化四建公司支付14350564.93元，扣除中化四建公司为关西涂料公司垫付的挖机费用148500元后，中化四建公司实际收到关西涂料公司的工程款为14202064.93元。工程施工中，关西涂料公司为中化四建公司垫付电费32965.78元，关西涂料公司、中化四建公司同意将该款作为关西涂料公司的已付工程款，故关西涂料公司已支付中化四建公司的工程款为14235030.71元。
2012年12月31日，长寿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组织中化四建公司、关西涂料公司召开案涉工程纠纷协调会议，并形成《工程纠纷协调会议纪要》，载明：双方于2013年1月8日前完成工程量认定事宜，2月中旬完成工程造价初步结算，双方共同委托审计中介机构对工程价格进行独立审计。结算审计工作于2013年3月底完成。
北京中昌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昌咨询重庆分公司）受关西涂料公司的委托，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案涉工程《结算书》，确认工程造价为15734821.4元。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中化四建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华禹工程审价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禹审价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在鉴定中，关西涂料公司向华禹审价公司主张因案涉工程系挂靠施工，施工合同无效，故要求华禹审价公司对管理费、利润、规费、税金等费用一并鉴定。华禹审价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重华禹所基鉴（2014）第003-1号《补充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工程造价（不下浮）为23059507.15元，工程成本费用（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税金）为20179130.40元，工程造价与工程成本费用差异额共计2880376.75元。2.工程造价（扣除人工价差和材料价差后下浮10%）为21703892.05元，工程成本费用（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税金）为19110964.03元，工程造价与工程成本费用差异额为2592928.03元。因中化四建公司主张防水部分质保未到期，不影响其他部分保修金的返还，华禹审价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补充鉴定意见书》作出说明，认为防水部分造价（不下浮）为143751元，防水部分造价（扣除人工价差和材料价差后下浮10%）为131364元。
关西涂料公司为证明因中化四建公司逾期竣工给其造成的损失，举示了关西涂料株式会社在2010年、2011年、2012年的日文决算书复印件，拟证明关西涂料株式会社资产利润率为10.4%以上，关西涂料公司的产品利润率应当达到20%。关西涂料公司还举示了其对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财务预算报告等，拟证实其营业利润在25%以上。关西涂料公司还举示了销售合同、发票、订货单等，拟证明其产品的销售价为每吨3万元以上，据此计算其1.2万吨项目的产品的利润损失。中化四建公司对关西涂料公司举示的前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一审审理中，关于二次转运费的问题，中化四建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存在二次转运，关西涂料公司对此应当签证但未签证，关西涂料公司应当支付二次转运费。关西涂料公司则认为，中化四建公司请求二次转运费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请求。关于《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约定的“协议价款暂定为7259350元”所包含的工程范围问题，中化四建认为该价款是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暂定990万元基础上的增加，工程范围包含了《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所有施工范围。关西涂料公司则认为，《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的工程范围是该合同第二条的第2项、第3项，该价款是不确定的，应当按照《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进行结算。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中化四建认为其于2012年8月14日向关西涂料公司送交结算资料，加上3个月的结算时间和30日的付款时间后，关西涂料公司应于2012年12月15日前付款，故利息起算日应为2012年12月15日。关西涂料公司则认为，由于工程没有结算，故不应支付利息。如果应当支付利息，且2013年2月2日进行的竣工预验收为竣工验收，则利息的起算日应为2013年6月4日。
双方因工程款的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等问题发生纠纷，中化四建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判决关西涂料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欠款9106175.17元，并从2012年12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诉讼中，关西涂料公司提起反诉，请求依法判决：1.中化四建公司对案涉工程立即进行整改、修复；2.中化四建公司支付关西涂料公司工程质量违约金786741元；3.中化四建公司赔偿因逾期竣工给关西涂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3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诉部分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合同效力的认定、欠付工程款金额的确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质保金的支付。一审法院对此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中化四建公司与关西涂料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约定中化四建公司承建关西涂料公司的厂房、库房、办公楼、实验楼工程，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合同时，关西涂料公司虽未取得案涉工程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其在合同签订后分别于2012年9月29日、2012年12月20日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上述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对于关西涂料公司认为案涉合同系武勇借用中化四建公司名义签订及履行，故应认定为无效的问题，因关西涂料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系武勇借用中化四建公司名义签订及履行合同，亦不能证明中化四建公司变更的项目经理不是中化四建公司的员工，且中化四建公司对关西涂料公司的主张亦不认可，故对关西涂料公司关于案涉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关西涂料公司关于中化四建公司多次变更项目经理，施工合同约定的项目经理与报建、办理施工许可证时的项目经理不一致等辩称理由并非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故对其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二、关于欠付工程金额的确定问题。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3.1条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工程结算报告一式六份，监理人审核后由发包人审定，结算报告以发包人最终审定为准。《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第六条约定，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发包方委托资信较好的专业审计单位对本项目审计，最终根据审计后的工程量，发包方和承包方进行工程结算。双方确认竣工结算资料真实、完备之日起原则上3个月内完成本工程的结算审计。本案中，中化四建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向关西涂料公司送达结算资料后，关西涂料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要求中化四建公司重新编制《工程结算书》，中化四建公司送交的《结算报告》未经关西涂料公司的审核。后关西涂料公司单方委托中昌咨询重庆分公司对案涉工程编制结算报告，中昌咨询重庆分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工程结算书》，但该结算书系中昌咨询重庆分公司受关西涂料公司委托而单方作出的结算，并非系对中化四建公司送交《结算报告》的审定，双方亦未依据该结算书签订结算协议。在长寿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组织双方召开案涉工程纠纷协调会议并形成《工程纠纷协调会议纪要》中载明，双方于2013年1月8日前完成工程量认定事宜，2月中旬完成工程造价初步结算，双方共同委托审计中介机构对工程价格进行独立审计，结算审计工作于2013年3月底完成。该《会议纪要》是双方参与签订的文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结算条款所作的变更，即将结算条款变更为双方共同委托审计中介机构对工程价款进行独立审计。据此，中化四建公司的《结算报告》、中昌咨询重庆分公司的《工程结算书》均不能作为认定工程造价的依据。在双方未共同委托审计中介机构对工程价款进行独立审计的情况下，中化四建公司在本案中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司法鉴定，并经一审法院委托华禹审价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认定案涉工程造价的依据。
《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3.2条约定，因设计变更、现场签证、新增工作范围等导致合同变更的建筑工程以及因业主未提供详细施工图而引起的工程量差异较大（指投标报价中的量和实际完成的量的比较）的项目，均按照重庆市建筑工程预算定额（2008年版）及其配套文件计价，材料价格采用施工时期发布的同期重庆市造价信息价格进行调整，扣除人工价差和材料价差后下浮10%结算。《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第六条约定，承包人根据所完成的工程项目，依据2008年《重庆市建筑工程计价定额》及相关配套定额和文件的规定计算结算总额。在双方当事人确认《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的第三条、第四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和材料价格及材料采购条款的内容适用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工程内容包含《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内容的情况下，《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不一致的部分，属于双方当事人对《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变更，应当以《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的约定为准。由于《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对工程结算的约定，没有下浮10%的内容，故案涉工程的结算工程款不应下浮10%。据此，依据华禹审价公司的《补充鉴定意见书》，案涉工程造价应为23059507.15元，关西涂料公司已支付中化四建公司工程款14235030.71元，故关西涂料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数额为8824476.44元。
由于案涉合同系有效合同，工程结算总额应当包括工程成本、管理费、利润、规费、税金等费用，故对关西涂料公司要求扣除管理费、利润、规费、税金等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化四建公司要求支付二次转运费用，但未举示关于二次转运的签证单等证据，故对中化四建公司的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工程验收达要求标准、工程结算经监理人审核、发包人审定后工程款累计支付至审定的工程结算总价款的95%；质量保修金为审定结算总价款（最终合同价款）的5%，待质保期满无质量异议时支付。《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竣工结算经审计后30日内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款的95%；工程结算总价款的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届满之日起15日内结清。双方确认竣工结算资料真实、完备之日起原则上3个月内完成本工程的结算审计。
在本案中，中化四建公司于2012年8月向关西涂料公司送达结算资料和竣工图资料后，关西涂料公司于9月17日要求中化四建公司重新编制《工程结算书》，但中化四建公司没有重新编制，双方未能对结算达成一致，故对中化四建公司关于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12月15日的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案涉工程于2012年5月17日交付使用，于2013年2月2日被确认验收合格，自此关西涂料公司应当付清中化四建公司工程款，但关西涂料公司并未向中化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经鉴定，案涉工程造价为23059507.15元，关西涂料公司按约定应当支付总价款的95%，即21906531.79元，关西涂料公司实际支付14235030.71元，欠付7671501.08元，关西涂料公司应当对此款支付利息。
《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专用条款》第35.1条约定，发包人延期支付应赔偿延期付款额的贷款利息。中化四建公司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与双方的约定不符。在中化四建公司没有举示关西涂料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对逾期付款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关于质保金的支付问题。《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质量保修金为审定结算总价款（最终合同价款）的5%，待质保期满无质量异议时支付。《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第九条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以双方在工程移交书上签字之日起计算。工程质量保修期2年，屋面防水、外墙面等渗漏为5年。第六条约定，工程结算总价款的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届满之日起15日结清。关于工程质量保修期、质量保修金支付条件的约定，《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不一致的部分，属于双方当事人对工程保修期、质量保修金支付条件的变更，工程质量保修期、质量保修金支付条件应以《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的约定为准。
本案中，中化四建公司虽于2012年5月17日将案涉工程交付关西涂料公司使用，但案涉工程直至2013年2月2日才竣工预验收合格，故案涉工程的工程质量保修期应认定为2013年2月3日至2015年2月2日，保修金的结清日期为2015年2月17日。屋面防水、外墙面等渗漏质量保修期至2018年2月2日届满，该部分保修金的结清日期为2018年2月17日。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涉工程的工程质量保修期尚未届满，保修金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故对中化四建公司诉请关西涂料公司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反诉部分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中化四建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工程进行整改、中化四建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关西涂料公司质量违约金、中化四建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关西涂料公司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对此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中化四建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工程进行整改的问题。中化四建公司虽于2012年5月17日将案涉工程交付关西涂料公司使用，但案涉工程直至2013年2月2日才竣工预验收合格，故案涉工程的工程质量保修期应认定为2013年2月3日至2015年2月2日。据此，关西涂料公司反诉请求中四建公司对案涉工程存在的12项质量问题进行整改，属于质保期内的保修范畴，中化四建公司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关西涂料公司对其诉请的12项整改内容，除举示了其于2013年2月19日向中化四建公司发送的函件外，没有举示其他证据证明该12项质量瑕疵确实存在，故对关西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质量违约金的赔偿问题。《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第四条1.2约定，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质量问题及使用不符合设计要求的材料，必须无条件及时免费修复或返工重建。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工程合同总额5%的违约金和相应返工价款。2012年8月30日，关西涂料公司、中化四建公司、重庆化工设计研究院等单位对案涉工程的单位工程主体结构进行验收，要求将存在的11项问题整改合格，但因案涉工程于2013年1月17日才获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在整改期间关西涂料公司没有对中化四建公司的整改行为提出异议，故不能以双方于2013年2月28日确认完成整改的事实，认定中化四建公司没有尽到“及时免费修复或返工重建”的合同义务。
2013年2月19日，关西涂料公司函告中化四建公司存在19项内容需要整改，中化四建公司虽没有举示整改合格的证据，但因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5月17日竣工交付使用，2013年2月2日预验收合格，关西涂料公司要求中化四建公司对工程的相关整改内容，属于工程实际使用、验收合格后的整改、维护，不属于中化四建公司施工过程中的质量违约，对关西涂料公司要求中化四建公司支付工程质量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逾期竣工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9.1条约定，设计变更应提前7天以书面的形式向承包人发出变更通知；因变更造成的工期延误，工期相应顺延。由于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中化四建公司顺延工期需履行一定的审批手续，且关西涂料公司对案涉工程在2012年4月、5月还进行了多处变更，故案涉工程的工期延误，是关西涂料公司变更、增加工程，迟延提交施工图纸造成的，中化四建公司对此不应当承担责任。
同时，关西涂料公司举示的销售合同、发票、订货单载明，其销售单价部分单位为元／升，仅一款产品的销售单价为60元／KG，其余品种的销售单价为20／KG以下，故关西涂料公司未能证实其产品的销售价为每吨3万元以上。对关西涂料公司以其设计生产能力为基础，按其销售单价，计算其经济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关西涂料举示的部分证据是日文决算书复印件，且无经过完整的中文文本印证，故据此不能认定关西涂料公司的产品利润率。关西涂料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中化四建公司对逾期竣工应当承担的责任，也未证明其经济损失的数额，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西涂料公司请求中化四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5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关西涂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化四建公司工程款7671501.08元及利息（利息以7671501.08元为本金，从2012年12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化四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关西涂料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5543.23元，鉴定费40万元，合计475543.23元，由中化四建公司负担10800元，由关西涂料公司负担454743.23元；反诉受理费110366.86元，由关西涂料公司负担。
关西涂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化四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关西涂料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关西涂料公司举示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监理例会纪要》以及监理单位、消防施工单位等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证明，在工程建设过程中，中化四建公司多次变更项目经理，且中化四建公司确定的技术员、质检员、材料员、安全员等人员未到施工现场履行职责，案涉工程实际由武勇进行现场管理，故应认定本案系武勇借用中化四建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工程价款结算和支付的前提条件是工程质量合格，且已通过竣工验收。而案涉工程尚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中化四建公司对关西涂料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未进行修复，故中化四建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3.双方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因设计变更、现场签证、新增工作等所产生的工程造价扣除人工价差和材料价差后应下浮10%，而《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中并未约定工程造价不下浮，故在确定工程造价时仍应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下浮10%。4.双方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工程造价部分约定为固定价，部分约定为暂估价，并在“专用条款”23.2条约定了对暂估价的调整原则，因此，在确定工程造价时应当扣除原投标报价文件中未发生变更的固定价部分与该固定价部分按实结算的差异金额。5.由于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无效，故中化四建公司仅能要求关西涂料公司支付工程成本费用，对于管理费、规费、利润、税金应当予以扣除。6.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问题，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关西涂料公司收到中化四建公司的《工程结算书》后有3个月的审价期限和1个月的付款期限，故即使认定案涉工程于2013年2月2日竣工验收，逾期付款利息亦应从2013年6月2日起算。又由于中化四建公司报送的《工程结算书》存在严重的高估冒算问题，导致双方通过司法鉴定才最终确定工程造价，故在司法鉴定确定最终的工程造价之前，关西涂料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7.关西涂料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占有、使用案涉工程进行试车系进行的中间交接，不应视为中化四建公司向关西涂料公司移交了工程，不能免除中化四建公司的相关责任。8.《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迟延办理并不影响案涉工程的正常施工，亦不影响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由于中化四建公司拒不对案涉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从而导致案涉工程未能竣工验收，故中化四建公司应当承担逾期完工、逾期进行竣工验收以及对工程进行整改的责任。9.中化四建公司的行为给关西涂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中化四建公司应当赔偿关西涂料公司经济损失3500万元。10.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因中化四建公司原因导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中化四建公司必须及时修复，否则应当支付合同造价总额5%的违约金。在施工过程中，中化四建公司对关西涂料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并未及时进行修复，应当支付质量违约金。
中化四建公司答辩称：1.关西涂料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存在挂靠施工的情形，应当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其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同时，重庆市长寿区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寿区建委）已对案涉工程是否存在挂靠施工情形进行过调查，结论是不存在挂靠施工的情形。因此，关西涂料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签证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应认定为有效。2.根据中化四建公司举示的证据可以证明中化四建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已将案涉工程移交给关西涂料公司，关西涂料公司已占有、使用了案涉工程，故关西涂料公司应当向中化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3.工程施工过程中，关西涂料公司曾向中化四建公司发送70余项技术变更的通知，直到2012年4、5月份关西涂料公司还向中化四建公司发送增加、变更工程的通知，故应认定系关西涂料公司的原因导致逾期竣工，中化四建公司不应承担逾期竣工的责任。4.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变更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结算的约定，应以《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中的约定为准，故关西涂料公司要求将工程造价下浮10%的理由不成立。
二审中，中化四建公司举示了如下证据：1.《关于关西涂料公司1.2万吨／年工业重防腐涂料土建工程项目经理变更的说明》、《关于成立中化四建公司关西项目部通知》、《关于王国平同志任职的通知》、《关于张彬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拟证明中化四建公司关西项目部的设立情况以及该项目部主要工作人员的职务任免情况。2.武勇等人与中化四建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及上述人员的《职工个人账户查询单》、《岗位证书》、《资质证书》等，拟证明中化四建公司与武勇等人存在劳动关系。关西涂料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上述证据是在一审诉讼中形成的，不能证明武勇等人与中化四建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劳动关系。
关西涂料公司举示了如下证据：1.湖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湘建人教（2011）2号文件、《岗位资格证书》样式、湖南省2011年《建筑业企业专业技术管理人员岗位资格考试合格名单》，拟证明武勇等人的《岗位证书》、《资质证书》不符合相关规定，湖南省2011年度《建筑业企业专业技术管理人员岗位资格考试合格名单》中没有武勇等人的名字。2.岳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出具的《证明》、岳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岳市劳社（2009）17号文件，拟证明武勇等人的社会保险系在本案一审诉讼中补交的，其劳动合同未到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进行备案。以上证据进而证明武勇等人并非中化四建公司职工，案涉工程系武勇挂靠中化四建公司施工。中化四建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西涂料公司还申请对中化四建公司举示的武勇等人的《劳动合同书》以及《关于张彬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上“中化四建公司”印章与打印文字的形成时间何者在先、“中化四建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以及武勇等人的笔迹形成时间接近于2011年及其之前还是接近于2013年及其之后、上述证据是否系变造形成进行鉴定，拟证明上述证据系中化四建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伪造形成，进而证明武勇等人在施工过程中并非中化四建公司员工，案涉工程系武勇挂靠中化四建公司施工。
本院认为，中化四建公司举示的第1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在此基础上，关西涂料公司申请对《关于张彬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中化四建公司举示的《劳动合同书》、《职工个人账户查询单》可以证明武勇等人与中化四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采信。关西涂料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有异议，并申请对《劳动合同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此，由于武勇等人的《劳动合同书》是否事后补签、社会保险是否事后补交与其与中化四建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即使中化四建公司与武勇等人的《劳动合同书》系事后补签、社会保险系事后补交，亦不能证明中化四建公司与武勇等人在施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能由此证明案涉工程系武勇挂靠中化四建公司进行施工，达不到关西涂料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关西涂料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中化四建公司举示的《岗位证书》、《资质证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西涂料公司举示的湖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湘建人教（2011）2号文件、《岗位资格证书》样式、湖南省2011年《建筑业企业专业技术管理人员岗位资格考试合格名单》等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不能达到关西涂料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依据中化四建公司的申请，调取了长寿区建委《关于关西涂料公司举报中化四建公司出借土建工程施工资质的调查情况及建议》。关西涂料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是否存在挂靠的依据。中化四建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可以证明不存在挂靠情形。本院认为，该证据系长寿区建委针对关西涂料公司举报中化四建公司出借工程施工资质而进行调查后出具的调查意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7月23日，关西涂料公司向重庆市长寿经开区管委会发出《关于要求处理7月23日中化四建公司职工到长寿工厂拉闸断电行为的紧急报告》（以下简称《紧急报告》，载明：7月23日上午，中化四建公司职工数人，到关西涂料公司长寿工厂，直接拉闸断电，导致正在进行试生产的设备被迫停产，实验楼进行的研发实验无法进行，行政大楼装修的工作无法开展。……在长寿区各级部门支持下，公司基建工程基本完成（中化四建公司已于5月17日撤场）。……
2013年1月9日，中化四建公司向长寿区建委发出《情况说明》，载明：中化四建公司承建关西涂料公司1.2万吨／年工业防腐涂料项目土建工程项目，由于业主方土地权属的问题未能办理取得施工许可证，在长寿区建委提前技术支援下该项目已由中化四建公司于2012年5月17日完工并交付业主方使用。目前，业主方仍在办证过程中，因此暂不能组织进行竣工验收。在此，特向贵委申请退还保证金5万元整。关西涂料公司于2013年1月16日在该《情况说明》上写明“情况属实”的意见，并加盖公司印章。
2014年10月12日，关西涂料公司向长寿区建委举报中化四建公司存在出借资质、违法转包行为，要求根据相关规定予以处理。长寿区建委经调查后认定，没有查到证据证明中化四建公司有出借资质、违法转包行为存在。
另查明：2015年2月13日，关西涂料公司向中化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00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二、关西涂料公司是否应当向中化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如应支付，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如何确定；三、逾期付款利息应当如何计算；四、中化四建公司是否应对关西涂料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五、中化四建公司是否应当向关西涂料公司支付质量违约金并赔偿经济损失。本院对此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
中化四建公司与关西涂料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关西涂料公司认为上述合同系武勇借用中化四建公司的名义与关西涂料公司签订，应认定为无效，中化四建公司仅有权要求支付工程成本费用，关西涂料公司的上述主张均不能成立。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
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应当由关西涂料公司对其主张武勇挂靠中化四建公司施工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关西涂料公司举示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监理例会纪要》以及监理单位、消防施工单位等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中化四建公司在工程施工中多次变更项目经理，中化四建公司确定的技术员、质检员、材料员、安全员等人员未实际履行职责，但上述证据与待证事实不存在关联性，不能证明系武勇挂靠中化四建公司施工。
2.关西涂料公司还举示了岳阳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处出具的《证明》，并申请对中化四建公司举示的《劳动合同书》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拟证明武勇等人在施工过程中与中化四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由于劳动关系的认定与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是否按时缴纳社会保险不能完全等同，即使武勇等人的《劳动合同书》系事后补签、社会保险系事后补缴，亦不能因此认定武勇等人在施工过程中与中化四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关西涂料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达到。
3.在我国现行建筑市场上，除挂靠外，还存在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内部承包等情形。甄别挂靠与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内部承包等情形，除劳动关系判定标准外，还应当对实际施工人是否在工程承接之初即已介入并以自己名义与发包人进行洽商、实际施工人在施工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对是否承接工程、以何种价格和何种条件承接工程能否起决定作用、与工程承接相关的投标保证金、招标文件购置费、投标文件编制费等成本费用是否由实际施工人承担等事实进行审查。而在本案中，关西涂料公司并未举示上述事实存在的证据，故即使武勇等人在施工过程中与中化四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亦不足以认定系武勇挂靠中化四建公司进行施工。
4.关西涂料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的目的在于主张中化四建公司仅有权请求支付工程成本费用，但由于相关法律已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关西涂料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的目的不能达成，其据此主张仅应支付工程成本费用的理由亦不成立。
二、关于工程款的支付问题。
1.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首先，根据2012年7月23日关西涂料公司向重庆市长寿经开区管委会发出的《紧急报告》以及2013年1月9日中化四建公司向长寿区建委发出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中化四建公司已于2012年5月17日将案涉工程移交关西涂料公司使用。在此基础上，关西涂料公司应当及时与中化四建公司办理工程结算，并向中化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关西涂料公司主张工程款支付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不成立。其次，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为工程质量合格且已通过竣工验收，在关西涂料公司已经占有、使用案涉工程的情况下，其又以中化四建公司对工程质量问题未进行整改、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为由主张工程款支付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不成立。最后，根据双方于2013年2月2日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预验收所形成的《竣工预验收会议纪要》可知，关西涂料公司已认可案涉工程总体质量合格，资料真实、有效、齐全。即使案涉工程存在若干质量问题需要中化四建公司进行整改，但并不因此而阻却中化四建公司所享有的要求关西涂料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同时，在《竣工预验收会议纪要》中亦明确载明“在将存在的问题整改合格后，同意验收”，后中化四建公司对该《竣工预验收会议纪要》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整改，应认定案涉工程已进行竣工验收。故关西涂料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尚未进行竣工','2018-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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