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堂民初字第2398号
原告曾海军，男，198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代理人李隆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姜清林，男，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代理人项伟，四川衡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启俊，男，196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告四川省鸿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
法定代表人梁开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立案受理了原告曾海军诉被告姜清林、四川省鸿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泽波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10日、2015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本院依原告曾海军的申请追加陈启俊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原告曾海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隆春，被告姜清林的委托代理人项伟，被告鸿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龙、陈静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陈启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曾海军诉称，2014年10月15日，原告在帮助被告姜清林做彩钢门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摔下，致使头部受伤，伤情严重。受伤后，原告即被送往金堂县第二人民医院救治，经两次住院治疗，治愈后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曾海林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原告于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多次要求姜清林支付医疗费及相关必要费用，但其在病危期间也未支付任何医疗费用。原告出院后要求被告补偿损失，被告仍以种种理由拒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查明，原告受伤工地的工程承建单位是被告鸿锐公司，该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姜清林。故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姜清林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86765元（诉讼中，原告申请变更该损失金额为189183.86元），被告鸿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中，原告以陈启俊与姜清林系合伙人为由申请追加陈启俊为本案被告，要求陈启俊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姜清林辩称，事故发生时，姜清林未在现场，不清楚具体发生经过和时间。姜清林与原告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了《成都市成阿工业园新建钢结构厂房工程安装施工承包合同》，合同所涉及的工程不是主体建筑，该应为合法、有效，因此双方系承揽关系。合同第六条约定了施工期间造成的事故后果及损失均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而原告在施工过程中违反安全管理制度，未系安全绳和戴安全帽，以致人3米多高的地方摔下造成如此重大伤害，其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另，事发工地系陈启俊从鸿锐公司处承包，其与姜清林系合伙关系。故，原告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姜清林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告鸿锐公司辩称，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或者其他合同关系，原告受伤与公司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受伤系在履行与姜清林的合同过程中发生，其本人也存在过错。成阿工业园新建厂房工程确系公司承建，但公司仅与陈启俊签订了合同，双方为挂靠关系，公司与姜清林并没有发生法律关系。故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被告陈启俊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5日，原告曾海军未按安全规范佩戴安全头盔，在鸿锐公司承建的成都市成阿工业园新建钢结构厂房工程工地安装彩钢门及附属雨棚时，从约3米至4米高的脚手架上不慎摔下，导致其头部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即被送往金堂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1月12日出院。出院医嘱载明：1、出院后2月来院行颅骨修补术；2、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3、院外加强营养。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3月26日，原告在金堂县第二人民医院行颅骨修补术。出院医嘱载明：1、院外加强营养；2、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3、加强语言功能锻炼；6、出院后休息2月。
2015年1月31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曾海军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2015年10月12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被鉴定人曾海军属于劳动能力部分丧失；目前癫痫与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意见书。
另查明，被告鸿锐公司系“成都浩旺成阿工业投资有限公司浩旺机电新材料产业园2#-6厂房、18#-2厂房、25#厂房、26#厂房、3#多层厂房（-28、-35）、4#多层厂房（-2、3）”工程的承建单位。2015年2月5日，被告陈启俊与被告鸿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管理协议书》，约定由陈启俊借用鸿锐公司资质承揽建设上述工程。
2013年12月26日，原告曾海军与被告姜清林签订了一份《成都市成阿工业园新建钢结构厂房工程安装施工承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摘要如下：甲方：姜清林；乙方：曾海军。第一条：1、工程地点：四川省成都市成阿工业园；2、结构形式：门式轻钢结构；3、工程承包范围及主要内容：预埋螺栓、面漆粉刷、轻钢结构、檩条、墙面板、屋面板的安装。第二条：1、包工、包辅材（自攻丝、拉铆钉、胶、焊条、氧气、乙炔）。2、包机械费、吊车费、施工措施费、人工费、安全措施费、员工保险费、差旅住宿费、施工机具费。合同签订后，曾海军召集了任德成、王旭东等人共同实施了安装工作，而任德成、王旭东等人的劳动报酬系在曾海军处领取。2015年3月7日，经两方结算：2#-6、18#-2、25钢构安装费为387614元，大门4道×1600元/道计6400元，工程质保金5%计19380元，已借支工程款322940元，剩余安装费51680元。
又查明，2014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81元，全省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8303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身份信息、营业执照、医疗费发票、出院病情证明书、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成都市成阿工业园新建钢结构厂房工程安装施工承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管理协议书、姜清林提供的结算清单、证人证言、当事人的一致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依法应当根据自己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义务人应当根据治疗情况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曾海军与姜清林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姜清林与陈启俊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三、对曾海军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姜清林、陈启俊和鸿锐公司是否应当负赔偿责任？如果负赔偿责任，三者是共同赔偿还是按责任大小分担或者是负连带赔偿责任？四、曾海军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针对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曾海军与姜清林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曾海军认为其系姜清林的雇员，两者之间系雇佣关系；而姜清林认为两者之间形成承揽的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修理、定作、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在承揽合同中，完成工作并交付成果的一方为承揽人，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的一方称为定作人。我国合同法对雇佣合同没有作出专章规定，从法理上与司法实践中看，雇佣合同是指雇佣人与受雇人约定，由受雇人为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向受雇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院认为，承揽合同与雇佣合同的主要区别有以下三点：1.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在没有特别约定或者是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况下，承揽合同履行中发生的风险由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中所发生的风险则由接受劳务的雇佣人承担。3.承揽合同的承揽人、定作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受雇主（劳务接受者）的支配、安排和指挥。本案中，曾海军等人所从事的工作为安装彩钢门以及附属的雨棚，彩钢门及雨棚系对方提供，安装标准、以及以安装具体位置等均按对方的要求和指示，接到对方的要求和指示后曾海军自行组织人员，并以自己的劳力、设备和技术完成对彩钢门及雨棚安装工作。该安装工作完工后，双方进行了费用结算。同时，曾海军等人所召集的共同工作的人员的劳动报酬，系从曾海军处领取。故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曾海军所从事的的安装工作是以最终交付劳动成果为目的，其本人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且在安装过程中并不处于被支配的地位，具有相对的独立性，符合承揽的特征。因此，曾海军与姜清林之间应为承揽的法律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曾海军所述的姜清林雇佣其安装彩钢门及雨棚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姜清林与陈启俊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姜清林述称其与陈启俊系合伙关系，共同承包了“成都浩旺成阿工业投资有限公司浩旺机电新材料产业园”相关建设工程。本院认为，个人之间的合伙具有松散性、临时性等特征，法律意识强的签订有书面协议，法律意识稍弱的便仅是口头协议。若仅有口头协议，一旦发生纠纷，争议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将难以认定。本案中，陈启俊借用鸿锐公司资质实际承建了“成都浩旺成阿工业投资有限公司浩旺机电新材料产业园”相关建设工程，而姜清林又以自已名义与曾海军签订了安装施工合同，安装工作完工后姜清林与曾海军也进行了费用结算。由此可以看出，姜清林对该项工程具有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的权利，但其又未与鸿锐公司发生直接的法律关系，那么可以推论：其要么受了实际施工人陈启俊的委托，要么双方存在如其所述的系合伙关系。相关法律规定委托事项除非有法律另行规定或其他例外情形，相应法律后果均应由委托方承担；而合伙则须合伙人连带负担因合伙所产生的债务。现姜清林主张合伙，从法律责任上实际加重了自己的负担，明显不利于自己。从已查明的事实及姜清林的陈述分析，姜清林与陈启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可能性较高，姜清林主张合伙的事实可以成立。故本院认定姜清林与陈启俊之间系合伙的法律关系。
三、对曾海军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姜清林、陈启俊和鸿锐公司是否应当负赔偿责任？如果负赔偿责任，三者是共同赔偿还是责任大小分担或者是负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曾海军所从事的安装彩钢门及雨棚等工作，从性质上看应隶属于建设施工，与其相关的安装施工也应当具备相应的法定资质，但作为实际施工合伙人之一的姜清林将此项工程交与缺乏相关资质的个人曾海军等人进行施工，以致曾海军在工作过程中从高处摔下受伤。因此，姜清林在选任承揽人方面存在较为严重的过失。而曾海军作为承揽人，其在工作过程中未按安全规范佩戴安全头盔，因自身不慎从高处摔下致头部受到较为严重的伤害，在此事故中也存在严重过错。鸿锐公司将建设资质借与没有法定资质的个人对建设工程进行实际施工，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其作为安全生产的责任主体以及工程利益的享有方之一，未尽到相应的工程项目管理、安全监督等义务，存在监管方面的过失。考虑到本案是承揽人曾海军自己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受到伤害，对其因事故受伤所遭受的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姜清林承担45%的赔偿责任，鸿锐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曾海军自行承担40%的赔偿责任比较合理。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陈启俊作为与姜清林共同承建工程的合伙人，依法应当与姜清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曾海军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如何认定？根据曾海军、姜清林、鸿锐公司的诉辩意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确定原告曾海军的损失如下：1、经当庭核定，医疗费为44455.8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60元（20元/天×38天）。3、原告首次住院28天，医嘱：出院后2月来院行颅骨修补术，院外加强营养；再次住院10天，期间行颅骨修补术，医嘱：院外加强营养，出院后休息2月。故营养时间认定为158天，标准按20元/天。经计算，营养费为3160元（20元/天×158天）4、原告首次住院28天，医嘱：出院后2月来院行颅骨修补术，住院期间一人陪护；再次住院10天，期间行颅骨修补术，医嘱：住院期间一人陪护，出院后休息2月。原告系脑伤且伤情较重，对日常生活影响大，但是否需要院外护理没有明确医嘱为凭，故考虑其实际需要，出院后的护理期间酌定为60天较为合理，该期间的护理费参照60元/天标准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计算标准，到庭各被告当事人均认可80元/天，本院照准。经计算，护理费为6640元（80元/天×38天+60元/天×60天）。5、到庭各被告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均无异议，故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97524元（24381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596元。6、原告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类工作，误工费参照2014年度全省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8303元标准计算。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应为77天，而到庭各被告均认可住院38天加出院休息4个月共计158天，本院照准。经计算，误工费为16580.48元（38303元/365天×158天）。7、综合考虑原告的病情、住院时间、就医地点等因素，酌定交通费为300元。8、伤残鉴定费1530元、因果关系鉴定费1890元，鉴定费共计3420元。9、本案原告因事故受伤达九级伤残，确致其精神遭受严重损害，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但其诉请金额过高，本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曾海军所遭受的损失共计为185436.28元。依据各方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本院确定由被告姜清林承担83446.33元，被告陈启俊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鸿锐公司承担27815.44元，其余损失74174.51元由原告曾海军自行承担。被告陈启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抗辩权，相应法律后果由其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姜清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曾海军支付赔偿金83446.33元，被告陈启俊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被告四川省鸿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曾海军支付赔偿金27815.44元；
三、驳回原告曾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17元，由原告曾海军负担797元，被告姜清林、陈启俊负担1000元，被告四川省鸿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泽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