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驻民三终字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住所地汝南县汝上公路西侧。
代表人吴清，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富华，河南豫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新建，男，195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汝南县。
委托代理人黄东亮，河南文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臣，曾用名王红晨，男，196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汝南县。
委托代理人王建国，河南鸿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与上诉人杨新建、王红臣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汝南县人民法院（2013）汝民初第00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富华，上诉人杨新建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东亮，上诉人王红臣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1986年，被告杨新建、王红臣到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汝南县公司工作，杨新建被任命为汝南县官庄乡保险办事处主任。1993年9月，汝南保险公司为稳定代办员队伍，调动代办员的工作积极性，增收保险费，为二被告办理了计划外用工选招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手续，并与二被告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内容是：一、合同期限为五年，自1993年9月24日起至1998年9月23日止，合同期满，应即终止，经双方同意，可以续订劳动合同；二、劳动报酬：工资待遇按国家现行有关规定执行；保险、福利和退休养老期间的待遇：双方均按《暂行规定》和省政府实施细则第四章、第五章的规定条款执行。但该公司对二被告未执行合同制工人待遇，使其仍享受临时工待遇（按收取保险费比例提取工资）。1996年1月4日，汝南县人民保险公司党组对被告杨新建等十三位同志作出汝保党组字（1996）第3号《关于侯国华等十三位同志工资标准的规定》），内容是：根据上级有关规定和工作需要，经公司党组研究决定：侯国华、商留所、商本治、杨文祥、田启章、ＸＸ德、杨新建、李成立、陈国珍、付新法、李道玺、冯道省、彭全民十三位保险所主任的月工资标准定为300元，从其所在保险所手续费中列支，此规定从1996年1月1日起执行。同年4月，汝南保险公司分社，二被告被划入原告单位工作，仍享受临时工待遇（按收取保险费比例提取工资）。1997年4月，原告与被告杨新建签订五年（由中保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驻马店分公司编制）的河南省驻马店地区农村合同制保险员劳动合同。1997年10月，原告与被告王红臣签订三年的河南省驻马店地区农村合同制保险员劳动合同。合同分别到期后，原告与二被告没有续签劳动合同，但二被告一直在原告单位收取保费至今，并按保费提取工资。2000年9月30日，原告与被告王红臣签订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内容是：甲方（即本案原告）与乙方（王红臣）于1997年10月5日签订了三年期限的劳动合同，现由乙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要求，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于2000年9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1）甲方发给经济补偿金9600元；（2）养老补助金2442元，合计12042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完毕。2012年4月30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一份《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书》，约定双方只构成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2012年2月27日，根据二被告的申请，汝南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汝仲案字（2012）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支持申请人要求与被申请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2）被申请人应按照国家政策规定给申请人补缴养老、医疗、失业保险金；（3）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按照国家规定给申请人补缴住房公积金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载范围，本委不予支持;（4）支持申请人要求从1993年9月至今享受同工同酬待遇的请求。原告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来院，双方为此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与二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二被告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超过时效期间？3、原告请求撤销劳动仲裁裁决，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针对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是维护劳动合同当事人合法权益的重要法律保障形式。1、被告杨新建于1986年到人民保险公司工作，分社后到原告单位工作，至今已有27年，一直享受临时工待遇，并以提取保费佣金的方式获得劳动报酬。尤其是分社后，原告与其签订了五年的农村合同制保险员劳动合同。2002年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原告未与被告解除事实上的临时用工合同，而且被告杨新建享受的权利和应负的义务并未改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十六条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告与被告杨新建至分社后一直存在事实劳动用工关系。被告杨新建作为一名资格较深的保险业务工作者，在保险工作岗位上连续工作至今，为原告保险业务的发展作出了应有的贡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至2012年4月双方签订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之前，原告没有向被告下达书面解除合同通知书，以证明双方终止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第六条的规定，原告对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无证据支持，不予采纳，并据此认定，原告与被告杨新建从1986年3月至2012年4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2年4月30日，双方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对双方的关系进行了界定，即在任何时候双方均不构成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对此约定，被告杨新建签字予以认可，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予确认，据此认定双方于2012年5月1日起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被告请求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失去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被告王红臣于1986年到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汝南县公司参加工作后，与保险公司签订了五年劳动合同，分社后，与原告签订了三年劳动合同，在此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000年9月30日，双方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并就协议内容双方已履行完毕。该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予以确认。被告王红臣以受胁迫为由认为该协议无效，没有向提供证据证明：在协议签订后拒绝领取经济补偿金或者提起劳动仲裁，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之后，被告王红臣虽然没有与原告签订书面临时用工合同，但一直在原告单位工作，并与其他正式员工一样实行上班签到制度，其工作职责和劳动报酬的获得方式，同在解除劳动合同前一样，并未改变。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在2000年9月30日解除书面劳动合同后，其与被告王红臣签订了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以证明双方的关系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一）第十六条的规定，被告王红臣在2000年10月1日之后，与原告重新形成事实上的劳动用工关系。2012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王红臣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对双方的关系进行了界定，即在任何时候双方均不构成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对此约定，被告王红臣在本案诉讼期间签字认可，其行为表明愿意受此合同的约束，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予确认，据此认定双方于2012年5月1日起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被告王红臣以其在原告单位工作已满十年以上，请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失去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作出对被告杨新建除名、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也未明确告知被告杨新建拒绝为其解决劳动待遇等问题。同样，从2000年10月1日重新与被告王红臣建立临时用工劳动关系后，未提供证据证明已作出对被告王红臣除名、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也未明确告知被告王红臣拒绝为其解决劳动待遇等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二项的规定，二被告向劳动部门主张权利之日为原、被告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此，二被告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原告的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针对第三个焦点，本院认为，1、劳动者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四款的规定，在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期间，原告应当为二被告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属行政管理范畴，带有社会管理性质，此类争议不宜纳入民事审判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研（2011）31号批复精神，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因社会保险费征缴问题发生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该争议应由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依法予以解决。被告杨新建、王红臣请求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因双方已通过签约方式终止用工关系，被告杨新建、王红臣在签订保险代理合同时，没有向原告主张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视为二被告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权利的放弃。根据原、被告原用工合同的约定，被告杨新建、王红臣的劳务报酬是从收取的保费中提取，享受的是临时工待遇，其要求从1993年起同原告单位员工同工同酬，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1986年至2012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杨新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0年10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王红臣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2年5月1日后，原告与二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无须与被告杨新建、王红臣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被告杨新建、王红臣不享受与原告公司正式员工同工同酬待遇。四、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杨新建、王红臣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上诉称，其与杨新建于2002年劳动合同届满后就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与王红臣在2000年10月1日前解除劳动关系，杨新建、王红臣二人的工资系按收取的保费提取，其与二人为保险代理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杨新建上诉称，原审法院未支持其享受同工同酬待遇错误；王红臣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其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错误；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请求补缴的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及享受同工同酬待遇错误。为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上诉称，其与杨新建于2002年劳动合同届满后就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与王红臣在2000年10月1日前解除劳动关系，其与二人为保险代理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杨新建、王红臣自1986年至今一直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工作。其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为杨新建、王红臣办理了计划外用工选招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手续，并分别签订了二份为期五年的劳动合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与杨新建、王红臣签订的劳动合同分别与2002年、2000年到期，但杨新建、王红臣仍继续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工作。2012年2月27日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分别与杨新建、王红臣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系在与杨新建、王红臣充分协商下签订的，亦未能证明其已尽到解释说明义务。且该保险代理合同中“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的约定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劳动关系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无效。故该份保险代理合同并不能否定杨新建、王红臣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存在。另外，杨新建、王红臣的工资虽系按收取的保费提取，但在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并未将按工作业绩提取工资报酬的劳动者排除在权利保护的范围之外。故杨新建于1986年至今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红臣于2000年10月1日年至今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应当与杨新建、王红臣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杨新建、王红臣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其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错误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杨新建上诉称，原审法院未支持其享受同工同酬待遇错误的问题。杨新建不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的正式员工，其享受同工同酬待遇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王红臣上诉称，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请求补缴的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及享受同工同酬待遇错误的问题。王红臣不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的正式员工，对其享受同工同酬待遇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带有社会管理性质。故王红臣该项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杨新建、王红臣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汝南县人民法院（2013）汝民初字第00245号民事判决的第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汝南县人民法院（2013）汝民初字第0024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变更汝南县人民法院（2013）汝民初字第0024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1986年至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与杨新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00年10月1日至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与王红臣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与杨新建、王红臣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汝南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光 明
审判员 贾保山审判员孙强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于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