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10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绿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朝阳街道淮橡社区舜耕西路41#101室。
法定代表人：张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平，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养生，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城县华通建材厂，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春秋乡文王村。
负责人：：包诗傲，该厂执行事务合伙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诗傲，男，196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世军，男，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伟，男，196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申来，男，196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德胜，男，196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诗应，男，196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申宏，男，196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文，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司年，男，197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董光辉，男，197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包先伍，男，197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魏安兵，男，197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孙圣存，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孙申道，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常前恕，男，196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武大斌，男，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潘世林，男，195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包诗章，男，197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曹克胜，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汪昌菊，女，194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潘世中，男，196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潘世松，男，196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郭德宏，男，196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徐志华，男，196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徐士安，男，196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汪安柱，男，196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汪海，男，197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原审第三人：黄勇，男，197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述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文，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绿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城县华通建材厂（以下简称华通建材厂）、包诗傲、潘世军、汪伟、孙申来、郭德胜、包诗应、孙申宏（以下简称包诗傲等7人），原审第三人王司年、董光辉、包先伍、魏安兵、孙圣存、孙申道、常前恕、武大斌、潘世林、包诗章、曹克胜、汪昌菊、潘世中、潘世松、郭德宏、徐志华、徐士安、汪安柱、汪海、黄勇（以下简称王司年等20人）资产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六民二初字第00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平、柳养生，被上诉人华通建材厂、包诗傲等7人及原审第三人王司年等20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绿沃公司的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通建材厂、包诗傲等7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的认定存在部分错误。1、根据舒城县春秋乡人民政府文件（春政[2011]87号）《关于要求设置舒城县春秋乡文王村山边采石场采矿权的请示》及舒城县人民政府（舒政秘[2011]169号）“对《关于要求设置舒城县春秋乡文王村山边采石场采矿权请示》的批复”内容，春秋乡文王村山边采矿点是由潘世军采石场、红星采石场、春秋石材公司进行合并另设一处采矿点。华通建材厂提供的《舒城县山边采矿点合伙经营协议》以及《资金分配表》内容显示，共有五个采矿点“潘世军采石场、红星采石场、万通采石场、通顺采石场、文王二场采石场”，这五处采矿点除了潘世军采石场和红星采石场与政府批复设立山边采石场有关，其他三处采矿点均与山边采石场无关。绿沃公司竞拍的是舒城县山边建筑石料用安山质凝灰岩矿采矿权，显然不包括其他三处采矿点。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华通建材厂系由五个采矿点合伙经营舒城县山边采矿点整合而成的，是有误的。另外，华通建材厂注册成立时间是2013年7月31日，合伙人是包诗傲、潘世军、汪伟、孙申来、郭德胜、包诗应，其他20名自然人与华通建材厂以及山边采矿场没有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20名自然人作为第三人，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对进厂道路权属的认定存在错误。根据春秋乡政府调查报告，进厂道路是乡企业办于1992年4月2日筹建乡第二采石厂时征用沿途村民用地修建的，2011年原厂方和舒城县祥盛石料厂为方便群众通行，一次性投入170多万元改造加宽。乡第二采石厂以及祥盛石料厂显然与本案的华通建材厂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华通建材厂作为进厂道路的出资修建人，将进厂道路使用权作为转让资产的一部分进而获得其出资修建的对价，亦无不妥”的说法，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华通建材厂、包诗傲等7人提供的《关于春秋乡文王村李万春等村民反映采矿场转让等问题的答复意见书》以及调查报告均认定该道路权属归乡集体所有，不属于任何私营企业和沿路村组，该道路不仅沿路采石厂能够使用，广大村民也同样能通行使用。一审法院把“有使用道路的权利”与“有权处分道路使用权”相互混淆。华通建材厂在《资产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资产包括进厂矿道路的使用权，一审法院只是认定其表述不妥，对华通建材厂将不属于自己的道路使用权作价转让给绿沃公司，明显构成欺诈的事实却不作出认定错误。3、绿沃公司在一审中提及的6500万元评估报告的事宜，该评估报告一直是华通建材厂的股东与绿沃公司谈判的主要依据，但又不出示，绿沃公司向政府部门索要该评估报告，但因没有和华通建材厂达成资产转让协议，又无法取得，华通建材厂及股东就是以该评估报告作为诱饵多次和绿沃公司进行谈判。因该评估报告在舒城县价格认证中心保存，绿沃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该证据材料，舒城县价格认证中心提供了一份2014年8月18日关于撤销《价格认证结论书》的函，该函主要内容是“因委托单位非市场主体，与认证标的物无利害关系，不具备委托资格，决定对舒价认证[2013]89号、90号、91号、92号、93号、94号、95号、96号、97号、98号《价格认证结论书》予以撤销”。舒城县价格认证中心对《价格认证结论书》的撤销，不代表该结论书就此不存在，一审法院没有将该结论书调取，故无法获知结论书的内容。一审法院在未查清该事实的情况下，以绿沃公司未能提供6500万元评估报告等理由，认为华通建材厂不构成欺诈，显然认定有误。4、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采矿权出让公告上对竞拍人可能会对第三方作出的补偿等问题作出了特别约定，但约定是政府的意思表示，不以华通建材厂的意志为转移，不能据此当然推定华通建材厂在与绿沃公司谈判时处于优势地位。绿沃公司认为，采矿权出让公告上对补偿问题作出特别约定，这是政府部门的意思表示，具有一定行政性约束力，而且这样的特别约定是以保护原矿主利益为出发点的。华通建材厂正是借助政府的特别约定内容，在与绿沃公司谈判转让资产时便产生优势地位。在一审期间，华通建材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亦明确表示，虽然绿沃公司有合法的采矿权，但若不与华通建材厂达成一致协议，绿沃公司就不能开采。华通建材厂对此是明知的，即绿沃公司如果不同意华通建材厂的要求，补偿问题就不能得以解决，那么势必影响绿沃公司对山边矿采矿权手续的办理及矿山的开采。所以，华通建材厂在与绿沃公司谈判时处于优势地位，是显而易见的。5、一审法院对华通建材厂提供的证据九，认为系从官方网站查询所得，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认为绿沃公司以及其法定代表人对矿开采具有丰富的经验。绿沃公司认为该证据从网上打印出来，无法证明其合法性，其真实性受到质疑，一审法院却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显然错误。绿沃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房地产开发、销售以及房屋租赁、物业管理，显然与矿山开采没有关联，绿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冉，虽然是淮南市满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但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股东不一定参与公司的经营，不能因为是股东就推断其对矿开采具有丰富经验；即使有经验，在具有优势地位的华通建材厂的面前也没有丝毫用处。6、一审法院认定华通建材厂转让的是整个矿场，包括其前期开采对山体的采剥、形成的塘口、施工平台等，而非仅指资产清单上的有形资产，之所以列出清单是为了防止有形资产的转移，库存的石子、道路的使用权未列入清单足以说明其主张。绿沃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作出这样的认定，完全是仅凭华通建材厂的单方陈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资产转让协议》第一条第1.（2）、（3）项明确列明了进厂矿道路的使用权、库存石料，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没有列入，明显错误。华通建材厂前期对山体形成的采剥等工作内容，是建立在华通建材厂对矿山的非法开采基础上而形成的，华通建材厂是受益的，已经通过石料的销售回收了。华通建材厂对山体的采剥、形成的塘口、施工平台不是为了资产转让而开发建设的，所以这些也不可能列入转让的资产中。现华通建材厂自己都认为《资产转让协议》中列明的资产价值远远不够6000万元，所以才执意认为《资产转让协议》中的资产包括山体采剥等无形资产。绿沃公司认为《资产转让协议》中对转让的资产是双方明确约定的，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没有任何依据。7、一审法院认定绿沃公司在接收资产进入矿场并处置相关资产时，应该立即知晓转让资产的实际价值不足6000万元，应知晓享有撤销权并具备行使条件，但在后期仍支付1000万元，视为放弃行使撤销权。绿沃公司认为，绿沃公司与华通建材厂签订价值6000万元的资产转让协议，主要是因为华通建材厂以价值6500万元评估报告以及其处于优势地位，绿沃公司才被迫无奈签订的。绿沃公司在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支付3600万元并进场，之后催促华通建材厂出示评估报告，但华通建材厂含糊推辞，而且华通建材厂在不断的催要剩余部分转让款，绿沃公司无奈又支付了1000万元，但未付清全款，绿沃公司一直在等待华通建材厂出示评估报告。一审法院以绿沃公司在后期再次支付1000万元，就简单认定绿沃公司放弃了撤销权，是不当的，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已处置资产信息未达成一致意见，不具备评估条件并终结评估程序错误。绿沃公司认为，一审中绿沃公司申请对资产转让协议中的转让资产价值进行评估，认为案涉资产价值多少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虽然部分资产被处理，但已处理资产的名称是清楚的，且华通建材厂完全可以确认这些资产的型号、规格、新旧程度，法庭可以查明这些事实，并提供给鉴定机构作为鉴定依据。仅因为华通建材厂不愿如实陈述资产信息以及胡搅蛮缠的要求将其他不在资产转让协议范围内的无形资产也要列入评估范围，一审法院就终结评估程序，显然错误。
华通建材厂、包诗傲等7人共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法，绿沃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关于舒城华通建材厂整合及合伙人情况。华通建材厂实际由27名自然人合伙，经由多家矿场多次整合成立的事实，有27名村民签署的合伙协议书，资金分配表，矿山所在地村委会的书面说明，以及地方政府相关调查报告内容等证据足以为证。上述27名村民，如果不是合伙人，华通建材厂登记的7名合伙人不可能将资产转让价款与他们共同分配，他们也不可能冒着承担无限责任的法律风险主动要求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且华通建材厂转让前由哪几个矿场整合，由哪些人合伙，与绿沃公司的利益并无关联，与本案争议也无关联，绿沃公司将该节事实作为上诉理由之一，显然不妥，也不成立。二、关于进厂道路使用权问题。进场道路原为华通建材厂出资建设并拥有使用权，实为不争事实，在华通建材厂退出矿场经营活动后，华通建材厂当然有权作为出资修建人，将道路使用权作为转让的一部分进而获得出资修建的对价补偿。绿沃公司按照协议履行维护义务，并不影响其对道路的使用权益，对此，相关部门调查报告已有结论，与双方协议约定和实际适用状况也基本符合，华通建材厂不存在欺诈，且道路使用权价款在整个资产转让协议价款中仅占有极少比例。三、关于绿沃公司上诉称6500万元评估报告为双方谈判主要依据。华通建材厂以该报告为诱饵，并认为构成欺诈，与事实不符。华通建材厂从未参与，也未持有该报告，双方在谈判及签订的协议中也从未涉及到该评估报告。华通建材厂等认为，政府部门曾对华通建材厂资产作出6500万元评估报告的事实，不但不能用来证明华通建材厂存在欺诈，相反可印证双方协议价款6000万元是公平合理的。四、绿沃公司关于采矿权出让公告对补偿问题作出的特别约定构成华通建材厂在谈判中的优势地位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首先政府采矿权出让行为只是民事行为，不是行政行为，出让公告不具有行政约束力；其次，华通建材厂不是出让行为当事人，对政府出让事项无发言权；再次，绿沃公司在与华通建材厂谈判前，已充分知晓了解并同意给予华通建材厂补偿；最后，在上述情况下，绿沃公司可自由选择是否参与竞买，即使在竞买成功后，遇到非法要求也可商请政府协调处理。事实上，正如本案情况，现实中处于优势地位的应当是绿沃公司。五、关于绿沃公司是否具有采矿经验事实的认定。绿沃公司虽对华通建材厂从官网中查询获得的资料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从未正面否认官网查询资料所记载的信息的真实性，即绿沃公司之前参与的数次重大石灰岩矿收购活动和淮南市满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已专业从事十多年石灰岩矿经营活动的事实。张冉作为绿沃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淮南市满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股东，张书霞作为已经经营十多年石灰岩矿的淮南市满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参与本案协议的谈判、签约活动，且两人为姑侄关系，这样的家族企业，多年从事石灰岩矿的开采活动，多次参与重大石灰岩矿的竞买收购活动，并非其所称缺乏经验。六、关于实际转让的资产范围还包括山体采剥工程、平台工程、塘口工程等资产事实，并非仅凭华通建材厂单方陈述认定，而是有其向法庭提供的矿山现场状况影像资料为证，与原审法院到矿山现场进行勘察了解的情况一致。事实上绿沃公司在该节上诉中也是认可存在该事实的，只是认为系非法形成，不应列入转让资产范围。上述工程系华通建材厂为准备采矿投入数千万元巨资建设而成，现全部转让给绿沃公司继续用于矿山开采，使其节省了该方面的投资建设费用和时间，直接获取了巨大收益，绿沃公司当然应给予相应对价补偿。不管这种建设工程的形成是否合法，并不代表绿沃公司可以无偿获得，可以不需要支付对价补偿。七、一审关于绿沃公司具有放弃撤销权的行为的认定完全正确。如果本案真如绿沃公司所述存在转让资产价款显失公平，绿沃公司早在接受资产并对部分资产处置时即以明知，并应提出撤销，但其却继续办理相关证照，支付第二笔转让款1000万元，并对矿山进行了数月开采活动，获取合同收益，直至后来因其他因素停止开采，才提出撤销权之诉，这足以说明，即使存在撤销事由，其也以自己的行为而放弃撤销权。八、一审终结评估程序正确。首先，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公开作出驳回绿沃公司评估申请决定后，在没有任何新的事实和理由，且在未通知华通建材厂的情况下，又直接作出同意评估的决定，这本已不当；其次，本案的争议主要是实际转让的资产范围，而绿沃公司仅对部分转让资产申请评估，这对是否构成显失公平本身就没有法律意义；再次，绿沃公司申请评估的资产大多已被其处置变卖，实物已不存在，矿山已被开采，已不具备资产评估条件。因此，一审法院最终作出终结评估程序的决定完全正确。综上，本案不构成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撤销权所应具备的主客观情形，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绿沃公司的诉讼请求完全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述称意见与被上诉人辩称意见相同。
绿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绿沃公司与华通建材厂之间的《资产转让协议》；2、华通建材厂返还绿沃公司转让款46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961.33万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暂计算至2015年5月11日，后期款清息止）；三、包诗傲、潘世军、汪伟、孙申来、郭德胜、包诗应、孙申宏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四、本案的诉讼费由华通建材厂等负担。
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通知王司年等20人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华通建材厂系由万通采石场、通顺采石场、红星采石场、文王二场采石场、潘世军采石场五个采矿点为合伙经营舒城县山边采矿点整合而成，2011年12月20日上述五个采矿点的原合伙人或所有人签订了《舒城县山边采矿点合伙经营协议》，确定了各自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
2013年7月31日，华通建材厂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注册资本916万元，经营范围为建筑石料来料加工、销售，登记的合伙人为包诗傲、潘世军、汪伟、孙申来、郭德胜、包诗应。
2014年1月17日，舒城县国土资源局发布《安徽省舒城县山边建筑石料用安山质凝灰岩矿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舒国土资矿公告[2014]1号），决定对舒城县山边建筑石料用安山质凝灰岩矿采矿权进行挂牌出让。该公告对挂牌出让的采矿权基本情况、竞买申请人资质条件及审查、竞买报名的时间地点等事项作了说明和规定，其中第七条第1项特别约定：因本采矿权是舒城县建筑石料矿整合后重新设置的，本次出让范围所涉及的土地和其他地面附着物如林木、种植物、固定设施、安全距离内房屋及输电线、道路和相关权属的处置、补偿、拆迁等问题需与周边村镇及群众协商的事宜较多，竞买申请人在竞买前需要向矿区所在地乡镇人民政府充分了解具体情况，对受让后可能向第三方作出的补偿等问题，由竞得人依据有关规定在当地政府协调下自行解决，并按照规定办理相关手续，相关费用由竞得人承担。
2014年3月27日，绿沃公司与舒城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安徽省舒城县山边建筑石料用安山质凝灰岩矿采矿权出让合同》，绿沃公司以2100万的价款竞得舒城县山边建筑石料用安山质凝灰岩矿采矿权，该出让合同第十三条另约定：本次出让范围所涉及的土地和其他地面附着物如林木、种植物、固定设施、安全距离内房屋及输电线、道路和相关权属的处置、补偿、拆迁等问题需与周边村镇及群众协商的事宜较多，绿沃公司应按照竞买前矿区所在地乡镇人民政府提供的具体情况，对受让后可能向第三方作出的补偿等问题，由绿沃公司依据相关规定在当地政府协调下自行解决。
2014年5月22日，绿沃公司（甲方）与华通建材厂（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绿沃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通过公开竞拍以2100万元中标取得安徽省舒城县山边建筑石料用安山质凝灰岩矿采矿权（即原乙方生产经营类型及场所，属县整合后企业）。原乙方所有矿区地上建筑物、设备、设施等资产（详见资产范围），根据出让公告中所附特别约定现转让给甲方。甲乙双方就有关事宜，本着依法、公平、自愿的原则，在舒城县春秋乡人民政府的指导协调下，协商达成本协议。一、转让资产范围及类型。1、乙方转让给甲方资产：（1）建材厂三套生产线、挖掘机、铲车、变压器、抵押输变线路等（详见资产品种、数量清单）；（2）厂区内地面建筑物（仅指现有厂房，春秋石材公司房屋除外），进厂道路的使用权（转让后道路维护费用由甲方负责支付）；（3）山体上及塘口内的库存石料。2、乙方转让前已与厂区所在地的乡、村、组（含部分户）所形成的租赁、管理关系将延续，但所涉及租赁、管理方面的费用由甲方与乡、村、组（含部分户）协商解决。3、乙方系上述资产的唯一所有人及使用人，拥有完全、独立、排他的处分、使用及管理经营权。二、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1、经甲乙双方协商，确定转让价为6000万元人民币；2、自协议生效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甲方将总转让款的60%（3600万元）汇入乙方指定账户；3、甲方取得采矿许可证之日起15日内，将剩余总款的40%一次性付清给乙方。五、其他。1、本协议后附转让资产清单[所附资产品种、数量清单为：破碎机（900×1200）1台套、破碎机（400×600）2台套、挖掘机（220）2台、装载机（50）11台、变压器（1000Kva）1台、变压器（250Kva）2台、变压器（200Kva）2台、变压器（100Kva）3台、变压器（50Kva）1台、油罐3个、西南塘口厂房3间、主塘口厂房9间、东北塘口厂房6间]和甲乙双方营业执照副本、法定代表人、股东代表身份证复印件；2、以上协议是甲乙双方真实意愿表示，本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绿沃公司、华通建材厂分别在该协议上签章，舒城县春秋乡法律服务所作为见证方在该协议上签章。协议签订后，华通建材厂交付了资产，并退出了厂区；绿沃公司接收了资产，并支付了4600万元转让费，分别是：2014年5月26日汇款3600万元；2014年11月10日汇款1000万元。
2014年7月28日，绿沃公司获得了采矿许可证，成立了舒城山边石料有限公司，并领取了营业执照。
2014年12月，舒城县春秋乡文王村一心、冲口两村民组全体村民针对上述《资产转让协议》向舒城县春秋乡政府递交了《农民维权报告》，认为华通建材厂无权处置转让协议的资产。2014年12月18日，舒城县春秋乡就农民维权报告出具《调查情况说明》：资产转让协议所述（除进厂道路使用权具有唯一所有人使用人不妥外）其他资产拥有完全、独立、排他处分权，所述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情况说明亦查实：进厂道路土地权属永久归乡集体所有，现为乡内循环道路，权属不属任何私营企业和沿路村民。2011年原厂方和舒城县祥盛石料厂为方便群众通行，一次性投入170多万元改造加宽，浇筑成现在的水泥路面，该道路不仅沿路采石厂能够使用，广大村民也同样能通行和使用，但舒城山边石料有限公司有责任维护好路面，确保道路畅通无损坏。
因附近村民的上述“维权”，阻碍了绿沃公司（舒城山边石料有限公司）的正常经营。后在政府部门协调下，2015年底，绿沃公司（舒城山边石料有限公司）恢复开采。
原审另查明：绿沃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冉系淮南市满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05年，法定代表人为张书霞，经营范围包括建筑材料的生产、加工，石灰岩露天开采、销售。2013年11月29日，绿沃公司以23140万元竞拍取得安徽省凤阳县燕山建筑石料用石灰岩矿采矿权；2014年3月12日，淮南市满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7720万元竞拍取得安徽省凤阳县马山建筑石料用石灰岩矿采矿权。
原审法院认为：从绿沃公司的陈述及所举证据可以看出，其要求撤销案涉《资产转让协议》的主要理由是：华通建材厂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所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其中，欺诈行为主要表现为：华通建材厂未告知其没有采矿权、未如实介绍转让资产的价值、未如实告知转让资产的权属状况、未提供所谓的标的为6500万元的《资产评估报告》；显失公平则主要表现为：其在竞得采矿权后，急需办理相关证照，华通建材厂利用采矿权出让公告上的特别约定作为谈判筹码处于优势地位，将资产转让清单上的即使按照购置价值也仅有1000万左右的资产，以6000万元的价格向其转让。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68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关于绿沃公司主张华通建材厂经营范围不包括石料开采、采矿权证已到期构成欺诈一节。虽然华通建材厂的经营范围不包括石料开采，但由于资产转让协议明确将“甲乙双方营业执照副本”作为协议的附件，绿沃公司签订协议时应当对华通建材厂的营业执照进行了审查。另即使华通建材厂及其前身在采矿权证到期后进行开采，亦不代表绿沃公司接收石料不需要支付对价。因此，无论华通建材厂在签订协议时有无告知绿沃公司其在采矿权到期后仍然进行开采的事实，都不足以诱使绿沃公司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不构成民通意见规定的欺诈行为。
关于绿沃公司认为华通建材厂未如实告知进厂道路权属状况构成欺诈一节。虽然资产转让协议第一条第3项对进厂道路权属表述欠妥，但该条第（2）项已明确约定转让的是进厂道路的使用权（转让后道路维护费用由绿沃公司负责支付），华通建材厂作为进厂道路的出资修建人，其将进厂道路使用权作为转让资产的一部分进而获得其出资修建的对价，亦无不妥。实际上，春秋乡政府出具的调查情况说明亦确认华通建材厂对进厂道路享有使用权，那么绿沃公司作为资产受让人，在资产转让协议签订后亦当然享有道路使用权，若其依照协议约定对道路进行正常维护，则并不影响其正常生产经营的通行需要，故此亦不构成民通意见规定的欺诈行为。
关于绿沃公司主张其与华通建材厂签订协议是基于6500万元资产评估报告，而华通建材厂未能提供该报告构成欺诈一节。虽然绿沃公司主张存在6500万元的资产评估报告，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华通建材厂曾持有该报告，亦无证据证明其之所以与华通建材厂签订6000万元的资产转让协议系依据于该评估报告，绿沃公司主张华通建材厂未提供6500万元的评估报告构成欺诈的理由不成立。
根据民通意见第72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
关于绿沃公司主张华通建材厂处于优势地位一节。虽然采矿权出让公告上对竞拍人可能会对第三方作出的补偿等问题作了特别约定，但该约定系春秋乡政府的意思表示，并不以华通建材厂的意志为转移，故不能据此当然的推定华通建材厂在与绿沃公司谈判时处于了优势地位。虽然绿沃公司在竞得采矿权后，需要办理相关证照，但办理相关证照的主体并非华通建材厂，绿沃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述称的“相关批复文件在原矿主处，必须与原矿主达成6500万元的资产转让协议后，才可以办理后续证照”。按照常理，相关批复文件是政府机关依法作出的，政府机关应有档案可查，其可依法调取，而非必须通过与华通建材厂签订6500万元的资产转让协议来获得。另由于华通建材厂系原矿场权利人，在未与矿权受让人达成资产转让协议前，其占有矿场并不违法，故绿沃公司相关主张亦不能成立。
关于绿沃公司认为华通建材厂利用其没有经验一节。从在卷证据看，绿沃公司在竞得案涉采矿权前四个月曾竞得了安徽省凤阳县燕山建筑石料用石灰岩矿的采矿权，绿沃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冉作为股东之一的专业从事石灰岩露天开采、销售的淮南市满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在竞得案涉采矿权前半个月曾竞得了安徽省凤阳县马山建筑石料用石灰岩矿采矿权，说明绿沃公司、绿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竞拍建筑石料用矿采矿权、建筑石料用矿的开采具有丰富的经验，其对从获得采矿权到实现规模开采需投入的成本应有合理的预测，其在与华通建材厂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时，对资产清单上的资产的大概价值亦应有客观的认知，绿沃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绿沃公司认为资产转让协议上的资产价值不足6000万元一节。由于采矿权出让公告上对竞拍人可能会对第三方作出的补偿等问题作了特别约定，绿沃公司既然作为竞拍人参与了竞拍，即说明其概括接受了该要约邀请。那么其在着手该可能要花费巨资的项目前，理应进行实地考察、走访了解、预洽谈、风险评估。既然其接受了附有特别约定的要约邀请后又作出了要约并得到了承诺，就应该接受该要约行为可能产生的投资风险。从绿沃公司提供的照片来看，其在与华通建材厂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前，曾派人到现场进行了勘察，并对相关有形资产进行了拍照，说明其签订协议前对其可能受让的资产状况有明确清楚的认知，当然对于资产价值也应有客观的判断。实际上，根据华通建材厂的陈述，其转让的是整个矿场，包括因其前期开采对山体的采剥、形成的塘口、施工的平台等，而非仅指资产清单上的有形资产，之所以列出清单是为了防止有形资产的转移，库存的石子、道路的使用权未列入清单足以说明其主张。虽然资产转让协议上未对华通建材厂前期投入形成的无形资产作出约定，但毕竟华通建材厂已实际退出了矿场，绿沃公司继受了业已形成的矿场现状，并对其后续的开采有所助益，根据谁受益谁补偿的原则，华通建材厂认为6000万元转让价款中包含了上述前期投入的补偿的陈述存在合理之处。
退而言之，即使如绿沃公司所述，华通建材厂在签订协议时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地位，采取了欺诈手段，诱使其签订了显失公平的资产转让协议，那么其在接收了资产进入了矿场并对相关资产进行了处置后，即应立即知晓转让资产的实际价值不足6000万；在依法办理了相关证照后，也当然的不再处于其所谓的“被迫无奈”的劣势地位。若如其所述，之所以签订协议是受到了欺诈、显失公平，至其办理证照后，其即应知晓其享有撤销权且客观上亦具备了行使条件。然其此后却再次支付了1000万元转让款，此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二）项规定的“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情形，该撤销权消灭。故即使绿沃公司认为资产清单上的资产价值900余万的主张成立，其提起本案之诉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绿沃公司诉请撤销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依据不足，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绿沃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86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4867元，由绿沃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绿沃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吴修山和吴道荣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和照片3张、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吴修山和吴道荣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目的：华通建材厂转让给绿沃公司的三间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为吴修山、吴道荣一家所有，华通建材厂在协议中称系其资产存在欺诈。
证据二、转让资产现场拍摄照片17张、三份资产处置协议。证明目的：反映当时转让资产情况，一审终止评估是错误的。资产转让时有3条生产线等机器设备。处置的2号、3号生产线及挖掘机、装载机的处置协议可以证明价格，具备资产评估条件。
华通建材厂、包诗傲等7人及王司年等20人共同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情况说明》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故对该《情况说明》不能采纳。房屋所有权问题，吴修山、吴道荣从未对华通建材厂提出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照片的三性有异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土地与房屋是一致的。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照片拍摄时间在协议签订前，照片上人物能够证明绿沃公司派人到现场了解相应情况，照片也能反映华通建材厂对矿山开采的情况。另外，绿沃公司接受资产后只保留一条生产线，两条生产线被处置掉了，因此，照片上反映的是转让的一部分资产，而不是全部。对处置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协议可以看出绿沃公司处置资产时间是2014年6月，只变现几十万元，如果当时认为显失公平就应当行使撤销权，而不是继续办理相关证照，支付转让款，继续开采经营。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一，《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故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证人未到庭作证，无法证明其与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中的房屋与土地的对应关系。因此，该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无法确认。对证据二，因华通建材厂等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华通建材厂等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舒城县春秋乡文王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1份。证明目的：1.矿山所在地华通建材厂对原拥有的山边石料厂整合、建设情况；2、绿沃公司在竞买前后，即已了解补偿价款情况，并和转让方进行了接触；3、绿沃公司已于2015年9月恢复开采，目前开采已达矿山三分之一。
证据二、舒城县春秋法律服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目的：1、资产转让协议的见证单位证实该协议系真实、自愿，无欺诈、胁迫等情形，受让方已在签订协议前对受让资产补偿价值有过充分了解。2、实际转让资产的矿山工程建设方面内容未在资产清单中列明，资产清单仅作为有形资产交接依据。
证据三：民事起诉状，中止诉讼申请、中止诉讼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现因本案中止，绿沃公司有通过诉讼达到拖延付款的目的。
绿沃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由于舒城县春秋乡文王村民委员会不是政府部门，对其效力有异议。另外，包诗傲等27人与该村委会有利害关系。因此，该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如实证明当时的真实情况。如该村委会协调此事，应出示相关会议纪要，不能仅出具情况说明来证实当时情况。对证据二、舒城县春秋法律服务所是《资产转让协议》的见证方，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华通建材厂等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绿沃公司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对证据一、二的效力提出异议，故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华通建材厂的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绿沃公司要求撤销《资产转让协议》等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绿沃公司要求撤销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其主要理由是合同相对方华通建材厂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其理由能否成立。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华通建材厂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1、从案涉协议签订之前的情况来看。2014年1月17日，舒城县国土资源局在其发布的关于采矿权出让公告中明确说明：因本采矿权是舒城县建筑石料矿整合后重新设置的，本次出让范围所涉及的土地和其他地面附着物如林木、种植物、固定设施、安全距离内房屋及输电线、道路和相关权属的处置、补偿、拆迁等问题需与周边村镇及群众协商的事宜较多，竞买申请人在竞买前需要向矿区所在地乡镇人民政府充分了解具体情况。两个月以后，即2014年3月27日，绿沃公司以2100万的价款竞得舒城县山边建筑石料用安山质凝灰岩矿采矿权，与舒城县国土资源局签订《采矿权出让合同》。另外，从绿沃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证实其在协议签订前到过现场，华通建材厂也陈述绿沃公司在协议签订之前多次去现场考察了解。因此，绿沃公司在竞得采矿权并签订案涉协议之前，对涉及出让范围的相关权属的处置、补偿、拆迁等相关具体情况是充分知悉。2、从案涉协议签订情况来看。2014年5月22日，华通建材厂与绿沃公司签订案涉《资产转让协议》，该协议中明确载明，双方是本着依法、公平、自愿的原则，并在舒城县春秋乡人民政府的指导协调下协商达成，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另外，从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对转让资产范围及类型、转让款总价及支付方式进行约定，列明了相应的转让资产，但双方在该协议签订之前既未委托评估，协议中也未列明具体资产的价格，可以说明双方协商的转让总价并非是根据协议所列资产的实际价格，而是基于华通建材厂的整个资产现状。3、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双方签订案涉《资产转让协议》后，华通建材厂交付了资产，并退出了厂区。绿沃公司接收资产，并于2014年5月26日支付转让费3600万元。2014年6月，绿沃公司将接收的资产中的两条生产线、挖掘机、装载机进行变卖处置。2014年7月28日，绿沃公司获得了采矿许可证，成立了舒城山边石料有限公司，并领取了营业执照。2014年11月10日又再支付转让费1000万元。上述事实可以证实，绿沃公司在案涉协议签订后，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综上，绿沃公司上诉关于华通建材厂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没有事实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
至于绿沃公司上诉关于华通建材厂以评估报告为诱饵，构成欺诈。一、二审中，绿沃公司均无证据证明华通建材厂持有该评估报告，并且双方在协商过程或协议内容中涉及该评估报告，因此，绿沃公司认为华通建材厂以评估报告为诱饵，构成欺诈没有证据证明。另外，绿沃公司认为华通建材厂未如实告知进厂道路权属状况构成欺诈。原审法院关于资产转让协议第一条第3项对进厂道路权属表述欠妥，但认定其行为不构成欺诈，并已进行充分说理，本院不再赘述。
二、关于案涉《资产转让合同》是否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为由向法院或仲裁机构申请撤销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所谓利用优势，是指一方利用其在经济上或其他方面的优势地位，使对方难以拒绝对其明显不利的合同条件；所谓没有经验，是指欠缺一般生活经验或者交易经验。”司法实践中在具体认定合同显失公平之标准，应从两个方面考察，一是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对等、一方获得的利益或另一方所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二是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
就本案而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绿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冉作为股东的淮南市满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一直从事建筑材料的生产、加工，石灰岩露天开采、销售；绿沃公司于2013年11月、淮南市满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分别竞拍取得相关建筑石料用石灰岩矿采矿权。作为商主体的绿沃公司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具有交易经验和信息获取能力，对矿区情况、受让资产状况、资产价值等应有理性的判断，其所称缺乏经验依据不足。其次，根据华通建材厂的陈述，其转让的是整个矿场，除资产清单上的有形资产外，还包括其前期因整合矿产资源投入的费用，及对山体的采剥、塘口建设、施工平台等投入的费用，并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第三，绿沃公司作为商主体，理应也有能力了解合同项下的利益关系是否均衡及评估交易可能带来的风险，案涉协议是其自愿签订的，其中以6000万元价款转让相应资产，是其意思自治及其商业决策行为的表现。因此，从上述事实来看，双方签订协议时并不存在合同主体信息不对称、地位不平等、意思表示受到限制等因素，显然不构成显失公平，故对绿沃公司主张协议内容显失公平要求撤销案涉协议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至于绿沃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未对转让资产进行评估，程序不合法问题。因案涉协议签订后，绿沃公司即接受转让资产，并对部分资产进行处置，且投入开采经营已近达一年时间，已无法反映当时资产转让时的真实情况，原审法院认定不具备评估条件并无不当。另外，原审法院在审理期间依职权通知王司年等20人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绿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876元，由安徽绿沃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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