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4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松发。委托代理人朱飞，江苏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建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丽。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超，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施美平，***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大丰市。委托代理人袁龙彪。原审被告卫建兵。原审被告上海南宾工贸发展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童辉。原审第三人杨丽军。原审第三人沈玉芳。上诉人顾松发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5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施美平于一审判决后亦曾提出上诉，其在二审中向本院表示无力缴纳诉讼费，且与顾松发的主张具有一致性，故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请求本院将其诉讼地位变更为原审被告。本院对此予以准许并将其列为原审被告。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地位于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申牛路***号（房地产权证登记为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xx号）工业厂房区域内，上海南宾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宾公司）系该区域厂房的所有权人。南宾公司于2012年9月23日与童辉签约，将该区域内包括南大楼、净化机房、北大楼、浴室、动物房在内的9块区域及周围的空地出租给童辉，租期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1日止，协议约定南宾公司同意童辉可将厂房转租。2013年6月20日，童辉将上述申牛路***号厂区浴室在内的区域转租给案外人杜xx，租赁期限自2013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20日。2012年12月30日，童辉与顾松发、卫建兵签约，将上述申牛路***号厂区内动物房在内的240平方米区域转租给顾松发、卫建兵，并约定出租房屋周围的空地承租方可无偿使用，租期自2012年12月30日至2015年12月30日。后顾松发、卫建兵、施美平将上述从童辉处转租的区域作为合伙开办相框厂的经营地址。2014年2月中旬，卫建森及马甲通过卫建兵介绍来到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合伙开办的相框厂，马甲在相框厂从事做饭等后勤工作。2014年3月13日10时30分许，马甲在通过相框厂南侧空地时不慎绊倒在晒有被子的绳子处，因绳子一端系于空地西侧的砖砌支撑柱上，导致砖砌支撑柱倾倒，倒塌的砖柱砸中马甲头部，造成重度脑外伤。随后马甲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支付了卫建森、卫丽人民币46,000元（以下币种相同）。原审另查明，死者马甲出生于1968年3月24日，系农业家庭户口。卫建森系马甲丈夫，薛xx系马甲母亲，卫建森与马甲育有一女，即卫丽。马甲父亲马德荣于1990年病逝，马甲母亲薛xx于2014年11月28日病逝。薛xx共育有四子四女，分别为马乙、马丙、马丁、马戊、马壬、马巳、马丑、马甲。薛xx死亡后，其继承人均表示放弃在本案中享有的继承权，全部转让给卫建森和卫丽。卫建森、卫丽共同诉称，卫建森系受害人马甲丈夫，卫丽系受害人马甲女儿，薛xx系受害人马甲母亲。受害人马甲生前在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合伙经营的企业中从事做饭、打杂等后勤工作。2014年3月13日上午10点左右，受害人马甲在厂区内打扫卫生时，被倒下的砖墙砸伤头部，造成重度脑外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卫建森、卫丽认为，受害人马甲受顾松发、卫建兵、施美平雇佣从事劳动，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生事故，顾松发、卫建兵、施美平应当承担责任。该事发场地设施由南宾公司所有，出租给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使用，其对场地有管理维护义务，故南宾公司作为倒塌墙体的所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卫建森、卫丽诉请判令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南宾公司连带赔偿其死亡赔偿金803,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125元、丧葬费28,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500元、误工费1,000元。原审审理中，卫建森、卫丽变更诉讼请求为：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南宾公司及杨丽军、沈xx连带赔偿其死亡赔偿金877,0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125元、丧葬费28,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500元、误工费1,000元。顾松发辩称，死者马甲与卫建兵之间系亲属关系，但没有雇佣关系。2014年2月11日，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合伙开办的相框厂开业，卫建兵带着其弟弟卫建森及弟媳马甲来到相框厂。卫建兵表示，卫建森在相框厂还有一些扫尾工作需要处理，马甲来是照顾卫建森的，其考虑到大家都是亲戚，也没有反对。马甲闲暇之余主动帮助相框厂员工沈xx煮饭，平时与其他员工一同就餐，三合伙人也没有向马甲收取餐费。马甲遇害地点不属于三合伙人租赁的厂区范围，其既没有使用权也未实际使用。因此，马甲死亡系砖柱倒塌所致，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卫建森、卫丽提出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丧葬费应当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不应承担；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无相应法律依据不予认可。施美平辩称，马甲与施美平等三名合伙人不存在雇佣关系，马甲发生事故地点非三合伙人承租的厂房区域。卫建森、卫丽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卫建兵辩称，马甲在其与顾松发、施美平合伙开办的相框厂上班是事实，相框厂的员工基本都是其邀请过来的，所有的工人没有签订任何合同。春节期间其和顾松发、施美平也沟通过卫建森及马甲来相框厂工作的事情，商定卫建森工资每月4,500元，马甲工资每月2,500元，马甲主要从事做饭、打杂等后勤工作，没想到做了不到一个月就出事情了。其是否需要承担责任，请法院依法判决。南宾公司辩称，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85条，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85条中建筑物、构筑物的脱落、坠落是指在非人力的作用下发生，如果是鉴于人力或者第三人导致，那么其不应当承担责任。案外人沈xx将绳子系在砖柱和对面厂房的墙体上用于晾晒被子，马甲通过时意外绊倒在晾晒的被子上，马甲摔倒时拉到了晒被子的绳子，由于其自身重量导致砖柱倒下被砸到头部，故应由其自身承担事故责任。事发的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157区域厂房，系由南宾公司出租给童辉，再由童辉转租其他人。童辉、杨丽军、沈xx原审时未作答辩。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事发地点位于上海市松江区联民村申牛路***号厂区，具体位置位于院内动物房西南侧与浴室西侧的水泥空地。该空地西侧临河，并由水泥板围挡，在水泥板一线间隔立有四根由砖块砌成的方形柱子，南宾公司自称该四根砖砌柱子在购买该处厂房时已存在，系用于搭建棚顶的支撑柱。该空地由南向北数第二根砖柱倾倒导致马甲死亡，该根柱子系紧贴水泥围板建造，柱子截面边长为砖块长宽之和，高度约为2.5米左右，该柱子外包面未经砂浆粉刷。倒塌砖柱上的绳子系租赁南宾公司联民村申牛路***号浴室在内区域的工厂员工杨丽军所系，事发当天该绳子上的被子系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开办的相框厂所雇员工沈xx晾晒。相框厂租赁的动物房南侧，有彩钢板搭建的简易房，系相框厂厨房。水泥空地南侧临河一带水泥板有缺口，河边有生活垃圾倾倒物。在靠近水泥板一侧原放置有简易操作台，本案事故发生后操作台已搬离。原审法院认为，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事发区域属于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租赁区域，但该区域离其租赁的厂房较近，且事发区域摆放有相框厂相关物品，其雇员沈xx事发当天也在此晾晒被子，也是倾倒生活垃圾的通道，综合以上情况，原审法院认定事发区域属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开办相框厂的实际使用区域。其本应为员工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因其对砖柱未尽到维修及隐患排除义务，与砖柱倒塌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其对马甲的死亡负有相应赔偿责任。南宾公司作为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xx号1-11幢厂房（即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联民村申牛路***号）的所有权人，其对厂区内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质量负有责任。本案中，倒塌砖柱系搭建简易工棚的支撑柱，在工棚拆除后应予拆除而未拆除，在保留砖柱的情况下，因年久失修，该砖柱稳定性等质量问题必然存在瑕疵，砖柱的倒塌与其质量问题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南宾公司应对马甲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杨丽军、沈xx利用砖柱拉绳子、晒被子，对砖柱的倒塌负有一定责任，故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相应赔偿责任。同时，马甲自身对于出入不安全区域负有观察义务，其个人亦应对此次事故负有一定责任。综上，原审法院综合考量各方在本次事件中的过错责任及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对马甲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南宾公司对马甲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杨丽军对马甲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沈xx对马甲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马甲对自身死亡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卫建森、卫丽要求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与南宾公司及杨丽军、沈xx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系合伙经营相框厂，故其应当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马甲系农业家庭户口，卫建森、卫丽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受害人在事发前一年内居住在城镇，且受害人收入来源于城镇。受害人事发时未满六十周岁，故应按照上海市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1,192元计算二十年，计423,84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已死亡，故原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审法院确定丧葬费为28,1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马甲死亡的事实必然会给卫建森一方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顾松发等人理应赔偿卫建森、卫丽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卫建森、卫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事故发生后，卫建森、卫丽作为马甲的家属因办理丧葬事宜而产生一定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实属必然，卫建森、卫丽主张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500元，实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八日作出判决：一、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共同赔偿卫建森、卫丽死亡赔偿金423,840元、丧葬费28,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500元，共计503,990元的30%，计151,197元；扣除已付的46,000元，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卫建森、卫丽105,197元；二、上海南宾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卫建森、卫丽死亡赔偿金423,840元、丧葬费28,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500元，共计503,990元的40%，计201,596元；三、杨丽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卫建森、卫丽死亡赔偿金423,840元、丧葬费28,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500元，共计503,990元的10%，计50,399元；四、沈xx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卫建森、卫丽死亡赔偿金423,840元、丧葬费28,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500元，共计503,990元的10%，计50,399元；五、驳回卫建森、卫丽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10元，由卫建森、卫丽负担5,354元，由顾松发、施美平、卫建兵共同负担2,652元，由上海南宾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536元，由杨丽军负担884元，由沈xx（此处原审法院笔误为杨丽军）负担884元。一审判决后，顾松发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其与马甲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马甲之所以到其处，纯粹系因为好玩，并非出于工作。其次，事故发生场所并非顾松发承租之地，原审认定顾松发等合伙人使用该场地设施缺乏依据。马甲发生事故与顾松发等合伙人无任何关系，原审认定其需承担法律责任于法无据。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顾松发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其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被上诉人卫建森、卫丽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顾松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施美平辩称，同意顾松发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卫建兵未出庭应诉，但提交书面答辩书辩称，马甲确系顾松发等的雇员，其作为合伙人应承担法律责任。原审被告南宾公司未应诉答辩。原审第三人童辉、杨丽军、沈xx未应诉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顾松发是否需向卫建森、卫丽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马甲在卫建兵介绍下，于2014年2月中旬起一直在顾松发等三人开办的相框厂从事做饭等后勤工作直至其发生事故为止，期间近一个月。根据卫建兵的陈述，马甲与其丈夫卫建森皆在该相框厂打工。虽然卫建兵与卫建森之间具有亲戚关系，然而本院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有理由相信，马甲确系该相框厂的员工。至于顾松发提出马甲系到其相框厂玩耍的意见，本院结合马甲的年龄以及其在该相框厂的时间认为，顾松发的该项意见显然缺乏合理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其次，从原审现场勘验的情况分析，事故发生区域离相框厂较近，且相框厂亦有物品摆放在该区域内。顾松发的雇员沈xx则在事故发生当天于该区域内晾晒被子。因此，原审认定顾松发等合伙人在实际使用该区域，并无不可。顾松发等应对员工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但其对该区域内的砖柱未尽维修和隐患排除义务，与砖柱倒塌造成马甲伤亡间确有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顾松发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24元，公告费人民币260元，皆由上诉人顾松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