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初字第12号
原告：嘉兴久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中华村（嘉兴市中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3幢第二层）。
法定代表人：朱贵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正良，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宏，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从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运光路49号甲112A室。
法定代表人：刘佩萍，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沈中华，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昊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转塘街道江口218号1028室。
法定代表人：马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雯悯，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冶飞，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从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大昆工业园区大昆公路158号6号楼。
法定代表人：马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沈中华，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建元。
委托代理人：沈中华，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骏。
委托代理人：沈中华，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嘉兴久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珠公司）与被告上海从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从悦公司）、杭州昊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元公司）、上海从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昊元公司、从腾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裁定予以驳回。昊元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终审裁定。本院于2015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久珠公司委托代理人马正良、周宏，被告昊元公司委托代理人叶雯悯，被告从悦公司、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中华到庭参加了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五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久珠公司起诉称：2010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从悦公司、昊元公司、吴建元签订《股权转让及回购协议》，约定从悦公司分两次将其持有的昊元公司25%股权转让给原告，转让价1亿元。同时还约定了股权回购的条件及回报。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0年7月15日、2010年10月9日两次共向从悦公司支付了1亿元股权转让款，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
2013年3月10日，被告从悦公司从原告处回购昊元公司25%的股权，由于受昊元公司对外签订的《信托贷款合同》的限制，无法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13年9月18日，原告与五被告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书》，各方确认股权回购时间为2013年3月30日，回购价款为15775万元，扣除已付的2000万元，被告从悦公司尚欠原告13775万元，对于该笔款项的支付，各方约定协议签订当日付500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付3275万元，剩余1亿元于信托产品到期的两个月内结清。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22%计算，每年4月10日前结付一次。同时约定被告从悦公司一旦违约，则原告有权要求其一次性付清全部款项及资金占用费、利息损失等，原告主张权利所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由被告承担，被告昊元公司、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自愿对从悦公司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股权回购协议书》签订当日，被告付款500万元，之后即未能按约付款。2014年1月28日、2014年6月20日，被告分别出具《承诺书》、《承诺函》一份，但亦未能遵守。在原告的多次催促下，被告于2014年分三次支付原告共计4500万元，之后再未履行过付款义务，已严重违反了《股权回购协议书》及承诺。故诉请法院判令：1、被告从悦公司立即支付原告欠款1亿元；2、被告从悦公司立即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利息损失共计26912111元（暂计至2014年9月19日），请求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并承担原告律师费1435000元及本案诉讼费、保全费；3、被告昊元公司、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对被告从悦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从悦公司、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答辩称：对《股权转让及回购协议》、《股权回购协议书》是认可的，相关借款事实是存在的，对原告起诉的金额有异议，已付款属归还本金，不是支付利息。
被告昊元公司答辩称：一、《股权转让及回购协议》、《股权回购协议书》实质上属于假股真债，构成企业间借贷，应属无效，故昊元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昊元公司对主合同无效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即使存在过错，实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从悦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二、昊元公司提供担保，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担保无效。昊元公司为从悦公司提供担保，在签订《股权回购协议书》时，原告系昊元公司股东，应知晓昊元公司章程，在明知昊元公司未就担保事宜作出股东会决议的情形下，接受昊元公司的担保，非善意第三人，故昊元公司担保无效。三、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金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讨论纪要》第二条，对企业间借款纠纷案件的处理，可判令债务人归还本金并赔偿相应的银行利息损失，至于利息损失的范围，应不高于同期贷款基准利息水平。因此，本案借款的年利率应为5.4%。原告计算复利没有法律依据。在未约定清偿顺序时，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原则，截至2014年9月10日按年利率5.4%计算，从悦公司尚欠本金为49894335.48元，利息为755899.18元。综上，由于担保无效，原告请求昊元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
针对自己的主张，久珠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股权转让及回购协议》1份，证明原告久珠公司与被告从悦公司、昊元公司、吴建元关于从悦公司将其持有的昊元公司25%股份转让给原告及回购事宜的约定。
2、付款凭证3份，证明原告依据《股权转让及回购协议》支付从悦公司1亿元。
3、银行客户回单3份，证明被告支付原告2000万元，违反了《股权转让及回购协议》的约定。
4、《股权回购协议书》及进账单1份，证明原告与各被告约定款项归还时间、金额、资金占用费及律师费的承担等，在被告支付500万元后，《股权回购协议书》生效。
5、律师函及快递回执，证明各被告未按约支付款项，原告于2014年1月16日发函催讨。
6、承诺书1份，证明被告昊元公司、吴建元、马骏于2014年1月28日向原告承诺还款计划。
7、银行客户回单3份，证明被告2014年还款4500万元。
8、承诺函1份，证明从悦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向原告出具承诺，但未按照执行。
9、委托代理协议、代理费发票，证明原告支付律师费143.5万元。
被告昊元公司提供了昊元公司章程一份，证明昊元公司对外提供担保需要通过股东会决议。
被告从悦公司、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未提供证据。
经质证，被告从悦公司、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对原告久珠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被告昊元公司认为，证据6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本案是借贷关系。对昊元公司章程，原告久珠公司认为没有昊元公司各股东签字，真实性有异议，本案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借贷，故久珠公司并非昊元公司真正股东，不知道昊元公司章程规定；被告从悦公司、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称不清楚。
本院认证认为：对久珠公司提供的证据1-5、7-9，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6，系昊元公司、吴建元、马骏出具，虽系复印件，但吴建元、马骏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故予以认定；对昊元公司提供的章程，没有昊元公司股东的签章，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1日，被告从悦公司、昊元公司、吴建元与原告久珠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及回购协议》，约定：从悦公司将其持有的被告昊元公司25%的股份作价1亿元转让给原告；原告持有的昊元公司25%股权为优先股，不享受分红，按股权转让款以年利率22%享受固定回报；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每满一年后的第二个月的15日前，昊元公司支付原告上一年度的固定回报；从悦公司有权以原价回购该股份，回购期限最短不能短于一年，最长不能超过两年半，起算点以原告支付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为准；等。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0年7月15日、同年10月9日各支付被告从悦公司5000万元，共计1亿元。2011年12月28日、2013年3月8日、2013年6月6日，昊元公司分别支付原告固定回报10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
2013年9月18日，被告从悦公司、昊元公司、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与原告签订《股权回购协议书》，确认从悦公司回购原告持有的昊元公司25%股权的时间为2013年3月10日，回购价款为15775万元，被告昊元公司已支付2000万元，剩余13775万元，被告从悦公司付款计划如下：1、签订本协议当日支付原告500万元；2、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原告3275万元；3、剩余10000万元，在昊元公司委托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发行的信托产品到期后的2个月内结清（最迟不得超过2015年6月30日）；从悦公司同意自2013年3月10日起对未付的10000万元，按年利率22%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自己占用费每年结付一次，于每年4月10日前支付，最后不足一年的部分与10000万元一并结清；因原告持有的昊元公司25%股权已为昊元公司的信托产品提供质押担保，待该信托产品到期后，由从悦公司、昊元公司负责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原告承担配合义务。同时还约定：1、如从悦公司未在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3275万元，则原告有权要求从悦公司支付该笔款项自2013年3月10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且原告有权随时要求从悦公司付清10000万元余款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利息；2、如余款10000万元或其任何一期的资金占用费，从悦公司未按期支付，视为违约，原告有权要求从悦公司一次性付清全部余款、资金占用费，欠付的资金占用费自违约之日起，从悦公司按年利率12%支付原告利息损失；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从悦公司及各保证人连带承担；保证人昊元公司、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对从悦公司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从悦公司全部合同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等。《股权回购协议书》签订当日，被告从腾公司向原告支付了500万元。
被告后未能按约付款，原告委托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于2014年1月16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2014年1月28日，被告昊元公司、吴建元、马骏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2014年2月底前支付固定回报1500万元，同年3月底前支付固定回报1000万元，同年4月底前支付本金5000万元，年底前付清回购本金及固定回报款。《承诺书》出具后，被告昊元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支付原告1500万元，上海阳商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受托支付原告共计3000万元。2014年6月20日，被告从悦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函》，确认已支付原告7000万元，并对尚欠的资金占用费及回购款承诺了付款期限。但被告从悦公司未能按约履行，被告昊元公司、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亦未承担保证责任。原告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1435000元。
另查明：被告昊元公司原股东为被告从悦公司、从腾公司、上海宁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后变更为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及原告久珠公司。
本院认为：原告受让昊元公司股权的真实目的不在于股权投资，而是为了获取固定的资金使用收益，被告从悦公司亦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回购了昊元公司股权，其行为的实质在于向原告拆借资金，各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因此，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应为企业借贷关系，案由为企业借贷纠纷。
关于企业借贷合同的效力，被告昊元公司主张应认定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昊元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各方在《股权转让及回购协议》、《股权回购协议书》中约定被告从悦公司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向原告借款，期限届满后，又以股权回购的形式归还借款并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系当事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约定符合借贷合同的法律特征，其效力问题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对该条中的“法律、行政法规”解释为“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昊元公司没有提出关于企业间不得借款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从悦公司因生产经营所需向外借款，也未损害他人及社会公共利益，故昊元公司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昊元公司担保行为的效力，昊元公司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及昊元公司章程，昊元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应当经股东会决议，原告在接受昊元公司担保时也非善意第三人，故昊元公司担保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立法本意在于防止公司实际控制人或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其他债权人利益，其实质是公司内部风险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该条规定宜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违反该项规定的，不影响担保合同的效力。故被告昊元公司担保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应依法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被告从悦公司欠款金额。根据《股权转让及回购协议》、《股权回购协议书》可以认定本案借款本金1亿元，约定年利率22%，借款期限至2013年3月10日，截至当日，双方确认产生利息共计5775万元。期限届满后的利息，根据《股权回购协议书》的约定，继续按年利率22%计算，故截至2016年1月1日，产生的逾期利息为6184.1095万元。各被告共付款7000万元，根据被告从悦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应全部是支付借款利息。综上，截至2016年1月1日，被告从悦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亿元，利息4959.1095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逾期支付资金占用费的利息损失，由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22%已接近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告主张按照年利率12%计收复利，已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久珠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43.5万元，根据双方约定，应由被告从悦公司负担。被告昊元公司、从腾公司、吴建元、马骏应对被告从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从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嘉兴久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10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49591095元（暂计算至2016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10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2%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
二、被告上海从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嘉兴久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律师费1435000元；
三、被告杭州昊元置业有限公司、上海从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吴建元、马骏对上述两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嘉兴久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835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88536元，由原告嘉兴久珠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9563元，被告上海从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58973元，被告杭州昊元置业有限公司、上海从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吴建元、马骏对被告上海从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具体金额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按上诉人上诉请求数额确定，汇至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户为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银行为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营业中心。逾期不交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