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3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高建社区世纪花都1幢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4MA2MR5BT9N(1-1)。
法定代表人：夏春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承斌，安徽庐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琴，安徽庐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邦所，男，196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安徽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邦玉，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安徽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庐江县同大镇灵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同大镇灵台村。
法定代表人：周承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因与上诉人夏邦所、夏邦玉，原审第三人庐江县同大镇灵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灵台村委会）占有保护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4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承斌，上诉人夏邦所、夏邦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原审第三人灵台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周承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夏邦所、夏邦玉共同返还不当得利603940.1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2015年10月20日，设立中的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股东与灵台村委会约定，灵台村委会以出租形式将其辖区内371.0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从事莲藕种植，流转期限自2015年10月20日至2020年5月30日止。2015年12月3日，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登记成立，双方按承租开始日期签订了《灵台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向灵台村委会支付了第一年租金285700.8元。随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投入1006780元对上述371.04亩土地进行备耕、整地、施肥、翻耕等投苗前的耕作活动，通过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辛苦耕作，合同项下的371.04亩土地全部具备投放藕苗的条件，等候季节适宜时投苗下种。就在投放藕苗前，夏邦所、夏邦玉突然占有了其中194.92亩土地，并在该土地上进行莲藕种植，后经有关组织多次协调未果。据此，夏邦所、夏邦玉耕种争议的194.92亩土地，应付出的全年租金已有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交付；夏邦所、夏邦玉在争议的194.92亩土地上种植莲藕，前期必须的投入全部有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付出。夏邦所、夏邦玉未付任何代价，直接进入藕苗投放阶段，使得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受到损失。2016年9月28日，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与灵台村委会协商，由灵台村委会退还被占194.92亩承包土地的后半年租金75044.2元，被占194.92亩承包土地的前半年租金75044.2元由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向夏邦所、夏邦玉主张。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夏邦所、夏邦玉应当返还上半年租金75044.2元。原审判决没有弄清基本事实，其一，农田种植莲藕作物，必须从年初即开始备耕、整地、施肥、翻耕等繁杂的投苗前耕作，5月前已经进入藕苗投放阶段。夏邦所、夏邦玉实际上在3月却占有争议土地并直接在他人耕作好的田地上种植莲藕，5月1日之前耕作期间的租金理应由其承担。其二，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在原审中要求返还的半年租金正是5月1日之前的上半年租金，而不是2016年后半年租金，后半年租金灵台村委会已经返还，才没有在本案中主张。2、夏邦所、夏邦玉应当返还灵台水润农业公司194.92亩莲藕种植的前期耕作成本528895.96元。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在争议的194.92亩土地上为莲藕种植做完了前期耕作是客观存在的，也是各方不争的事实，其在前期耕作中投入成本也是必然的。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作为原告，已向法庭提供了收条、领条等必要的基础证据。虽然，该证据在形式上，相比一般商品买卖合同证据不够规范，但作为农业耕作者，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已经尽到了最大的举证义务。在这种情形下，夏邦所、夏邦玉作为恶意占有人，且亦是莲藕种植者，应当负有莲藕种植前期耕作成本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原审判决却简单地以“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为由驳回诉讼请求，这明显错误运用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纠正。
夏邦所、夏邦玉针对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上诉辩称：1、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不享有一审诉称的194.92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没有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诉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夏邦所、夏邦玉获取了利益，且本案的损失与夏邦所、夏邦玉也没有关系。
夏邦所、夏邦玉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向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返还灵台村南灵四组腰沟下23.0157亩土地；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支付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07712元、鉴定费18000元，共125712元；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享有灵台村南灵四组腰沟下23.015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事实不清，证据认定有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再签订承包合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灵台村民委员会在没有召开村民会议并经三分之二成员同意情况下将涉案土地发包给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程序违法，所签订的合同违法。同时，灵台村民委员会还要对被上诉人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就本案来说，灵台村民委未履行审查义务，属于违规发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灵台村委会签订的《灵台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不是当时真实的意思表示，系补签。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在签订该合同时不具备独立的法律人格，不具备市场主体地位。因此，此份《灵台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不具有真实性，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不享有涉案土地承包流转经营权。二、夏邦所、夏邦玉享有涉案土地承包流转经营权。2014年4月22日，灵台村委会与中农智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庐江县同大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约定土地流转期限为2014年5月20日至2024年5月20日，案涉土地还在该合同有限期内，庭审期间，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代理人认可灵台村委会与中农智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没有解除，该合同并没有禁止中农智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再次转租。因此，中农智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将涉案土地转租给上诉人，上诉人享有涉案土地流转经营权，并实际经营涉案土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
灵台水润农业公司针对夏邦所、夏邦玉的上诉辩称：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与灵台村委会签订合同的时候，将合同签订日期提前，合同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农户的同意，一审中提供的请愿书可以证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成立。
灵台村委会二审述称：灵台村委会于2015年10月份将案涉土地出租给了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签订合同的时候支付了租金，2015年12月份灵台村委会将租金支付给了农户，此后每年12月份之前灵台水润农业公司都会支付全部的租金。双方争议的土地都包含在灵台村委会出租给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土地范围内。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在2015年11月份开始进行土地平整的工作。2016年3月份夏邦所、夏邦玉以超出村里租金的数额向农户要求将土地出租给他们，后来夏邦所、夏邦玉是否向农户租赁土地灵台村委会不清楚，但此后夏邦所、夏邦玉就在案涉土地上进行耕种。
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夏邦所、夏邦玉共同返还不当得利603940.16元；2、夏邦所、夏邦玉返还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承包经营的庐江县同大镇灵台村南灵四组腰沟下耕地23.0157亩；3、夏邦所、夏邦玉共同赔偿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侵害23.0157亩耕地造成的经济损失107712元（经济损失按53856元/年计算，2015年10月20日至2017年10月19日期间经济损失，计107712元，此后经济损失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4、夏邦所、夏邦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夏邦所、夏邦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夏邦所、夏邦玉为合伙关系。2014年4月22日，灵台村委会与中农智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庐江县同大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一份，约定灵台村委会将灵台村、灵台圩大主沟两边约700亩（以实际丈量为准）土地流转给中农智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从事建设与生产为主，以科技示范、旅游观为辅的生产型观光基地；流转期限10年（2014年5月20日至2024年5月20日），租金以实物计价，现金兑付，按每年每亩250公斤中等质量中籼稻谷计算。
后因中农智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经营不善。2015年6月1日，庐江县同大镇《关于协调处理中农智业有限公司私自转租部分土地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载明：“会议重点内容是督促中农智业有限公司对灵台村、北闸村已流转承租的土地尽快按规划实施结构调整、加大项目投资力度，协调解决该公司私自对灵台村部分土地低价转租给第三方（夏邦所231亩、房红文139.9亩）种植水稻问题。会议就中农智业有限公司将部分土地低价转租第三方从事水稻种植的问题进行重点讨论，会议达成一致意见，现将会议精神纪要如下：……。2、鉴于灵台村大部分群众对中农智业有限公司私自将部分土地转租给第三方表示反对，且反响强烈，对公司这种做法认为是违背当初流转土地的承诺，要求镇村尽快处理。经与会人员充分讨论，为了稳定群众情绪、减少负面影响，现要求中农智业有限公司立即终止与第三方转租土地事宜，收回此块土地，前期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中农智业有限公司负责；3、考虑农作物种植时期因素，建议对中农智业有限公司收回的土地暂交由灵台村委会集体经营管理，……。”
2015年12月3日，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工商注册成立。后灵台村委会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补签订了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灵台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份，约定：灵台村委会将灵台村北灵4-5组大稍139.92亩，南2-5组大主沟南231.12亩，共计371.04亩土地流转给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从事莲藕种植；流转期限4年半（2015年10月20日至2020年5月30日）；以实物计价，现金兑付，每年按500斤/亩中等质量籼稻计算，中籼稻价格在国家公布的当年最低收购价格的基础上按每100斤稻谷增加16元计算。合同签订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向灵台村委会支付了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10月19日期间租金285700元（371.04亩×770元/亩），灵台村委会向农户支付案涉土地租金至2016年6月1日。因灵台村委会向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交付土地时已种植了一季稻，故灵台村委会退还灵台水润农业公司194.92亩土地半年租金75044.20元。
2017年4月5日，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夏邦所、夏邦玉侵占其土地承包面积及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鉴定。2018年1月10日，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根据该院委托出具皖百友[2017]资鉴字第3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灵台村南灵四组腰沟下的土地面积为23.0157亩，经济损失为53856元。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支付鉴定费18000元。
夏邦所、夏邦玉提供的三份《同大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载明：夏邦玉分别从农户处承包灵台村北林（灵）5、6、7组、南林（灵）5组部分土地，流转期限为8年（2016年5月1日至2024年5月1日）。庭审中，夏邦所、夏邦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耕种的灵台村南灵四组腰沟下23.0157亩土地承包经营的权利，亦未举证证明向该片土地的农户支付承包费用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从灵台村委会处承包371.04亩土地，并支付了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10月19日期间租金285700元（371.04亩×770元/亩）。因灵台村委会向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交付土地时已种植了一季稻，故灵台村委会退还灵台水润农业公司194.92亩土地半年租金75044.20元。因夏邦所、夏邦玉自2016年5月1日起从农户处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理应由夏邦所、夏邦玉向农户支付案涉土地承包费，现灵台村委会向农户支付案涉土地租金至2016年6月1日，且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主张返还的半年租金包括南灵四组腰沟下23.0157亩土地，该部分土地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亦已主张经济损失，故其要求夏邦所、夏邦玉返还剩余的半年租金75044.20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庭审中，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提供收据及领条一组，证明其为购买600车鸭粪支出88.8万元，平整其承包的土地支付挖机费76266元，支付小工施工费、水泵费、电费计5410元。经质证，夏邦所、夏邦玉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院认为，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购买鸭粪数量和价格，并在案涉争议土地上实际施肥的数量，以及小工施工费、水泵费、电费与争议土地关联性，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要求夏邦所、夏邦玉返还经济损失528895.96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灵台村南灵四组腰沟下案涉争议土地经鉴定，面积为23.0157亩，经济损失为53856元。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从灵台村委会处取得371.04亩承包经营权，夏邦所、夏邦玉在其中部分土地上实际经营莲藕，且夏邦所、夏邦玉未举证证明其从农户处取得灵台村南灵四组腰沟下23.015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故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要求夏邦所、夏邦玉返还灵台村南灵四组腰沟下23.0157亩土地，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现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要求夏邦所、夏邦玉按53856元/年标准赔偿其经济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夏邦所、夏邦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承包经营的位庐江县7亩土地；二、夏邦所、夏邦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7712元（按53856元/年标准计算，2015年10月20日至2017年10月19日经济损失计107712元，此后经济损失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鉴定费18000元，合计125712元；三、驳回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10元，由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夏邦所、夏邦玉各负担5605元。
本院二审期间，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圣业满的证人证言(二审出庭作证)一份，以证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曾向194.92亩土地上投入有机肥。本院二审庭审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可以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实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曾经进行购买土地有机肥的行为，但该证据不足以认定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对案涉土地进行施肥的具体花费。
本院认为，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主张夏邦所、夏邦玉返还23.0157亩土地，并要求夏邦所、夏邦玉赔偿194.92亩土地前期租金和耕种成本损失以及其中23.0157亩的经营损失。上述占有保护及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成立，首先应当明确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对案涉争议土地的合法占有并具有要求他人返还原物并对因此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的权利基础。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涉及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夏邦所、夏邦玉获得土地流转经营承包权的过程和时间节点主要包括：1、2015年12月，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与灵台村委会签订了《灵台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从灵台村委会流转包括案涉194.92亩争议土地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灵台村委会于2015年10月将上述土地交付给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土地租金亦自2015年10月起交付至灵台村委会，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此后对该土地进行了平整、施肥。2、2016年3月夏邦所、夏邦玉开始在该194.92亩土地上进行莲藕种植。并于2016年5月与其中171.9亩的原承包经营户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现该171.9亩土地仍由夏邦所、夏邦玉占有使用。3、灵台村委会收取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一年租金后，于2015年12月将租金给付给原承包经营户，租金支付至2016年6月1日。194.92亩中的171.9亩土地原承包经营户自2016年6月1日不再委托灵台村委会对外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另23.0157亩土地经营户仍然委托灵台村委会对外进行承包经营权流转。
本案当事人围绕上述土地经营权的流转过程、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请求权能否成立进行了陈述，结合夏邦所、夏邦玉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争议的194.92亩土地的流转承包经营权归属及夏邦所、夏邦玉占有使用案涉194.92亩土地，是否侵犯了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
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主张土地合法占有的依据为其与灵台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夏邦所、夏邦玉主张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系补签且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关于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承包应具备的合同生效要件。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虽为补签，但自2015年10月起，灵台村委会已经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前期筹备人员达成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合意。且灵台村委会于2015年10月即交付土地并收取租金，该协议已切实履行。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于2015年12月成立以后，通过协议方式再次确认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共同意思表示。故夏邦所、夏邦玉主张该协议为补签，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该协议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不同于土地经营权的再次发包，系原土地承包经营户通过出租方式将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租赁给他人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租赁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经营户仍要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承租方仅需按出租协议约定的条件对承包方负责。故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的相对方并不要求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经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成员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亦非该协议成立生效要件。该协议签订后已实际履行，故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可以作为认定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依据。
1、关于其中171.9亩土地的流转承包经营权归属的问题。根据上述土地流转过程可以反映，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与灵台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了包括案涉194.92亩土地在内的土地流转经营权归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所有，灵台村委会收取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全年租金后，仅将租金支付给农户至2016年6月1日，且194.92亩中的171.9亩土地原承包经营户自2016年6月1日不再委托灵台村委会对外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自2016年6月1日之后，因灵台村委会无权再处分其中171.9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且此后171.9亩土地原承包经营户已与夏邦所、夏邦玉重新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故基于合同相对人的无权处分行为，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中所涉171.9亩土地自此不再享有土地流转经营权。但夏邦所、夏邦玉于2016年3月即开始占有使用该171.9亩土地，而此时该土地的合法流转承包经营权人仍为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故夏邦所、夏邦玉存在短期侵占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合法占有的171.9亩土地的事实。
2、关于灵台村南灵四组腰沟下23.0157亩土地流转经营承包权归属问题。根据案涉土地流转过程可以反映，23.0157亩土地原承包经营户一直委托灵台村委会对外进行承包经营权流转，而灵台村委会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尚在履行中，其中亦包含案涉23.0157亩土地，故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一直享有该土地的流转承包经营权，夏邦所、夏邦玉存在长期侵占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合法占有使用的23.0157亩土地的事实，现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要求返还该土地具有合法依据。夏邦所、夏邦玉上诉主张其从中农智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处转租了该土地，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中农智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合法转租且上述转租事实成立，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夏邦所、夏邦玉对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范围包括：对灵台水润农业公司2016年5月1日前的已付的194.92亩土地租金、耕作成本损失的赔偿责任承担；因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未能耕种其合法占有的23.0157亩土地导致的经济损失承担。上述赔偿责任的认定，应当结合夏邦所与夏邦玉侵犯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合法的土地流转承包经营权的事实、该侵权行为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财产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财产损失认定三个方面进行综合判断。
1、关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2016年5月1日前的已付的194.92亩土地租金、耕作成本损失的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
首先，根据上述分析，夏邦所、夏邦玉确实存在短期侵占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合法占有的171.9亩土地的事实。
其次，就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财产损失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确实支付了2016年5月1日前194.92亩土地租金；关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主张曾该土地进行了初期的平整、施肥的事实认定，本院认为，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为证实其曾对案涉土地投入相应生产经营成本，提供了报案材料、成本支出的收据和领条、村民的证言以及鸭粪肥料销售者的证言予以证实，灵台村委会亦认可在交付土地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确实对土地进行平整、施肥，结合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的用途为莲藕种植，客观上在播种前需要对此前的稻田进行整改、备耕，故本院依法认定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确实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前期的农业生产经营投入。夏邦所、夏邦玉对该节事实予以否认，但经本院要求其提供在该土地播种前平整、施肥的相关证据，其未能提供，故对夏邦所、夏邦玉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就灵台水润农业公司主张的528895.96元具体损失数额，因该公司虽然提供了损失客观存在的证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土地成本投入具体数额的真实客观性、亦无法证实其损失数额与案涉土地投入的直接关联性。鉴于农业生产中相关支出具有不规范性的特点，且现有证据已难以证实案涉土地投入成本，本院根据一般生活经验法则，扣除灵台村委会已经返还的半年租金数额，依法酌定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前期租金、耕作成本损失为200000元。
再次，夏邦所、夏邦玉的侵占土地行为与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考虑到农业生产具有长期投入才能收益的特点，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前期租金等成本投入，但未能实际播种收益，必然导致此前投入的损失。从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过程来看，灵台水润农业公司自2016年3月后未能在该土地上实际播种收益，其原因不仅包括夏邦所、夏邦玉的侵占行为，亦有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约定的171.9亩土地自2016年6月之后由原承包经营户自行将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他人，灵台村委会无权再处分该部分土地流转经营权的因素。鉴于农业生产的连续性，夏邦所、夏邦玉虽然仅为短期占用，但造成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无法在播种期间进行农业生产，亦导致此后土地生产经营权的再次流转。结合上述情形，经对合同之外第三人侵权、合同履行不能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考量，本院依法认定夏邦所、夏邦玉基于其不当侵占灵台水润农业公司194.92亩土地的行为应当赔偿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前期损失80000元。
2、因灵台水润农业公司未能耕种其合法占有的23.0157亩土地导致的经济损失承担。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基于其与灵台村委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的约定，一直享有案涉23.0157亩土地的流转承包经营权，夏邦所、夏邦玉长期占有该土地进行播种生产，并已获得两季莲藕产出收益。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委托对23.0157亩土地承包经营损失委托了司法鉴定，夏邦所、夏邦玉对该鉴定结论不服，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反驳该鉴定意见分析认定的经济损失数额，故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灵台水润农业公司对23.0157亩土地承包经营损失数额为107712元，鉴定费损失1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未能明确当事人的责任承担，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夏邦所、夏邦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灵台水润农业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4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夏邦所、夏邦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承包经营的位庐江县7亩土地；夏邦所、夏邦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7712元（按53856元/年标准计算，2015年10月20日至2017年10月19日经济损失计107712元，此后经济损失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鉴定费18000元，合计125712元；
二、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6）皖0124民初48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夏邦所、夏邦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对194.92亩土地2016年5月1日前的租金、耕作成本损失80000元。
四、驳回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10元，由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夏邦所、夏邦玉各负担5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44元，由庐江县灵台水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8444元,夏邦所、夏邦玉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虹
审判员 刘松柏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伍倩倩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