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1民终7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健，男，197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曼，女，198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利，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雅，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鹏智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经济开发区秀山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宋昌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丽，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健、罗曼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鹏智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健及其与罗曼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利，被上诉人鹏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健、罗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蒋健、罗曼不承担返还车款20.64万元的义务，由鹏智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权利转让协议》无效，鹏智公司无权向蒋健、罗曼主张车款。《二手车买卖协议》签订后，鉴于许海未付足车款，蒋健、罗曼于2014年5月将案涉车辆从鹏智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昌安处取回，该行为视为蒋健、罗曼已实际行动解除了《二手车买卖协议》。该协议解除后，蒋健、罗曼与协议的相对方许海之间，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许海与鹏智公司于之后的同年8月份签订《合同权利转让协议》转让前述已解除的合同，应属无效。2.因许海未依照约定如期如数支付车款，导致罗曼车贷还款账户产生多笔逾期罚息，对应的贷款合同保证金3.5万元亦被罚没，许海、宋昌安占用车辆期间还发生了一万余元的违章罚款。一审判决未将以上款项扣除，属事实认定错误。
鹏智公司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规定，车辆等动产的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蒋健、罗曼将车辆从鹏智公司取走，鹏智公司理应向二人主张权利。至于二人与许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鹏智公司及本案无关，应由二人向许海主张。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鹏智公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蒋健、罗曼返还车款7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9日，蒋健与许海签订《二手车买卖协议》，约定许海购买蒋健车牌号为苏A×××××的英菲尼迪JNKAS15F汽车一辆，总价为75万元，其中2010年7月1日付款35万元，余下按揭货款由许海每月付1.6万元，全款付清后过户；蒋健在收取车款的同时将车辆交付许海；过户前蒋健可以要求终止交易，但需提前一天以书面形式通知许海且同时退还已付购车款，并征得许海同意；按揭银行担保金，按揭还完后归许海所有。落款卖方处为蒋健的手写签名。
2010年9月30日至2011年10月10日期间，许海通过其招商银行南京五台山支行的银行账户先后13次向罗曼的银行账户汇款，加上2011年12月19日许海配偶以许海的名义向罗曼账户的现金存款4万元，许海向罗曼付款合计26.14万元。
2010年6月21日至2011年8月19日期间，许海通过其以上账户先后18次向蒋健的银行账户汇款合计34.18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许海系南京海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公司）总经理，2011年12月15日因涉嫌犯挪用资金罪被刑事拘留，2012年1月21日因涉嫌犯诈骗罪、挪用资金罪被逮捕，2015年3月6日被本院已犯有诈骗罪、挪用资金罪判决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2011年12月2日，海川公司向鹏智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海川公司确认欠鹏智公司564.75万元承兑汇票贴现款，承诺于2011年12月15日还款73万元，余款于2012年2月之前还清。同日，许海以担保人名义向鹏智公司交付担保书，载明“海川公司未能及时给付贵公司564.75万元承兑汇票贴现款，海川公司于2011年12月2日向贵司出具了还款承诺书，现本人愿意以本人所有的英菲尼迪JNKAS15F（车辆识别代号JNKAS15F99M250486、发动机号码VQ35726008C）牌照号码为苏A×××××的小型越野客车一辆为海川公司承诺书的第一条还款承诺做连带责任担保（该车辆罗曼已转让给本人，因银行按揭未到期，故行驶证车主仍为罗曼，本人提供双方转让协议原件），同时将车辆交由鹏智公司保管，如果海川公司到期不能还款承诺第一条之款项，本人同意无条件协助鹏智公司将该车辆转让至鹏智公司名下，所有车辆过户费用由本人承担。”该担保书下方有手书“双方确认汽车里程表示数82816”字样及许海的签名。
2014年5月9日，蒋健、罗曼将宋昌安停放于本市某公路路边的案涉车辆拖走，宋昌安配偶毛科娟发现后报警，民警出警后了解，许海与蒋健、宋昌安之间分别有债务问题，该车由许海2011年11月抵债给宋昌安，民警电话联系蒋健，约定次日蒋健将车内物品还给毛科娟。
2014年8月28日，许海与鹏智公司签订《合同权利转让协议》，约定针对许海与蒋健签订的案涉《二手车买卖协议》，许海已履行包括给付车款在内的全部协议义务，自2014年5月20日起，许海将该买卖协议中的权利全部转让给鹏智公司，鹏智公司实现本协议转让的权利、取得车辆所有权后，其对许海所负债务数额相应减少75万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案涉苏A×××××的英菲尼迪JNKAS15F汽车登记的所有人为罗曼，初次登记日期为2009年4月24日。2014年5月23日，以所有人罗曼的名义自原登记机关江苏省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办理了转出手续至他处。
一审期间，一审法院至许海服刑的监狱与许海进行谈话，许海称，其于协议签订后通过招商银行的银行账户以转账形式支付购车的首付款35万元，剩余车款自次月起至2011年10月按月汇款至罗曼的银行账户，并根据蒋健的要求在该期间另行向蒋健支付了少部分车款；虽合同约定每月1.6万元，但实际车贷每个月1.7万元左右，其每次付款均在1.7万元左右，不超过1.8万元，但肯定够还1.6万元的车贷，也有一个月付两个月车贷3.4万元的情况；所有款项均通过其名下在招商银行南京××支行及××银行南京××路支行开立的两张银行卡支付；其与蒋健之间有长达十多年的很多资金往来，其向蒋健银行账户的汇款均系用以支付车款，故案涉车款应全部支付完毕；《二手车买卖协议》签订后蒋健即向其交付了车辆，其因与鹏智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于2011年12月2日签订担保书并将车辆交与宋昌安。一审法院后调取了许海名下兴业银行南京北京东路支行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2010年6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并无许海所述的付款记录。
一审中，蒋健对收到汇款34.18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该款均系其与许海之间其他的资金往来，与案涉车款无关；现金存入罗曼银行账户的4万元系蒋健向许海配偶出借的款项，车辆买卖首付款也仅收到30万元；其因许海拖欠车款拖走车辆的行为系解除合同，车辆已转让他人。许海与鹏智公司均认为因案涉车辆被蒋健拖走，合同已解除，蒋健、罗曼应返还许海已支付的车款75万元，并同意将许海、鹏智公司使用该车期间的折旧从该75万元中返还的车款中予以抵扣。
二审期间，除蒋健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其车贷罚息、保证金损失及许海、鹏智公司使用车辆期间存在一万余元的违章罚款外，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二手车买卖协议》合法有效，蒋健交付车辆后，许海应按月给付相应车款。对于购车首付款，许海称其于协议签订当日通过银行转帐的形式向蒋健一次性汇款35万元，因无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证实，不应予以认可。但因蒋健自认收到首付款30万元，故认定许海已付首付款金额为30万元。针对按月支付车款的情况，一审法院根据鹏智公司的申请和许海所述，调取了许海名下招商银行及兴业银行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中兴业银行的银行账户与蒋健、罗曼之间并无资金往来，招商银行的银行账户中许海合计向罗曼的银行账户汇款26.14万元，虽蒋健辩称该款中有多笔系许海或其配偶向蒋健借款后再用于支付车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即使系借款，借款人将该款用于支付车款也系其对于已借款项用途的自行选择，并无不妥，蒋健可对借款另行救济，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26.14万元系许海的逐月还款。此外，就许海名下招商银行的银行账户合计向蒋健的银行账户汇款34.18万元，因每笔支付时间、金额、总额均与许海陈述不符，虽鹏智公司称许海曾有“所有汇至蒋健账户的款项均系支付案涉车款”的表述，但鉴于许海与蒋健均认可双方十多年间有很多笔资金往来、尚有其他经济纠葛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该34.18万元不属许海已付的车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许海累计已付车款56.14万元。
因许海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车款，蒋健、罗曼于2014年5月9日强行取回车辆并已处置完毕，应视为二人以实际行动解除合同，鹏智公司亦确认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车款。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相关规定，鹏智公司有权向蒋健、罗曼主张返回车款。鹏智公司同意许海、鹏智公司使用车辆的折旧费予以扣除，一审判决结合车辆的初始价格及双方的意见，酌定折旧费为35万元。
关于蒋健、罗曼所称因许海未能按期还款致使产生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二手车买卖协议约定按揭车款由许海每月支付1.6万元，车款付清后过户，许海亦认可分笔支付的车款用于偿还按揭贷款、故其应对逾期付款将产生逾期付款利息的后果知晓。现许海自协议签订后未按期给付，必然造成对应的按揭贷款逾期，且其未将全部车款支付完毕，其逾期付款的行为必然会产生额外的逾期利息、罚息等损失，鉴于蒋健、罗曼对损失金额无法确认，一审法院结合约定的付款金额和实际付款情况，酌定因许海违约造成的逾期付款损失为5000元。综上，许海已付款金额扣除案涉车辆的实际折损、许海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蒋健、罗曼还需返还许海车款20.64万元。
蒋健、罗曼辩称因许海尚欠蒋健其他债务，许海无权仅将针对案涉车辆的权利部分让与他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蒋健与许海之间互负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在蒋健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行使抵销权前，许海有权将其对蒋健、罗曼针对案涉车辆的权利转让他人，而在本案的起诉状中，鹏智公司已明确告知蒋健、罗曼债权转让情况，故该转让的通知自蒋健、罗曼收到起诉状时生效，对鹏智公司要求蒋健、罗曼返还车款20.64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蒋健、罗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鹏智公司车款20.64万元；二、驳回鹏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万元，由鹏智公司负担8190元，由蒋健、罗曼负担31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蒋健、罗曼述称，许海未付清案涉车辆价款，未履行完毕《二手车买卖协议》约定的义务，未经蒋健、罗曼同意，无权将合同权利进行转让，故《合同权利转让协议》无效，鹏智公司无权要求蒋健、罗曼返还车款。鹏智公司述称，其本案诉讼的请求权源于《合同权利转让协议》，蒋健、罗曼取走车辆的行为不构成对《二手车买卖协议》的解除，故《合同权利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鹏智公司受让《二手车买卖协议》项下权利的对价是免除许海对鹏智公司的75万元的债务，该债务源于许海为海川公司对鹏智公司债务承担的质押担保责任。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鹏智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蒋健、罗曼返还案涉车款；如有权主张，应返还车款的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蒋健、罗曼在《二手车买卖协议》中作为卖方，负有交付车辆的主合同义务和车款款付清后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从合同义务；许海作为买方，负有依约支付车款的合同义务。现车辆已交付给许海，蒋健、罗曼的主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而鹏智公司未证明许海已依约付清车款，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许海在《二手车买卖协议》中仅享有权利而无义务负担，本院据此认定鹏智公司与许海签订《合同权利转让协议》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移转而非债权转让。鹏智公司仅凭许海关于车款已付清的单方陈述即主张《合同权利转让协议》属于债权转让协议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将己方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取得另一方当事人的同意。本案中，许海与鹏智公司签订《合同权利转让协议》，事前未经蒋健、罗曼同意，事后蒋健、罗曼对该协议效力亦不认可，故鹏智公司不能基于《合同权利转让协议》的约定取得《二手车买卖协议》合同相对人的地位，与《二手车买卖协议》合同权利义务无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本案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商初字第23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京鹏智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鹏智公司；蒋健、罗曼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胡 戎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