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终9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东路509号。
法定代表人：杨荣博，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吉贞，河北新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骁勇，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现更名为石家庄旺和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栾城区温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田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4）栾民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在没有向当事人释明的情况下将本案案由变更为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答辩权利。上诉人依法申请调取《答复意见》的作出程序、依据以及审批、答复等相关材料的全部案卷材料，但一审法院未予理会。上诉人对评估报告不予认可，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证，但一审法院未予处理。2、在被上诉人根本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片面的、根本未做审核合法性审查，单方面采信《答复意见》并认定其效力，将搬迁原因全部归因于上诉人修建高速公路所致，违背了基本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在2012年6月8日取得的《防疫合格证》至今合法且长期有效，不存在“奶牛养殖场既有功能丧失”、“无法从事奶牛养殖”、“违法经营”的“严重后果”。河北省畜牧兽医局做出的《答复意见》违背上位法律、法规，应依法予以撤销。即使上诉人修建高速公路导致被上诉人需要另行选址搬迁，但该养牛场距离温家庄居民区仅170米，《答复意见》对搬迁的原因也是片面的，一审法院应追加温家庄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共同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保障上诉人答辩、质证的权利。《答复意见》属于河北省畜牧兽医局对被上诉人问题做出的回复或建议，没有涉及奶牛养殖场既有功能丧失等内容。在未给被上诉人造成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无视相邻关系的因果关系，错误适用法律，应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依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一致，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没有侵害上诉人的答辩权利。2、上诉人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其在开庭过程中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违反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接到河北省及栾城区畜牧兽医局下达的养殖场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的答复意见后，在上诉人负责的高速公路通车后，于2015年1月1日停产。由于石家庄市行政区划的变更，被上诉人进行更名，按照《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规定，应当在15日内变更《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但相关部门都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养殖场不符合规定，不可能再为被上诉人办理合格证。4、上诉人申请撤销《答复意见》的行政诉讼已经被驳回。5、《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规定养殖场距离城镇居民区500米以上，没有规定农村居民区，因此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距离温家庄居民区过近并申请追加当事人的请求不能成立。6、上诉人没有反驳鉴定意见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只是在开庭时口头表示不认可鉴定意见，原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7、本案属于相邻损害关系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999.9万元，且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7月8日，田茹以栾城鹿源奶牛养殖合作社名义与栾城县温家庄村委会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建设奶牛养殖小区。2002年7月30日，田茹注册成立栾城县鹿源奶牛养殖有限公司，2004年10月10日名称变更为栾城鹿源奶牛养殖有限公司，2012年6月13日变更为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2014年12月4日变更为现名。
被告承建的京港澳高速公路石家庄至磁县××××段改扩建工程，于2009年6月经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同意项目选址，其后先后获环境保护部、交通运输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相关部门批复，开工建设。其中栾城区南高乡温家庄村南侧部分，距原告公司奶牛养殖场地东侧直线距离50米，西侧直线距离不足500米。2014年，原告先后向栾城县畜牧兽医局、河北省畜牧兽医局提交有关高速路改扩建工程对奶牛养殖场影响的报告。2014年6月20日，栾城县畜牧兽医局回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及相关规定，你公司奶牛养殖场与京港澳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新址距离50米，按法律规定，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及养殖备案条件。”2014年8月13日，河北省畜牧兽医局出具答复意见：“你公司有关京港澳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对奶牛养殖场影响的请示收悉。经我局及石家庄市畜牧水产局有关人员现场核查，京港澳高速公路改扩建后你公司奶牛养殖场距离改扩建后的高速公路不足500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河北省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规模标准和备案程序管理办法》等法律和规定，你公司奶牛养殖场场址不符合距离公路主干道500米以上的规定，应另行选址搬迁。”原告自述，2014年12月公司更为现名后，相关部门拒绝为其变更动物防疫合格证，生鲜乳收购许可证，现两证已失效。
2015年10月26日，经河北中源厚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原告搬迁停产损失包括：1.养殖小区土建工程524.93万元；2.设备拆除运输安装费24.21万元；3.搬迁合理工期6个月；4.原有建筑设施拆除费用129.06万元；5.原有租赁土地复耕费用36.02万元；6.另行租地差价损失74.53万元；7.每月的停产损失11.14万元；8.青储草损失18.14万元；共计873.72万元。需要说明的是，该评估报告中“每月的停产损失”项中，采用市场法评估，即评估部门确定被评估奶牛养殖小区每头奶牛的年净利润，然后除以12得出每头牛的月利润，再乘以奶牛养殖小区公证的奶牛数量得出损失数额。所依据的公证奶牛数量270头来自河北省栾城县公证处2014年9月10日公证书。庭审中原告自认，其中100头为自有奶牛，其余为养殖户所有，公证书及评估报告对此均未涉及。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工商登记情况、高速公路批准文件、公证书、评估报告等证据可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主要争议焦点集中在：一、高速公路的修建是否导致原告必须搬迁后果；二、搬迁的损失范围及数额。
一、高速公路的修建是否导致原告必须搬迁。首先，原告公司经营范围为奶牛养殖，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河北省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规模标准和备案程序管理办法》等规定，原告作为畜牧业生产经营者应当依法履行动物防疫和环境保护义务，接受各级畜牧兽医行政主管部门监督管理。其次，栾城县畜牧兽医局、河北省畜牧兽医局作为行政主管部门分别作出复函及答复意见，前者明确因高速公路与原告奶牛养殖场距离原因，原告养殖场“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及养殖备案条件”；后者进一步提出“应另行选址搬迁”。河北省畜牧兽医局系兽医主管部门，其答复意见具有公定力、确定力、执行力，在未被依法定程序撤销或认定无效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主张答复意见系非法文件，相关负责人涉嫌滥用职权，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也未申请撤销或认定无效。综上，高速公路的修建距原告养殖场地过近，系该养殖场“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及养殖备案条件”“应另行选址搬迁”的决定性因素。
二、搬迁的损失范围及数额。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河北中源厚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搬迁停产所造成的损失进行了评估，共计873.72万元。被告对评估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并提出该报告以公证书中所涉270头奶牛系原告所有为评估前提，但实际情况是原告奶牛养殖场，并无如此多奶牛存栏。被告提交了自行拍摄的照片予以证实。原告认可照片内容确为涉案养殖场，但认为该照片取景距离远，不足以证实实际存栏数。就本案而言，该评估报告经原告申请由我院技术鉴定室委托进行，其真实性、合法性毋庸置疑。至于关联性问题，因原告当庭自认270头奶牛中，100头为自有，其余系养殖户所有，但公证书及评估报告中对此未予区分注明，故对停产损失部分评估额确有影响，评估报告计算方式为“搬迁合理工期6个月”与“每月的停产损失11.14万元”乘积，即66.84万元，本院暂不予认定。其余损失包括土建工程、设备拆除运输安装费、原有建筑设施拆除费用等费用，与奶牛数量无关，故依法予以认定。扣除66.84万元后，原告评估损失数额为806.88万元。
综上，原告奶牛养殖场地设立在先，被告高速公路建设在后，实际形成目前毗邻情况，并因高速公路修建距奶牛养殖场地距离过近，导致该场地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需另行选址搬迁，故被告应对搬迁损失依法进行赔偿。本案经多次调解无效，经审委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806.88万元。案件受理费81793元，由原告负担22170元，其余由被告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石家庄市栾城区2016年10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栾城县畜牧兽医局、河北省畜牧兽医局分别于2014年6月20日、2014年8月13日向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现更名为石家庄旺和牧业有限公司，下同）下达了复函和答复意见，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1日停产，根据《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等规定，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已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生鲜乳收购许可证交回我局注销。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一审判决说河北省畜牧兽医局系兽医主管部门，答复意见具有公定力、确定力、执行力，又说另行选址搬迁是决定性因素，充分说明畜牧兽医局的答复意见在本案中是一审判决的定案依据。现在我方对该答复意见提起行政诉讼，那么所谓的公定力等都是待定状态，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成立于2002年7月30日，2012年6月13变更为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2014年12月4日变更为现名。该公司经营期间，依法取得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和《生鲜乳收购许可证》，从事奶牛养殖，其合法权利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承建的京港澳高速公路石家庄至磁县××××段改扩建工程，于2009年6月经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同意项目选址并经相关部门批复后，开工建设。其中栾城区南高乡温家庄村南侧部分，距被上诉人奶牛养殖场地东侧直线距离50米，西侧直线距离不足500米。2014年，被上诉人先后向栾城县畜牧兽医局、河北省畜牧兽医局提交有关高速路改扩建工程对奶牛养殖场影响的报告。2014年6月20日，栾城县畜牧兽医局作出《关于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因京港澳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对奶牛养殖场影响的复函》，内容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及相关规定，你公司奶牛养殖场与京港澳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新址距离50米，按法律规定，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及养殖备案条件。”2014年8月13日，河北省畜牧兽医局作出《关于对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因京港澳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对奶牛养殖场影响的答复意见》，内容为：“你公司有关京港澳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对奶牛养殖场影响的请示收悉。经我局及石家庄市畜牧水产局有关人员现场核查，京港澳高速公路改扩建后你公司奶牛养殖场距离改扩建后的高速公路不足500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河北省畜禽养殖场养殖小区规模标准和备案程序管理办法》等法律和规定，你公司奶牛养殖场场址不符合距离公路主干道500米以上的规定，应另行选址搬迁。”收到上述答复后，被上诉人主动将相关证件交回发证部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河北省畜牧兽医局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的《关于对栾城县旺和牧业有限公司因京港澳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对奶牛养殖场影响的答复意见》无效。经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裁定驳回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的起诉。上诉人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7）冀01行终13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述生效裁定书已经确认河北省畜牧兽医局作出的《答复意见》属于具体行政行为，故该行为具有公定力、确定力、执行力。《答复意见》明确答复被上诉人场址不符合距离公路主干道500米以上的规定，应另行选址搬迁，故被上诉人停产搬迁系上诉人行为所致，上诉人的行为存在过错，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损失数额问题，经被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河北中源厚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搬迁停产所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评估结论为：养殖小区土建工程、设备运输安装、原有建筑设施设备拆除、原有租赁土地复耕、另行租地差价损失、青储草损失合计806.88万元；搬迁合理工期为6个月；每月的停产损失为11.14万元。该评估报告系有权部门委托，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虽对评估报告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供照片证明奶牛数量与鉴定内容不符，原审判决已对该问题进行处理，未支持被上诉人的停产损失，故上诉人对评估报告不予认可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虽属物权纠纷，但在物权设立、变更、使用、收益过程中亦可产生相应的侵权责任纠纷，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系对其物权的保护，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793元，由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增益
代理审判员 李 祥
代理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许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