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最高法民再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柳保，男，197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桐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晗，陕西标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娜，陕西标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甘肃第三建设集团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武都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立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后臣，男，该公司新疆分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娟娟，新疆迪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昆玉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州奎屯市南环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连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洪林，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杨柳保因与被申请人甘肃第三建设集团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三建集团)、新疆昆玉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玉钢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疆高院）(2016)新民终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25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柳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晗、陆娜，被申请人甘肃三建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后臣、叶娟娟，被申请人昆玉钢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洪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柳保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未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事实有误。首先，张衍坤系甘肃三建集团新疆昆玉钢铁公司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其代表甘肃三建集团于2012年12月8日向杨柳保出具《欠条》，确认欠杨柳保160万元工程款，该《欠条》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二审判决以该《欠条》未注明形成时间，无法确认已付款68万元是发生在《欠条》形成之前还是之后，由此否认甘肃三建集团欠款的事实错误。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二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四）证据的内容是否真实”之规定，认为《欠条》在证明本案欠款数额中属孤证，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涉及杨柳保等农民工劳务费,二审判决未保护农民工弱势群体利益，无法彰显法律正义。综上，杨柳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新疆高院(2016)新民终569号民事判决；2.维持新疆高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以下简称伊犁分院）(2015)伊州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甘肃三建集团、昆玉钢铁公司承担。
甘肃三建集团辩称，1.甘肃三建集团未授权张衍坤私刻案涉项目部印章，甘肃三建集团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张衍坤使用该印章所产生的责任不应由甘肃三建集团承担；2.案涉工程总价款452万元，杨柳保主张其分包劳务费270多万元，不符合常理，且该《欠条》未载明时间，说明《欠条》存在虚假和捏造的部分；3.张衍坤下落不明，杨柳保提供的《欠条》无法查实其真实性，不能以《欠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请求依法查明事实，驳回杨柳保的再审请求。
昆玉钢铁公司辩称，1.昆玉钢铁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甘肃三建集团，其与杨柳保没有任何关系，杨柳保将其列为被告错误；2.依据杨柳保的民事起诉状，杨柳保陈述的施工范围不属实，其主张前后矛盾。案涉工程总造价452万元，杨柳保称分包劳务超过常规劳务费的30%，张全喜一案可以证实该工程涉及其他分包人；3.杨柳保二审中陈述已支付工资给施工工人，但没有任何凭证。请求驳回杨柳保的再审请求。
杨柳保向伊梨分院起诉请求：1.判令甘肃三建集团支付工程欠款160万元及利息58915.1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判令昆玉钢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伊犁分院判决：一、甘肃三建集团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杨柳保工程款16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付：从2013年4月20日到支付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息）；二、昆玉钢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99元，由甘肃三建集团负担。
甘肃三建集团和昆玉钢铁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新疆高院提起上诉。新疆高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遂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4)新民一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伊犁分院（2013）伊州民一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伊犁分院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38599元，甘肃三建集团预交19399元，昆玉钢铁公司预交19200元，分别退还甘肃三建集团和昆玉钢铁公司。
重审中，杨柳保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甘肃三建集团支付工程欠款160万元及利息200556.71元；2.判令昆玉钢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全部由甘肃三建集团、昆玉钢铁公司承担。
伊犁分院重审认定事实：2012年7月28日、2012年11月28日，昆玉钢铁公司与甘肃三建集团分别签订了关于昆玉钢铁公司210㎡烧结工程、昆玉钢铁公司90万吨钢铁渣粉围墙、大门工程、公共辅助设施土建零星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甘肃三建集团为履行上述三份施工合同，将以上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及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分包给了杨柳保，甘肃三建集团已支付杨柳保工程款68万元；另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张衍坤给杨柳保出具《欠条》一张，说明尚欠杨柳保人工工资160万元，并在《欠条》上加盖项目部的印章。现昆玉钢铁公司与甘肃三建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完工并投入使用。
另查明，甘肃三建集团承建的上述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截止目前，昆玉钢铁公司与甘肃三建集团并未针对该工程进行工程造价的决算。杨柳保多次找甘肃三建集团索要工程款无果，遂诉至法院。甘肃三建集团对杨柳保提供的张衍坤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辩称甘肃三建集团从未刻制过《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但甘肃三建集团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未提出对《欠条》上张衍坤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
伊犁分院重审认为：一、关于张衍坤在甘肃三建集团的身份问题，其给杨柳保出具《欠条》并在《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是其个人行为还是代表甘肃三建集团的职务行为。杨柳保提供的2012年8月18日甘肃三建集团道路、挡墙、排水沟工程施工招标投标文件可以证实张衍坤是甘肃三建集团的经理，并系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森授权参与昆玉钢铁公司项目投标的委托代理人。2012年7月28日，昆玉钢铁公司与甘肃三建集团签订昆玉钢铁公司90万吨钢铁渣粉围墙、大门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该合同的专用条款部分双方一般权利和义务中约定张衍坤为项目经理。2012年7月28日，昆玉钢铁公司与甘肃三建集团签订的昆玉钢铁公司210㎡烧结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张衍坤作为甘肃三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在该合同的专用条款部分双方一般权利和义务中约定张衍坤为项目经理。2012年11月28日，昆玉钢铁公司与甘肃三建集团签订公共辅助设施土建零星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该合同的专用条款部分双方一般权利和义务中约定张衍坤为项目经理。因此，张衍坤在该案中的身份应为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张衍坤在该项目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在施工中行使的是项目经理的职责，代表的是甘肃三建集团，其给杨柳保出具《欠条》并在《欠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均是代表甘肃三建集团的职务行为。甘肃三建集团辩称公司从未刻制过项目部的印章，但《欠条》是作为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张衍坤出具的，是一种职务行为，至于项目部印章的刻制，是否经过甘肃三建集团的同意，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杨柳保。关于该案在诉讼过程中，甘肃三建集团申请追加张衍坤为该案的共同被告或列为第三人的问题，现杨柳保与甘肃三建集团均无法找到张衍坤，张衍坤是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张衍坤在该项目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该案的审理结果不应当由张衍坤个人承担责任，张衍坤不是该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甘肃三建集团在诉讼中申请追加张衍坤为该案的共同被告或列为第三人的请求，不予准许。
二、关于甘肃三建集团是否拖欠杨柳保的工程欠款160万元。甘肃三建集团虽然否认《欠条》的真实性，但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并未依照法律的规定申请对《欠条》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柳保提供了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张衍坤出具的《欠条》，现甘肃三建集团否认《欠条》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杨柳保提供的项目部项目经理张衍坤出具的《欠条》，予以采信。故杨柳保要求甘肃三建集团支付工程欠款16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
三、昆玉钢铁公司是否应在欠付甘肃三建集团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昆玉钢铁公司与甘肃三建集团就该工程尚未进行决算，甘肃三建集团主张昆玉钢铁公司尚欠其工程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杨柳保对昆玉钢铁公司欠付甘肃三建集团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在该案中甘肃三建集团属正常经营的公司，并无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其具有履行债务的能力。现杨柳保主张昆玉钢铁公司在欠付甘肃三建集团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甘肃三建集团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杨柳保工程款16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付：从2013年4月20日到支付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息）；二、驳回杨柳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5元，由甘肃三建集团负担。
甘肃三建集团不服上述判决，再次向新疆高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柳保的全部诉讼请求。
新疆高院于2016年12月5日向杨柳保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杨柳保称张衍坤向其出具的《欠条》中所确定的160万元包括为案涉工程所购材料款、机械租赁费以及人工工资，其中人工工资大约120万元左右，该笔费用已由其向施工工人支付完毕，但目前无法提供相关人员名单及支付凭证。甘肃三建集团及昆玉钢铁公司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杨柳保仅以《欠条》证明存在欠付款项依据不足。
新疆高院另查明：杨柳保于2013年6月4日第一次就该案向伊犁分院提起诉讼时，昆玉钢铁公司于2013年8月5日庭审中提交若干工程款收据，其中部分收据经手人一栏由张衍坤签字，并加盖甘肃三建集团财务专用章。昆玉钢铁公司以上述证据证明张衍坤系甘肃三建集团项目经理，并收取了案涉工程款项。杨柳保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甘肃三建集团对加盖了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工程款收据予以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新疆高院认为，一、关于张衍坤的身份认定以及其向杨柳保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依据原审查明事实，张衍坤系甘肃三建集团与昆玉钢铁公司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确定的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甘肃三建集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亦对其项目经理的身份予以认可。该案二审期间，甘肃三建集团虽主张张衍坤并非其项目经理，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原审自认事实，故原审确定张衍坤系甘肃三建集团项目经理并无不当。根据该案二审查明事实，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张衍坤作为项目经理在收款凭证中签字并加盖了甘肃三建集团的财务专用章，甘肃三建集团亦对上述加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凭证予以认可。上述事实可以证实张衍坤作为该案所涉项目经理有权就案涉工程与昆玉钢铁公司进行结算并收取工程款，甘肃三建集团二审主张张衍坤无权对外进行结算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张衍坤向杨柳保出具《欠条》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并无不当，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关于杨柳保主张欠款数额16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杨柳保虽主张张衍坤向其出具的《欠条》确定欠付工程款数额为160万元，但并未提交双方进行工程结算的相关凭证。该案二审期间，杨柳保向该院陈述该《欠条》所记载的160万元中包括工程材料款、机械租赁款以及一百余名施工人员的人工工资，其中人工工资占绝大部分且已由其自行支付完毕，但对其上述主张，杨柳保表示无法提交其所购材料以及机械租赁清单，亦无法提交其欠付的人工工资的具体人员名单和已付款证据，因此杨柳保所主张存在160万元工程欠款的证据仅为张衍坤出具的《欠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四）证据的内容是否真实”之规定，由于张衍坤所出具的《欠条》在证明该案欠款数额中属孤证，杨柳保原审及该案二审期间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对其证明力予以补充，故该《欠条》在证明欠款数额方面的证明力尚不足以达到“优势证据”的标准，依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杨柳保应就其举证不能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且即便该案所涉《欠条》数额真实，但因该《欠条》未注明出具时间，而昆玉钢铁公司及张衍坤在杨柳保施工期间已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在双方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可的情况下，该《欠条》所确定的欠款数额是否系最终欠款数额该院亦无法确定，故原审仅依据上述《欠条》认定甘肃三建集团尚欠杨柳保工程款160万元依据不足，该院应予纠正。
综上，新疆高院认为，甘肃三建集团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伊犁分院（2015）伊州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柳保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0205元，由杨柳保承担。
围绕杨柳保的再审请求，各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
杨柳保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伊犁分院（2014）伊州民一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67号判决）及该案在案证据《证明》的复印件作为新证据，拟证明张衍坤系项目部经理的事实及案涉《欠条》中所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经质证，甘肃三建集团对67号判决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明》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是《证明》系复印件。昆玉钢铁公司对67号判决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甘肃三建集团在本院庭审时当庭提交《报警回执》、新疆高院《调查笔录》、杨柳保出具的《说明》一份作为新证据。《报警回执》拟证明其对张衍坤刻章的事情不知情，知道后立即报警；《调查笔录》拟证明杨柳保认可由张衍坤向其支付123万元，且在法院调解时愿意扣减68万元；《说明》拟证明案涉160万元系人工劳务费。经质证，杨柳保认为甘肃三建集团所提交的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属新证据；其次，杨柳保对上述证据中《报警回执》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无公安机关印章，民警的签字亦无法辨识；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说明》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及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昆玉钢铁公司对以上三份证据无异议。
昆玉钢铁公司在本院庭审时当庭提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15）奎民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证明杨柳保不是案涉项目的唯一分包人。经质证，杨柳保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判决所涉及的施工内容与杨柳保施工范围不同。甘肃三建集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
针对各方当事人再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定如下：
对于杨柳保提交的67号判决，甘肃三建集团和昆玉钢铁公司对该判决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杨柳保提交的《证明》，虽甘肃三建集团和昆玉钢铁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由于67号判决中已经涉及对该《证明》效力的认定，且甘肃三建集团及昆玉钢铁公司明确表明67号判决中所涉及的《证明》即为杨柳保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明》，故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本院亦予以确认。对上述两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案件事实及当事人欲证明的诉讼主张进行综合评判。
对于甘肃三建集团及昆玉钢铁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由于该两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本院对其提交的上述材料不作为新证据采纳。对于上述材料中所反映的内容，本院可在认定事实的过程中作为参考。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2年8月21日，杨柳保收到案涉工程款20万元；2012年9月24日收到35万元；2012年12月6日收到68万元，合计收到123万元。
还查明：案外人张全喜向伊犁分院起诉甘肃三建集团和昆玉钢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张全喜在诉讼过程中提交张衍坤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证明》一份作为证据，伊犁分院67号判决认定，张衍坤系案涉项目部经理，代表甘肃三建集团出具的《证明》应予确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上述事实，有67号判决、《证明》及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柳保主张甘肃三建集团向其支付工程欠款16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甘肃三建集团为履行与昆玉钢铁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其承包昆玉钢铁公司的部分工程及劳务分包给杨柳保，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杨柳保组织人员施工，张衍坤作为项目部的项目经理，有权代表甘肃三建集团就上述分包工程与杨柳保进行结算。诉讼中杨柳保依据张衍坤出具的《欠条》主张权利，《欠条》上有张衍坤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按常理推断，《欠条》应系由甘肃三建集团出具，但甘肃三建集团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在该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对《欠条》真实性的证明责任应根据举证便利性原则进行分配,即由最便于提供证据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甘肃三建集团作为案涉工程承包人，张衍坤系其授权管理项目部的项目经理，现《欠条》载明系由张衍坤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由甘肃三建集团举证证明项目部印章及张衍坤签名的真实与否，必然较由杨柳保提供证据更为便利，故上述事实的证明责任应由甘肃三建集团承担。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为证明甘肃三建集团欠其16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杨柳保提交了《欠条》作为证据，并陈述了《欠条》形成的过程，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虽杨柳保除《欠条》外，未再提供其施工期间的其他相关凭证予以印证，但杨柳保在诉讼过程中陈述，《欠条》是在其与张衍坤核对工程量及工程款确认无误的情况下形成，双方系在结算完成后，由张衍坤收回工程清单及相关凭证后出具《欠条》。鉴于目前双方均表示无法与张衍坤取得联系，对于《欠条》出具的过程以及杨柳保的陈述是否属实，均无法与张衍坤进行核实。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杨柳保所陈述的情况符合财务结算习惯，亦不违反常理，其陈述应予采纳。现甘肃三建集团否认欠款的真实性，其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其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并未针对《欠条》上所加盖项目部印章及张衍坤签字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此外，67号判决对该案在案证据《证明》的效力予以确认，而该《证明》上同样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且有张衍坤签字，上述事实表明，张衍坤的签名及项目部印章不仅在本案《欠条》上使用，还曾在其他相关证据材料中使用过。亦即，《证明》与本案《欠条》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张衍坤的签字真实且项目部印章确实存在，且由项目部经理张衍坤用于与实际施工人结算并确认工程款之目的。故案涉《欠条》实际上并不属于孤证，二审判决以该《欠条》系单一证据为由对该证据未予采纳，同时将证据真实性的证明责任分配给杨柳保承担，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款项数额的认定，甘肃三建集团主张《欠条》并未载明时间，杨柳保认可的已付款123万元系包含在《欠条》项下的款项，该款应予扣除，故实际欠款数额并非160万元。杨柳保主张，《欠条》实际形成于2012年12月8日，并不包含此前已付款项。经审查，虽《欠条》未注明形成时间，但《欠条》的内容载明：“2012年在新疆昆玉钢铁有限公司项目，甘肃第三建设集团公司欠杨柳保人工资160万元”，上述内容表明该《欠条》系对双方2012年工程款及劳务款的结算，应包含2012年整年度的结算情况，故可以认定杨柳保所述双方结算发生在2012年12月8日符合实际。甘肃三建集团虽主张其已付工程款123万元应包含在《欠条》载明的160万元之内，但对其主张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欠条》应作为认定欠款数额的依据，甘肃三建集团理应按《欠条》确认的数额向杨柳保支付160万元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利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昆玉钢铁公司虽在庭审中主张2013年12月6日杨柳保通过奎屯市劳动监查大队领取人工工资68万元，但对其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柳保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新民终56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5)伊州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5元（杨柳保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甘肃第三建设集团公司已预交），合计40205元，由甘肃第三建设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晏 景
审 判 员 崔晓林
审 判 员 丁晓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吉英鸽
书 记 员 赵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