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27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政武，重庆大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波，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勇与被上诉人陈建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014)九法民初字第03575号民事判决，曾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建华系重庆先锋渝州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电器公司)的股东。2010年5月6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对股东股权进行调整，调整后的股东及股权比例为：胡明进持股42%、姜裕清持股29%、陈建华持股29%。
2010年下半年，先锋电器公司委托重庆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对2010年6月30日的净资产进行审计。2010年12月16日，事务所交付审计报告。经审计，账面货币资金余额为3524287.10元，应收票据余额为886636.47元，应收账款余额为20490593.54元，审计后金额为18433687.40元，1-3年内且不能对账的债务人按5%计提坏账准备为389804,06元，3年以上且无法对账部分计提坏账准备为1667102.08，应收账款计提坏账准备合计为2056906.14元。公司账面其他应收款余额为571500元。公司账面的存货余额为18398084.57元，盘存差异547307.46元，提取存货跌价准备1698838.75元，存货合计调整额为2246146.21元，审计调整后余额为16151938.36元等。
2010年7月8日，陈建华、曾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建华将其持有的29%的股份作价806.2万元转让给曾勇，曾勇于2011年1月8日前付清价款。后因先锋电器公司分红，陈建华、曾勇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将股权转让款总价变更为760万元。
2010年8月19日，先锋电器公司所有股东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陈建华将其持有的29%的股份转让给曾勇、胡明进将其持有的11%的股份转让给曾勇、胡明进将其持有的16%的股份装让给冯晓丽。调整后的股东及股权比例为：胡明进持股15%、姜裕清持股29%、冯晓丽持股16%、曾勇持股40%，陈建华退出股东会。
《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后，曾勇向陈建华支付了38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1年1月8日，因曾勇未付清价款，陈建华与其达成《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协议约定：一、曾勇向陈建华一次性支付转让款290万元；二、针对重庆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关于先锋电器公司2010年6月30日净资产审计报告中应收账款及存货的减值部分，在2011年2月15日前后以以下方式处理：1、应收款1-3年部分减值额389804,06元，3年以上且无法对账部分减值额1667102.08元；2、存货：提取跌价准备部分1698838.75元；3、以上两项合计3755744.89元的减值内容，其中有29%的权益属于陈建华；4、到时由先锋电器公司会同审计的会计师事务所准备好上述减值内容的详细清单，并通过编号对应，采取随机抽签方式，由陈建华抽取相应部分的29%额度归陈建华全权处理，曾勇及先锋电器公司全面配合，归属陈建华的应收款部分则出具授权委托函给陈建华，由陈建华自行收取，存货部分由陈建华自行处理等。
结算协议签订后，曾勇曾勇向陈建华支付了290万元现金。
现陈建华认为，曾勇应当将结算协议中3755744.89元的29%的应收账款及存货交付给陈建华，但是曾勇没有及时交付，且现在已经无法交付且交付已经意义不大。因此请求曾勇未支付之股权转让款90万元（760万元-380万元-290万元）支付给陈建华。曾勇认为其已经向陈建华支付了67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部分为结算协议中约定的3755744.89元的29%的应收账款及存货，该部分曾勇仍然可以履行并交付给陈建华，因此不同意以现金方式向陈建华支付价款。
一审审理中，重庆立信会计师事务所会计师刘伟到庭接受询问，计提坏账准备、提取存货跌价准备属于虚拟的会计学专用术语，不是能够分割的实体财产，而是实体资产在变现前对其实际变现时与预估值可能产生的误差或者减少的风险额。
一审庭审中，陈建华、曾勇均认为《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中第三、四、五条款的形成不是重大误解而形成。均认为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双方的真实意思确实是分割存货及应收账款，即产生计提坏账准备与提取存货跌价准的实际资产。曾勇称协议签订后即已经根据条款四的内容制作了清单并进行了编号，且清单编号材料已经交给了陈建华并通知其抽签，但是没有证据证明。陈建华称协议签订后即已经催促曾勇制作清单并要求抽签，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会计师刘伟称存货及债权均有登记，并在评估时有备份材料，但是自己未参与编号。
曾勇另称结算协议约定的存货及债权都存在，仍然可以分割给陈建华。先锋电器公司作为财产的保管方和持有人，陈建华是分取人，陈建华不来公司分取财产是陈建华对于自己权益的放弃，其过错应当由陈建华自行承担。经过陈建华、曾勇实地查看，先锋公司确实有两个库房存放着存货，但是未能核实种类、型号、数量是否全部与会计评估时的存货一致，对于会计评估时的债权是否仍然存在曾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
陈建华一审诉称，2010年7月8日，陈建华、曾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建华将其持有的29%的股份作价806.2万元转让给曾勇，曾勇于2011年1月8日前付清价款。后因先锋电器公司公司分红，陈建华与曾勇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将股权转让款总价变更为760万元。《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后，曾勇曾勇向陈建华支付了38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1年1月8日，因曾勇曾勇未付清价款，陈建华与其达成《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协议约定：一、曾勇向陈建华一次性支付转让款290万元；二、针对重庆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关于先锋电器公司2010年6月30日净资产审计报告中应收账款及存货的减值部分，在2011年2月15日前后以以下方式处理：1、应收款1-3年部分减值额389804,06元，3年以上且无法对账部分减值额1667102.08元；2、存货：提取跌价准备部分1698838.75元；3、以上两项合计3755744.89元的减值内容，其中有29%的权益属于陈建华；4、到时由先锋电器公司会同审计的会计师事务所准备好上述减值内容的详细清单，并通过编号对应，采取随机抽签方式，由陈建华抽取相应部分的29%额度归陈建华全权处理，曾勇及先锋电器公司全面配合，归属陈建华的应收款部分则出具授权委托函给陈建华，由陈建华自行收取，存货部分由陈建华自行处理等。结算协议签订后，曾勇向陈建华支付了290万元现金。现陈建华认为，曾勇应当将结算协议中3755744.89元的29%的应收账款及存货交付给陈建华，但是曾勇没有及时交付，且现在已经无法交付且交付已经意义不大。因此陈建华请求曾勇未支付之股权转让款90万元（760万元-380万元-290万元）支付给陈建华。为了维护陈建华的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曾勇向陈建华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2、曾勇支付陈建华违约金（自2011年4月1日起，以未付款9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为标准计算至价款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曾勇承担。
曾勇一审辩称，股权转让属实，曾勇已经向陈建华支付了67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部分为结算协议中约定的3755744.89元的29%的应收账款及存货，该部分曾勇仍然可以履行并交付给陈建华，因此不同意以现金方式向陈建华支付价款，且曾勇并无违约行为，故请求驳回陈建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陈建华、曾勇之间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形成的股权转让关系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勇是否应当以货币的方式向陈建华支付9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曾勇辩称，曾勇已经向陈建华支付了67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部分为结算协议中约定的3755744.89元的29%的应收账款及存货，该部分曾勇仍然可以履行并交付给陈建华，因此不同意以现金方式向陈建华支付价款。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协议中约定的3755744.89元的29%指的是计提坏账准备与提取存货跌价准备，其属于虚拟的会计学专用术语，不是能够分割的实体财产，而是实体资产在变现前对其实际变现时与预估值可能产生的误差或者减少的风险额。《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中第三、四、五条款的形成系不能归责于陈建华或者曾勇的过错。而会计核算产生计提坏账准备与提取存货跌价准备的应收账款及存货的所有权属于先锋电器公司，陈建华、曾勇均系作为自然人，双方约定用公司法人的资产作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对价，侵犯了公司法人的权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自结算协议签订起至陈建华起诉之日止，陈建华、曾勇双方均未有证据证明其为实现结算协议而有积极行为。故曾勇向陈建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未能据此免除，其仍然应当向陈建华支付未付清之价款90万元（760万元-380万元-290万元）。如前所述，曾勇未向陈建华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因并不能归结于曾勇之过错，曾勇亦没有因其过错而有违约行为，但是曾勇在陈建华起诉后应当及时向陈建华支付价款，但是曾勇没有及时支付，故一审法院对于陈建华诉请之违约金酌情调整为自2014年3月25日陈建华起诉之日起，以未付款9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价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陈建华股权转让款90万元；二、曾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陈建华违约金（自2014年3月25日陈建华起诉之日起，以未付款9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价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49元，减半收取为8624.50元，由曾勇负担。
曾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九法民初字第0357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称“会计师刘伟到庭接受询问，计提坏账准备、提取存货跌价准备属于虚拟的会计学专用术语，不是能够分割的实体财产”与一审判决在实施认定部分确认“双方的真实意思确实是分割存货及应收账款”是前后矛盾，违背业已查清的事实。一审判决称：“曾勇称协议签订后即已经根据条款四的内容制作了清单并进行了编号，且清单编号材料已经交给了陈建华并通知其抽签，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称“未能核实种类、型号、数量是否全部与会计评估时的存货一致，对于会计评估时的债权是否仍然存在曾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是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称：“双方约定用公司法人的资产作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对价，侵犯了公司法人的权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
陈建华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上诉人认为的库存物资是特定的，但被上诉人认为的库存物资不是按照上诉人提出的认定。不能用公司的资产冲抵股东的个人债务，公司是法人，不能随意抽取公司资产，如果抽取会对公司的其他债权人造成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先锋电器公司向本院出具《关于陈建华诉曾勇股权转让纠纷有关应收债权及存货处置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主要载明：“涉及先锋电器公司处置给股东的部分应收债权及存货，是经重庆立信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并经过先锋电器公司全体股东确认得出的结果，公司处置这部分资产，按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结果进行了编号，现存放在公司库房和财务部，陈建华完全可以按公司认可的与曾勇之间于2011年元月8日签订的《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的约定及方法进行抽取，公司愿积极配合。如陈建华所抽取号数对应的财产不实，公司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如抽取号数对应的债权公司已经收取，公司愿意如数支付给陈建华。”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是陈建华请求曾勇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第一，《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第二条的约定能否认定已经不能或无法履行。本案中，陈建华与曾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三个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上述三个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仅仅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作了一个变更，将806.2万元变更为约760万元。《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是双方就股权转让履行方式达成的一个最终方案。根据该结算协议的约定，曾勇负有向陈建华一次性支付290万元转让款的义务。同时根据结算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先锋电器公司的部分存货和应收账款的减值部分的权益属于陈建华，陈建华通过一定规则在先锋电器公司的配合下进行处理。本院认为，根据《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曾勇仅负有向陈建华支付转让款290万元的义务，并且曾勇已经履行了支付义务。股权转让的其他事宜双方应按照结算协议第二条的约定的内容进行履行。陈建华一审、二审均认为，曾勇没有及时按结算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将应收账款及存货交付，现在已经无法交付且交付意义已经不大，故请求按照《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曾勇还应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9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并非是一个确定的金额，而是载明“约760万元”，不能就此当然认定曾勇还应当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就是760万元-380万元-290万元=90万元。其次，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并无证据显示《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内容无法履行或不能履行。综上，陈建华关于《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无法或不能履行，因而要求曾勇支付相应款项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侵害先锋电器公司权益。本案中，曾勇和陈建华在《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约定先锋电器公司的部分存货及应收账款的权益归属陈建华所有，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但根据先锋电器公司二审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认为，该无权处分行为得到了先锋电器公司追认及配合，故《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的约定并未损害先锋电器公司的权益。同时该结算协议也未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建华关于《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公司利益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系双方自行达成的商业安排的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人民法院对商事主体的意思自治应有充分尊重。陈建华关于《先锋电器公司股权转让结算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因曾勇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已经不能履行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且该结算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结算协议的约定来履行。
综上所述,根据二审新出现的事实，曾勇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035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建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49元，减半收取8624.50元由陈建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9元由陈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熊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