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4民终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云飞，男，1986年11月14日出生，土家族，企业职工，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夕玲，女，198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重庆市黔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浪，男，1973年8月25日出生，苗族，公务员，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江，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白毅，男，1965年9月14日出生，土家族，公务员，现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潘云飞、黄夕玲因与被上诉人白浪，原审第三人白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4民初6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云飞、黄夕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被上诉人白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江，原审第三人白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云飞、黄夕玲上诉请求：撤销（2017）渝0114民初6210号民事判决，驳回白浪的诉讼请求，并由白浪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潘云飞从未找白浪借过任何款项，也从未向白浪出具过任何借条，白浪也没有提供所谓的借条，潘云飞收到该106.1万元后，根据白毅的安排转给了案外人贺某。2.白浪隐瞒该106.1万元款项的真正事由和用途，进行虚假诉讼。白浪明知该笔款项不是潘云飞的借款，仍编造潘云飞找白浪借款和出具借条以及借条丢失的虚假事实。3.原判决举证责任划分错误。本案应责令白浪提供该笔款项真正事由和用途的证据，不是责令潘云飞、黄夕玲举证。4.原判决错误。潘云飞从未找白浪借款，原判决认定潘云飞、黄夕玲偿还白浪100万元，判决错误，损害了潘云飞、黄夕玲的合法权益。
白浪辩称，潘云飞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该驳回。1.原判决认定潘云飞向白浪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白浪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潘云飞支付了借款，潘云飞认为该笔借款是偿还以前的借款，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2.对于潘云飞收到白浪的借款后怎么使用，系潘云飞与他人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3.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分配白浪与潘云飞之间的举证责任正确。
白毅述称，潘云飞在本案中实际上只是替白浪转账，借款主体和客体均与其无关。白浪是为了躲避债务恶意诉讼。实际是2014年3月或4月左右，白浪找贺某借款，借款本金是106.1万元。白浪与贺某关系不是很好，就找我做中间人，提供保证。白浪出具了借条，经过我的手，后来钱还了就把借条还给了白浪。
白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云飞、黄夕玲向白浪偿还借款106.1万元；2.判令潘云飞、黄夕玲向白浪支付利息，以106.1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为标准自2017年7月11日开始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3.判令潘云飞、黄夕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2日，白浪通过电汇方式向潘云飞支付6.1万元。2015年9月7日，白浪通过重庆黔江银座村镇银行向潘云飞账户转账支付共计100万元，其中一笔75万元、一笔25万元。2013年10月11日，白毅向潘云飞、李夏、张宇等人筹集100万元后委托李夏向白浪转账支付100万元。2013年11月18日，白浪通过重庆黔江银座村镇银行向白毅转账30万元，载明用途“还款”；通过工商银行分四笔向白毅转账共计72.5万元，分别为20万元、20万元、20万元、12.5万元。白浪与白毅系朋友关系。白毅系案外人李夏的姑父，系黄夕玲的姨父。潘云飞与黄夕玲于2012年7月4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民间借贷案件中，对于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等事实，出借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对已经归还或抗辩称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相对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可能存在未如实陈述事实的情况下，法院只能严格按照各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进行判断。本案中，白浪于2015年7月22日向潘云飞转账6.1万元，于2015年9月7日向潘云飞转账100万元。
关于6.1万元的款项。白浪举示转账凭证证明该款项系出借给潘云飞的借款，但在白浪与白毅已由生效判决确认的另案中（2017渝01**民初3510号），白浪已确认该款系其按白毅指定账户转账对白毅的还款，故对该6.1万元，白浪再以借贷关系主张潘云飞、黄夕玲偿还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认定。
关于100万元的款项。案外人李夏受白毅委托于2013年10月11日向白浪转账100万元，白浪于2013年11月18日向白毅转账102.5万元，白浪于2015年9月7日受白毅指令向潘云飞转账100万元，各方当事人对前述款项的往来均无异议，只是对款项的性质和关系存在争议。从款项的交付过程看，白毅在各笔款项的往来中起着关键作用，其相较于原、被告双方应更清楚各笔款项的性质和关系，也应更易于举示相应证据。前述款项，案外人李夏向白浪转账100万元是受白毅指令，李夏本人与白浪之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该款项具体是白浪与白毅直接联系，那么白浪在之后将相应款项转回给白毅，在情理之中。白毅陈述白浪向其转账102.5万元是白浪偿还自己之前的借款，但白毅并未举示借款凭据或是自己向白浪支付借款的凭证等证据。潘云飞举示的李夏的转账凭证虽有初步证明作用，但白浪补充举示的已还款证据能够起到阻却潘云飞所举示证据的效力。那么相较潘云飞陈述的白浪向其转账100万元是偿还原案外人李夏向白浪转账的100万元的辩解和白浪陈述的自己于2013年11月18日给白毅转账102.5万元是偿还原案外人李夏给自己转账100万元的主张，白浪的陈述更能使人形成确认。白浪向潘云飞转账100万元，潘云飞举示的证据不能达到是白浪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或是已将该100万元退还给白浪的证明效果，在各当事人之间款项往来过程中有着关键作用的白毅虽经该院通知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其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陈述的事实成立，该院认为白浪举示证据的效力更优于潘云飞举示的证据，从证据规则角度出发，该100万元应当由潘云飞返还给白浪。
结合前述，白浪举示的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与潘云飞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潘云飞举示的证据不能达到反驳或推翻白浪证据的目的。该借款发生在2015年9月7日，即在潘云飞和黄夕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夕玲未举示证据证明该款项并非借款或系潘云飞个人债务，再或未用于家庭生产生活所需，故该100万元应由黄夕玲与潘云飞共同偿还。
白浪未能举示借款借据或借款合同等凭据，不能确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其主张自2017年7月1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没有依据，该院依法自白浪向该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17年8月24日起予以支持计算利息。白浪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该标准不超过法律法规保护范畴，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潘云飞、黄夕玲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白浪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实际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8月24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白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49元，由潘云飞、黄夕玲负担13800元，由白浪负担54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潘云飞、黄夕玲申请贺某、庞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证人贺某证明，2014年3月下旬，经白毅联系，白浪向贺某借款100万元，由白毅提供担保，月息2分，借款期限1年。白浪出具了借条。2015年9月，白浪才把100万元还了，还剩利息未还清。潘云飞向庞某转账的106.6666万元，白毅说明系白浪偿还的借款及利息，于是贺某将借条交由白毅转交白浪。证人庞某证明，其与贺某系夫妻关系，银行卡是庞某的，但都是其丈夫贺某在操作，其他情况不清楚。
潘云飞、黄夕玲还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江黔西支行出具的庞某《个人活期明细结果》、重庆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城兴分理处出具的潘云飞《对私账户对账单》等新的证据。拟证明2014年3月下旬，案外人贺某通过其妻子庞某的账户借款100万元给白浪，其在2015年9月收到白浪转账100万元后，根据白毅的指示将106.6666万元转账给庞某，用于归还白浪向贺某的借款本息。第一份证据载明，2014年3月31日，4月1日，庞某共计向白浪转账100万元。第二份证据载明，2015年9月22日，潘云飞向庞某转账106.6666万元。对该两份证据，白浪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白浪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反映的是白浪与案外人庞某及白浪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该两份证据与一审中潘云飞陈述的事实以及原审第三人白毅的陈述笔录及案外人李夏提供的情况说明相互矛盾，潘云飞、黄夕玲在一审中承认的事实不应翻悔。白浪、白毅与庞某之间的款项往来已经结清。第二份证据表明潘云飞向庞某转账的金额是106.6666万元，与本案的金额也不一致。白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予以认可。
白浪举示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江西山支行出具的白浪《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黔江金街支行出具的车晓燕《银行卡存款凭条》，拟证明白浪已经将庞某支付的100万元及利息一起支付给了白毅，白浪向白毅支付了1万元利息，同时向白毅指定的王晓萍支付了3万元利息。白毅质证认为，该证据在另案中白浪已举示过，与本案无关。潘云飞、黄夕玲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是白毅与白浪之间的经济往来。该证据不能证明白浪偿还了贺某的借款。该证据在白浪与白毅的民间借贷纠纷中已经出示，不能达到白浪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当事人在法庭上可以提出新的证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并不禁止当事人在第二审程序中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潘云飞、黄夕玲举示的两份书证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可以予以采信。白浪举示的两份书证虽然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白浪的证明目的，应不予采信。证人贺某、庞某的证言合情合理，与本院采信的书证及白毅的陈述相印证，可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3月31日，4月1日，庞某向白浪转账共计100万元，系贺某利用庞某账户向白浪支付的借款。2015年9月7日，白浪向潘云飞转账共计100万元，系白浪通过潘云飞的账户向贺某偿还之前因借款形成的债务。2015年9月22日，潘云飞向庞某转账106.6666万元，系潘云飞替白浪偿还贺某之前的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白浪转账给潘云飞的106.1万元是白浪借给潘云飞的借款还是白浪用于偿还之前因借款形成的债务；本案的举证证明责任应当如何划分；原判决是否正确。下面分别予以评述。
一、关于白浪转账给潘云飞的106.1万元是白浪借给潘云飞的借款还是白浪用于偿还之前因借款形成的债务问题。2015年7月22日，白浪通过电汇方式向潘云飞支付6.1万元，白浪举示转账凭证主张该款项系出借给潘云飞的借款，但在已经生效的（2017）渝0114民初3510号民事判决中，白浪已确认该款系其按白毅指定转账对白毅的还款，白浪再以借贷关系主张潘云飞、黄夕玲偿还无事实依据。原判决不予认定为白浪借给潘云飞的借款，白浪对此亦没有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2015年9月7日，白浪通过重庆黔江银座村镇银行向潘云飞账户转账共计100万元，潘云飞主张系白浪通过潘云飞账户偿还2014年3月31日和4月1日借贺某100万元借款形成的债务，不仅有贺某、庞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而且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黔江黔西支行出具的庞某《个人活期明细结果》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黔江支行城兴分理处出具的潘云飞《对私账户对账单》等书证在案佐证，并且与原审第三人白毅的陈述相互印证，这些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锁链，相对于白浪主张庞某转账的100万元已于2015年4月9日通过白明富转存的方式偿还给了白毅的陈述，潘云飞、黄夕玲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更能使人内心确信，应当予以认定。
二、关于本案举证证明责任应当如何划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作为本案原告，白浪仅依据重庆黔江银座村镇银行的转账凭证，在既无借款合同，也无借据的情况下，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作为本案被告，潘云飞、黄夕玲抗辩该转账系借用潘云飞账户，偿还白浪之前向案外人贺某借款形成的债务，潘云飞、黄夕玲对其主张提供了贺某、庞某的证人证言、书证及原审第三人白毅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白浪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白浪并未就借贷关系成立举示新的证据，亦未举证证明除2015年9月7日向潘云飞转账100万元，另外向贺某或庞某支付了相应款项用于偿还之前庞某对其转账的款项，或者与贺某、庞某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除法律另有规定的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白浪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三、关于原判决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潘云飞、黄夕玲抗辩案外人李夏受白毅委托于2013年10月11日向白浪转账100万元，白浪于2013年11月18日向白毅转账102.5万元，白浪于2015年9月7日受白毅指令向潘云飞转账100万元等事实作出的原判决并无不妥。但本院根据潘云飞、黄夕玲在二审中提交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认定潘云飞、黄夕玲二审抗辩的事实成立，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潘云飞、黄夕玲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4民初62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白浪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49元，由白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9元，由潘云飞、黄夕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文
审 判 员 黄 飞
审 判 员 彭松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彭婧婕
书 记 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