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2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守民，男，汉族，1974年9月7日生，住长春市宽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丹，女，汉族，1974年6月14日生，住黑龙江省桦南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国强，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明星，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成，男，汉族，1959年3月11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勇，男，汉族，1955年1月27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锋尚园**栋*******号。
法定代表人：夏旭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立新，辽宁中信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守民、孙丹因与被上诉人刘成、刘勇、大连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3民初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守民、孙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国强、陈明星，被上诉人刘成、刘勇、大连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立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守民、孙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成、刘勇、大连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宁公司）承担。依据的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不仅是股权转让合同，还是整体营业转让合同。公司大部分证照已经过期，认定王守民、孙丹对此知晓没有依据。正在申报的科研成果在合同的第一条、第四条、第九条均有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大连伟成系统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变更系北国牌雪翠产品的变更错误。转让合同的目的在于转让经营，并非简单的转让公司。第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遗漏审理反诉请求。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适用合同法第107条对上诉人显失公平。
刘成、刘勇、益宁公司答辩不同意王守民、孙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本案系股权转让，而不是资产转让。证照过期、没有提供天天饮保健品和斑龙金液保健品批号、没有办理大连伟成系统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变更，没有完成公司北国牌雪翠口服液的变更、没有取得保健食品批准文号进而无法通过保健食品GMP认证等理由均不能成立。
刘成、刘勇、益宁公司一审起诉请求：王守民、孙丹给付转让款75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2月27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分段计算。
王守民、孙丹一审反诉请求：一、解除《吉林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二、刘成返还资产转让款400万元及占有期间的利息，赔偿维护厂房等所产生的损失853006元。
一审经审理查明：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业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鹿乡镇黄家村，注册资本500万元，成立日期2004年5月24日，股东益宁公司持股99.8%，股东刘勇持股0.2%。刘成同时担任益宁公司、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守民、孙丹拟收购鹿业公司，经中间人介绍，刘成代表益宁公司、刘勇与王守民于2012年9月8日签订《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合同的甲方（转让方）是”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乙方是王守民（受让方），约定：一、转让公司的基本情况，转让公司名称为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企业现有土地39700平方米，厂房约7000米（具体厂房面积，场地面积以现有产权证件及相关手续为准）等一切现有资产同意转让给乙方。乙方收购内容包括正在申报的两个国卫健字号的天天饮保健品和斑龙金液保健品等研发和科研成果，待国家有关部门批准后，一次性转让给乙方。转让条件为：待产品正式生产上市销售后，受让方每年向转让方以赠品形式提供无偿产品，经双方协商赠品价值约200万元，赠品以产品的出厂价计算，每年赠品不超过20万元。同时转让方协助受让方同科研部门及现有团队的牵线搭桥，成为受让方开展研发的科研基地。二、员工的安置。三、公司资产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1、经双方充分协商清算，该公司资产整体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150万元（含30万元分期付息利息）。2、价款分三期支付：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转让款300万元，同时协议生效；2013年12月26日前乙方支付甲方转让款100万元，2014年12月26日前乙方支付甲方转让款200万元，2015年12月26日前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所剩余转让款550元。备注：协议签订后甲方所有相关文件、图纸、证照等一并交给乙方，如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收回全部资产。四、企业转让内容，1、现有的办公楼、仓库、鹿舍及所有地上地下建筑。2、现有已经形成的全部无形资产，包括已经办理的生产经营所需的各种手续和已经租赁的土地使用权（以政府相关合同为准）；乙方收购内容还包括正在申报的两个国卫健字号的天天饮保健品和斑龙金液保健品等成果。甲方的一切相关手续及产品申请后续事宜由甲方协助乙方完成，如不能在合同签订之日起6-8个月内办理完北国牌雪翠口服液变更手续，乙方可以在支付甲方的转让款内留50万元作为乙方办理购买新保健品批号等后续费用。3、厂区内所有的生产经营机械设备和办公用品。4、转让内容包括大连伟成系统科技有限公司的法人变更，公司北国牌雪翠产品转让。不含公司的债权和债务，具体内容另行签订转让协议。具体内容详见资产交接明细单。五、债权债务处理，经甲乙双方约定，自协议文本签订之日起，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协议生效后，发生的债权债务及费用，由乙方负责。六、交接手续办理。协议签字生效后，双方办理交接手续，履行法律手续同时变更法人，甲方出具相关证件及手续，协助乙方办理法人变更及产品转让手续。七、争议处理方式。八，违约责任。九、其他协议条款，本协议文本设附件16份，附件是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也是本协议生效的必备条件，附件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文件，下列文件以档案形式另行存档补充：资产交接明细报表、出让土地使用证（双阳区国用2008第01120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长房权证双字第120XXXX-120XX**号）、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长春市排放污染物许可证正副本、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吉林省野生动物收购销售加工许可证、吉林省卫生厅保健品GMP证书、食品卫生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正副本、酒类专卖许可证、大连伟成系统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资料及手续、正在申报的两个国卫健字保健品的相关资料及科研成果、租赁土地使用合同书。备注：以上所列的出让土地使用证（双阳区国用2008第01120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长房权证双字第120XXXX-120XX**号）的证件交由中间人赵万金代为保管，待受让方交齐全款后一并交给乙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刘成在甲方签字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了股权转让手续，2012年9月14日签订了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分别约定：益宁公司将所持鹿业公司的股份499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99.8%，部分转让给孙丹349万股权，部分转让给王守民150万股权；刘勇将所持股份1万，占公司注册资本0.2%，全部转让给孙丹。同日吉林鹿业公司召开股东会、新股东会，决议：免去刘成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选举王守民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免去监事刘勇职务，选举孙丹监事职务，股权变更后股东王守民在本公司持有150万，占注册资本30%，股东孙丹在本公司持有350万，占注册资本70%，章程做相应修改。《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签订后，王守民、孙丹在三日内支付300万元，2014年12月22日支付了100万元，合计付款400万元，余款未支付。合同约定的大连伟成系统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资料及手续、正在申报的两个国卫健字保健品的相关资料及科研成果、租赁土地使用合同书，这三项资料之外，其余资料均已经交付给王守民、孙丹。对于”大连伟成系统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资料及手续”，益宁公司、刘成、刘勇主张是北国牌雪翠产品转让的资料，因为鹿业公司转手以后，公司不具备国家规定的受让条件，所以没有提供，但是王守民、孙丹可以按照约定从股权转让款当中扣除50万元。王守民、孙丹主张大连伟成系统科技有限公司是收购的内容，但对该公司除了知道是益宁公司、刘成、刘勇的关联公司以外，并不了解其他情况。对于”正在申报的两个国卫健字保健品的相关资料及科研成果”，益宁公司、刘成、刘勇陈述并不是鹿业公司正在申报，是案外人大连鹿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申报。对于”租赁土地使用合同书”，益宁公司、刘成、刘勇主张并不存在租赁土地，所以没有给王守民、孙丹，王守民、孙丹则认为是用于养鹿的荒地，已经实际占有。2013年1月11日，刘成（甲方）与孙丹（乙方）签订《借证协议》，约定：甲方于2012年9月8日将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给乙方，由于乙方转让款按转让合同未履行完毕，故依乙方将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抵押给甲方，待乙方将转让款完全支付给乙方后，甲方归还乙方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现由于乙方提出公司办理专项资金需要上述证件，经过协商，甲方同意将证件暂借与乙方，待乙方使用完毕后，归还给甲方，并且乙方承诺上述证件乙方只作为申请专项资金使用，保证不作为他用，否则承担全部责任，用毕后于2013年4月30日前归还。协议签订后，原告将证件交付给了被告，被告使用后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刘成、刘勇、益宁公司是否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刘成、刘勇、益宁公司主张是股权转让，王守民、孙丹主张是资产转让。对此，需要从合同签订、履行，综合整体情况作出认定。本案《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的签字主体是代表益宁公司、刘勇的刘成与王守民。合同内容是资产、劳动力以及债权债务的整体处置。益宁公司、刘勇与王守民、孙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被告取得吉林鹿业公司100%股权，王守民向刘成支付转让价款400万元，益宁公司、刘勇向王守民、孙丹交付了资产、证照等，王守民、孙丹取得公司后，投资维修厂房、支付工人工资。前述事实经过，体现出的是股权转让的法律特征，王守民、孙丹通过受让公司股权，并向公司的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控制公司的资产和收益。如果是资产买卖，应该是吉林鹿业公司向王守民、孙丹交付资产，资产都办理到王守民、孙丹名下，王守民、孙丹向鹿业公司支付资产转让价款，鹿业公司还应当交纳资产转让的增值税、所得税，不会发生益宁公司、刘勇向王守民、孙丹转让股权的问题。股权收购与资产收购所体现的股权转让与资产买卖，分属于不同具体法律制度调整，其法律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显著不同。进一步讲，虽然《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有资产转让的内容，但是此处的”资产”并非一般意义的单项资产，而是公司整体资产，还有员工安置、债权债务处置等，具有独立的投入、加工、产出能力，不能割裂开来，就资产部分单独适用买卖规则。更何况，吉林鹿业公司名下的资产，限于行政规定的禁止性规定，也不可能全部办理到王守民、孙丹个人名下，资产转让也不具有操作层面的可行性，更无法达到王守民、孙丹所述的收购目的。王守民、孙丹的资产买卖法律关系抗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由前述，本案是通过100%股权收购方式取得对公司的控制，实现公司收购，取得对公司生产经营的管控地位与权力。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因本案是股权转让，刘成是代表益宁公司、代理刘勇签订了《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是职务行为、代理行为，其自身并非股东，不是股权转让实体法律关系的主体，不应作为原告，故对刘成的起诉，应予予以驳回。二、关于刘成、刘勇、益宁公司是否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刘成、刘勇、益宁公司主张已将100%股权变更至王守民、孙丹名下，交付了资产、证照等，已经履行了义务。王守民、孙丹以合同签订草率、履行过程中发现证照过期且无法补办等为由，抗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为：从合同签订来看。双方均从事商业经营多年，具有商业交易经验、能力。案涉交易1150万元，金额巨大，全面详细了解企业所处行业的国家政策、平均盈利水平，深入调查了解目标企业资产负债状况、经营特殊风险、产品市场等，估算投资与回报，权衡风险与收益，是企业收购的通常前提。王守民、孙丹作为收购方，居住在企业经营地，对企业所处行业、企业自身状况等，也会作出全面调查、详尽了解，审慎作出商业投资判断，这才符合商业主体应有的理性。合同文本也具有公司收购通常的核心条款，虽然该合同文本以及后续操作也有不尽完善之处，赶不上专业化收购服务的合同文本及操作流程，但不能据此认定王守民没有商业理性。即便按照王守民、孙丹所述没有调查了解就草率收购，也是自身原因，王守民、孙丹亦不认为存在欺诈，可视为王守民、孙丹对投资风险的概括性承受，无论发生何种投资风险，均在其可接受的范围内。王守民、孙丹主张的草率签约与刘成、刘勇、益宁公司违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对其抗辩，不予支持。从合同履行来看。刘勇、益宁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将公司100%股权全部变更到王守民、孙丹名下，并交出了合同约定的资产、证照等，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王守民、孙丹在2014年12月22日前合计付款400万元，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金额付款，王守民、孙丹抗辩其之所以没有付款，是因为没有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主要是：交付的吉林省卫生厅保健品GMP证书等都过期且无法补办，没有交付”正在申报的两个国卫健字保健品的相关资料及科研成果”，没有得到伟成公司以及北国牌雪翠产品等。对此：1、在审慎收购的前提下，吉林省卫生厅保健品GMP证书等过期，是其在收购之前就知道并接受的现状，在合同签订后，刘成、刘勇、益宁公司及时将各种经营证件都交给王守民、孙丹，王守民、孙丹也没有提出异议，在后续经营过程中鹿业公司陆续补办了部分证照；对于未补办的证照，王守民、孙丹也没有证据证明国家法律规定这些证照仍必需办理，且不允许补办。从合同签订、后期借证等事实经过来看，在刘成、刘勇、益宁公司诉讼前，王守民、孙丹没有提出过证照过期的异议，现在刘成、刘勇、益宁公司起诉索要剩余股权转让款，王守民、孙丹才想起来证照过期，提出过期抗辩，有违诚信。即便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出卖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王守民、孙丹收到证照后，有效期限均记载在证照之上，非常明显，应当认定其对证照进行了检验，事后无权再以证照过期提出异议。王守民、孙丹证照过期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关于”正在申报的两个国卫健字保健品的相关资料及科研成果”。第四条”企业转让内容”采取正向列举方式，在其中包含了这两个保健品。合同第一条”转让公司的基本情况”也明确收购内容包括这两个保健品。第一条同时约定：待国家批准后，一次性转让给被告，转让条件是被告向原告无偿提供200万元的产品，这是转让的对价。由前述约定可以看出，在合同签订时，这两个国卫健字保健品是否能够获得国家批准尚不确定，如果不能得到批准，则不能成为收购内容。即便得到国家批准，受让方在当时也需要符合国家规定的受让条件。这两个保健品最终能否成为收购的对象，自身就带有不确定性，双方对此都明知。现王守民、孙丹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具备国家规定的受让条件而原告拒不交付，故不能认定刘勇、益宁公司违约。且双方约定了单独的转让对价，此对价不包含在鹿业公司整体资产对价1150万元当中。在王守民、孙丹不能受让的情况下，其也无需支付200万元赠品，对双方来说亦难谓不公。3、关于伟成公司法人变更一节。王守民、孙丹抗辩伟成公司法人变更、北国牌雪翠产品转让，这两项都没有办理，所以不付款，法人变更就是公司股权全部变更到王守民、孙丹名下。刘成、刘勇、益宁公司主张法人变更与北国牌雪翠产品转让，是一回事，按照约定如果没有办理，王守民、孙丹可以扣除50万元价款作为购买新保健品批号的后续费用。对此，合同约定转让内容包括伟成公司的法人变更、公司北国牌雪翠产品转让，经调查，王守民、孙丹仅是在庭审时陈述知道伟成公司是刘成、刘勇、益宁公司的关联公司，不掌握该公司的其他信息。合同中也只是约定伟成公司法人变更，对该公司的其他资产负债等信息再无任何表述，王守民、孙丹收购自己都不了解的公司，难以自圆其说。退一步讲，即便理解为伟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也约定了”不含公司的债权及债务，具体内容需要另行签订转让协议”，在没有”具体协议”之前，仅仅是收购意向，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合前述，认定”法人变更”与北国牌雪翠产品变更，都是落脚在北国牌雪翠产品上，更符合合同的整体文意和王守民、孙丹辩称的经营目的。而对北国牌雪翠产品，双方约定”如不能在合同签订之日起6-8个月内办理完北国牌雪翠口服液变更手续”，王守民、孙丹可以扣除50万元作为购买新保健品批号的费用。该约定合法有效，可以按照该约定处理。王守民、孙丹还提出土地租赁合同、房地产权属证书办理等抗辩，均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从公司的后续经营来看。王守民、孙丹得到公司股权后，开始经营公司，投资维修厂房、发放工人工资，这是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行为，并非简单的保管、看守，此节行为亦反映出被告合理预期公司能够持续经营下去，能够实现其收购目的，才会有经营性资产投资，并非如王守民、孙丹抗辩没有经营价值。从合同法的合同解除构成要件来讲，王守民、孙丹抗辩的收购公司是为了将来生产经营，这个目的是其单方目的，并非合同目的，合同目的只能是合同当事人的共同目的，案涉合同的目的就是股权转让（受让）下的公司收购。合同之后的后续经营目的能否实现，与合同无关。进一步讲，王守民、孙丹取得公司之后，没有取得经营成果、没有盈利，是属于公司的经营风险、投资风险、商业风险，与收购合同自身没有直接关联，这取决于王守民、孙丹自身的经营能力。如果将其经营不善的不利结果全部归结到刘成、刘勇、益宁公司身上，等同于转嫁市场经营风险。王守民、孙丹反诉主张的因违约致使经营目的无法实现的解除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股权具有虚拟性，是实体资产的镜像，股权的价值来自实体资产的价值。《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中的1150万元是公司整体转让价款。其中两个正在申报的国卫健字保健品，不包含在1150万元当中，而是特别约定了转让条件即200万元的赠品。北国牌雪翠产品包含在1150万元当中，如果不能转让，则扣除50万元，余款1100万元应当作为股权转让对价。王守民、孙丹已经支付400万元，尚有700万元没有支付。刘勇、益宁公司请求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750万元中的700万元，应予支持；其余50万元用于扣除未办理北国牌雪翠产品，不予支持。王守民、孙丹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当赔偿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逾期付款经济损失，经济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1150万元的总价款中已经包含30万元分期付息利息，也就是对2012年9月14日至2015年12月26日延期、分期付款的期限利益，王守民、孙丹已经支付了一定的对价；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保健品批号等事项，都没有及时协助、通知等，导致纠纷形成，刘勇、益宁公司对此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由前述期限利益以及过错考量，故对逾期付款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予以适当调整。从合同最后付款日2015年12月26日的次日即2015年12月27日起算，以7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到实际付清日止。刘勇、益宁公司逾期付款经济损失请求，对其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王守民、孙丹的抗辩意见，同时也是其反诉的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不支持其抗辩意见的论述，亦是同时驳回其反诉的解除合同、返还400万元、赔偿853006元等全部反诉请求的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守民、孙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刘勇、大连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700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经济损失（逾期付款经济损失自2015年12月27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700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二、驳回刘勇、大连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刘成的起诉；四、驳回王守民、孙丹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300元（刘勇、益宁公司已预交），由刘勇、大连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连带负担8037元，由王守民、孙丹连带负担56263元；反诉费22813元（王守民、孙丹已预交），由王守民、孙丹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和三份《股份转让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对此，应从本次交易的性质及违约行为两方面加以分析。
一、关于交易性质问题
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于交易包含股权转让性质无异议，但二上诉人认为本次交易的性质是”营业”转让，还包含两个国卫健字号、租赁土地使用权、大连伟成系统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和雪翠口服液作为交易内容。关于两个国卫健字号部分，《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王守民）收购内容包括正在申报的两个国卫健字号的天天饮保健品和斑龙金液保健品等研发和科研成果......转让条件为：待产品正式生产上市销售后，受让方每年向转让方以赠品形式提供无偿产品，经双方协商赠品价值约200万元......依约定，该两项保健品转让的条件是产品正式生产并销售，交易对价是受让方提供200万元赠品，两项内容已设定了生效条件和额外的交易价款，因此本次交易并不涵盖该两项保健品。关于租赁土地部分，合同第9条约定，租赁土地使用合同书是协议十六项附件之一，但合同中对租赁土地具体情况无记载，审理期间当事人也无法说明。假如鹿业公司合法承租了他人土地，新股东可通过公司实现对租赁土地的占有使用，租赁土地单独作为交易内容不符合合同真意。关于其他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部分，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股东会决议任命，属公司意思自治范围，故以此作为交易标的有违法律规定。关于北国牌雪翠产品部分，合同约定如不能在约定期限内将权利人变更为鹿业公司，则预留50万元作为购买新批号等后续费用。原股东负责将有关财产权利转至鹿业公司，系交易的合同义务，在无法履行时，应以减少50万元股权转让款作为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按此约定，该项财产权利本身同样不是本次交易标的，不能以该违约责任条款确定交易性质。因此，二上诉人提出股权交易之外还包含其他交易内容，本案诉讼标的是营业转让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以鹿业公司的股权作为交易标的，符合当事人真实意思及合同目的，一审判决对本案纠纷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正确。
二、关于当事人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
二上诉人提出两个国卫健字号食品注册和科研成果已经由其他公司取得而无法由鹿业公司取得、未交接合同约定的租赁土地合同书、案外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变更以及GMP（GOODMANUFACTURINGPRACTICE即”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或”良好作业规范”）证书无法交接都构成根本违约，合同应当解除。两个国卫健字号食品注册科研成果和案外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部分，如前所述，不属于本次交易范围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租赁土地部分，合同中无具体约定，当事人也无法证明存在租赁土地的事实，故本院无据认定存在违约行为。关于GMP证书交接部分，2007年11月1日，吉林省卫生厅向鹿业公司核发了《保健食品GMP证书》，有效期限为4年，至当事人签订《吉林省鹿业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整体转让合同》和三份《股份转让协议》时，期限已经届满。2016年11月28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颁布《保健食品生产许可审查细则》，于2017年1月1日正式实施。根据该细则的有关条款，保健食品生产许可核查改为动态核查，检验样品在现场生产线上取样，无需以取得《保健食品GMP证书》为前提。而且，二上诉人成为鹿业公司股东后，完全可以通过提高公司经营管理水平，引进专门人才，购置先进设备等方式体质增效，确保鹿业公司具备保健食品生产条件。据此，二上诉人提出的未交接《保健食品GMP证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二上诉人请求确认合同存在法定解除事由的主张不能成立。
鹿业公司原股东益宁公司和刘勇分别享有的股权比例为99.8%和0.2%，二原股东仅有权依据各自持有股权的具体数额向新股东请求股权转让款，故应取得股权价款分别为747.7万元和2.3万元。因益宁公司和刘勇未能依约将北国牌雪翠产品注册至鹿业公司，应减少价款50万元，但未明确益宁公司和刘勇承担违约责任比例，本院依据原持股比例确定，益宁公司承担49.9万元，刘勇承担0.1万元。一审判决对此合并处理不妥，应当纠正。刘成签订合同系代理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应当驳回其起诉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于判决主文中驳回起诉程序错误，该项应予撤销。
一审时，二上诉人提出了解除合同并返还股权转让款的反诉请求，该反诉请求与一审本诉请求属同一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二者直接对立，任一方关于合同效力的主张成立时必然推翻、吞噬对方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不存在法定解除事由，并驳回了二上诉人反诉请求，已经对反诉部分进行了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部分裁判理由不妥，审理程序略有瑕疵，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3民初41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3民初41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上诉人王守民、孙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大连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让款697.8万元和逾期付款损失（自2015年12月27日起，以697.8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四、上诉人王守民、孙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刘勇转让款2.2万元和逾期付款损失（自2015年12月27日起，以2.2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五、驳回被上诉人刘勇、大连益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76元（上诉人王守民、孙丹已经预交），由上诉人王守民、孙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卫
审 判 员 高明伟
代理审判员 曲 强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