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都为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幢XX室。法定代表人许期斌，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居鹏，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虞静雄，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伟，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现住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上诉人上海都为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5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周伟于2011年8月15日进入都为公司任研发工程师，当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各一份。其中期限自当日起至2014年8月14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周伟试用期为3个月，试用期内薪资由基本工资1,400元及岗位津贴4,100元组成，试用期满后则由基本工资1,400元及岗位津贴6,100元组成等内容，并约定，“第八条违约责任：（一）乙方（周伟）在职期间或离职后，违反双方签核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相关规定，按《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的相关条款执行……第九条双方约定的有关事项：（四）甲（都为公司）、乙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等其他有关协议等均属于劳动合同的附件，与本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则对于周伟在职及离职期间的保密义务及不竞争义务作了约定，其中载明，“四、不竞争义务：……3、乙方（周伟）承诺：自离职之日起两年内、或者甲方（都为公司）根据本合同第四条第4款所约定评估的期限内，不得到生产、经营同类产品或提供同类服务的其他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内担任任何职务，包括但不限于法人、股东……等，也不得以其他任何形式从事与甲方存在竞争关系的任何活动。4、甲方需向乙方支付每月1,000元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支付方式如下：（1）在乙方在职期间全额或部分支付，并经乙方确认签字；2、若乙方在职期间甲方已全额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则乙方离职后，甲方无需再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3）若乙方在职期间甲方已部分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则乙方离职后先须遵守竞业限制时间为：已支付金额÷1,000元/月，在此之后，若甲方判断乙方必须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则甲方将按月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4）乙方在职期间，若甲方未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则甲方将按月支付。5、在乙方离职后两年内，甲方随时可对乙方竞业限制义务进行评估，若经过评估认为不需要乙方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甲方将按乙方所提供的联络方式书面通知乙方，自书面通知发出三日后，乙方竞业限制义务终止，甲方至此不再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都为公司每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周伟上月全月工资，并以电子邮件方式发放工资单。双方的劳动关系因都为公司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而于2014年8月14日到期终止，周伟实际出勤至当日。2014年12月31日，周伟就本案系争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2月3日，该会作出闵劳人仲（2015）办字第201号裁决书，对周伟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周伟不服该裁决而提起诉讼。原审庭审中，周伟陈述，都为公司所称在职期间已经支付过其18,500元竞业限制补偿金不实，都为公司系将其年终奖及项目奖金拆分后写成了加班费及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等项目，并称其若不签字就拿不到钱，其无奈只得在签收单据上签名。周伟提交收据3份以及2011年度工资汇总表以印证该主张。其中2012年1月17日的收据内容为周伟签字确认收到都为公司支付的2011年加班费1,000元及竞业限制补偿金6,500元，共计7,500元；2013年2月1日的收据显示，周伟签字确认收到年终奖及加班费8,000元、竞业限制补偿金7,000元及项目部分奖金45,000元，共计60,000元；2014年1月17日的收据显示，周伟签字确认收到都为公司支付的年终奖及加班费5,000元、竞业限制补偿金5,000元及项目奖金63,000元，共计73,000元；2011年工资汇总则显示，周伟当年收入中包括当年度年终奖7,500元，并由总经理在该汇总表上签字确认。另周伟还提交2011-2013年的部门工作安排打印件，称都为公司每年初均有发放前一年度年终奖的工作安排，可印证其拿到的系年终奖而非竞业限制补偿金。都为公司对于部门工作安排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周伟签字领取的系竞业限制补偿金等费用，而非年终奖；2012年初都为公司分别向周伟支付了2011年度的年终奖7,500元、加班费及竞业限制补偿金7,500元两笔钱，两笔金额恰好相符。但由于间隔时间过长，现其已无法提交通过现金方式发放的年终奖签收凭据。原审庭审中，周伟提交电子邮件及所附工资单、2014年1月至7月的工资条以证明其月基本工资情况，即其据以计算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9,000元/月之基本工资标准。都为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确认周伟离职前的月基本工资为9,000元。原审法院诉讼中，都为公司又提出，周伟自都为公司处离职后进入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工作，而都为公司是做化工胶水的，包括聚氨酯系列及电子领域适用的胶水，A公司的经营范围则涉及聚氨酯系列，与都为公司经营范围有重叠，故A公司与都为公司存在同业竞争关系，周伟已违反竞业限制义务。都为公司提交上海XX集团（以下简称“XX集团”）及A公司的网页截图、都为公司及A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信息以支持其主张。其中XX集团的网页截图内载，“上海C有限公司主要从事新能源、新材料、工程机械等产品的研发、制造与销售，与上海都为电子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上海D有限公司、青海E有限公司组成上海XX集团……”在集团产品介绍栏中则载有“……建材领域——适用胶粘剂型号：聚氨酯系列：U602、U603……电子领域——适用胶粘剂型号：环氧系列：U211、U341……”等内容；A公司的网页截图中产品介绍栏内容为，“岩棉胶水：该系列产品可用于珍珠岩棉和彩钢板的粘接……蜂窝胶：……可用于金属、木材、橡胶、玻璃等材质之间的粘接，特别是铝蜂窝材质。醇溶性胶水：……可用于食品包装、家居装潢和假发制作等行业……水性PU胶水：……可用于家居装潢等领域。……”都为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信息显示，都为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电子产品、机电产品、玻璃制品、化工原料及产品（除危险品）的销售，从事电子科技领域内的技术服务、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开发，从事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A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信息则显示，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聚氨酯及聚醚产品生产、加工、销售，从事货物与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周伟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称，都为公司提交的系XX集团而非都为公司的网页截图，而其在职期间都为公司从未做过聚氨酯业务；都为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信息则显露，都为公司系典型的贸易公司，无研发及生产的经营内容，而其在A公司从事的系技术研发工作，两者间根本不构成同业竞争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即对于用人单位来说，可以选择是否与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但若选择了签订竞业限制义务条款，就应当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于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相关法律对用人单位在竞业限制期限内应按月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的义务作出了强制性规定，以此弥补因竞业限制义务而导致劳动者离职后因就业岗位选择范围缩小及劳动收入的减少而造成的损失。都为公司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在离职后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也可以约定在职期间内支付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中约定，都为公司于周伟在职期间内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该关于支付方式的约定已违反了前述法律关于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支付期间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现双方对于都为公司于周伟在职期间内支付过的18,500元为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还是年终奖存在争议，然，无论该款项属何性质，并不能改变双方关于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于周伟在职期间内支付之约定无效的事实。对于都为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提出的周伟进入A公司工作，已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都为公司首先应当就A公司与都为公司存在同业竞争一节举证予以证明。对此，都为公司提交了XX集团及A公司的网页截图、都为公司及A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信息作为证据，然，网页内容系对于XX集团产品的介绍，并不能证明其所展示的产品为都为公司生产经营；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都为公司及A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相同，不能得出两家公司存在经营范围重叠，属同业竞争关系的结论。都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原审法院对于都为公司关于周伟已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主张难以采信。关于周伟要求解除与都为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其附件即《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中关于竞业限制约定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和经济补偿，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因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劳动合同于2014年8月14日到期终止，此后都为公司未支付过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现周伟要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诉请，于法无悖，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另应当指出的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未对竞业限制条款作实际约定，该约定系存在于《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当中。关于周伟要求都为公司支付其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12,150元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周伟按照其离职前基本工资的30%作为计算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基数，然而，该计算方式系相关司法解释对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仅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对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作约定之情形进行的规定，而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中对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标准进行了约定，故周伟要求按照该计算方式计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然，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约定的经济补偿标准为1,000元/月，低于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最低工资标准具有强制性，若约定的经济补偿金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则低于最低工资部分无效，应适用最低工资标准确定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因此，按照同期最低工资标准，都为公司应当支付周伟诉请期间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8,278.0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周伟与都为公司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中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都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伟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8,278.06元。判决后，都为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关于竞业限制补偿金可以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按月支付的规定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该条文文字表述上用的是“可以”，因此，该条款并非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将其理解为强制性规定，属于法律理解错误；2、都为公司已实际支付18,500元竞业限制补偿金是不争事实。原审判决回避认定该18,500元的性质到底是年终奖还是竞业限制补偿金，且对该18,500元没有作出处理，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原审判决对于双方约定的每月1,000元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标准擅自作出调整，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4、都为公司与周伟之间的竞业限制协议合法有效，且根据都为公司已经支付的18,500元竞业限制补偿金来推算，周伟的竞业限制期间至2016年2月29日才结束，都为公司也已实际支付了相应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不应再重复支付。综上所述，都为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伟在原审时的所有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周伟不同意都为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虽然根据法律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但该经济补偿款是预先支付还是按照法律规定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按月支付，都不影响此款属于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性质。原审判决相关理解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现有证据显示，周伟在职期间，都为公司已支付其竞业限制补偿金共计18,500元，周伟有关都为公司拆分工资，此款项属于年终奖，都为公司未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周伟以都为公司未支付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及其附件《保密及竞业限制合同》中的竞业限制条款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至于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周伟按照其离职前基本工资的30%作为计算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基数缺乏依据，经核算，都为公司已经支付的18,500元已足以支付周伟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故周伟要求都为公司支付上述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亦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都为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54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均由被上诉人周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克勤
审判员 徐 焰
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