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二终字第000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灵璧县广大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灵城西关公路局西侧，组织机构代码71170698-2。
法定代表人：程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子珉，男，汉族，1961年10月18日出生，住安徽省灵璧县灵城镇牌坊居委会1897号，该公司业务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灵璧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灵城镇磬山中路西侧，组织机构代码72849590-7。
法定代表人：李良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夫让，安徽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灵璧县广大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灵璧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璧农商行）银行结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4）灵民初字第02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杰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吴昊彧、代理审判员梁化成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子珉、被上诉人灵璧农商行的委托代理人杨夫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大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3月份，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举行灵璧县农业委员会“一喷三防”农药采购项目的招投标活动。其公司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向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递交了投标文件，并在开标前一天按照要求将保证金和标书费通过灵璧农商行汇入指定账户。但灵璧农商行收到其公司汇入款项后，并未及时将第二包的保证金4万元及标书费500元转入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指定的账户，导致广大公司因为未及时缴纳保证金，在中标后作废标处理。广大公司在本次投标中报价最低，按照“最低报价中标”原则，理应中标。灵璧农商行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广大公司所投标被作为废标处理。根据广大公司投标时每吨货物报价和其公司进货价的差额，灵璧农商行给广大公司共造成184900元的直接经济损失。因双方协商无果，故诉请判令灵璧农商行赔偿广大公司经济损失1849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灵璧农商行一审辩称，广大公司在灵璧农商行办理转账业务，其中两笔未转账成功系事实。但灵璧农商行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广大公司在投标活动中未中标，案涉汇款未到帐可能是未中标的原因，但并非唯一原因。3、广大公司未提供损失的计算方式及相应证据，损失主张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广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13日，灵璧县农业委员会通过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举行“一喷三防”农药采购项目的招投标活动，共分六包进行。招标文件要求投标单位必须将投标保证金和标书费由投标单位基本账户打入招标通（户名：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开户行：中国银行灵璧支行，账号：188711313195）。招标文件另要求保证金和标书费需于2014年4月4日9时之前汇入，如汇错账号或逾期汇款，则作废标处理。2014年4月3日，广大公司通过在灵璧农商行钟灵支行开设的基本账户向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指定账户转账。广大公司分六笔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小额支付系统转账，其中二包保证金4万元，标书费500元；三包保证金2万元，标书费500元；四包保证金1万元，标书费500元。但二包保证金及标书费、三包标书费未转账成功，2014年4月4日下午3时，灵璧农商行将未转账成功的款项退还至广大公司账户。后广大公司得知因二包保证金及标书费未汇入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指定账户，其公司投标被作为废标处理。
一审另查明：灵璧农商行钟灵支行是灵璧农商行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灵璧农商行未转账成功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广大公司与灵璧农商行之间的银行结算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广大公司向灵璧农商行支付手续费，灵璧农商行应当按照约定将汇款汇入指定账户，灵璧农商行未将款项转账至指定账户，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灵璧农商行辩称由于跨行转账经过多家银行，目前还不清楚未转账成功的原因，但系按规程操作，没有过错，故不应当承担责任。审理认为，灵璧农商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其没有过错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灵璧农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无过错以及转账未成功的原因，故对于灵璧农商行该节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二）关于广大公司请求灵璧农商行赔偿其经济损失能否成立的问题。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银行结算合同，灵璧农商行未按照约定转账成功，构成违约。但该违约给广大公司造成的损失仅系手续费及案涉款项未及时退还。灵璧农商行未在规定时间内将保证金、标书费汇入指定账户，并非双方银行结算合同约定的内容，即双方并未约定案涉汇款必须在某个时间点转账成功。故广大公司以双方合同中未约定的内容请求灵璧农商行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005元，由广大公司负担。
广大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灵璧农商行存在过错，但未判决灵璧农商行承担责任，显属不当。2、因全国银行均不允许银行网点擅自与客户签订《人民币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以外的非格式化结算汇款协议。故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没有约定汇款必须在某个时间段转账成功”，有悖常识。按照《人民币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的约定，灵璧农商行应当及时、准确为其公司办理资金收付业务，因灵璧农商行办理业务中工作差错所造成的损失，应当依照相关法律及规章承担相应责任。依照合同法及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灵璧农商行应当赔偿广大公司的经济损失，其中应包含合同履行后广大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3、广大公司汇款时，在资金用途栏写明了系第二包“保证金及标书费”，灵璧农商行作为专业机构，应当知道投标保证金及标书费有严格的时效性，及款项被退回后会给广大公司带来的后果。结合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出具的相关证明，灵璧农商行未成功转账是广大公司理应中标而被作为废标处理的唯一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广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灵璧农商行在庭审中辩称：1、灵璧农商行严格履行了双方的结算合同，已将广大公司的款项汇出。并非因灵璧农商行的原因导致汇款未成功，故灵璧农商行不应当承担责任。2、广大公司在案涉招标中未中标，汇款未成功并非唯一原因。综上，请求驳回广大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广大公司二审举证了《安徽省农村信用社单位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以下简称《结算账户管理协议》)，证明灵璧农商行存在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灵璧农商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认为该协议不能证明灵璧农商行存在违约行为。
当事人所举其余证据与一审一致，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于一审。本院对当事人一审所举证据的认证意见在下文表述。
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日广大公司（乙方）与灵璧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甲方）签订了《结算账户管理协议》。约定双方有下列违约行为的，按照《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执行：……（二）甲方未能为乙方及时、准确地办理资金收付业务，对乙方的资金收付及汇划造成影响，甲方应按有关规定承担责任，造成损失的，按有关规定赔偿”。该营业部后改制为灵璧农商行钟灵支行。灵璧农商行钟灵支行系灵璧农商行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
2014年3月13日，灵璧县农业委员会通过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举行一喷三防农药采购项目的招投标活动，并制发了《灵璧县农业委员会“一喷三防”农药采购项目招标文件》（以下简称《招标文件》）。该招投标活动分六包进行，其中第二包采购物品为“多菌灵（含量80%）”，采购数量为43吨。第二包的投标保证金为4万元，标书费500元。投标书递交及开标时间均为2014年4月4日9时整。
根据《招标文件》“投标人须知前附表”部分的规定，投标人必须将投标保证金和标书费由投标单位基本账户打入招标通（户名：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开户行：中国银行灵璧支行，账号：188711313195）。开标时，投标人将投标保证金汇错或者逾期汇款的，投标文件作废标处理。案涉招标采取“最低评标价法”。根据《招标文件》“评审细则”的规定，最低评标价法是指以价格为主要因素确定中标候选供应商的评标方法，即在全部满足招标文件实质性要求前提下，依据统一的价格要素评定最低报价，以提出最低评标价的投标人作为中标候选供应商或者中标供应商的评标方法。交货地点为甲方（采购方）所要求的送货地点。采购服务费及依据现行税法对中标供应商征收的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税费，均由中标单位支付。
2014年3月31日，广大公司与江苏金凤凰农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签订了《联合投标协议》，约定凤凰公司向广大公司供应43吨“多菌灵（含量80%）”，由广大公司参加上述招标活动第二包的投标。多菌灵的结算价为33500元/吨。
后广大公司投标了上述招标活动的第二包，并根据《招标文件》要求制作了《投标书》。广大公司对该包招标的“多菌灵（含量80%）”报价为37800元/吨，共计43吨，价款总额为1625400元。
2014年4月3日上午，广大公司通过在其公司在灵璧农商行钟灵支行开设的基本账户向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指定的账户进行转账。其中，转帐支付保证金4万元，标书费500元。广大公司填写的转账信息无误，并在附言处明确写明了“保证金（二包）”及“标书费（二包）”。后二包保证金及标书费未转账成功。2014年4月4日下午3时，灵璧农商行将未转账成功的款项退还至广大公司账户。
2014年4月4日9时，案涉招投标活动进行开标。案涉招标活动的第二包共有4家公司投保，经过开标、唱标，广大公司报价1625400元最低，但因广大公司未将投标保证金及标书费及时汇入《招标文件》要求的指定账户，被取消评标资格。该包中标人为报价次低的企业中标。后广大公司向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提出了质疑，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于2014年4月12日向广大公司出具书面答复一份，载明“依据县农委一喷三防农药采购项目招标文件的规定，你公司所投第二包80%多菌灵虽然在四家投标公司中标价最低，按照最低评标价法理应中标，但由于你公司没有按照文件规定及时足额将投标保证金和标书费打入招标通指定账户，故被取消评标资格，作废标处理”。
灵璧农商行二审陈述案涉汇款的具体流程为：“正常情况下，汇款会在2小时内完成。汇款时需要将15笔业务组成1包，打包后由灵璧农商行工作人员通过其系统发至安徽省农商行，安徽省农商行再通过人民币结算系统发给人民银行合肥分行，人民银行合肥分行通过人民币结算系统再发给中国银行安徽省分行，中国银行安徽省分行再通过其系统发给中国银行灵璧支行，中国银行灵璧支行再打到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的账户。本案汇款未成功的原因与广大公司无关，而系因同包的其他业务中有一笔业务信息填写有误，导致整包被退回”。
综合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灵璧农商行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广大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损失。三、广大公司的损失是否系因灵璧农商行的违约行为所致。四、广大公司的赔偿经济损失主张应否支持。
审理认为：（一）关于灵璧农商行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案涉《结算账户管理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灵璧农商行应当准确、及时办理人民币结算业务”。在本案中，广大公司对于汇款未成功不存在过错，灵璧农商行在接受广大公司的委托转账后，因灵璧农商行内部系统原因未转账成功。该原因并非灵璧农商行的免责事由，故灵璧农商行已经构成违约。
（二）关于广大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损失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广大公司主张的损失实质即为上述法律规定的可得利益损失。广大公司在汇款时明确注明了款项用途为“保证金”及“标书费”，灵璧农商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保证金”及“标书费”的含义以及标书费、保证金未汇款成功可能给投标人造成的损失，具备高于一般人的认知和判断能力。而根据广大公司举证的投标文件及其与凤凰公司签订的《联合投标协议》，广大公司若中标即可获得相关利润。而灵璧农商行的违约致使广大公司丧失了可得利益。
（三）关于灵璧农商行未汇款成功是否系广大公司未中标的唯一原因问题。本案中，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出具的证明能够确定案涉招投标活动经开标、唱标后，广大公司的报价最低，但因广大公司的投标保证金及标书费未及时打入指定账户，被取消评标资格，作为废标处理。后该次招标由报价次低的一家企业中标。根据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出具的书面答复，更明确说明按照最低评标价法，广大公司理应中标，即是因为广大公司的投标保证金及标书未及时打入招标通账户，才被作为废标处理。但根据招标文件的规定，最低评标价法是指以价格为主要因素确定中标候选供应商的评标方法，即在全部满足招标文件实质性要求前提下，依据统一的价格要素评定最低报价，以提出最低评标价的投标人作为中标候选供应商或者中标供应商的评标方法。亦即灵璧县招标采购中心书面答复与招标文件相关内容并不完全一致，价格仅系中标与否的重要因素，并非唯一因素。故本院认定灵璧农商行未汇款成功系广大公司未中标的重要非唯一的原因。
（四）关于广大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能否支持的问题。同上述分析，灵璧农商行未汇款成功系广大公司未中标的重要非唯一的原因，而灵璧农商行的违约行为致使广大公司丧失了可得利益。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灵璧农商行需赔偿广大公司的相关损失。广大公司本案中主张赔偿金额的计算方式为其投标价格减去公司自凤凰公司的购进货物价格。审理认为，判断广大公司损失及灵璧农商行的赔偿金额应当综合以下因素进行判断：首先，根据《招标文件》，广大公司除需要交纳采购服务费、税费外，还需支出运输费用、工人工资等必要的交易成本。其次，正常的商业活动中可能存在不同程度的风险，即使广大公司中标，其所获利润亦不能确定无疑；再次，灵璧农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虽然对本案汇款未汇款成功的后果具备较高的认知、预见能力，但灵璧农商行对其违约可能造成广大公司的损失结果的预见能力有一定的局限性；最后，广大公司在开标前一天才汇款，对汇款未尽到足够充分的注意义务，丧失了重新转汇投标保证金及标书费的机会，广大公司对此存在一定的疏忽。综合上述因素，从公平和合理原则出发，本院酌定灵璧农商行赔偿广大公司损失9万元为宜。
综上，广大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4）灵民初字第02218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灵璧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灵璧县广大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9万元；
三、驳回灵璧县广大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005元，由安徽灵璧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5元，由灵璧县广大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10元，由安徽灵璧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10元，由灵璧县广大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杰
审 判 员 吴昊彧
代理审判员 梁化成
二〇一六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蔡 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