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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子银。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先传，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晓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先传，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海富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亚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民康，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亚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民康，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耀宗，福建宝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亚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民康，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子银、连晓艳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海富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富公司）、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区公司）及原审被告陈亚平合作、合资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闽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连晓艳以及连晓艳、刘子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先传，陈亚平、海富公司和老区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民康，老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耀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子银、连晓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海富公司、老区公司与陈亚平共同偿还欠款本金1.6129亿元及其利息。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富公司、老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海富公司、老区公司在2011年5月7日《还款协议》和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中的意思表示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而不是债务的保证；两公司是本案所涉债务的共同债务人，而不是保证人。从合同文义上来看，两公司在两份《还款协议》中多次明确表示偿还本案所涉债务。如2011年5月7日《还款协议》第一条、第五条约定和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约定。从合同目的上来看，订立前述两份《还款协议》的目的是让两公司与陈亚平一起共同偿还本案所涉债务。如2011年5月7日《还款协议》序言第二段记载以及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第五条关于“此协议订立后，海富公司将公章交于刘子银、连晓艳管理”的约定。2、即便认定海富公司、老区公司在两份《还款协议》中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保证，也是连带责任保证，且刘子银、连晓艳已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两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在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内对两公司提起诉讼，两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与陈亚平共同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2011年5月7日《还款协议》第三条、第六条约定“乙方及丙方自愿保证……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本协议项下每期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两年”，该协议约定的各期主债务履行期从2011年5月7日至2011年8月25日不等，而在2011年12月8日，刘子银、连晓艳通过与两公司订立《还款协议》的方式，向两公司主动催收并提示债权，且两公司也作出了偿还债务的承诺，并在2013年11月4日对两公司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保证期间内保证人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承诺履行原保证义务能否视为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过债权及认定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如何起算等问题请示的答复》（民二他字〔2003〕第25号）规定，即便认定两公司在两份《还款协议》中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保证，也是连带责任保证，且刘子银、连晓艳已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两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在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内对两公司提起诉讼，故两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与陈亚平共同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
海富公司、陈亚平、老区公司答辩称，刘子银、连晓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海富公司、老区公司不是共同债务人。本案中的原始法律关系是刘子银、连晓艳与陈亚平之间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同，从该合同来看，海富公司、老区公司既不是合作开发的主体，也没有收到或指定陈亚平收取刘子银、连晓艳支付的合作投资款。2、本案不是债权转让，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保证期间内保证人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并承诺履行原保证义务能否视为债权人向担保人主张过债权及认定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如何起算等问题请示的答复》。3、从《还款协议》约定来看，实际是保证的意思。但因属于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股东或债务提供担保的情形，担保合同应无效。即使保证能够成立，也是一般保证，且没有约定保证期间，海富公司和老区公司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
老区公司另外答辩称，1、老区公司仅承担保证责任，因保证期间已过，保证责任免除。老区公司不是2011年5月7日《还款协议》的当事人，仅仅是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的丙方当事人。根据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第一条，实际债务人是福州闽西老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闽西公司）和陈亚平。根据该《还款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约定，老区公司仅为一般保证人。由于未约定保证期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最后一笔履行期限届满之日（2012年9月30日）起六个月，在此期间内刘子银、连晓艳没有要求老区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老区公司依法免除保证责任。2、一审判决对投资本金的数额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或者发回重审。综上，刘子银、连晓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老区公司依法不承担共同偿还或代为偿还案涉债务的民事责任。
刘子银、连晓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亚平、海富公司及老区公司连带向刘子银、连晓艳返还项目开发资金1.7229亿元、支付违约金4156.64万元及利息3250.617279万元（以项目开发资金1.7229亿元与违约金4156.64万元之和2.138564亿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7日起计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的四倍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3250.61727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9年12月1日，刘子银（乙方）、连晓艳（丙方）与“闽西公司授权代理人陈亚平（甲方）”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意向书》，内容体现：甲、乙、丙三方拟合作开发甲方拟取得福州市东铺路以西、晋安区茶园街道红星村（中亭）地块。甲方以该地块开发权益、自筹部分项目开发资金作为合作条件。乙方、丙方以提供部分项目资金作为合作条件。项目开发资金暂定为甲方承担30%、乙方承担45%、丙方承担25%，待三方签署正式《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后，再最终明确各方出资比例及金额等内容。合同落款由闽西公司陈亚平和刘子银、连晓艳三人签名。（二）2010年5月10日，“闽西公司（甲方）”与刘子银（乙方）、连晓艳（丙方）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甲、乙、丙三方合作开发福建省福州市“中亭公寓”项目。甲方以提供项目用地、自筹部分资金和项目开发权益作为合作条件，乙方、丙方以提供部分项目开发资金作为合作条件。项目用地依据：甲方与福建省福州市土地管理局于1997年1月10日签订的《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合同》、2010年4月12日签订的《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补充合同》及福州市城乡规划局于2010年5月7日向甲方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附件、建设项目用地范围红线图。项目规划用地面积：44066.5平方米；规划用途商业、居住。三方确认项目地块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2.59653565亿元，截止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作为受让方已向福州市国土资源局支付了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2100余万元，尚余2.38亿元未付。甲方投入项目开发资金1.3亿元，该笔资金应于2010年8月31日之前汇入合同指定专用账户；乙方将投入项目开发资金1.76亿元，截止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已投入资金9600万元，余款8000万元应于2010年7月31日之前汇入合同指定专用账户；丙方将投入项目开发资金8400万元，该笔资金应于2010年8月31日之前汇入本合同指定专用账户。合同并约定专用账户为陈亚平在兴业银行福州分行的账号622909116797026116账户。合同落款由陈亚平和刘子银、连晓艳三人签名。（三）2010年7月27日至8月6日，刘子银向前述陈亚平银行账户汇款1.76亿元，其中：2010年7月27日，刘子银分6笔汇款4400万元，陈亚平于当日出具2张《收条》确认收到2500万元及1900万元；2010年8月2日，刘子银分6笔汇款2500万元，陈亚平于同日出具1张《收条》，确认收到2500万元；2010年8月6日，刘子银分2笔汇款9600万元，陈亚平于同日出具1张《收条》，确认收到9600万元。2010年8月4日至8月24日，连晓艳向前述陈亚平银行账户汇款8400万元，其中：2010年8月4日，连晓艳分2笔汇款600万元，陈亚平于当日出具1张《收条》，确认收到600万元；2010年8月5日，连晓艳汇款800万元，陈亚平于当日出具1张《收条》，确认收到800万元；2010年8月9日，连晓艳分8笔汇款3500万元，陈亚平于当日出具《收条》1张，确认收到3500万元；2010年8月12日，连晓艳分5笔汇款2000万元，陈亚平于当日出具1张《收条》，确认收到2000万元；2010年8月16日，连晓艳汇款600万元，陈亚平于当日出具1张《收条》，确认收到600万元；2010年8月24日，连晓艳汇款900万元，陈亚平于当日出具1张《收条》，确认收到900万元。陈亚平出具的上述《收条》中均记载收到的款项为闽西公司开发“中亭公寓”项目投资款。（四）2011年5月7日，刘子银、连晓艳（甲方）与海富公司（乙方）及案外人林礼云、李周雄（丙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内容体现“鉴于甲方连晓艳、刘子银与闽西公司于2010年6月30日签订了《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闽西公司提供项目用地、自筹部分项目开发资金和项目开发权益与甲方提供部分项目开发资金共同开发位于福建省福州市东浦路以西的“中亭公寓”项目。后因甲方多次催促闽西公司终未实际履行合同条款，则甲方解除合同，要求闽西公司返还甲方已提供的项目开发资金，并赔偿甲方因合同解除所受到的全部损失。截止2011年4月30日，闽西公司尚欠甲方项目开发资金1.7229亿元，违约金4156.64万元。基于以上事实，现经甲、乙、丙各方友好协商，就闽西公司所欠甲方项目开发资金及违约金的清偿事宜，达成还款协议：第一条闽西公司及乙方承诺：从2011年5月7日至归还所有项目开发资金期间，每天归还甲方项目开发资金人民币200万元。至2011年5月31日前归还甲方项目开发资金5000万元，至2011年6月25日前归还甲方项目开发资金1亿元，至2011年7月20日前归还甲方项目开发资金1.5亿元，至2011年8月25日前归还甲方项目开发资金1.7229亿元及违约金4156.64万元。第二条若闽西公司未按第一条约定还款，则甲方有权采取以下措施：1.停止执行本协议约定的还款计划；2.可以要求乙方立即代为清偿前述债务。第三条乙方及丙方自愿保证闽西公司按本协议约定清偿甲方项目开发资金及违约金，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第四条保证范围为本协议项下的甲方项目开发资金、违约金及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第五条若乙方在2011年5月7日至归还所有项目开发资金期间未能按约定如期归还甲方项目开发资金及违约金，乙方自愿以公司拥有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五四北路269号与北环中路交叉口东南角'瀚城国际'未售出部分的房产以市场价格五折抵押。第六条保证期间为本协议项下每期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两年，如闽西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还款，甲方按本协议约定采取措施的，视为主债务履行期间界满，保证期间从甲方要求乙方及丙方清偿所有未清偿的项目开发资金及违约金之日起两年”。（五）2011年9月20日，陈亚平出具《还款承诺》，内容体现“本人承诺按如下还款进度还款，（1）于2011年9月30日前还1000万元。（2）于2011年9月30日前还1000万元。（3）于2011年11月20日前还12000万元。（4）于2011年12月20日前还清所有欠款”。（六）2011年12月8日，刘子银、连晓艳（甲方）与海富公司（乙方）及老区公司（丙方）又签订《还款协议》，载明“经甲方多次催收，闽西公司、老区公司、海富公司、陈亚平与甲方签订各类'还款协议'，终因闽西公司未全面履行各类协议约定而未果。现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就闽西公司所欠甲方项目开发资金及违约金的清偿事宜，达成下列还款协议：第一条闽西公司及实际经营人陈亚平承诺：对所欠甲方项目开发资金及违约金分两个阶段清偿：第一阶段归还甲方项目开发资金3000万元，即2012年1月15日前归还。第二阶段归还余下的甲方项目开发资金1.4229亿元及违约金，即2012年3月至5月每月归还甲方项目开发资金2000万元，2012年6月至8月前每月归还甲方项目开发资金及违约金3000万元，至2012年9月底前归还欠甲方全部开发资金及违约金。第二条若乙方未按本协议履行各阶段的还款，乙方自愿以公司拥有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五四北路269号与北环中路交叉口东南角'海富大厦'(楼盘名称)未售出部分的房产抵押或销售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抵押权人，作为闽西公司及实际经营人陈亚平履行各阶段承诺的保证，并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房地产抵押或购销手续。第三条若乙方未按本协议履行各阶段的还款，丙方也自愿将其开发的武平县第九期旧城改造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抵押权人，作为闽西公司及实际经营人陈亚平履行各阶段承诺的保证，并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手续或项目房地产购销手续。第四条如闽西公司及实际经营人陈亚平未按第一条约定的时间进度还款，则甲方有权采取以下措施：1.停止执行本协议约定的还款计划；2.可以要求乙方、丙方立即代为清偿前述债务。3.立即要求乙方配合甲方办理海富大厦的抵押登记或房地产购销手续，立即要求丙方配合甲方办理武平'宏祥华都'楼盘的抵押登记或房地产购销手续。（七）一审庭审中，刘子银、连晓艳确认2011年4月30日陈亚平一方尚欠本金为1.7229亿元，在签订《还款协议》之后，陈亚平还款1100万元。
另查明，陈亚平、海富公司、老区公司抗辩认为本案投资款已全额返还，并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制作的汇款情况表及相关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刘子银、连晓艳质证认为，对陈亚平汇入刘子银、连晓艳、连笑莉账户的2.185146亿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其中陈亚平于2010年8月24日之前所汇款项系发生在刘子银、连晓艳支付最后一笔投资款前，不能认定为是对本案欠款的偿还；陈亚平于2010年8月24日后所汇款项中有的是对本案款项的偿还，但双方已经结算；有的款项是用于偿还双方间其他借款。对于陈亚平汇往案外人账户、案外人汇入连晓艳账户、海富公司、老区公司汇往案外人账户以及案外人汇往案外人账户的款项均与本案没有关系，不能证明是对讼争投资款的偿还。刘子银、连晓艳提供《借款合同》、《收条》等证据证明在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之前，连晓艳、刘子银与陈亚平之间还存在其他借贷款项的经济往来。陈亚平、海富公司、老区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体现的借款内容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12月1日《合作开发房地产意向书》及2010年5月10日《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甲方虽然载明“闽西公司授权代理人陈亚平”、“闽西公司”，但合同未加盖闽西公司印章，而仅由陈亚平个人签名，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陈亚平系经闽西公司授权，故应当认定该两份合同签约主体系陈亚平与刘子银、连晓艳。根据刘子银与连晓艳提供的汇款凭证，可以认定合同签订后，两人分别向陈亚平个人账户汇款1.76亿元及8400万元，合计2.6亿元，陈亚平于收到款项后分别出具收条确认收款事实，诉讼中对此事实也无异议。故在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履行合作合同后，刘子银、连晓艳要求陈亚平返还相关款项，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的问题在于尚欠款项数额以及海富公司、老区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合作开发房地产意向书》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未经闽西公司同意，却约定三方合作开发闽西公司“中亭公寓项目”，当属无效合同，故在刘子银、连晓艳与陈亚平协商一致终止履行合作合同后，两人有权要求陈亚平返还依无效合同所占有的款项本金及法定孳息，但其要求陈亚平支付因合作合同无法履行而应承担的4156.64万元违约金，则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子银、连晓艳提供的汇款凭证体现两人向陈亚平账户汇款2.6亿元的时间自2010年7月27日至8月24日，此后无论是2011年5月7日各方签订的第一份《还款协议》，还是2011年12月8日最后一份《还款协议》均确认陈亚平尚欠“项目开发资金”的数额为1.7229亿元，故可以认定还款协议确认的尚欠款项数额系经各方结算形成。同时，刘子银、连晓艳提供证据可以证明自2009年12月至2010年9月，连晓艳与陈亚平间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因此，对于陈亚平提供的其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还款协议》前，汇入刘子银、连晓艳、连笑莉账户的款项，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应当结算而未结算，故不足以认定系对《还款协议》签订后各方确认尚欠款项数额的偿还；对2011年12月8日签订《还款协议》后，汇入刘子银、连晓艳账户的款项，除两人确认其中1100万元系对本案讼争款项的偿还外，其余款项在双方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的情况下，陈亚平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与本案款项的关联性，故不予认定。至于陈亚平提供其汇往案外人账户、案外人汇入连晓艳账户、海富公司、老区公司汇往案外人账户以及案外人汇往案外人账户的款项，其仅以相关公司的内资登记情况而主张接受刘子银指示汇款，显然证据不足，亦不予认定。由上，对陈亚平关于其已全额偿还本案欠款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虽然至2011年12月8日签订最后一份《还款协议》时，各方仍确认尚欠本金1.7229亿，但在诉讼中，刘子银、连晓艳确认《还款协议》签订后，陈亚平已陆续还款1100万元，同时，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明确陈述该1100万元具体还款情况，故一审法院确定尚欠款项的金额为1.6129亿元。
如前认定，《合作开发房地产意向书》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签约主体应为陈亚平，刘子银、连晓艳亦将款项汇入陈亚平个人账户，故应由陈亚平承担偿还1.6129亿元的责任，并应支付自2012年10月1日(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确定的最后还款期限)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此后，各方当事人签订多份还款协议，签约主体及对还款责任的约定不同，故应以2011年12月8日最后一份《还款协议》确定签约主体就偿还本案讼争款项所应承担的责任。海富公司、老区公司在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上加盖印章，并约定“若陈亚平未按约定的实际进度还款，刘子银、连晓艳可以要求海富公司、老区公司代为清偿前述债务”，该约定符合一般保证的特点，应当认定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约定海富公司、老区公司对陈亚平的还款责任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但前述规定属于调整、规范公司内部管理行为的管理性规定，不应对抗第三人。海富公司、老区公司主张该约定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于海富公司、老区公司依约承担一般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担保责任”的规定，刘子银、连晓艳在本案要求陈亚平承担还款责任的同时，一并请求海富公司、老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不符，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一般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未约定保证期间，自协议约定的主债务履行期限2012年9月30日至刘子银、连晓艳2013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六个月，海富公司、老区公司的保证责任亦已免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亚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子银、连晓艳欠款本金1.6129亿元及其利息(自2012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刘子银、连晓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73612.86元，由刘子银、连晓艳负担305667.86元，陈亚平负担9679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刘子银、连晓艳在庭审中自认陈亚平已偿还款项的金额应增加3300万元，理由是2013年9月12日，刘子银、连晓艳收取了案外人吕新国交付的3300万元，此3300万元可算作陈亚平、海富公司和老区公司的还款。对于此陈述，陈亚平不予认可，其认为3300万元是吕新国和连晓艳之间的关系，与陈亚平、海富公司和老区公司没有关系。经审查，刘子银、连晓艳提交的据以证明该3300万元交付的三方协议中，并没有陈亚平、海富公司或老区公司的签字盖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海富公司、老区公司应否与陈亚平一起对案涉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的约定，海富公司、老区公司应与陈亚平一起对案涉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理由如下：
第一，在2011年5月7日《还款协议》中，海富公司作为乙方签字盖章，并于该协议第一条和债务人共同做出还款承诺，约定最后一期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日为2011年8月25日。同时该协议第三条、第六条约定海富公司自愿为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本协议项下每期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两年。根据已查明事实，在最后一期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即2011年8月25日之后，债务人并未按约还款，海富公司也未按约承担保证责任。2011年12月8日，连晓艳、刘子银和海富公司、老区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在鉴于部分写明“经甲方多次催收，闽西公司/老区公司/海富公司、陈亚平与甲方签订各类'还款协议'，终因闽西公司未全面履行各类协议约定而未果”，这说明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是在2011年5月7日所约定主债务履行期已经届满，债权人虽多次催收，债务人却没有按约履行债务、海富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也没有履行保证债务的情形下签订的。所以该《还款协议》的签订目的应是为了进一步保障债权的实现。
第二，与2011年5月7日《还款协议》相比，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的内容存在以下变化：主债务履行期延后，最后一期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日延至2012年9月底；陈亚平直接做出还款承诺；陈亚平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海富公司仍作为乙方签字盖章，并在第二条和第三条使用了“若乙方未按本协议履行各阶段的还款”的表述；陈亚平同为法定代表人的老区公司作为丙方签字盖章，但此协议中对海富公司和老区公司的身份没有明确约定；协议第四条约定如闽西公司及陈亚平未按第一条约定的时间进度还款，则甲方有权要求海富公司、老区公司立即代为清偿前述债务；第五条约定海富公司自愿将公司公章交于债权人共同管理。上述内容表明，在2011年5月7日《还款协议》未能得到履行的情形下，债权人为了进一步保障债权的实现，在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中，虽然同意将主债务的履行期延后，但要求陈亚平直接做出还款承诺，要求陈亚平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海富公司和老区公司承诺在陈亚平未还款时立即代为清偿，甚至要求海富公司将其公章交给债权人管理。从该协议的签订背景、陈亚平与海富公司、老区公司的关系以及协议的具体约定来看，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是在陈亚平和闽西公司未按约还款时，海富公司、老区公司“代为清偿”，与陈亚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所以对于海富公司和老区公司而言，已经构成债务加入，即在陈亚平和闽西公司没有按约还款时加入债务，成为共同债务人。这就可以合理解释为何在2011年5月7日《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海富公司的保证责任和保证期间、主债务又没有履行的情形下，在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中反而没有约定保证责任以及保证期间的问题，也可以合理解释为何在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中，虽然陈亚平做出还款承诺，但是陈亚平并不是乙方或丙方，而只是在乙方海富公司和丙方老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海富公司和老区公司为一般保证人，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的规定理解有误，结合本案两份《还款协议》的签订背景及债务人的履约情况看不符合当事人签约的真实意思，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第三，根据已查明事实，闽西公司及陈亚平并未按照2011年12月8日《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进度还款，根据该《还款协议》第四条约定，刘子银、连晓艳有权要求海富公司和老区公司立即代为清偿。故本案中，海富公司和老区公司应与陈亚平一起对案涉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另外，对于刘子银、连晓艳在庭审中所作3300万元的自认，本院认为，按照刘子银、连晓艳的陈述，此3300万元属于案外人吕新国对陈亚平的代为履行，因案外人吕新国没有出庭证明，无法核实此代为履行事实的真实性，即使为真，因陈亚平对此代为履行明确表示不认可，刘子银、连晓艳所据以证明代为履行事实的协议上也没有陈亚平的签字。此代为履行又属于案外人吕新国和陈亚平之间的法律关系。故在此情形下，本案不对该款项的性质做出认定。
综上所述，刘子银、连晓艳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海富公司和老区公司为一般保证人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闽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闽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福建海富房地产有限公司、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陈亚平的偿还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驳回刘子银、连晓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3612.86元，由刘子银、连晓艳负担305667.86元，陈亚平、福建海富房地产有限公司、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67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667.86元，由福建海富房地产有限公司、福建省老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爱华
代理审判员 姜 强
代理审判员 于 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柳 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