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2494号
原告凌德伟，男，1984年4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委托代理人吴贵学，上海观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朱祥林（第一被告），男，195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委托代理人吕则靖，上海富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松环商贸有限公司（第二被告），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苏国妹，经理。委托代理人吴卫兵，上海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凌德伟诉被告朱祥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滢独任审判。本案于2015年10月1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凌德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贵学、被告朱祥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则靖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经被告朱祥林申请，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依法追加上海松环商贸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于2015年10月3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凌德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贵学、被告朱祥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则靖、被告上海松环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卫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凌德伟诉称：2014年6月25日清早，第一被告聘用原告到其承包的位于上海市青浦区凤溪民兴大道3029弄109号厂房工地拆除厂房，当时和原告一起拆房的还有案外人凌明洋。当天，原告在拆除厂房时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伤，送往医院救治。第一次的医疗费约人民币4万元主要由第一被告及涉案厂房的老板支付了。原告伤愈后，要求第一被告承担原告的其他经济损失，但第一被告拒不承担，第一被告还拒不提供涉案厂方的具体公司信息及搬迁后的下落。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第一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767.9元、交通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20元/天×20天）、误工费31,500元（3,500元/月×9个月)、营养费4,200元（40元/天×105天）、护理费5,050元（2020元/月×2.5个月）、伤残赔偿金95,420元（47,710元/年×20年×0.1）、鉴定费2,3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总计146,337.9元；2、第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朱祥林辩称：不同意诉请。第一被告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告与第一被告之间没有合同关系，第一被告只是介绍人。第一被告没有承包该工程，原告没有向第一被告提供劳务，第一被告也没有向原告支付报酬。原告是做电焊的，之前第一被告曾与原告一起共同为别人干过活，所以认识了。第一被告认识白鹤鑫礼模具厂的经理陈孟聪，陈孟聪让第一被告介绍两个人去其同乡开设在凤溪的工厂干活，因为工厂要搬迁，主要工作是拆除厂房室内的货架，高约2米，用小钢管搭建起来的。具体工作事项及劳务报酬结算方式没有和第一被告说过，只是让第一被告找人带过去。第一被告问原告要不要去，原告同意，还自己找了一个人，第一被告将原告和其同伴送至工地后就离开了，没有指挥原告干活。其他事情第一被告不清楚，原告受伤也是厂里经理电话告知第一被告才知道的。第一被告没有拿过介绍费。被告上海松环商贸有限公司辩称：第二被告不同意承担责任。两被告之间系承揽关系。第二被告在2015年6月24日准备拆除厂区阁楼周边的铁质脚手架，通过朋友介绍了第一被告承包工程，第一被告到现场后要价1,500元，后以1,200元成交，包含全部拆除工程，工具、人员由第一被告负责。2015年6月25日第一被告派了两个人来第二被告处拆除，此二人第二被告均不认识。当天中午有工人报告说自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脚很疼。具体摔伤经过第二被告不知情，现在才知道是原告受伤。原告的另外一个同伴陪原告一起去拍片，第二被告当场给了500元现金，并打电话通知了第一被告。第一被告当天说忙没有来，第二天才到医院。后原告转院做手术。当时第一被告失去联系，不接第二被告的电话，第二被告考虑到原告受伤需要手术垫付了4万余元费用。经开庭审理查明，2014年6月25日下午，原告在位于青浦区凤溪民兴大道3029弄109号第二被告厂房工地拆除室内手脚架时，因脚滑踩空，不慎从距离地面2米多高处跌落受伤。原告当天被送往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治疗，并于2014年6月25日至6月28日在该院住院，后于2014年6月28日至2014年7月4日转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原告共计花费医疗费39,970.53元（含伙食费27元），其中原告自行支付1,767.90元，第二被告垫付医疗费38,202.63元（含救护车费150元）。又查明，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程度和营养、护理、休息期限进行鉴定，结论为:原告因从高处摔下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累及跟距关节面，现左踝关节活动受限，评定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240日，营养90日，护理6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与休息30诶，营养15日，护理15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后，第二被告还为原告垫付了护理费3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拐杖）130元、交通费200元、购牛奶费52.20元。以上查明的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告提供的病历卡、出院小结、医药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第二被告提供的借条、医药费发票、救护车费收据、陪护费发票、拐杖费发票、购买牛奶超市小票、包车费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第二被告提供了借条和收条各1份，证明第二被告分别支付原告现金500元和1,000元。原告对借条无异议，对收条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上面并非原告本人的字迹，第二被告未在法院限定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审理中，原告主张：2014年6月24日，第一被告打电话给原告，说有架子要拆，工资按天支付，一天200元。次日第一被告带原告和凌明洋去工地，第一被告现场指挥。原告拆的时候第一被告已经走了，没有带原告去见其他人。活是拆室内钢管架子，有20平左右，宽3-4米，长7-8米，高是2米多。用磨光机和手工拆除，两人一起做。磨光机是第一被告提供的。具体受伤经过原告陈述如下：“吃过午饭干活的时候，在高处拆除货架，我站在木板上，木板翘起来，我脚一滑踩空了，掉下来了。摔伤了。木板是松动的，我拆除过程中都是踩在木板上的，没有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没有栓绳子和带保险帽。一直是这样直接踩在木板上的，木板是可以承受我的重量的，宽25公分,厚4公分……原告只有青浦区发的电焊操作证，没有高空作业操作证”。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凌明洋的书面证明并申请凌明洋在第一次庭审时出庭作证。凌明洋陈述：“2014年6月25日原告叫我去工地干活，原告和我说200元一天，原告给我钱，朱老板给原告钱，活是拆除架子朱老板包的。朱老板带我们早上一起去的，到了工地朱老板就走了，没有和我们说要拆除什么。工厂的工人把我们带到架子的地方。要拆多少拆到什么程度是厂里的一个女的和我们说的。厂里有三个人是搬运的工人，那个女的是办公室的。架子高2米，长10多米，我们用电钻和切割机拆螺丝，我和原告是做一样的。我在下面接，原告在上面拆，原告受伤的时候我在下面。原告是从旁边的楼梯爬上去的，本来就有的，原告爬上去后站在架子上拆，原告是割钢管的时候，机器没按住，不小心从2米高处滑下来的。机器是原告自己带的……（朱老板承包的活）是原告告诉我的。我就（做了）一天，原告受伤了我送他去医院，就没有干活了。厂里给了我500元是打车送医院的钱。当天抢救的费用谁付的我不清楚。我的工资没有结算。原告没有给我。工地上没有公司的名称。厂后来搬到哪去我也不知道”。第一被告认为凌明洋的证言与书面证词有出入，且从证人陈述说明原告与第一被告之间没有雇佣或劳务关系。第一被告还主张，没有向原告提供过工具，带原告去工地时说过工资找马经理（第二被告的负责人）结算，现场是马经理在指挥管理。第二被告认为两被告之间是承揽关系，双方口头约定工程款，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因工程未完工，目前尚未结算。审理中，原告为证明自己的误工费提供了以下证据：劳动合同1份、误工工资证明1份、工资发放表1份。原告称自己是上海勇光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是在放假，原告自己去揽私活做的。工资都是按月支付，现金发放，员工每人一张工资发放表。第一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符合常理，且2014年6月25日是工作日，不应该放假。第二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审理中，原告称自己是农业户口，但在城镇工作，一直在青浦区重固镇重联村六组居住，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第二被告则认为原告长期居住在农村，为此提供了来沪人员居住证信息查询1份。原告和第一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原告在为第二被告拆除厂房内脚手架时从高处摔落并受伤属实。原告主张与第一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结合各方当事人及证人陈述及现有证据，本院难以确定原告系由第一被告直接雇佣、与第一被告磋商并结算劳务报酬、且在施工过程中接受第一被告的指挥安排等相关事实，故原告的主张不成立，第一被告不应承担雇主责任。第二被告主张与第一被告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将拆除脚手架的工程承包给第一被告，但第一被告对此否认，第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第二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本院认为，第一被告介绍原告去第二被告处干活，现亦无证据证明其从中获益，故第一被告对原告受伤无需进行赔偿或补偿。而第二被告安排原告在2米高处拆除脚手架，未审核原告是否具有高空作业资质，也未向原告提供保险绳、安全带等用品，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故对于原告受伤，第二被告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而原告本人在距离地面2米的高空作业，在没有取得高空作业证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更应该对自己的人身安全负高度注意义务，现原告因为踩空不慎摔落，对自身伤害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故本院酌情确认第二被告应按照5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损失，原告应对自己的损失自负50%的责任。原告的全部损失本院确认如下：一、医疗费，系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治疗造成的实际损失，依凭证计算为39,970.53元，扣除不属于医疗费范畴的伙食费后，本院确认为39,943.53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实际住院10天，按照每天20元计算，本院确认为200元；三、交通费，结合原告提供的发票和第二被告提供的包车证明，本院酌情确认500元；四、营养费，本院按照每天30元计算105天，确认为3,150元；五、护理费，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认为5,050元；六、误工费，原告虽然提供了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和工资发放表，但两被告对相应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组证据从内容到形式上均存在瑕疵，原告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难以采信，参照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计算9个月，本院确认为18,180元；七、残疾赔偿金，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系城镇居民，故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院确认为42,384元；八、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不仅身体受伤，精神上也遭受了痛苦，本院酌情确认5,000元；九、鉴定费，系原告因本次事故支出的合理费用，本院确认为2,300元；十、残疾辅助器具费，系第二被告为原告购买拐杖垫付的合理费用，本院确认为130元。上述损失合计116,837.53元，第二被告应赔偿其中的50%即58,418.77元。第二被告已经支付给原告的现金和垫付的费用，应作为预付款扣除。因原告否认收到第二被告支付的1,000元，第二被告未申请对其提供的收条做笔迹鉴定，故本院对收条不予采信，确认第二被告预付款总计39,444.83元，扣除预付款后，第二被告还应赔偿原告18,973.9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松环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凌德伟损失合计18,973.94元；二、原告凌德伟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26.76元，减半收取计1,613.38元，由原告凌德伟负担1,404.18元，被告上海松环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09.2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滢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赵沁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