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执异12号
异议人(申请执行人)：盐城众联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城建昌新苑由北向南第11间。
法定代表人：阮士彬，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徐州飞虹网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杏山子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荣新，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执行人盐城众联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联公司)与被执行人徐州飞虹网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虹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异议人(申请执行人)众联公司申请追加徐州飞虹网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虹建设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异议人的异议请求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与飞虹集团公司、江苏苏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润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8年1月20日作出(2007)苏民二初字第0032号民事判决：一、飞虹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东方资产公司支付借款本金3298.15万元，2003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989.17万元及自2004年1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苏润公司对飞虹集团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0年8月30日，苏润公司被宣告破产）。
判决生效后，债务人未履行义务，东方资产公司申请执行，本院于2008年4月10日立案执行。2009年8月19日，本院作出（2008）苏执字第0010-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指定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2011年5月16日，本院作出（2011）苏执监字第04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指定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执行。南京中院于2011年6月20日作出（2011）宁执监字第1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指定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溧水法院）执行。溧水法院于2011年7月5日立案执行，案号（2011）溧执字第856号，立案执行标的42873200元。2016年5月18日，本院作出（2015）苏执督字第00002号执行裁定，将该案提级由本院执行。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案号（2016）苏执字14号，立案执行标的3298万元。
另查明：飞虹集团公司设立于1994年5月21日，注册资本1500万元人民币，股东为飞虹集团公司工会及徐州飞虹新型金属建材开发有限公司。据江苏省工商局工商登记资料，加盖“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委托香港律师办理内地使用的公证文书转递专用章”的《证明书》载明：根据于2009年9月9日在香港公司注册处的记录，华盛嘉实（香港）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嘉实公司）于2009年9月3日在香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注册成为有限公司。现任董事陈燕芬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华盛嘉实公司注册股本100万股（每股面值1港元）。
飞虹集团公司与华盛嘉实公司协商投资设立飞虹建设公司。2009年9月10日，飞虹集团公司与华盛嘉实公司签订了《关于组建飞虹建设公司的实施方案》，相关内容为：华盛嘉实公司300万美元注册资金、飞虹集团公司860万美元注册资金在半年内全部到位。飞虹集团公司投入的钢结构、网架制作、施工设备在第一期厂房开工前全部到位。飞虹建设公司注册资金到位后，即按建设部规定申报一级钢结构施工资质，甲级网架、轻钢设计资质。飞虹集团公司派往飞虹建设公司的各类技术人员（包括建造师）必须至少达到建设部规定的上述资质的名额要求，并将这些技术人员的劳动合同、工资、各项社会保险关系转移到飞虹建设公司。飞虹集团公司现有的钢结构网架制造、施工设备全部评估后投入到飞虹建设公司。飞虹建设公司申报一级钢结构网架施工资质、甲级网架轻钢设计资质获准后，飞虹集团公司承诺放弃上述资质证书，全力以赴将飞虹建设公司做大做强。飞虹建设公司不承担飞虹集团公司的债权债务。飞虹集团公司原退休、内退人员工资仍由飞虹集团公司按原渠道发放。飞虹集团公司在钢结构、网架产品的业绩由飞虹建设公司继承，飞虹集团公司在社会上有关钢结构、网架商誉如江苏省著名商标称号等转移到飞虹建设公司。
飞虹建设公司于2009年10月23日注册设立，注册资本1160万美元，飞虹集团公司出资860万美元，占74%；华盛嘉实公司出资300万美元，占26%。2009年12月8日、12月15日、2010年1月21日，江苏天华大彭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徐州分所(以下简称天华大彭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苏天会徐验[2009]63号、[2009]65号、[2010]7号验资报告，飞虹公司已分别将注册资本人民币16441342.40元（折合2408000美元）、20688537元（折合3030000美元）、18111550元（折合2652813美元）等缴存到飞虹建设公司的银行账户，累计8090813美元（约人民币5524万元）。2010年2月2日，天华大彭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苏天会徐验[2010]12号报告，飞虹公司以机器设备出资，折合人民币3476370元（509187美元）。飞虹公司合计缴纳出资860万美元。
2010年12月9日，加盖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行政审批办公室印章的《证明》载明，飞虹建设公司是根据建设部建市（2007）229号文件在飞虹集团公司基础上建立的合资企业，2010年10月14日已取得国家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根据上述文件精神，飞虹建设公司可使用飞虹集团公司多年的业绩进行投标等经营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于2010年11月7日向溧水法院回函：2010年10月14日，经该部审核，飞虹建设公司承继飞虹集团公司的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飞虹集团公司不再保留该资质。
2010年11月12日，飞虹集团公司与江苏鑫路通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路通公司）、徐州华实钢结构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实公司，该公司于2010年11月工商登记设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飞虹集团公司将其所有的飞虹建设公司64.13%股权转让给鑫路通公司，鑫路通公司应支付对价744万美元；将其所有的飞虹建设公司10%股权转让给华实公司，华实公司应支付对价116万美元。2010年12月，飞虹建设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由飞虹集团公司变更为鑫路通公司、华实公司。鑫路通公司、华实公司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受让股权的相应对价。飞虹集团公司收到上述股权转让款后，向徐州市茂捷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该公司企业类型：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10万元，所属行业：建材批发，以下简称茂捷公司）转款6580.5944万元。后茂捷公司又向飞虹集团公司转款696.344万元；向鑫路通公司转款3410万元；向华实公司转款728.5928万元。
2010年12月22日，众联公司通过江苏嘉禾国际拍卖公司以900万元竞得东方资产公司对飞虹集团公司项目截止至2010年9月20日的剩余债权。2012年7月19日，众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4年1月23日，东方资产公司在《江苏经济报》发布债权转让公告，将对飞虹集团公司的债权（本金3083.47万元及利息）转让给众联公司。2015年7月17日，众联公司向溧水法院申请将本案申请执行人由东方资产公司变更为众联公司，溧水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1）溧执字第856号裁定，变更众联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
本院于2016年5月将该案提级执行后，申请执行人众联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飞虹建设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理由为：被执行人飞虹集团公司将全部优质资产、生产设备、技术人员、飞虹商标钢结构一级资质及几千万元拆迁补偿款和相当于860万美元的人民币无偿转入到恶意成立的虚假合资企业飞虹建设公司，债务仍留在飞虹集团公司，导致飞虹集团公司丧失偿债能力。一、被执行人飞虹集团公司将其拥有的钢结构一级资质无偿转给恶意成立的假合资企业飞虹建设公司。飞虹集团公司系拥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颁发的钢结构工程专业一级资质、设计甲级的建筑类企业，为规避法院执行，由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住所地为广州市越秀区的自然人陈燕芬于2009年9月3日以100万港元在香港注册个人独资企业华盛嘉实公司。在华盛嘉实公司成立一周后即2009年9月10日，被执行人飞虹集团公司与华盛嘉实公司就签订了《关于组建飞虹建设公司的实施方案》，2009年9月24日注册设立了飞虹建设公司。华盛嘉实公司既无资本也无市场信誉，飞虹集团公司与其合作，目的就是为转移钢结构一级资质及资产。飞虹集团公司将其钢结构一级资质转给飞虹建设公司，并自愿放弃其一级资质。没有资质就无法承接工程，飞虹集团公司转让资质使其成为空壳公司。二、被执行人飞虹集团公司将飞虹商标、全部生产设备、技术人员及几千万元拆迁补偿款和相当于860万美元的人民币恶意无偿转到飞虹建设公司，使飞虹集团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飞虹商标由飞虹建设公司无偿取得使用，生产设备、技术人员也全部转入飞虹建设公司。三、飞虹建设公司设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被执行人飞虹集团公司即将其持有的飞虹建设公司股份转让给鑫路通公司、华实公司，鑫路通公司、华实公司与飞虹集团公司恶意串通，将受让的股权对价五、六千万元支付给飞虹集团公司，当日又通过网银将该股权对价款收回。使工商登记中飞虹建设公司的股东由飞虹集团公司变更为鑫路通公司、华实公司。事实上鑫路通公司、华实公司无偿受让了股份，致法院无法对飞虹集团公司在飞虹建设公司的股份进行执行。华实公司系为受让飞虹集团公司在飞虹建设公司股份而设立的公司，华实公司的股东为飞虹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及高层管理人员，具体由飞虹集团公司员工许磊办理设立登记，公司成立一周即受让飞虹集团公司在飞虹建设公司的股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规定，被执行人通过改制重组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应追加飞虹建设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在其接收860万美元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飞虹建设公司辩称：众联公司于2012年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不具备经营资格，不可能购买东方资产公司价值3000多万元的债权。溧水法院裁定变更众联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违反法律规定。飞虹集团公司与飞虹建设公司均是独立法人企业，相互之间并无关联。
本案争议焦点为：申请执行人请求追加飞虹建设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并在其接收860万美元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飞虹建设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请求成立。理由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规定，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本案中，华盛嘉实公司系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的自然人在香港注册设立的个人独资公司，华盛嘉实公司于2009年9月9日设立一周后即与飞虹集团公司签订协议并于2009年10月23日设立飞虹建设公司，注册华盛嘉实公司的目的即是为设立飞虹建设公司。飞虹集团公司向飞虹建设公司投入74%注册资金860万美元，飞虹集团公司并将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转给飞虹建设公司，飞虹集团公司不再保留该资质，飞虹集团公司的技术人员、钢结构制造施工设备以及飞虹集团公司的商标、商誉均转给飞虹建设公司，而飞虹集团公司的债务仍由飞虹集团公司承担。在飞虹建设公司注册成立不足一月的时间内，飞虹集团公司即将其持有的飞虹建设公司股份转让给鑫路通公司、华实公司，鑫路通公司、华实公司在支付受让股权对价后即通过第三方公司又将支付的股权受让对价款收回。飞虹集团公司名义上的虚假转让股权使飞虹建设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由飞虹集团公司变更为鑫路通公司、华实公司。综上，被执行人飞虹集团公司通过设立飞虹建设公司，将飞虹集团公司的优质资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技术人员、工程设备、飞虹集团公司的商标、商誉等均转给飞虹建设公司，导致飞虹集团公司丧失了钢结构网架工程施工资质等全部优质资产，而飞虹集团公司的债务仍由其承担，飞虹集团公司成为一空壳公司，丧失了继续经营能力及偿债能力。在飞虹建设公司注册成立后，飞虹集团公司即将其持有的飞虹建设公司的股权又虚假转让给鑫路通公司、华实公司，导致法院不能对飞虹集团公司在飞虹建设公司的股权进行执行。被执行人飞虹集团公司上述设立飞虹建设公司以及设立后的虚假转让股权行为，发生时间均在本案于2008年4月10日立案执行后，本案被执行人飞虹集团公司通过设立飞虹建设公司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事实清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规定的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情形。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分立，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分立后新设的法人或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被执行人在分立前与申请执行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虽然名义上飞虹建设公司系由飞虹集团公司与华盛嘉实公司投资设立，但综上所述，华盛嘉实公司系自然人在香港设立的个人独资公司，注册资金100万港元，飞虹集团公司作为飞虹建设公司控股74%的主要出资方，飞虹集团公司将资金、施工资质、技术人员、机械设备、商标商誉等转给飞虹建设公司，而飞虹集团公司作为法律主体仍然存续，可视为系飞虹集团公司法人分立行为。申请执行人请求追加飞虹建设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
三、对于飞虹建设公司被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后承担责任的范围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飞虹建设公司应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飞虹集团公司已对飞虹建设公司设立依约足额出资、不存在抽逃出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主张飞虹建设公司应在接收飞虹集团公司860万美元财产范围内对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超过了本案的执行标的，故对申请执行人请求飞虹建设公司在860万美元财产范围内对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飞虹建设公司辩称众联公司不能受让涉案债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据本案查明事实，众联公司系于2010年12月22日通过拍卖竞得涉案债权，系在其于201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购买涉案债权，故众联公司有资格受让涉案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第1款第（２）项规定，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该条中的权利承受人包括通过债权转让方式承受债权的人，故溧水法院（2011）溧执字第856号裁定变更众联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有法律依据。对飞虹建设公司的辩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追加徐州飞虹网架建设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徐州飞虹网架建设有限公司对被执行人徐州飞虹网架(集团)有限公司在本院(2007)苏民二初字第0032号民事判决中应履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 判 长 沈 燕
审 判 员 苏 峰
代理审判员 孙 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沈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