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23刑初5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曾子恒，男，1957年8月15日出生于湖南省永兴县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永兴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7年9月29日被永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郴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唐苗，湖南金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检察院以郴永检公诉刑诉〔201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曾子恒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夏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曾子恒及其辩护人唐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1990年11月19日，被告人曾子恒之妻唐某在永兴县第二人民医院实施结扎手续，同年12月28日因发热、咯血到永兴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91年3月3日因患绒癌医治无效死亡。经省、市计生部门鉴定，被告人曾子恒之妻唐某所患绒癌，右上肺肿瘤多处转移，与节育手续无关，曾子恒不服该鉴定，于2011年5月8日至2017年3月11日期间，先后10次赴省进京非访，并以非访相要挟，向接访人员索要钱财11000元。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视听资料及其户籍证明和到案经过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曾子恒以非正常上访相要挟，先后多次强拿硬要11000元，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曾子恒辩解称：他是正当上访，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被告人曾子恒属于正常上访行为，未造成社会后果，其行为不构成犯罪，请依法公正判处。
经审理查明：1990年11月19日，被告人曾子恒之妻唐某在永兴县第二人民医院实施结扎手续，同年12月28日因发热、咯血到永兴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91年3月3日因患绒癌医治无效死亡。经省、市计生部门鉴定，被告人曾子恒之妻唐某所患绒癌，右上肺肿瘤多处转移，与节育手续无关，曾子恒不服该鉴定，于2011年5月8日至2017年3月11日期间，先后10次赴省进京非访，并以非访相要挟，向接访人员索要钱财11000元。被告人曾子恒长期赴省进京非访，先后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二次，被永兴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四次，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及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1）接报案件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明：永兴县公安局于2017年9月28日立案侦查。
（2）郴计技鉴[2007]5号《郴州市计生技术指导组关于唐某死亡的鉴定意见》证明:郴州市计生委2007年8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曾子恒妻子唐某的死亡原因是绒癌多处转移死亡；绒癌发生与输卵管结扎无直接因果关系。
（3）湖南省计划生育技术指导组关于唐某所患疾病是否与计划生育手术有关的鉴定结论证明：省计生委2009年4月21日出具鉴定结论：曾子恒妻子唐某所患绒癌，右上肺肿瘤多处转移与节育手术无关。
（4）永兴县人民政府、县计生委、人民政府对曾子恒人文关怀资料证明：县、镇两级政府对曾子恒家庭生活困难帮扶做了很多工作。
（5）曾子恒出具的收条、李某2提供的汇款收据、刘养兰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马田镇政府2016年3月8日汇给曾子恒3000元、2017年3月11日汇给曾子恒8000元。
（6）湖南省信访局信访终结资料证明：曾子恒多次到上级有关部门上访，及市县两级有关部门为曾子恒上访一事做了大量工作，包括进行了集体评议和重点处理等；本案已于2012年4月15日信访终结。信访复核终结意见告知曾子恒，曾子恒拒绝签字。
（7）永兴县公安局对曾子恒进行行政处罚的材料证明：曾子恒因到国家信访局、国家计生委上访后在在中南海周边滞留，被北京市公安机关及郴州市驻京维稳劝返工作组训诫，并于2011年5月17日被永兴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因到国家计生委等部门非法上访，与辽宁省上访人员一起在国家计生委门前静坐、围堵大门，扰乱机关正常工作秩序，于2011年11月15日被永兴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因到国家计生委、信访局（中南海周边）上访，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并于2014年1月15日被永兴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因到北戴河非法上访被送回北京市久敬庄，曾子恒从久敬庄翻墙出走后，再次购买北京至北戴河的火车票意图到北戴河上访，根据郴州市驻京办维稳劝返办公室的处理建议，于2016年8月12日被永兴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
（8）行政诉状、（2016）湘1081行初89号行政判决书、（2017）湘10行终5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经资兴市人民法院、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曾子恒于2016年8月5日在北戴河特防期间到该地非正常上访，被送回北京市久敬庄后，翻墙出走，意图再次到北戴河非正常上访；永兴县公安局对曾子恒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
（9）马田镇政府请求打击曾子恒的报告、马田镇非访重点人员情况摸排表证明：2011年5月8日至2017年3月7日期间，曾子恒先后10次到北京、长沙、北戴河等地非法上访。
（10）差旅费报销单证明：永兴县马田镇政府为接访曾子恒花费大量人力和财力。
（11）《湖南省信访工作责任追究办法》、《永兴县违反信访工作纪律责任追究办法》、《关于违反信访工作纪律处分暂行规定》证明：政府维护正常信访秩序、保护信访人的合法信访权利，但对越级访，未及时劝返、导致上访人员滞留的，追究责任者的责任。
（12）2017年全国两会期间信访工作通知证明：2017年2月28日至3月17日为全国“两会”特别防护期，郴州市为做好该特防期的信访工作，做了大量的工作。
（13）郴州市人民政府信访处理单（3-P1）郴州市计生委的调查情况汇报、永兴县处理信访交办卡证明：永兴县、郴州市政府有关部门及领导对曾子恒上访一事高度重视，做了大量的调查、研究工作。
（14）湖南省计生委技术指导鉴定意见和郴州市计生技术指导组鉴定意见及唐某病历、检查报告证明：唐某1989年7月经诊断患有葡萄胎，要求一个月内禁止性交，避孕2年；1989年12月唐某怀孕四个月；1990年11月19日，唐某进行了节育手术；1990年11月20日开始发热，继而出现出血、腹痛、咳血等症状，1991年2月诊断为绒癌转移等情况。两级鉴定均认定唐某的死亡与节育手续无因果关系。
（15）《节育并发症管理办法》《计划生育手术并发症鉴定管理办法》证明：对于节育并发症鉴定实行县、市、省逐级鉴定制度，省级鉴定为终极鉴定。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证实，2016年3月，全国两会特防期期间，曾子恒以其妻子死亡与结扎有关为由到北京上访，在马田镇政府接访人员与其联系时，曾子恒以继续留在北京非法上访、不与接访人员见面、不随接访人员返回永兴相要挟，向马田镇政府接访人员索要钱财，马田镇政府为了维稳工作，为了不影响永兴县的综治考评工作，在曾子恒的要求下，给了曾子恒3000元钱，曾子恒才随接访人员返回永兴；以及曾子恒与村民关系不好、表现不好，政府给予其人文关怀等情况。
（2）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曾子恒以其妻子死亡与结扎有关为由到北戴河非法上访，被公安机关训诫，马田镇政府工作人员将其接回，在此过程中曾子恒向马田镇政府索要2万元，马田镇政府未给，曾子恒又准备到北戴河非法上访；2017年3月，曾子恒再次到信访总局上访，在马田镇政府接访人员与其联系时，曾子恒以不与接访人员见面、不随接访人员返回永兴，留在北京继续上访相要挟，为从北京接回曾子恒，在曾子恒的要求下，马田镇政府给了曾子恒8000元钱，曾子恒才随接访人员返回永兴；马田镇政府工作人员对于上访人员受到的各方面压力，及为到北京接访，对日常工作开展产生了影响等情况；并提供了2017年2月27日、3月1日其与曾子恒通话录音。
（3）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曾子恒因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计生委对其妻子唐某因患绒癌医治无效死亡鉴定结果的处理结论，多次到长沙、北京等地上访，其在2011年至2017年期间先后七次对曾子恒进行接访，其中2011年5月，曾子恒因非法上访，被公安机关训诫；2012年3月，曾子恒到北京上访，其到北京接访，后马田镇政府对曾子恒进行训诫；2012年11月，曾子恒与外省上访人员一起在国家计生委门口静坐，围堵大门，扰乱国家计生委的工作秩序；2013年10月到北京接访一次；2014年3月，曾子恒到最高人民法院上访，其到北京接访；2016年1月，曾子恒到省信访局、省计生委上访，其到长沙将曾子恒接回；2016年8月，曾子恒到北戴河非法上访，被公安机关训诫，其到北京将曾子恒接回，在此过程中曾子恒向马田镇政府索要2万元，马田镇政府未给，曾子恒又准备到北戴河非法上访，返回后对曾子恒行政拘留十日；2017年3月，曾子恒再次准备到北京上访，马田镇政府接访人员与其联系后，曾子恒索要钱财，在未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曾子恒前往北京，为从北京接回曾子恒，在曾子恒的要求下，马田镇政府给了曾子恒8000元钱，曾子恒才随接访人员返回永兴；以及马田镇政府为接访影响了日常工作开展等情况。
（4）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他根据镇政府领导的安排于2016年3月、2017年3月分别转了3000元、8000元给曾子恒。
（5）证人雷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十八大特防期间，马田政府为防止其在北京上访，要求其从北京返还永兴，在曾子恒要求下，马田政府迫于维稳压力，给了曾子恒8000元，后因曾子恒反悔，马田镇政府工作人员前往北京将其接回，曾子恒退了6000元钱马田镇政府；以及曾子恒平时表现、其上访对自己、对政府的影响等情况。
（6）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曾子恒因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计生委对其妻子唐某因患绒癌医治无效死亡鉴定结果的处理结论，多次到长沙、北京等地上访，其在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期间先后三次对曾子恒进行接访，其中2015年1月，曾子恒到省信访局上访，其到长沙将曾子恒接回；2016年3月，全国两会期间，曾子恒到北京上访，在其与曾子恒联系时，曾子恒以不见面、不回永兴、继续在北京非法上访相要挟，要求马田镇政府给他钱财，马田镇政府为将其接回，在曾子恒的要求下，转给曾子恒3000元，曾子恒才随接访人员返回永兴；2016年8月，曾子恒到北戴河非法上访，被公安机关训诫，其到北京将曾子恒接回，在此过程中曾子恒向马田镇政府索要2万元，马田镇政府未给，曾子恒又准备到北戴河非法上访；及曾子恒上访给马田镇政府及工作人员造成的影响等情况。
（7）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3月，曾子恒到北京上访，其与黄某到北京接访，给了曾子恒8000元钱后曾子恒才随他们返回永兴，及为接访耽误了其正常工作等情况。
（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其与黄某等人到北京接访，将曾子恒等人接回；及曾子恒平时表现、接访给政府、工作、个人及家庭造成的影响等情况。
（9）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曾子恒每年都会到北京上访，及其日常生活情况、政府对曾子恒的帮扶情况等，越级上访。
（10）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曾子恒多次到北京、长沙上访，及其在村里的生活、表现情况，上访给其工作生活造成的影响等情况。
（11）证人肖某的证言证实，曾子恒多次到各级各部门上访，2014年全国两会期间，曾子恒再次到北京上访，肖某到北京参与对曾子恒的劝返工作。政府给曾子恒家里办理了低保，年底辉到曾子恒家里慰问。
（12）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他参与2013年下半年对曾子恒的接访的事实。
（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曾子恒的供述证实，曾子恒因不满省市计生部门对其妻子患绒癌死亡与节育手术无关的鉴定结论，自2010年3月至2017年3月，多次赴京到国家计生委上访，并借马田镇政府要其返回永兴之机，三次向马田镇政府索要钱财（儿子学费及上访车旅费用），马田镇政府共给了其13000元的事实；其辩解上访是因为1990年11月19日马田镇政府安排其妻子做节育手术前，其明确告知了其妻子患有葡萄胎，不能做节育手术，但仍给其妻子做了节育手术，手术当晚其妻子出现高烧等症状，后因绒癌转移，医治无效死亡。
（四）视听资料
证明：2017年2月27日、3月1日，李某1与曾子恒通话，劝曾子恒不要到北京上访，曾子恒以到北京上访相要挟，要求马田镇政府给其10000元。
（五）量刑证据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曾子恒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曾子恒系抓获归案，无投案自首情节。
本院认为，被告人曾子恒通过非访方式，强拿硬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曾子恒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人曾子恒及其辩护人提出曾子恒属于正常上访行为，未造成社会后果，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1991年3月3日被告人曾子恒之妻唐某因患绒癌医治无效死亡，经省、市计生部门鉴定，其死亡原因与节育手续无关，曾子恒不服该鉴定，于2011年5月8日至2017年3月11日期间，先后10次赴省进京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训诫，被永兴县公安局给予行政拘留，并以非访相要挟，向接访人员索要钱财11000元。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视听资料以及被告人的在卷供述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证据锁链，足以认定被告人曾子恒通过非访的方式达到其索取公私财物的目的，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到案后，被告人曾子恒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予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曾子恒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29日起至2019年4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曾永军
审 判 员 黎晓静
人民陪审员 曹振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晖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九十五条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
（三）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