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苏执复47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连云港凯特矿产资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
法定代表人：周林，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北京中冶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徐瑞，该公司经理。
复议申请人连云港凯特矿产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特公司）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连云港中院）（2017）苏07执异1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凯特公司与北京中冶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连云港中院于2008年5月27日作出（2008）连民二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凯特公司与中冶公司之间签订的二份《镍矿购销合同》。二、中冶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凯特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700万元。三、案件受理费122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7600元，由中冶公司负担。因中冶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凯特公司向连云港中院申请执行，连云港中院于2008年7月14日立案执行。至2009年8月12日，中冶公司已被执行7984183.72元，余款9015816.28元及其利息，因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于2009年8月12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4年5月4日，凯特公司向连云港中院递交书面申请，以中冶公司在北京中冶能源控股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有股份，有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申请恢复本案的执行。连云港中院于2014年7月23日予以立案执行。执行中，连云港中院依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分别冻结中冶公司在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塑天通淼融资担保有限公司30%股权、北京中冶融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0%股权、亚联电信网络有限公司60.5%股权、内蒙古中冶投资有限公司51%股权、重庆中冶投资有限公司60%股权、湖北正佳微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66%股权。
2016年5月27日，凯特公司与中冶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内容是：一、凯特公司与中冶公司对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复执字第0014-1号执行裁定所指事项，经双方协商，确定以人民币300万元一次性解决，凯特公司放弃余款，本案执行完毕；二、中冶公司在本协议签字后，由凯特公司于签字后当日向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解除对中冶公司所持有的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等所有财产的冻结；三、凯特公司同意中冶公司委托其下属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代为支付300万元，该款向凯特公司指定账户汇入；四、本协议有效期四天，未履行，则恢复原标的执行。双方随即在《执行和解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当日，凯特公司向连云港中院递交《财产解封申请书》，申请解除对中冶公司名下财产的查封。同日，凯特公司又向连云港中院递交了《撤回解封申请书》和《申请撤回解封》。《撤回解封申请书》内容是：中冶公司违背约定，损害了凯特公司的利益，双方最终未能形成一致意见，申请撤回解封申请书。《申请撤回解封》内容是：凯特公司现申请撤回申请解封书，凯特公司不同意合解方案。
2016年6月11日，凯特公司再次向连云港中院递交《请求解封申请书》，申请解除中冶公司在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名下股权的查封。2016年6月14日，凯特公司与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在连云港中院谈话笔录中同意，凯特公司出具书面凭证，由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代中冶公司付300万元。同日，凯特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并开具收据，称已收到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替中冶公司转交的执行款人民币300万元，其中180万元汇入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120万元汇入凯特公司指定的徐迎春账户，连云港中院也根据凯特公司的申请裁定解除对中冶公司在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名下股权的查封。2016年6月21日，中冶公司向连云港中院递交《被执行案件结案申请书》，称已经履行了《执行和解协议书》的内容，申请对本案终结执行，并对中冶公司及下属单位股权予以解封。因连云港中院未作出相应裁定，中冶公司遂提出上述执行异议。
中冶公司异议称:该公司与凯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连云港中院作出（2008）连民二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执行中，连云港中院于2015年11月20日将该公司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016年5月27日，该公司与凯特公司在连云港中院协调下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并支付了全部款项。但连云港中院一直未将该公司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删除，导致该公司正常经营受到严重影响。请求：1、裁定（2008）连民二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2、解除对中冶公司在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等七家公司股权的冻结；3、将中冶公司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删除。
凯特公司未作答辩。
连云港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和解协议一般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无书面协议的，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本案中，凯特公司与中冶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符合上述规定，属于执行中达成的和解协议。该执行和解协议虽然约定有效期为四天，但其主要内容是：凯特公司同意中冶公司委托其下属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代为支付300万元，凯特公司申请解除对中冶公司所持有的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等所有财产的冻结。在该院2016年6月14日谈话笔录中，凯特公司同意出具书面凭证，由案外人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代中冶公司付300万元。应当认定凯特公司仍然承认2016年5月27日《执行和解协议书》的效力。凯特公司在收到上述300万元后，依约出具《情况说明》并开具收据，应当视为凯特公司承认中冶公司按期履行了《执行和解协议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7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在被执行人中冶公司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书》后，凯特公司应按约定申请解除对涉案财产的查封，本案执行依据（2008）连民二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综上，中冶公司的异议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8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本院（2008）连民二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二、解除对中冶公司在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塑天通淼融资担保有限公司30%股权、北京中冶融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0%股权、亚联电信网络有限公司60.5%股权、内蒙古中冶投资有限公司51%股权、重庆中冶投资有限公司60%股权、湖北正佳微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66%股权的冻结；三、将中冶公司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删除。
凯特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复议申请人与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达成的协议并不是对《执行和解协议书》效力的认可，申请执行人在收到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300万元款项后，仍有权向被执行人主张尚未清偿的定金款。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于2016年5月27日订立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系谢丽娟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的结果，复议申请人在当时对此事完全不知情，有违复议申请人的真实意思。复议申请人在得知此事后，立即提出《撤回解封申请书》，并表示对该执行和解协议不予认可。2016年6月14日，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与复议申请人就解除对被执行人持有的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等财产的冻结一事进行沟通，并在执行法官的主持下达成意向，即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实际控制的，无需经被执行人同意即可处分的管理费用用于协助执行本案执行款，申请执行人仍有权向被执行人主张剩余款项的执行。因此，复议申请人并非承认《执行和解协议书》，而是与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形成了新的协议，申请执行人仍享有向被执行人主张定金款的权利。被执行人至今仍未能清偿对申请执行人的债务，不能认定本案生效判决已经履行完毕。综上，请求撤销连云港中院（2017）苏07执异12号执行裁定。
中冶公司辩称，第一，连云港中院未通知复议申请人到庭听证不是事实，经连云港中院依法多次传唤，凯特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这是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第二，凯特公司在和解协议上签章并有法人签字，其对和解协议是知情的；第三，复议申请人并未与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重新达成新的和解协议；第四，对于执行和解协议书的有效期限应当是在合同生效之日起四日，该协议书成立于2016年5月27日，应当在凯特公司申请解除股权冻结或者北京中冶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和解协议款项任意条件成立时合同生效。2016年6月11日，凯特公司向连云港中院提交了解除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股权冻结的申请，2016年6月14日，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了300万元，应当认为没有超过四日的期限。答辩完毕。
本院另查明：2016年6月14日上午，连云港中院执行局郑照副局长组织徐迎春（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林（凯特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财（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谈话，谈话笔录记载：“郑照：经四方协商，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今天早上，我已经与王绪凡副局长电话汇报过。如果谢丽娟不向本院递交书面撤回对连云港凯特矿产资源贸易有限公司财产保全的申请，那么若由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将谢丽娟申请保全凯特贸易公司180万元汇入本院账上，则本院可以依法经申请执行人凯特贸易公司的申请，解除对北京中冶投资公司持有的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的冻结。你们是否同意？周林：作为凯特公司的代理人，需经法定代表人徐迎春授权后同意。徐迎春：同意。陈正财：反正我公司只能代北京中冶公司付300万元。其中，180万元（汇票）汇入连云港中院账户，120万元汇入凯特公司账户。但是，凯特公司要给本公司出具书面凭证，由本公司代北京中冶公司付本案执行款300万元。郑照:徐经理，是否同意？徐迎春：同意，本公司向你公司开具书面收据，并出具书面说明。陈正财：同意。”
本院再查明：2016年6月11日，凯特公司向连云港中院提交请求解封申请书，载明：“请求贵院解封北京中冶投资有限公司在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51%股份，因申请人对其查封，导致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现阶段停滞发展，长期拖延下去最终可能会导致企业的崩溃，只有让企业生存发展下去才有机会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企业要发展要生存首先要树立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依托良好的企业环境是靠全社会来营造和维护，现申请人利益与其被查封企业的生存权发生冲突，关系着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存亡及员工失业问题，我申请人只有在理解的基础上进行避让。因此，特向贵院申请对被执行人在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名下股权查封的解除。”2016年6月14日，凯特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今收到由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替北京中冶投资有限公司转交的执行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是否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连云港中院（2008）连民二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是否已依法执行完毕。
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８６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和解协议一般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无书面协议的，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第87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本案中，凯特公司与中冶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就本案所涉债务的履行达成和解，协议书上有双方签章，符合执行和解协议的成立要件，应视为双方于2016年5月27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生效。上述执行和解协议书第二项约定：“中冶公司在本协议签字后，由凯特公司于签字后当日向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解除对中冶公司所持有的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等所有财产的冻结。”且凯特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已经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向连云港中院提交了财产解封申请书，中冶公司以凯特公司实际于2016年6月11日提交请求解封申请书，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4日代中冶公司付款300万元为由，主张执行和解协议于2016年6月11日生效，于2016年6月14日履行完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根据双方执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本协议有效期四天，未履行，则恢复原标的的执行。然而，凯特公司在2016年5月27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向连云港中院提交财产解封申请书的当日，又提交撤回解封申请书，并明确表示不同意和解方案。且中冶公司也并未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在四日内向凯特公司支付300万元，故该执行和解协议并未得到实际履行。2016年6月11日，凯特公司向连云港中院提交请求解封申请书，申请解除对中冶公司在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股权的冻结。2016年6月14日，凯特公司、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和徐迎春在连云港中院主持下进行协商，最终同意由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代中冶公司支付300万元执行款，凯特公司解除对中冶公司在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的冻结，但该协商过程并未有被执行人中冶公司的参与，谈话笔录中也并未涉及中冶公司其余被查封股权的解封问题以及剩余未付执行款项的处理问题。结合上述事实判断，2016年6月14日的谈话仅仅表示凯特公司以收到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300万元代付执行款为条件，同意解除对中冶公司在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的冻结，并非凯特公司对2016年5月27日所订执行和解协议的重新认可，也并没有放弃剩余债权的意思表示。在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未得到实际履行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请求继续执行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支持。连云港中院将2016年6月14日的谈话笔录视为凯特公司仍然承认2016年5月27日《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并承认该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连云港中院已经根据凯特公司的申请，解除了（2014）连复执字第0014号案件中对中冶公司在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51%股权的冻结，故中冶公司的此项异议请求已无需理涉。对于中冶公司的其他异议请求，鉴于本案仍未执结，中冶公司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复议申请人凯特公司的复议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7执异12号执行裁定。
二、驳回北京中冶投资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唐 志 容
审判员 苏峰审判员赵建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