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2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民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中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太宇，重庆民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舒长江，重庆民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通菊，女，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树红，重庆梁平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梁平县特驱饲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健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志生、文武，梁平县特驱饲料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重庆民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福公司）与被上诉人黄通菊、原审第三人梁平县特驱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梁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梁法民初字第01245号民事判决。民福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梁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7月30日，民福公司向刘亮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刘亮处理特驱公司简仓、主车间、成品库土建工程等相关事宜。同年8月1日、8月30日，民福公司与特驱公司先后签订的两份《土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民福公司承包修建特驱公司厂区内的厂房、办公楼、宿舍、道路等土建工程。之后，民福公司在施工修建中，即于2013年5月至12月期间，刘亮出面在黄通菊处购买砂石作为建筑材料。由于在双方交易过程中，民福公司没有付清砂石款，黄通菊即与刘昌伟等多人共同向民福公司及特驱公司索要材料款。2014年10月30日，经重庆市梁平县工业园区管委会的工作人员协调。当天，刘亮、王强以民福公司的名义向黄通菊等多人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载明：民福公司因修建特驱公司土建工程欠黄通菊材料款（砂石）468900元，并约定于2015年1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但事后黄通菊并未收到上述款项，遂提起诉讼。
黄通菊一审诉称：2012年特驱公司修建厂房，将该建筑工程发包给民福公司修建，民福公司委托刘亮、王强为该项目的工程建筑的负责人，在修建过程中购买黄通菊砂石为建筑材料，共计拖欠黄通菊砂石款518900元。之后经黄通菊多次催收，民福公司认拿不给。为此，诉请判决民福公司给付黄通菊砂石款518900元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并由特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民福公司一审辩称：黄通菊与民福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黄通菊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请求依法驳回。
特驱公司一审述称：特驱公司与黄通菊无买卖合同关系，特驱公司与民福公司签订的《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并已支付了相应的施工进度款，特驱公司与本案的诉讼标的没有直接牵连关系，将特驱公司列为第三人错误，不应当作为第三人的主体承担连带责任。
重庆市梁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民福公司承包修建特驱公司厂区内的房屋、道路等土建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刘亮以自己的名义向黄通菊购买砂石用于该工程的建设，并支付了部分货款，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有关间接代理的规定，即刘亮与民福公司之间形成了间接代理的法律关系。虽然“委托书”中载明的内容没有直接委托授权刘亮向黄通菊购买砂石等事项，但“委托书”中载明：委托刘亮处理特驱公司的土建工程等相关事宜，即有关该项工程建设施工中的购买建筑材料、租用建筑机械设备、雇请建筑工人等事宜，均应当属于授权委托范围内的事宜。因此，根据黄通菊及特驱公司提供的《土建施工合同》、委托书、承诺书、会议记录等证据，可以确认刘亮的行为是受民福公司间接委托向黄通菊购买砂石，以及支付价款、进行结算的行为，均应当认定为刘亮在民福公司委托权限范围内履行的委托事项。黄通菊与民福公司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民福公司作为买受人购买使用了黄通菊交付的砂石后，就应当将砂石价款支付给黄通菊，但在实际履行中民福公司没有付清价款，对尚欠的货款4689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应承担清偿责任，履行付款义务。民福公司抗辩称其公司没有与黄通菊签订买卖合同，也未授权刘亮向黄通菊购买砂石，不应承担支付价款的责任，但没有举出足以反驳的证据；且有证据证明民福公司持有《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委托书”原件，又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而该证据的内容又不利于民福公司。因此，民福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黄通菊的主张成立。民福公司又抗辩称，黄通菊是永强砂石厂的股东没有资格销售砂石，主体不适格，但也没有提出相关证据证明，且无法律规定禁止自然人销售砂石，故对民福公司的该项主张也不予支持。关于特驱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由于特驱公司将其房屋、道路的土建工程发包给民福公司，二者之间为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民福公司在施工建设过程中向黄通菊购买砂石用于工程建设，黄通菊与民福公司之间即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与特驱公司没有事实上的法律关系。因此，黄通菊主张特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应予驳回。至于黄通菊请求民福公司给付拖欠砂石款518900元的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和12386元的损失费，根据黄通菊提供的相关证据只能认定尚欠砂石款468900元，但其主张的12386元的损失费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关于468900元的利息问题，由于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也没有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数额，依照相关规定，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又因为双方没有约定货款给付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黄通菊可以随时向民福公司主张权利要求履行，故逾期付款的利息，可以按2014年10月30日“承诺书”中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即2015年1月20日之后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重庆民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黄通菊砂石款468900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的利息，限本判决生效之日付清。（二）驳回黄通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民福公司不服原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理应发回重审。1、漏列刘亮为本案被告。本案买卖合同是刘亮与黄通菊签订；刘亮是以个人名义在《承诺书》签名，且此前一直在支付相关价款，说明刘亮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黄通菊是将刘亮、王强与民福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提起的一审诉讼，虽然其后经一审法院准许撤回对刘王二人的起诉，但刘亮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即使民福公司没有申请追加，一审法院也应依职权追加刘亮为被告。2、严重剥夺民福公司的辩论权。一是一审法院未按照规定在开庭审理前向民福公司送达起诉状副本等相关法律文书；二是在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后，未按照法律规定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已在简易程序中出示的证据重新质证。3、其他违反法定程序的事实。一是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没有按照规定送达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并确定新的举证期限；二是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没有按照规定通知黄通菊补交诉讼费。（二）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是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审判长虽然归纳了争议焦点，但是在审理中并就本案讼争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刘亮是否是买受人等重要内容进行调查，甚至刘亮已经支付的砂石款20万元也未作评价。二是一审判决认定刘亮代表民福公司与黄通菊签订买卖合同错误。黄通菊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民福公司与特驱公司均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认为不是刘亮代表民福公司与黄通菊签订买卖合同的授权委托依据；特驱公司虽称该委托书原件在该公司保存，但直至庭审结束时也未提交该原件。该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未得到证实，不能作为认定刘亮代表民福公司与黄通菊签订买卖合同的依据。而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涉及多重合同关系，应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确定合同当事人，不能将建筑施工合同的当事人认定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2、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加重民福公司的举证负担。一审中，民福公司对黄通菊提交的承诺书、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黄通菊有义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进一步举证。但一审法院在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未得到证实的情况下，在判决中以一句“能够与其他证据相印证”为由确认了这些证据的真实性。这里的其他证据主要是指黄通菊举示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但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尚未被确认，从而证明了该项认定是错误的。对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对代理权有争议的举证责任均属于黄通菊，一审法院将其举证义务强加于民福公司于法无据。民福公司发表“授权委托书属于复印件，不予质证”等反驳意见属于合法的抗辩理由，无需再举证予以反驳。黄通菊以个人名义销售砂石，没有营业执照，其销售行为是违法的。一审判决的认定客观上加重了民福公司的举证责任，明显具有倾向性。3、一审判决以“被告与刘亮之间形成间接代理关系”为由，判决由民福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此外，一审判决认定特驱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民事责任，也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一并改判。现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梁平县人民法院（2015）梁法民初字第0124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通菊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黄通菊负担。
被上诉人黄通菊二审答辩称：1、民福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并不存在。起诉状等法律文书是第一次开庭前邮寄送达民福公司；所有的证据材料都是经过庭审质证的。2、《承诺书》上的欠款数据是经过双方结算予以确认的，民福公司也认可刘亮、王强是其公司员工。民福公司认为委托书、合同等均是虚假的，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民福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所有的证据均指向刘亮、王强是民福公司的代理人；一审也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故民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特驱公司二审述称：特驱公司不应作为第三人出庭。特驱公司与民福公司的法律关系已经终结，也与本案无关。特驱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均属实，而且形成了证据锁链。
二审中，民福公司提交《说明》2份、收款收据3份、黄小菊借条1份、中国邮政储蓄回单1份，同时申请人民法院调取黄通菊个人银行账户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及对手信息，以及黄小菊与黄通菊社会关系的证明。黄通菊质证认为，两份《说明》虽然签名是“刘亮”、“王强”，但其真实性无法核实；黄小菊与黄通菊是何关系与本案无关。特驱公司质证认为，对《说明》的质证意见与秦运楷相同，其他证据材料与特驱公司无关，不予质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民福公司对一审分别从程序和实体两方面提出了上诉，本院就此分别予以评述。
（一）民福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
1、民福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在开庭前未按照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经查，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于2015年4月14日将本案的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庭前文书与秦运楷、刘昌伟分别诉与民福公司等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纠纷二案的庭前文书使用EMS法院专递一并邮寄送达民福公司，邮件投递信息显示民福公司于次日签收，说明一审法院在庭前已经将本案相关庭前文书送达了民福公司，民福公司所称该事由不属实。
2、民福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在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后没有送达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并确定新的举证期限。经查，一审法院作出的将本案转为普通审理程序审理的民事裁定中，明确载明了合议庭的组成人员，并将举证期限延长至2015年9月23日，该裁定于2015年8月3日邮寄送达民福公司，故民福公司所称该事由同样不属实。
3、民福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在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未按照规定通知黄通菊补交诉讼费。经查，一审法院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确实没有通知黄通菊补交诉讼费，一审法院就此确有不当，但此程序瑕疵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4、民福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后，未按照规定对在简易程序审理中已经举示的证据重新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经查，本案一审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前，一审法院并开庭审理，所有证据是在2015年9月23日本案第一次开庭及其后的庭审中举示，故民福公司上诉所称该事实也不属实。
关于民福公司提出的一审漏列刘亮为当事人的上诉事由，本院在其后的实体评述中一并作出。对于民福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虽个别事由成立，但均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其以此为由请求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民福公司提出的一审实体，以及是否漏列刘亮为本案被告的问题。
根据双方当事人就此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刘亮是否作为民福公司的代理人与黄通菊之间发生砂石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刘亮应当认定为民福公司的代理人。理由是：第一，民福公司认可特驱公司的相关工程系由该公司承建，该公司就特驱公司工程与刘亮是承包关系；第二，民福公司出具给刘亮的委托书说明刘亮代表民福公司处理特驱公司工程的相关事宜。民福公司虽不认可该委托书，委托书的持有人特驱公司也未提供委托书原件，但根据案件事实能够证明委托事实是客观存在的；第三，在梁平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组织双方协调时，刘亮称是民福公司的特驱饲料新建厂区项目部负责人；第四，刘亮在出具给黄通菊等人的《承诺书》中明确称其是民福公司派遣到特驱公司工地项目负责人。虽然刘亮在二审出具的说明称《承诺书》是受胁迫所书写，但并没有否认其在《承诺书》上所称之身份，而且刘亮等是否是因受胁迫而出具《承诺书》并无证据证明。以上事实足以使黄通菊相信刘亮是民福公司的代理人。因此，民福公司作为授权人应当对受托人刘亮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刘亮也无必要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至于刘亮在承诺书认可的所欠黄通菊的价款是否真实，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系双方结算后形成的最终应支付的合同价款。对于民福公司二审提交的有关刘亮支付黄通菊价款的证据，其载明时间均在《承诺书》之前，民福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这些租金的支付未纳入最终结算，故应当采纳《承诺书》载明的金额作为民福公司应当支付的价款。二审中，民福公司申请人民法院调取黄通菊的银行账户个人信息，其目的是为了证明其已经支付合同价款的数额，但其是否支付以及支付多少的证据本身就由其掌握，无需通过调取交易对方的银行交易信息方能证明该事实；对于其申请调取黄小菊与黄通菊的社会关系，这本身就是其应当举证的义务，而非属于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因此，民福公司二审提出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黄通菊是否具有经营砂石的资质，只要黄通菊从事的不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从事或者必须取得经营资质方能从事的经营事务，均不影响合同是否成立以及效力的判定，此理由也不能成为民福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事由。对于民福公司二审提出特驱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特驱公司与民福公司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本案讼争法律关系无关，由特驱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民福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90元，由上诉人重庆民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先华
审判员 龙江莉
审判员 李洪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