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金生活健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邓晓芬，上海海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明光。委托代理人张杰，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金生活健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1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董明光原系乐金生活健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金公司）的员工，双方自2005年3月1日起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份劳动合同中约定《人事惩戒管理制度》等规章制度作为合同的附件等。之后双方数次续签劳动合同，2012年4月双方签署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董明光根据乐金公司的指派在山东省青岛市的分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并担任该分公司的负责人。2014年3月13日乐金公司向董明光发出《惩戒/解雇通知》，以董明光违反《人事惩戒管理制度》第三章第十四条第4款和第5款的规定为由，决定于2014年3月25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2014年4月25日乐金公司支付董明光2014年度3天未休年休假工资1,326元。2014年4月董明光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要求乐金公司和乐金生活健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9,696.34元；2、2012年5月至2014年3月期间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68,042元；3、2002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149,493.78元。2014年6月3日该委作出裁决，乐金公司应支付董明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5,433元、2012年度和2014年度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3,369元，对董明光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乐金公司和董明光不服裁决，因此诉讼至原审法院，乐金公司要求不予支付董明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5,433元和2012年度、2014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3,369元。董明光要求乐金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0,342元，支付2008年至2012年度、2014年3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57,240元，支付违法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70,342元。原审另查明，乐金公司于2005年3月1日起执行的《人事惩戒管理制度》第三章第十四条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公司将解雇该员工（与其解除劳动关系）：……4、报告有误或故意谎报：①隐瞒错误事实；②伪造文书；③报告虚假情况；④其他报告时弄虚作假的行为。5、不当占有公司、同事或顾客的财、物……。原审再查明，乐金公司提交的《董明光违规惩戒决议》中记载董明光之人事事项内容有：入社时间2002-10-7、工作年限11年4月等。董明光于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1,654元。2013年、2014年董明光享有每年的年休假天数为15天；2013年已休年休假15天。原审审理中，乐金公司和董明光确认董明光于2014年未休年休假天数为3天，双方还确认该部分年休假工资为3,215元，乐金公司同意支付董明光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双方确认本案解除行为如被认定为违法解除的，赔偿金标准按照青岛市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10,671元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乐金公司主张董明光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存有相应违纪行为；其知道董明光具有违纪行为的来源及渠道系由董明光经营管理之辖区内的经销商甲公司总经理徐某的举报所致，由于举报人徐某未能出庭作证，又乐金公司提供的董明光与徐某签署的协议系影印件而不能提供原件，因此对乐金公司提供的徐某举报董明光相关违纪的证据不予采信。即使乐金公司接到经销商的举报后进行了调查，但该调查行为及调查结论均系建立在上述举报内容的基础之上，在没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以及未能得到董明光承认的前提下，实难认定董明光在工作中存在乐金公司主张的违纪行为。因此乐金公司作出的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决定违法，其要求不予支付董明光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董明光在乐金公司处的工作年限，即双方争议的董明光进入乐金公司工作之起始时间，应由乐金公司提供职工名册或董明光本人填写的就职履历表等证据予以证明，乐金公司虽主张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5年3月，但乐金公司未能提供上述证据以证明其主张；然而乐金公司提供的《董明光违规惩戒决议》中明确记载了董明光的入社日期及工作年限，证明了董明光与乐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初始时间为2002年10月，故采信董明光的主张，确认双方自2002年10月起建立劳动关系。基于双方确认赔偿金标准可按照青岛市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10,671元计算，乐金公司按董明光的工作年限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245,433元。乐金公司和董明光对于2014年董明光未休年休假天数3天、该部分未休年休假工资为3,215元意见一致，予以确认。乐金公司已经支付董明光该年度的年休假工资1,326元，故乐金公司应补足董明光2014年度年休假工资差额1,889元。董明光要求乐金公司支付2008年至2012年的每年10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董明光自2002年10月与乐金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曾数次续签劳动合同，双方于2012年4月最后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我国劳动合同的规定，该合同的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因此董明光要求乐金公司支付违法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判决：一、乐金生活健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明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5,433元；二、乐金生活健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明光2014年度年休假工资差额1,889元；三、驳回董明光要求乐金生活健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支付2008年至2012年每年10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董明光要求乐金生活健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支付违法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判决后，乐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乐金公司上诉称，董明光于2013年12月17日在乐金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与案外人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严重危害乐金公司的合法权益。乐金公司据此解除与董明光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乐金公司无需支付董明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5,433元。被上诉人董明光则不接受上诉人乐金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当事人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乐金公司补充事实称，2013年12月17日，董明光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违纪与案外人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严重危害乐金公司合法权益。董明光对此予以否认。本院二审审理中，乐金公司为证明其所补充的上述事实，提供：1、2013年12月17日董明光与徐某签订的协议一份；2、2014年8月4日，乐金公司律师和徐某谈话视频3份；3、徐某与文某往来短信一份，该批短信已经公证，相应公证书（2015）沪东证经字第732号；4、山东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伍份，证明证据所涉手机为徐某所有。董明光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对“董明光”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申请鉴定；董明光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要求查看视频的原始载体，乐金公司表示已经删除，无法提供，董明光据此对乐金公司所提供的证据2表示系复制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董明光对证据3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短信应属证人证言；董明光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证据所涉电话号码为徐某所有。鉴于乐金公司未提供证据2的原始载体，故本院认定乐金公司所提供的证据2没有证明力；鉴于董明光对乐金公司所提供的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定证据3、4有证明力。2015年4月15日，我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2013年12月17日董明光与徐某签订的“协议”中“董明光”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5年7月8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检材《协议》上需检的“董明光”签名是董明光本人所写；（二）、检材《协议》上需检指印是董明光右手食指所留；（三）、无法判断检材《协议》上需检的“董明光”签名的形成时间。乐金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董明光表示对于意见书载明的过程没有异议，但对于鉴定结果不认可，主张协议上董明光的签字和指印都是虚假的，是事后伪造的，但不申请重新鉴定。鉴于当事人双方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定鉴定意见书具有证明力；鉴于乐金公司提供的证据1有鉴定意见书补强证明，故本院认定乐金公司提供的证据1有证明力。本院另查明，甲公司是乐金公司的经销商，徐某是该公司总经理，2013年12月17日，董明光以乐金公司青岛办事处授权人的名义与甲公司徐某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因乙方（甲公司）在2012年的三季度5%的营业达成奖励金和12年全年回款奖励金。经甲（乐金公司青岛办事处）乙双方协商，为了乙方更好的发展，甲方承诺在2014年1-10月，每月给予乙方壹万元人民币的货物补偿，乙方收到甲方货物后，给予甲方收货回执证明（盖章），甲方承诺不对乙方代理区域调整，乙方确认货补结束后，此协议交还甲方做废。如有特殊情况，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诉讼中，董明光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鉴定报告出来后，董明光称：“乐金公司与经销商签订协议的方式正常运转时是盖章的形式，但本案涉及到徐某因与乐金公司青岛分公司产生争议并向分公司及总公司反映并投诉，董明光作为青岛分公司负责人以分公司授权人的名义为了解决争议化解矛盾达成该协议。”又称：“上海总部对该协议的意见发生了变化，之前是同意，后来不同意了，故没有履行。”并表示对其所表述的上述事实没有证据提供。以上事实，由本院二审审理笔录、《协议》、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董明光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以乐金公司青岛办事处授权人的名义与经销商甲公司总经理徐某签订了由乐金公司单方支付货补的协议。在本院对鉴定意见书质证过程中，董明光称其系经过授权签订该协议，鉴于董明光对其曾经授权签订该协议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董明光的此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董明光主张其作为乐金公司青岛分公司的负责人，全权负责青岛业务联系和具体工作安排，故其可以签订该协议，鉴于董明光的此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本案诉讼中，在乐金公司以董明光报告有误或故意谎报，应属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董明光一直否认违纪事实所涉协议的真实性。且纵观本案，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董明光曾主动向乐金公司汇报签订本案所涉协议的事实。董明光的行为，应属《人事惩戒管理制度》所规定报告有误或故意谎报，乐金公司据此解除与董明光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付董明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原审法院此项判决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乐金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15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15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乐金生活健康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董明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245,43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上诉人董明光负担。鉴定费人民币6,000元，由被上诉人董明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李 弘
代理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