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1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秀英，女，195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毅，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红，女，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毅，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金洪，男，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毅，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仁文，男，196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负责人：何玉锋，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羊欢，女，1990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平，男，197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原审被告：贾兴成，男，195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原审被告：梁洪铭，男，198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原审被告：程虎，男，197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原审被告：吴笛，男，199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原审被告：黄运勇，男，197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
上诉人何秀英、范红、范金洪因与被上诉人梁仁文、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张建平、原审被告贾兴成、梁洪铭、程虎、吴笛、黄运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梓潼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5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5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金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羊欢、原审被告黄运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如下事实：何秀英系范加绿妻子，范红、范金洪系其子女。2016年12月9日15时50分许，贾兴成驾驶川B320**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运载388公斤黄牛一头）由梓潼县大新乡往梓潼县县城方向行驶，行至其行驶方向道路左侧路边停放梁仁文所有川BBC9**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后，又与其行驶方向道路左侧路边行人范加绿相撞，造成车辆受损、范加绿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之前，贾兴成行驶道路前方右侧停有梁洪铭驾驶程虎所有川B375**号故障重型自卸货车、吴笛驾驶登记车主黄运勇川BHA3**号施救普通货车（张建平业已购买尚未过户）。2016年12月29日，梓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贾兴成在此案中承担全部责任；梁仁文、范加绿在此案中不承担责任”。2017年1月1日贾兴成、何秀英、范红、范金洪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贾兴成赔偿8.5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梓潼支公司支付11万元，2017年2月21日双方再次签订《调解协议书》载明赔偿款项支付完毕“甲乙双方及丙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梓潼支公司）与各方当事人之间就本次事故的一切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终结，甲方乙方不得再就本次事故以任何理由及方式向对方及丙方主张任何赔偿”（并无精神损害抚慰金项目），其后贾兴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梓潼支公司履行款项支付义务。2017年5月9日，贾兴成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同时宣告缓刑2年。2017年6月22日，何秀英、范红、范金洪向梓潼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梁仁文赔偿11000元、梁洪铭、程虎、吴笛、黄运勇赔偿100172.5元、贾兴成赔偿100172.5元支付不足部分。
另查明：1.川B375**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30万元）及不计免赔。川BHA3**号普通货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市中心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20万元）及不计免赔。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上述保险有效期间。2.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何秀英、范红、范金洪为支持其关于川B375**号重型自卸货车、川BHA3**号普通货车相关人员应予承担责任之主张提交交通事故现场照片8张、书面证人证言2份、梓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询问笔录2份作为证据，程虎、吴笛、黄运勇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交通事故现场照片显示相关车辆所处位置情况，书面证人证言显示系赵元平、范加富所出具且均陈述系目击证人同时川B375**号重型自卸货车、川BHA3**号普通货车违法停放，询问笔录显示系梁洪铭、吴笛所签且均陈述设置警示标识。3.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何秀英、范红、范金洪陈述案涉交通事故范某并未发生医疗费用。4.本案一、二审庭审过程中，梁仁文均未予出庭参加诉讼。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各被告是否应当对三原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具体而言：1.三原告是否可以继续向川B320**号车辆（系指车辆所有人、使用人、管理人和保险公司）主张赔偿不足额部分。在民事领域，法律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只要当事人具备相应能力、意思表示真实、约定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三原告与川B320**号车辆的所有人和使用人贾兴成、该车的保险公司签订协议终结了各方就事故的民事权利义务，约定各方不得再向对方就事故主张赔偿，这是各方特别是三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也是向对方作出的承诺，法院应当允许、各方当事人也应当恪守。经审查，该协议不存在导致无效的情形。因此，无论其它车辆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以及与川B320**号车辆之间的责任关系为何，三原告向贾兴成的赔偿主张，依法不予支持。2.川BBC9**号车辆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梁仁文的川BBC9**号车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认定梁仁文不承担责任，三原告也认为梁仁文“无过错”。原告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主张梁仁文应承担百分之十的责任，该规定是无过错责任，《交强险条例》和《交强险条款》所规定的“无责任限额”的请求权基础也是无过错侵权责任。然而，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无过错”都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无过错责任需要由法律特别规定。在法律特别规定的情形下，也并非只要无过错就应当承担责任。无过错责任的特殊侵权，其构成要件不要求行为人有过错，但是也应当符合其它构成要件，特别是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是所有侵权赔偿责任的必备前提。所谓“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均是对行为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描述，没有因果关系，就没有无过错责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川B320**号车辆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亦即川BBC9**号车辆与范加绿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三原告也没有举证证明川BBC9**号车辆与范加绿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对于三原告向梁仁文的赔偿主张，依法不予支持。3.川B375**号车辆、川BHA3**号车辆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加害行为、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一般侵权责任还是特殊侵权责任的主要区别在于主观过错的要求方面，无论何种侵权责任构成方式，因果关系都必须是必备要素。川B375**号车辆、川BHA3**号车辆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核心焦点为被告梁洪铭、被告吴笛放置车辆的行为是否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之间具有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虽然双方对被告梁洪铭、吴笛在事发前是否合法放置警示标志存在争议，但即使被告梁洪铭、吴笛在事发前未合法放置警示标志，其是否属于交通事故的原因，也需要进一步分析。三原告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法律依据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细则，适用的法律不属于侵权责任，其认定的因果关系只能局限于发生接触的车辆与行人之间的关系。《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明确了交通事故侵权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因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梓潼县公安局文昌派出所和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交通警察大队在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前是充分调查了川BBC9**号车辆、川B375**号车辆、川BHA3**号车辆的停放情况的，是充分考虑了交通事故现场的各种可能因素的，并非仅限于“发生接触的车辆与行人”。被告贾兴成在2016年12月9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第一眼看到停放的两个车子时三轮车距离两车“还是有几十米远”、“但是这时仁和镇有小车往大新方向行驶，所以我就一直走我行驶方向的右侧道路上”、“当我的三轮车离那两个车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我就往我行驶方向的左侧打了一个九十度急方向，三轮车就往左偏过去，撞到那个老太爷了”，根据贾兴成所述，其看见停放的川B375**号车辆、川BHA3**号车辆时是有足够的反应时间的，即使“仁和镇有小车往大新方向行驶”，贾兴成也可以提前刹车减速，只是其对自己所驾驶车辆超载超速未引起足够重视、驾驶前对车辆不合格未做到谨慎检视，最终仅在距离两车两三米远处才往左“打了一个九十度急方向”导致事故发生。贾兴成也认为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事故路段的坡长，我的三轮摩托车的刹车有点软、刹不住，还拉了一头牛”，其虽然在2016年12月30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两车“没有放警示牌”、“也没有开双闪灯”，但是并未说明两车的这些行为对自己事发前的判断处置行为的影响。在案件庭审中，被告贾兴成对两车的影响表述为“不占道就不会急转弯”，但是亦不足以解释在几十米远之前超载超速时未提前采取措施的原因；其发现两车时“只有10多米”的陈述与询问笔录相印证，应是与仁和镇往大新方向行驶的车辆会车后的“10多米”而非发现两车时仅剩10多米。被告贾兴成在前后几次对川B375**号车辆、川BHA3**号车辆对交通事故的影响的陈述逐渐变化，且存在部分虚假陈述，其理由亦不充分，因此对于贾兴成在庭审中两车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影响的陈述不予采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贾兴成的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该认定是关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采纳，三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认定，川B375**号车辆、川BHA3**号车辆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与前述川BBC9**号车辆的理由相同，川B375**号车辆、川BHA3**号车辆也不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综上，被告梁洪铭、程虎、吴笛、黄运勇、太平洋财险绵阳中心支公司、张建平不应向三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何秀英、范红、范金洪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何秀英、范红、范金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梁仁文作为无需承担责任一方依法应予赔偿11000元，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川B375**号重型自卸货车、川BHA3**号普通货车与案涉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亦需各自承担11000元，亦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张建平应予各自承担11000元。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运勇答辩称：并无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梁仁文、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张建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12月9日15时50分许贾兴成驾驶川B320**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行至事发地点，与路边停放梁仁文所有川BBC9**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之后又与范加绿相撞，导致范加绿受伤且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2月29日梓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贾兴成在此案中承担全部责任；梁仁文、范加绿在此案中不承担责任”。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之规定，梁仁文应予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案一、二审庭审过程中，梁仁文均未予出庭参加诉讼，无论其是否为其车辆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均应支付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经审理查明交通事故发生之前，贾兴成行驶道路前方右侧停有川B375**号重型自卸货车、川BHA3**号普通货车（张建平业已购买尚未过户），虽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何秀英、范红、范金洪为支持其关于川B375**号重型自卸货车、川BHA3**号普通货车相关人员应予承担责任之主张提交交通事故现场照片8张、书面证人证言2份、梓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询问笔录2份作为证据，但梓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两车应予承担相应责任亦即两车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何秀英、范红、范金洪所提交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事实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当依法承担不利后果，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张建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秀英、范红、范金洪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梓潼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5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
二、梁仁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何秀英、范红、范金洪11000元；
三、驳回何秀英、范红、范金洪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24元，由何秀英、范红、范金洪负担2274元，由梁仁文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元，由何秀英、范红、范金洪负担417元，由梁仁文负担2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兵
审判员 于红霞
审判员 肖玉生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