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民终1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住所地：济宁市火炬路公铁立交南西首。
法定代表人：周长珠，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向荣、李雪丽，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一红，男，196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孔囡囡、曹阳，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华圣瑞德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北湖省级旅游度假区新城发展大厦A座15层。
法定代表人：马长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建设，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811民初7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811民初717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对于被上诉人陈一红与哪个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其劳动期间划分了三个时段：（1）2008.1.1
----2010.8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2）2010.9----2013.5划归济宁市任城区市容管理局（3）2013.6----
2017.3.9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对于第（1）个时间段，上诉人的确雇佣了被上诉人陈一红为临时工，但是其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是2017年3月23日，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虽然被上诉人陈一红当时是上诉人聘用的临时工，但因自被上诉人解聘的2010年8月份至其申请仲裁之日已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因此不应再确认上诉人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及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一审判决认定在此期间上诉人与陈一红存在劳动关系并作为连续计算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工龄，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对于第（2）个时间段，一审法院认定该时段内用工单位并非上诉人，工资发放也非上诉人，而是济宁市任城区市容管理局，该认定结论无误。但是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却认定被上诉人陈一红是被划转至济宁市任城区市容管理局，而非被该局另行聘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原划入任城区的济宁市市政工程处在编人员移交花名册》名单上并无陈一红，李广军被划转至济宁市任城区市容管理局工作属实，陈一红并未被划转，而是被上诉人解聘，解聘后由济宁市任城区市容管理局重新聘用，并向其发放工资。该时间段内的用工行为与上诉人无关。对于第（3）个时间段，被上诉人陈一红是由被上诉人山东华圣瑞德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聘用，工资也是由其发放，陈一红在此期间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上诉人的维修所主要是针对市政范围内出现问题的道路进行监督，具体施工是由上诉人对外招标发包，李广军作为上诉人维修所的所长，有责任监督山东华圣瑞德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施工情况以及对工作量进行确认，以便按照年度结算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一审审理时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济宁市审计局济审投报[2016]17号审计报告》、上诉人与山东华圣瑞德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按年度签订的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以证明上诉人仅作为市政疏通等工程的发包人，由山东华圣瑞德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具体组织施工，被上诉人陈一红的工资包含在工程结算价款中，上诉人作为工程发包人不可能直接聘用陈一红，而是由实际用工单位山东华圣瑞德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对其实施聘用和发放工资，一审法院对李广军所做的调查笔录，也已证实第（3）时间段被上诉人陈一红是受被上诉人山东华圣瑞德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聘用，工资也是由其发放。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举出的上述一系列证据视而不见，对上诉人举出的具有充分证明力的上述证据毫无理由一律不予采信，在整篇判决书上也均未提及，错误地作出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一红于2013年6月至2017年3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并判决上诉人向其支付解除合同补偿金，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与客观事实严重相悖，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上诉人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错误的（2017）鲁0811民初717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一红答辩称，一、在仲裁阶段上诉人未提起关于时效的抗辩，根据法律规定，诉讼阶段再提起的应不予支持。二、四位被上诉人由上诉人聘用接受上诉人管理，工资由上诉人发放，应当认定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山东华圣瑞德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诉称:“2013年6月至2017年3月9日被上诉人陈一红是由答辩人聘用，工资也是答辩人发放，被上诉人陈一红在此期间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的陈述不符合事实，是错误的。答辩人与被上诉人陈一红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一、本案在劳动仲裁及一审阶段，劳动者的仲裁及诉讼请求一直仅针对上诉人提出，包括确认存在劳动关系以及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者针对答辩人并未提出任何的请求，所以劳动者对于在哪个单位工作以及工资由谁发放，是非常清楚的，答辩人并不是被上诉人陈一红的用人单位。二、根据被上诉人陈一红提交的证据以及李广军的调查笔录均可以证实，2013年6月至2017年3月9日期间被上诉人陈一红在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被上诉人陈一红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答辩人与被上诉人陈一红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至2017年3月9日期间被上诉人陈一红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自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615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系依法设立的事业单位法人。被告陈一红至迟自2007年起在原告下属的济宁市道路维修所从事济宁市区内道路下水道的疏通和维修工作，接受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正式在编人员李广军的直接管理，由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以现金形式为被告陈一红发放工资。2010年5月，根据济宁市人民政府机构调整安排，道路维修所及包括李广军、被告陈一红在内的工作人员划归济宁市任城区市容管理局；2012年12月，上述机构及人员又重新划归济宁市市政工程处。自2010年9月至2013年6月，被告陈一红的工资由济宁市任城区市政园林管理局通过中信银行发放，其中自2012年4月至2013年6月，每月工资约为1700元。自2013年6月至2016年1月，由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以现金形式发放，每月固定工资为1700元。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一直未与被告陈一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3月9日，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工作人员李广军口头通知被告陈一红不再到单位工作。2017年3月21日，被告陈一红作为申请人，以济宁市市政工程处、华圣瑞德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03年至2017年3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87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7600元；4.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五险一金。2017年6月10日，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17]第133号仲裁裁决：一、确认申请人陈一红与第一被申请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自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第一被申请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支付申请人陈一红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16150元；三、驳回申请人陈一红对第一被申请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的其他仲裁请求；四、驳回申请人陈一红对第二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2017年7月26日，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道路维修所为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下属单位，被告陈一红在该所工作，接受原告管理，由原告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虽然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为事业法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规定。因此，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仅以其单位性质为事业法人为由，否认与被告间的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虽被告陈一红至迟自2007年起就在原告处工作，但被告对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裁决认定的起始时间为2008年1月1日。2010年9月至2013年5月，被告陈一红及其所在维修所被划归济宁市任城区市容管理局期间，用人单位已并非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此期间原、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自2013年6月，被告陈一红重新划归原告管理之日至2017年3月9日，原、被告间又重新建立了劳动关系。关于经济补偿金，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与被告陈一红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支付年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虽然2010年9月至2013年5月原、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上述规定，原告支付年限所依据的起止时间为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共计支付9.5个月；计算依据为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1700元，据此计算，原告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6150元。原、被告对仲裁裁决的第三项、第四项均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因仲裁裁决的第三、四项无执行内容，故不在判决主文中表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陈一红与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自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8月以及自2013年6月至2017年3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陈一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15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济宁市市政工程处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与被上诉人陈一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陈一红经济补偿金16150元。
针对本案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自认2008年1月至2010年8月，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与被上诉人陈一红确实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被上诉人陈一红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2017年3月23日，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另经本院查明，被上诉人陈一红于2010年9月被划转至济宁市任城区市容管理局工作，工作场所、工作性质及工资待遇并未发生改变，后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一红产生纠纷之后，陈一红诉至法院。故陈一红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当为2017年3月，陈一红要求确认2008年1月至2010年8月，其与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同时，被上诉人陈一红为支持其主张，依法提供了工资报销表、中心银行个人活期账户明细、工作证原件一份、值班表、行驶证、加油单及录音资料等证据。经本院审查，被上诉人陈一红提供的工资报销表中均有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的工作人员李广军的个人签字，加油单明确载明驾驶员为被上诉人陈一红，并加盖了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的公章，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综合证明2013年6月至2017年3月9日，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与被上诉人陈一红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与被上诉人陈一红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正确。
针对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被安排到新单位，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解除合同，劳动者有权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本案中，虽然2010年9月至2013年5月，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与被上诉人陈一红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济宁市任城区市容管理局并未向被上诉人陈一红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依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陈一红有权要求合并计算工作年限，即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期间为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及本院查明的被上诉人陈一红月工资为17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支付被上诉人陈一红经济补偿金16150元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宁市市政工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阿梅
审判员 王衍琴
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