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京02刑终144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光烈，男，1957年5月11日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汉族，大专文化，案发时系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户籍所在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因涉嫌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于2016年4月7日被羁押，同年5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8年1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智勇，北京信靠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光烈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一案，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7）京0106刑初148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光烈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赵光烈，审阅了辩护人的书面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6月28日，被告人赵光烈以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房地产公司）总经理的名义与买受人王某1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王某1以人民币220万元的价格购买北京市丰台区鸿坤国际大酒店七层714、715室。经查，鸿坤国际大酒店在2010年5月至2016年3月处于被法院整体查封的状态。2016年4月7日，被告人赵光烈被北京出入境边防总站查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王某1证言：2012年6月，其通过泰丰房地产公司的销售宣传电话得知该公司正在销售位于丰台区北京西客站南广场东区的鸿坤国际大酒店现房。后在鸿坤国际大酒店，其通过泰丰公司的销售员邱某购买了鸿坤国际大酒店七层的714、715室，签订购房合同并交付全部房款共计220万元。合同出卖方是泰丰房地产公司，该公司负责人赵光烈是合同上的签字人，乙方买房人是其签字，签订日期2012年6月28日，合同约定在2013年6月30日交付房屋，但泰丰公司未按期交付房屋。后经了解，其购买房屋所在的鸿坤国际大厦在2012年2月份就遭到法院查封，之后其向公安机关报案。
2.证人王某1提供的北京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份、收据三张证明：赵光烈以泰丰房地产公司总经理的名义与买受人王某1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显示王某1购买了泰丰房地产公司位于丰台区北京西客站南广场东区（中国企业家大厦）第七层B0714号、0715号房屋；每平方米2万2千元；出卖方在2013年6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房屋；出卖人签章处是“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赵光烈”，买受人签章处是“王某1”。王某1分别于2012年6月28日、7月28日、8月31日向泰丰房地产公司支付房款共计220万元。
3.证人张某1证言：鸿坤国际大酒店又名中国企业家大厦，归属于泰丰房地产公司。其在2008年8月份至今任爱华国际集团总裁，爱华国际集团包括泰丰房地产公司和鸿坤国际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等。其曾用名是王奇，在公司一直用张钰奇的名字。由于泰丰房地产公司涉及多起债务纠纷，鸿坤国际大酒店于2008年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整体查封至今。因为2012年公司重组需要资金，所以低价出售部分房产，等重组完成以后再完善所有房屋销售手续，给买房人办理产权证。公司销售这些房屋没有产权证也没有进行网签，只是与买房人签署了购房协议，收取了购房款。销售房屋是公司董事会决定的，其只是负责签字。其在跟购买者签合同的时候，都跟对方说明了大厦现在处于法院查封状态，等法院解封后才能网签，购买者也都知道这样的情况。公司人员和销售人员都知道房子被法院查封的情况。销售房屋开始是由泰丰房地产公司的赵光烈负责此事，后来赵光烈因私自拿走房屋销售款被公司解聘，母亲张某2就让其在合同上面签字。
4.证人张某2证言：其是爱华国际集团董事长、泰丰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1是爱华国际集团的总裁，不是泰丰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泰丰房地产公司经过多年的经营，资金有些周转不过来。其认识了一个叫赵光烈的东北人，说能够融资，于是其聘请赵光烈到公司任总经理。赵光烈在担任总经理期间，多次找一些资金担保公司商谈都没有谈成。后来，赵光烈对其说“融资就是为了有钱后清偿欠款，把楼解封后卖楼。现在我们也可以先卖，有钱解封后再接着卖”。其同意了并交给赵光烈去办。但是其跟赵光烈说了“楼卖的时候要低于周边市场价格，同时要跟买房的人说楼现在冻结着，等解冻后再办房产证”，赵光烈也答应了。后来，其查看公司账目，发现赵光烈将收取的部分购房款以中介费的名义私自拿走了，其向赵光烈要钱，赵光烈不但不给，还继续卖房。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其向当地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出面把赵光烈清理走了。
5.证人孟某的证言：其在2004年到泰丰房地产公司工作，2012年任办公室主任。2012年，张某2任命张某1为爱华集团的总裁，张某1在泰丰公司没有职务。泰丰公司及爱华集团都是张某2的，张某1是张某2的儿子，所以泰丰公司销售房产由张某1签字。赵光烈是张某2找来的，当时是让赵光烈帮助处置不良资产。赵光烈出主意销售房产，张某2同意了，并全权交给赵光烈处理。后来张某2发现赵光烈在销售过程中违规，最主要的是赵光烈把很多购房人的钱当做提成拿走了，所以公司把赵光烈清走了。当时决定销售房产时，张某2跟赵光烈说过“咱们卖的便宜，你得跟人家说大厦冻结呢，房子是有但是没有解冻不能办房产证，买了可以先住，等解除冻结再办证”。公司当时销售房产时的销售人员基本上都是赵光烈找来的。
6.证人朱某、张某3的证言：二人均在泰丰房地产公司工作。鸿坤国际大酒店是泰丰房地产公司管理经营，因为公司要重组，公司董事会决定出售鸿坤大酒店的房产。一开始是一家地产销售公司在销售，但后来总被投诉，公司就不让那家地产公司继续销售了。
7.证人贾某的证言：2012年12月31日，其购买鸿坤大酒店的房屋时，销售人员告知其房屋正被法院冻结，故低于市场价格出售，等公司欠款归还后就能够办理相关登记手续。
8.证人张某4、滕某、刘某1的证言以及商品房认购协议、商品房预售合同、民事判决书、和解协议、还款协议、终止协议等证明：2011年，张某4、滕某、刘某1出资购买泰丰房地产公司的鸿坤国际公寓（丰台区广安路1号），后因房屋手续存在问题，泰丰房地产公司退还购房款。泰丰房地产公司与张某4、滕某、刘某1的商品房认购协议、商品房预售合同上，甲方泰丰房地产公司的代表人/代理人签字均是赵光烈。
9.爱华国际集团任职令、泰丰房地产公司出具的证明：2005年1月18日任命赵光烈为爱华国际集团副总裁、泰丰房地产公司总经理。2013年9月20日赵光烈被辞退。
10.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管理局出具关于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查询“中国企业家大厦”房屋销售手续问题的复函：证实泰丰房地产公司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已于2008年3月27日被注销）；“中国企业家大厦”预售许可已截止（到2006年7月30日预售许可截止），目前不具备对外销售资格；“中国企业家大厦”整楼处于查封状态；“广安壹号”不具备法定销售资格，无法网签（不具备商品房销售条件，不能网签，不得对外公开销售）。
11.有关中国企业家大厦（鸿坤国际大酒店）的相关法院文书及材料证明：位于丰台区西客站南广场东区中国企业家大厦（鸿坤国际大酒店）在2010年5月至2016年3月一直处于被法院查封的状态。
12.被告人的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赵光烈的年龄和主体身份情况。
13.破案报告及到案经过证明：本案的破获情况其被告人赵光烈到案情况。
14.刑事判决书证明：2015年12月18日，张某1因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
15.被告人赵光烈的供述：其在2010年到2012年底在泰丰房地产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当时爱华集团董事长张某2找其帮忙融资。张某2想以鸿坤大酒店做抵押融资用来开发鸿坤大酒店的二期、三期工程，但鸿坤大酒店二期、三期土地出让金的相关手续不全，没有办成融资。后来张某2提出将二期、三期进行预售融资，其就找了一个房地产经纪公司组建销售团队，开始帮助张某2销售房屋。之后张某2将其解聘，其也不在鸿坤大酒店居住。
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赵光烈无视国法，明知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房产已被司法机关查封，仍代表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对查封的房产非法予以变卖，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依法应予惩处。故判决：被告人赵光烈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赵光烈的上诉理由为：其只是泰丰房地产公司的副总经理，公司并未给其任命书，销售鸿坤大酒店一期房屋系公司董事会决定，其不负责鸿坤大酒店一期的销售，对此亦不知情，被查封房屋的销售与其没有关系；原判所列证人张某2、张某1、孟某等人的证言不应采信；原判认定其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判量刑过重。
赵光烈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赵光烈并不明知房屋查封而销售，不具有犯罪的主观故意；赵光烈不是泰丰公司员工，其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其虽在涉案购房合同上签名，但不应承担刑事责任；原判所列证人张某2、张某1、孟某的证言以及任职令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原判认定赵光烈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改判赵光烈无罪。原判对赵光烈量刑过重，建议对赵光烈从轻处罚，并判处缓刑。赵光烈的辩护人申请对涉案任职令做打印时间鉴定，申请证人王某2、刘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原判所列任职令是假的；申请调取证人邱某的证言和北京电视台法制进行时节目关于爱华集团销售涉案房屋所做的报道，拟证明赵光烈不知道房屋被查封的情况。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赵光烈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的事实是正确的。该事实有一审判决书中所列举的经一审人民法院庭审质证并确认的证据证实，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核属实，亦予以确认。在二审期间，赵光烈及其辩护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辩护人所提调取证人邱某的证言及北京电视台法制进行时节目关于爱华集团销售涉案房屋所做报道的申请，因辩护人未能提供邱某的住址、联系方式等有效信息；媒体的宣传报道不属于刑事证据的法定种类，故对上述申请予以驳回。
对于赵光烈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所列证人张某2、张某1、孟某的证言以及任职令的情况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书中所列证人证言系公安机关依法取得，且经庭审举证、质证，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任职令能够证明案发期间赵光烈在泰丰房地产公司的工作及任职情况，与在案其他证据及赵光烈的供述并无实质性矛盾，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与本案有关联性，原判依法采信上述证据正确，故赵光烈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所提对涉案任职令做打印时间鉴定及通知证人王某2、刘某2出庭作证的申请亦予以驳回。
对于赵光烈及其辩护人所提赵光烈并不负责涉案房屋的销售，对涉案房屋被查封亦不知情，不应为此承担刑事责任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在案有任职令，商品房认购协议、商品房预售合同、和解协议、还款协议，证人张某2、张某1、孟某、王某1、贾某、张某4、滕某、刘某1等人的证言能够证明，2011、2012年间赵光烈在泰丰房地产公司任职并负责融资、销售房屋等工作，且多次代表泰丰房地产公司与张某4、滕某、刘某1等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和解协议等；部分购房人在购买鸿坤大酒店的房屋时，被销售人员告知房屋已被法院查封，可见销售人员知晓房屋是查封状态，赵光烈作为泰丰房地产公司销售鸿坤大酒店的负责人员并组建销售团队，其表示对房屋已被查封不知情明显违背常理，故赵光烈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赵光烈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赵光烈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改判赵光烈无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能够证实，赵光烈作为泰丰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在其负责销售房屋工作过程中，明知泰丰房地产公司名下房产已被司法机关查封，仍代表该公司与王某1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已查封的房产非法予以变卖，其行为符合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构成要件，原判认定赵光烈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故赵光烈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赵光烈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对赵光烈量刑过重，建议对赵光烈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判综合考虑赵光烈的犯罪性质及量刑情节，对其在法定刑幅度内所判处的刑罚适当，再行从轻处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赵光烈未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没有悔罪表现，不符合宣告缓刑的条件，故赵光烈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光烈无视国法，明知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房产已被司法机关查封，仍代表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已查封的房产非法予以变卖，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根据赵光烈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赵光烈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丛卓义
审判员 王洪波
审判员 王丽娜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韩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