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021刑初191号
公诉机关歙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某，男，出生于安徽省歙县，汉族，初中文化，歙县霞坑镇石潭村原党总支书记，歙县第十六届人大代表。被告人吴某因涉嫌诈骗罪，于2016年6月17日经歙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许可，于同年6月20日被歙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7月5日经歙县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许可，于同年7月7日经歙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当日由歙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歙县看守所。
辩护人谢晓剑，安徽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郜建和，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歙县人民检察院以歙检刑诉〔2016〕1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某犯诈骗罪，于2016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2日和2017年4月7日先后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歙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昱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某及其辩护人谢晓剑、郜建和到庭参加诉讼。其间，歙县人民检察院认为案件需要补充侦查并提出建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2年歙县霞坑镇原进丰村大山坞组实施退耕还林项目，涉及吴某2(又名吴XX)等23户农户93亩退耕还林地。因该退耕还林地实际属霞坑镇原三联村阳川组集体所有，后被大山坞组村民开垦，为解决涉及两村利益问题，三联、进丰二村签订协议，约定退耕补助由阳川组领取30%，进丰大山坞、上石等23户退耕户领取70%。2005年7月，阳川组为修建公路筹集资金，经村民组会议确定，由被告人吴某先垫资4万元，并用大岭太山场包括其中的93亩退耕还林地三十年的承包权偿还；双方还约定，涉及进丰村23退耕还林户的70%补助资金由吴某兑现。随后吴某持会议录及承包协议书找到时任霞坑镇林业站站长柯某，要求将93亩退耕还林地补助款受益人变更为吴某的名字，并谎称已由吴某2与退耕还林户协商好。柯某信以为真，遂将退耕还林资金发放的户名更改为吴某，随后相应的退耕还林补助资金也发放至吴某的一卡通账户上。吴某又将上述情况向吴某2等23户退耕还林户隐瞒，至2013年止，吴某共冒领骗取本应兑现给23户退耕户的109403元，扣除因部分农户主动上门索要而兑现的部分补助款及因退耕还林抚育、补种支出相应费用共29218元，实际获取退耕还林补助金80185元。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随案移送了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退耕还林补助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吴某认为当时23户农户原系毁林开荒，本不应享受退耕还林补助资金，期间农户也未履行抚育等义务，补助中70%的钱本人确不该拿，应退给国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本案中被告人吴某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也无非法占有的故意。首先，被告人吴某从2002年退耕还林政策开始，就协助政府组织、监督、管理该项目的实施，并代领当时发放的补助粮，在退耕还林户按照标准完成退耕还林任务后，发给退耕还林户，所以退耕还林户应当一直都知道补助款的存在。其次，23户是毁林开荒，本就不符合退耕还林政策，也没有实施退耕还林行为，不是该退耕还林款的当然受益人,不能成为诈骗的对象。其三，林业站变更退耕还林户名为被告人吴某，将款项打至被告人吴某一卡通账户，一是基于被告人吴某的村干部身份，二是被告人吴某一直协助政府处理此事（包括之前代领代发补助粮)，三是被告人吴某与村委会有协议，所以吴某也没有对政府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其四，被告人吴某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该一卡通具有公共管理性质，并非是被告人吴某个人控制，吴某之所以代领，目的是方便拿回自己的垫资款。收到的款项部分用于退耕还林苗木、抚育、补种等的支出。综上，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某犯诈骗罪不能成立，依法应宣告被告人无罪。
经审理查明：2002年年初，歙县霞坑镇人民政府在石潭大岭太山场实施退耕还林项目，确定的退耕还林户为进丰村吴某2(又名吴XX）等23户农户，共计93亩退耕还林地。在项目实施过程中，由先后任三联村村委会主任、石潭村(由三联、进丰等村合并)党总支书记的被告人吴某协助政府办理造林组织、发放苗木、种植、停耕、验收、抚育、补植、上户签合同、档案完善等事宜，进丰村原书记吴某2在2005年之前也参与办理协助有关事宜。2005年之前各户的补助粮食发还亦由吴某、吴某2代领代发。因该退耕还林地权属霞坑镇原三联村阳川组集体所有，2002年以前被进丰村大山坞、上石等组村民开垦，为顺利实施退耕还林项目及解决两村村民利益问题，2002年1月31日，三联、进丰二村签订协议，约定该地块租给进丰村23户村民退耕还林30年，退耕补助由三联村阳川组领取30%，进丰23户退耕户领取70%，二村加盖了公章，吴某和吴某2作为各自村主要负责人均在协议上签名，政府部门对此予以认可。2005年7月，三联村阳川组因修建公路资金困难，经村民组会议确定，由被告人吴某垫资4万元修建，被告人吴某在获知2005年以后退耕补助由发放粮食改为现金补助后，亦同意垫资后由其承包大岭太山场并用属于阳川组的受益份额归还垫资款。三联村阳川组和吴某就此签订了承包协议，该协议中还约定，涉及进丰村退耕还林户的70%补助资金由吴某负责兑现。为确保垫资款顺利领回，吴某持会议录找到时任霞坑镇林业站站长柯某，由柯某根据其口述起草了协议书。吴某将该协议交阳川组相关人员签字后，再次找到柯某，申请将93亩退耕还林户变更为其名下，并谎称已通过吴某2与退耕还林户协商好。政府部门认可了该协议并将退耕还林户名更改为吴某，同时明确告知变更后仍按两村之间的协议执行，事项由吴某处理。2005年至2013年间，在通过“验收”后，相应的退耕还林补助资金逐年发放至吴某的一卡通账户上，期间吴某一直向吴某2等农户继续隐瞒有现金补助的事实，进丰村23户因此未继续履行退耕还林相应的义务；同时吴某既未将此情况向有关政府部门说明，亦未将涉案款项退回政府财政部门，其中吴某5、吴某2户因知晓有补助资金主动上门索要，吴某予以支付。截止2013年底，被告人吴某除去收回垫资款外还共侵吞、截留专项补助资金109403元，减去实际支出相应费用计29218元，实占退耕还林补助金80185元。
案发后，被告人吴某被传唤到案。被告人吴某的亲属代为退出赃款80185元，并主动预缴了罚金。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
（一）退耕还林项目造林申请书、林权登记文件、退耕还林工程造林合同，证实政府部门实施退耕还林项目，涉及的土地所有权为三联村阳川组集体所有，确定的退耕户为进丰村大山坞组等23户村民，退耕还林面积共计93亩的事实。
（二）补助分配协议书，证实2002年三联阳川和进丰二村达成协议，大岭太荒山作为进丰村村民的退耕还林地，并就退耕还林地利益分配达成协议，约定阳川村领取退耕还林补助原粮（款）的30%，大山坞、上石村等农户领取70%的事实。
（三）承包协议书，证实了为修建本村道路需要，2005年三联村阳川组又将大岭太山场林地（包括进丰村村民的退耕还林地）承包给吴某，并确定由吴某负责兑现应给付进丰农户相应的补助资金。
（四）2006年至2009年大岭太山场种树及苗木的购买费用账目及其他实际支出凭证，证实了吴某相应支出的事实。
（五）2005年到2013年退耕还林补助第一、第二轮发放明细表及财政补贴农民资金花名册及吴某一卡通账户交易的明细，证实了政府发放补助至吴某一卡通上，之后吴某占有该补助资金的事实。
（六）退耕还林的文件及施工方案，证实了相关退耕还林的实施程序。
（七）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了被告人吴某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八）到案经过，证实了被告人吴某系被传唤到案的事实。
（九）被告人吴某的前科情况查询证明，证实了被告人吴某无犯罪前科的事实。
（十）扣押决定书及缴款凭证，证实吴某家属代为退赃及主动缴纳财产刑的事实。
二、证人证言
（一）柯某的证言
“当时我接手时，大山坞93亩退耕还林主要是抚育和补植，由于退耕户比较多，退耕还林主要由当时的三联村主任吴某与进丰村书记吴来苟负责通知到大山坞93亩退耕还林的23户农户，并由他们负责组织23户进行抚育及补植，并且他们还进行监督检查，后期主要是由吴某负责退耕还林的事情了。我们林业站当时主要是派人到场给23户进行技术指导，以及检查验收。政府实施退耕还林的每一项工作都要通过村里去落实。……我当时问他23户的利益是否协调好，他说已经协调好了。加之有会议录、协议书，协议书上也盖章了，而且前三年也是吴某、吴XX牵头23户去领补助粮的，退耕还林工作也是他牵头完成的，所以就变更了户名。变更是附条件的变更，是在认可两村之间协议前提的变更。”证实了吴某担任村干部期间在退耕还林项目中协助政府办理相关事项，2005年以后相关部门将户名变更为吴某并要求其负责处理涉及23户退耕户事项的事实经过。
（二）吴某1、冯某、吴某3、吴某4等的证言，证实了前列相关政府原确定的退耕农户并不知情有补助款，亦未领到相关款项的事实。
（三）吴某2的证言，证实了进丰23户村民被确定为退耕还林户，其和吴某协助政府管理退耕还林的事项。吴某将户名变更前并未通过其告知23户村民的事实。
（四）吴某5的证言，证实因其丈夫在霞坑镇财政所上班，知道有补助款在吴某处，因此从吴某处领到相关补助款的事实。
（五）方某的证言，其2002年4月以前担任霞坑林业站站长，证实了涉案退耕还林项目有93亩，涉及农户有23户的事实。
（六）胡某的证言，其于2011年接任霞坑镇林业站站长证实2011年以后没有通知补种的事实。
（七）吴某6、吴某7、吴某8、吴某9、吴某10、吴某11的证言，证实吴某提供的退耕还林人员工资单等材料中有虚报的事实。
三、被告人吴某的供述和辩解。
“从2002年起，霞坑林业站就一直叫我协助管理退耕还林。2005年阳川组打马路没有钱，要4万元，村里开了个党员和村民代表会议，把退耕还林山场和大岭太山场退耕还林以外的山场承包出去。当时老百姓讲，不管哪个要下来，退耕还林补助金就打到哪个卡上，不需要通过进丰村农户。我就拿着会议录到霞坑林业站找当时站长柯某，要求把大岭太的退耕还林补助打到我卡上，如果打到23户卡上，我的30%就拿不到了。我打马路的4万元钱已经垫进去了。柯某让我拿协议给阳川的老百姓签字，我叫组长吴荣元几个人拿上门签字，柯某还叫我去与进丰村23户协商，我说已经和他们协商好，这样柯某从2005年开始将退耕还林补助金打到我卡上。我没有把70%的补助给其他农户的原因是：农户没到我家拿以及农户不去补植抚育，我本人种树抚育花了很多钱……”
关于本案中被告人吴某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及罪名认定的综合评判分析。
退耕还林工程现金补助是指中央财政安排的用于退耕农户退耕后维持医疗、教育、日常生活等必要开支的专项补助资金。
本案中被告人吴某作为涉案土地所在地的村基层组织人员，承担了协助人民政府办理造林组织、发放苗木、种植、停耕、验收、抚育、补植、上户签合同、档案完善等与退耕还林相关的职责，因其自身未退耕，故不具有作为退耕还林户获取专项补助资金的资格。综合全案事实，就专项补助资金中的70%，被告人吴某在协助人民政府部门办理发放专项补助资金等事项的过程中，不正确履行职责，有意向原退耕还林户隐瞒有该专项资金，且款项到账后长时间持续占有，又不向政府部门反馈，亦无主动将该资金退还国家的意思表示，同时结合被告人吴某支付了知晓有补助款的相关退耕户事实，印证了其具有将涉案款项据为己有的主观故意。综上，被告人吴某利用职务上便利，采用侵吞、截留的手段将专项补助资金据为己有，其行为符合贪污罪的犯罪构成，依法应认定为贪污罪并给予刑事处罚。被告人吴某提出涉案退耕还林项目不符合规定以及其对行为性质的认识错误，不影响本案的定罪事宜。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某在协助政府实施退耕还林项目过程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取侵吞、截留的手段，非法占有国家专项补助资金，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应受刑罚处罚。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的诈骗罪名不当，本院按照审理认定的贪污罪名作出判决。案件审理期间，被告人吴某退出全部赃款，主动缴纳财产刑，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吴某行为不构成诈骗罪以及其他与事实相符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被告人吴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九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0日起至2017年6月19日止。罚金已预缴。）
二、已退出的赃款80185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正宏
审 判 员 郑润祥
人民陪审员 余杰芳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汪 玥
书 记 员 于 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二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是贪污罪。
受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国有财物的，以贪污论。
与前两款所列人员勾结，伙同贪污的，以共犯论处。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
第九十三条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一条对第一审公诉案件，人民法院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判决、裁定：
……
（二）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审理认定的罪名作出有罪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