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水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水泉。委托代理人郑璟华，上海昊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责人任志钧。委托代理人孟玉英。原审原告张一庭。法定代理人张军。委托代理人宋永刚，上海兴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顾文儒。上诉人上海水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泉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10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水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璟华、被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保险)的委托代理人孟玉英、原审原告张一庭的委托代理人宋永刚、原审被告顾文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4日，水泉公司的学员汪成忠驾驶水泉公司名下牌照为沪D0XX**学教练车在练习倒车时撞向张一庭，致使张一庭受伤。事发时教练员顾文儒随车指导。后经交警部门认定顾文儒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发后张一庭前往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宝山分院住院治疗，并于同年8月7日出院。2014年3月5日至3月28日张一庭因“脑外伤手术后7月余”再次入院治疗。张一庭支付医疗费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420.10元。2014年5月5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两份鉴定意见书，其中身体伤残鉴定意见为，张一庭因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左侧第1-5肋骨骨折并左肺挫伤伴胸腔积液，左肩胛骨骨折等，现颅骨缺损(已修补)超过6cm2，分别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含颅骨修补术)伤后休息240日，营养120日，护理120日。精神状态的鉴定意见为，张一庭于2013年7月14日因��通事故受伤，使其患有脑损害所致精神障碍，构成XXX伤残；给予张一庭休息期240日，护理期180日，营养费180日；张一庭对本案无民事行为能力。张一庭支付身体伤残鉴定费2,300元，支付精神鉴定的鉴定费4,000元。审理中，华泰保险对张一庭在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做的精神状态的鉴定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XXX伤残重新鉴定。2015年2月2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鉴定意见：张一庭于2013年7月14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构成XXX伤残；可酌情考虑其营养期90日、护理期120日、休息期至前次评残日前一日。华泰保险支付鉴定费7,800元。为赔偿事宜，张一庭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6,420.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0元、残疾赔偿金410,306元、鉴定费6,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2,179.8元、误工费63,000元、社会保险费304,632元、护理费36,800元、营养费12,000元、交通费12,684元、物损费2,9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律师费25,000元、驾校学费7,600元；华泰保险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顾文儒、水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另查明，华泰保险系沪D0XX**学教练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交强险保险单载明，责任限额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沪D0XX**学教练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附加险。《机动车商业保险附加险条款》约定，在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商业三者险等主险的基础上，方可投保下列附加保险，主险保险责任终止，附加险保险责任同时终止。附加险与主险条款相抵触之处，以附加险条款为准，未尽之处，以主险条款为准。附加教练车特约险条款约定，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或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专用教练车，可投保本附加保险；对于尚未取得合法机动车驾驶证，但已通过合法教练机构正式学车手续的学员，在固定练习场所或指定路线，并有合格教练随车指导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时，发生所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及其附加险或商业三者险及其附加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保险人按照机动车损失保险及其附加险或者商业三者险及其附加险条款的规定负责赔偿。水泉公司未投保上述附加险。原审法院又查明，事发后，张一庭收到水泉公司现金42,625.93元。水泉公司为张一庭支付医疗费143,388.58元、护理费1,465元。原审法院还查明，张一庭系本市城镇居民。另，张一庭系上海孟臣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员工。该单位的误工证明记���：张一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因无法正常上班，故请假在家休息至今，期间单位扣发其全部工资，该员工事发前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事故认定书，能够认定在本起交通事故中顾文儒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顾文儒系水泉公司的员工，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水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华泰保险是否承担商业三者险问题，根据附加教练车特约险条款，水泉公司应投保附加保险，其学员发生交通事故才有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获得理赔的资格，因水泉公司未购买该附加险，根据上述约定，华泰保险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理赔的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关于张一庭主张的损失：1、医疗费，根据其提供的医疗费单据，金额为6,420.10元，该些费用确系治疗所需，亦能够与病历记载相印证，故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940元，予以确认。3、残疾赔偿金，根据张一庭户籍性质，结合伤残等级，确定残疾赔偿金为324,428元。4、鉴定费6,300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确认。其中XXX伤残的鉴定费4,000元，因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确定伤残等级与原鉴定意见有所变化，该笔鉴定费应由张一庭负担。5、被抚养人生活费，张一庭主张无事实依据，难以支持。6、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限，结合其收入，确定其误工费为34,067元。7、社会保险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8、护理费，根据各方陈述的护理���的意见及鉴定意见确定的期限，确认护理费为6,265元。9、营养费，结合张一庭伤势及鉴定意见确定的期限，确定营养费为4,800元。10、交通费，根据张一庭就医所需，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11、物损费，其中手机维修费和戒指维修费，张一庭无证据证明上述损失与本期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故上述两项费用难以支持；关于衣服损失费，酌情确定为300元。12、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XXX残疾，在精神上遭受一定痛苦，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方式、侵权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7,000元，并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金限额内优先受偿。13、律师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律师费为8,000元。14、驾校学费，该费用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水泉公司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张一庭可另行向水泉公司主张。华���保险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张一庭医疗费6,420.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0元、残疾赔偿金93,000元、营养费2,639.90元、衣服损失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000元，共计120,300元。水泉公司应赔偿张一庭残疾赔偿金231,428元、鉴定费2,300元、误工费34,067元、护理费6,265元、营养费2,160.10元、交通费1,000元、律师费8,000元，共计285,220.10元。扣除水泉公司已支付的现金42,625.93元、护理费1,465元，水泉公司还应赔偿张一庭241,129.1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华泰保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一庭医疗费6,420.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0元、残疾赔偿金93,000元、营养���2,639.90元、衣服损失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000元，共计120,300元；二、水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一庭医疗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律师费合计241,129.17元；三、驳回张一庭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水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水泉公司投保的车辆系教练车用于带教学员，华泰保险公司明知却未在缔结保险合同时告知水泉公司“教练车免责”以及对应附加险种的情况；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华泰保险对“教练车免责条款”应当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并就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教练车免责条款”对水泉公司不产生效力，故华泰保险应当承担本案的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予以相应改判。被上诉人华泰保险答辩称：水泉公司在华泰保险���保了多部车辆，也投保了十几年，应当知晓“教练车免责条款”，也应当投保教练车附加险；现水泉公司因自身未投保教练车附加险而导致本案不能理赔，应当由水泉公司自己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华泰保险对原审法院核定的各赔偿项目的标准无异议。原审原告张一庭答辩称：对商业三者险理赔事宜无意见，但认为原审法院未处理被抚养人生活费，希望二审法院予以处理。同意原审判决。原审被告顾文儒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观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水泉公司为张一庭垫付医疗费143,388.58元，故本案张一庭的医疗费总额为149,808.68元；在原审法院2015年3月20日的法庭审理笔录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将水泉公司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金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院审理中，水泉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5年5月27日华泰保险通过全成快递寄送给水泉公司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快递信封，证明华泰保险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并未交付保险条款给水泉公司，系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在水泉公司要求下才寄送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被上诉人华泰保险对该信封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足以证明本案保险投保时华泰保险没有交付保险条款。原审原告张一庭、原审被告顾文儒均无意见。另，本院审理中，水泉公司申请证人华泰保险员工徐俊、吕明就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过程出庭作证。证人徐俊称，2013年水泉公司所有车辆的交强险、商业险都是其经手办理的，水泉公司的何锡春与其对接经办，水泉公司为本案车辆购买了50万商业险附加不计免赔，水泉公司在华泰保险连续投保了十几年，是按照续保形式投保的2013年保���，当时证人没有向水泉公司特别提示免责条款，也没有提示教练车附加险；关于系争免责条款，徐俊表示知道该条款，但水泉公司应该不清楚，否则不会不投保附加险，水泉公司从来没有购买过教练车附加险。证人吕明称，2013年证人与徐俊系上下级关系，证人不清楚事故车辆的具体投保情况，证人也不负责核保；证人不知道系争免责条款，水泉公司最早大概从2000年就在华泰保险投保，当时有无系争免责条款，证人不清楚；对于保险条款，之前都告知的，但后面续保就没有告知，水泉公司应当不知道。对于两位证人证言，华泰保险认可两位证人的身份，但认为两位证人均不是合格的业务员，相关证言没有证明力。原审原告张一庭、原审被告顾文儒均无意见。又，被上诉人华泰保险为证明其已就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进行过提示和告知，向法庭提交了：1.涉案车辆���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一份，其中，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本人填写本投保单之前，保险人已就本投保单喝所附保险条款及附加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就保险人免除及减轻责任的条款、赔偿处理的条款、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及本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条款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该保险条款、保险条件及特别约定内容已了解并同意接受”，而投保人签名(章)处由华泰公司的保险代理公司案外人上海零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盖章；2.上海市机动车车辆保险投保告知单一份，投保人签字处空白。水泉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中水泉公司并未就涉案车辆购买附加教练车特约险条款，而依据华泰保险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项的约定，“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华泰保险能否以上述“教练车免责条款”为由主张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华泰保险主张其已就“教练车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其仅提供了涉案车辆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及保险投保告知单各一份，本院对此认为：其一，涉案车辆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并非水泉公司盖章，即便水泉公司已交纳涉案车辆的保险费与华泰保险缔结了该车辆的保险合同，但投保人声明栏的内容未经水泉公司签字确认，对水泉公司不产���法律效力，该投保单不足以证明华泰公司已就本案“教练车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二，水泉公司申请到庭作证的两位证人徐俊、吕明，身份系华泰保险业务员已得到华泰保险的当庭确认，两位证人的证言足以证明华泰保险与水泉公司订立本案保险合同时，华泰保险并未就系争保险条款及相关附加险条款进行特别提示和明确说明；其三，水泉公司作为驾驶员培训机构，其名下的涉案车辆及其他大部分车辆均属“教练车”，“教练车”的主要使用目的就是“教练”，因此，水泉公司对涉案车辆在“教练”中发生保险事故要求保险公司赔偿明显是一种合理期待，水泉公司若明知系争免责条款及相关附加保险条款而未投保附加保险条款是不符合常理的。因此，本案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华泰保险已就前述“教练车免责条款”向水泉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义务，该条款对水泉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华泰保险应当依据保险合同承担本案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水泉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以水泉公司未购买附加教练车特约险条款为由免除华泰保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原审法院未处理水泉公司为张一庭垫付的医疗费，本院一并予以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1018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1018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一庭��疗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律师费合计人民币418,308.68元；四、上海水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一庭鉴定费人民币2,300元、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扣除上海水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已支付的现金人民币42,625.93元、医疗费人民币143,388.58元、护理费人民币1,465元，张一庭应返还上海水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人民币177,179.5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6,816元，由张一庭负担人民币3,455元，上海水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33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58.30元，由上诉人上海水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晓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曹艳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