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坤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西长街南侧商贸城西科技楼（飞翔纸业科技楼东侧三楼）。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伦泉，江苏荣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广红，男，198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原审被告：王雪海，男，198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原审被告：曹宁生，男，197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原审被告：罗凯明，男，198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
原审被告：穆培林，男，198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江苏坤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龙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广红、原审被告王雪海、曹宁生、罗凯明、穆培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坤龙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伦泉、被上诉人陈广红、原审被告王雪海、曹宁生、罗凯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穆培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坤龙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广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将灯具的维修认定为拆除工程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与上诉人有关联的仅是买卖合同中货物的维修，并不涉及工程的承发包关系。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建筑物拆除工程的发包人，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3.上诉人对此次事故无任何过错，不应对此次事故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和陈广红之间是灯具买卖关系，其供应的灯具不合格是发生本次维修的直接原因，上诉人要求其进行维修，是行使合法的权利。即使曹宁生被羁押后出于人道主义签署了自愿承担20%的责任协议，最多也只应在该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62%的责任毫无依据，明显违背公平公正原则。
被上诉人陈广红辩称，案涉维修不是其安排的，也不是其组织的，不同意增加其责任比例。
原审被告王雪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罗凯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曹宁生辩称，同意上诉人坤龙建设公司的意见。
原审被告穆培林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陈广红于2016年4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坤龙建设公司、王雪海、曹宁生、穆培林、罗凯明依责任比例，共同偿还陈广红24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5年10月31日起开始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坤龙建设公司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坤龙建设公司系复地新都国际公寓3.1期泛光照明工程施工方。该工程竣工交付后，2015年1月项目物业发现泛光照明工程中130壁灯生锈掉色，遂按约定要求坤龙建设公司更换。坤龙建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曹宁生将该工程安排给原灯具业务介绍人陈广红，陈广红又安排给穆培林，穆培林以16000元价格转包给罗凯明，罗凯明又以6000元的价格将拆除工程包给王雪海，王雪海于2015年10月26日找了王某，租赁了活动式脚手架进场施工，2015年10月27日下午3时许，王某在脚手架上拆除一个灯具外罩时，王雪海在地面直接移动脚手架，脚手架绊到窨井盖翻落，致王某从高处跌落，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之后，鼓楼区政府成立了由区安监局牵头、区公安分局、区检察院、区监察局、区总工会为成员单位的联合调查组，并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江苏坤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0.27”高坠亡人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责任由王雪海、坤龙建设公司、曹宁生三方承担，其中王雪海明知脚手架有人还心存侥幸擅自移动脚手架，系直接责任人，建议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坤龙建设公司将项目发包给不具资质个人，对作业人员教育培训不到位，作业过程中未督促作业人员佩戴安全防护用品，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建议安监部门给予行政处罚；曹宁生作为项目负责人，作业现场未履行安全监管责任，对作业人员资格未作审查，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建议坤龙建设公司依规给予处理。
2015年12月7日，鼓楼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鼓）安监管罚字〔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坤龙建设公司未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违反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未对员工安全技术交底，违反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作业人员在作业过程中未配带任何安全防护用品，违反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将拆除业务发包给不具资质的个人，违反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综合认定坤龙建设公司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决定对坤龙建设公司罚款贰拾陆万元。
一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鼓楼区安监局出具的调查报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收条和谅解书等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1.陈广红提交的南京市政府《江苏坤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0.27”高坠亡人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有索引号、内容与鼓楼区安监局报告一致，坤龙建设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供反证，予以认定。2.陈广红提交的鼓楼区安监局对董锋的询问笔录，坤龙建设公司认为系受政府方面的压力所致，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3.陈广红提交的协议书，事发后已实际按照该协议书履行完毕，死者王某家属亦因此出具了谅解书，故对该协议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4.坤龙建设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证明书，该证据系复印件，且与认定本案事故责任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5.坤龙建设公司提交的董锋出具的说明，一方面董锋未到庭，无法确认该说明是否系董锋作出，另一方面，该说明与协议书内容相悖，因此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6.坤龙建设公司提交的南京鼎久照明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该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7.罗凯明提交的证明和结算票据，该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曹宁生的身份问题，从本案中的事故调查报告、陈广红及曹宁生、王雪海、穆培林、罗凯明等人的讯问笔录等证据来看，可以认定被告曹宁生是被告坤龙建设公司复地新都国际公寓3.1期泛光照明工程中的壁灯拆除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坤龙建设公司承担。关于陈广红的身份问题，从事发后公安机关对陈广红的询问笔录看，陈广红自述其从事灯具生意，从“曹总”（曹宁生）处以9万元的价格接了复地新都工程，又将该工程以7万元价格转给穆培林，工程中的灯具第一次出问题后也是陈广红出资喊穆培林维修，而就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灯具维修更换来看，曹宁生将此工程发包给了陈广红，陈广红发包给了穆培林，穆培林发包给了罗凯明，罗凯明安排了王雪海和王某进行现场作业，因此陈广红并非其所主张的仅系介绍人，而应是该工程的承包人。关于本次事故的各方责任，安监局所作调查报告，系政府机关对本起事故进行全面调查后出具的法定文书，具有极强的证明效力，无相反证据不应推翻。陈广红、穆培林、王雪海和王某都是不具有建设物拆除资质的个人。2015年10月27日15时许，王某在涉案工程中进行作业且尚位于脚手架上时，王雪海移动脚手架，致王某从高约五米处坠落受伤，送医抢救无效，是导致王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坤龙建设公司将项目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个人，对作业人员教育培训不到位，作业现场管理不到位，作业过程中未督促作业人员配带安全防护用品，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陈广红、穆培林、罗凯明明知自己没有资质，仍承接涉案工程，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各方过错，法院认为，坤龙建设公司、王雪海、陈广红、穆培林、罗凯明按照62:20:6:6:6的比例承担责任为宜。关于王某死亡后的赔偿金数额，虽然与死者家属签订的协议书中穆培林本人未最终签字，但该赔偿数额已实际给付死者家属，死者家属亦出具谅解书，是最终本起事故刑事处理部分的重要参考，推翻该赔偿数额应有充分依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穆培林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和理由推翻该赔偿金数额，故法院对此赔偿金数额依法予以认定。按照上述责任比例，坤龙建设公司、王雪海、陈广红、穆培林、罗凯明各自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74.4万元、24万元、7.2万元、7.2万元、7.2万元。根据死者家属出具的收条，坤龙建设公司（曹宁生）已支付48万元，陈广红、王雪海、罗凯明各已支付24万元，因此陈广红多支付了16.8万元（24万元-7.2万元）。考虑到王雪海已足额支付其应承担份额部分，其无需再向本案中诸责任主体承担给付义务，而罗凯明与陈广红承担的责任比例一致、已支付数额也一致，因此陈广红、罗凯明多支付的部分应当由坤龙建设公司、穆培林分担，坤龙建设公司应向陈广红、罗凯明各支付15.3176万元（16.8万元÷68×62），穆培林应向陈广红、罗凯明各支付1.4824万元（16.8万元÷68×6），穆培林还应向坤龙建设公司支付4.2352万元（7.2万元－1.4824万元×2）。关于陈广红主张的利息请求，陈广红主张按照年利率6%自2015年10月31日起计算利息，因本案系追偿权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考虑到死者家属出具收条的时间为2015年11月3日，故法院酌定相关利息应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35%自2015年11月4日起计算。综上，本案陈广红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江苏坤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穆培林分别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广红支付15.3176万元、1.4824万元，并均自2015年11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4.35%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陈广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9月22日，润昌房地产公司与坤龙建设公司签订《复地新都国际公寓3.1期泛光照明工程合同》，合同条款约定：1.坤龙建设公司作为指定分包人，负责复地新都国际公寓3.1期反光照明工程，包括施工范围内建筑外部泛光亮化、设备采购、安装调试等灯具光源施工，通过质检验收和保修等事项。工作内容为：1.复地新都国际3.1期S-5、S-6、S-7、S-8栋的墙面特色壁灯的预埋及安装工程，满足总包的施工工期要求。2.包工、包料、包工期、保质量、保安全文明。即包括但不仅限于：施工措施、施工用水用电、所有材料的采购、运输、施工、保修、企业管理、利润、税金、检测验收等。3.必须满足合同文件及图纸等相关文件的所有工作内容及工程建设标准。4.负责供应保修期内需要的正常替换物料、技术指导及技术培训等。各方责任条款中约定：本工程拒绝一切转包。未经发包人书面批准，指定分包人不得将本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给第三方，否则发包人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且指定分包人应向发包人支付工程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并退还发包人已经支付的全部款项。
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后，南京市鼓楼区政府成立了由区安监局牵头，区公安分局、区检察院、区监察局、区总工会为成员单位的联合调查组。在联合调查组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的《江苏坤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0.27”高坠亡人事故调查报告》中载明：……五、事故调查情况，事故调查组通过现场勘查，询问相关当事人，查阅相关的资料后查明：（一）曹宁生将壁灯拆除工程发包给陈广红，陈广红发包给穆培林，穆培林发包给罗凯明，罗凯明安排了王雪海和王某进行现场作业，所有过程都是口头协议，未履行规定的法律手续，未明确各自的安全职责。（二）陈广红、穆培林、王雪海、王某都为不具任何资质的个人，罗凯明为个体灯具供应商，不具备建筑物的拆除资质。（三）施工作业前未编制具体的施工方案，未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技术交底、安全教育培训。（四）作业人员在作业过程中未配带任何安全防护用品。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管理条例》（国务院393号）第十一条“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的规定，《南京市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的》第十一条第四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事故发生单位：（四）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工段、设备等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发生事故的，该生产经营单位为事故发生单位”的规定，坤龙建设公司为该事故的发生单位。六、事故发生的原因及事故性质：（一）事故直接原因王雪海在作业人员位于脚手架上时，移动脚手架是导致王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二）事故间接原因1.坤龙建设公司将拆除工程发包给不具资质的自然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2.施工作业前未编制具体的施工方案，未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技术交底、安全教育培训；作业人员在作业过程中未佩带任何安全防护用品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三）事故性质经事故调查组综合分析，认定该事故为作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导致的一般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七、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理意见，（一）王雪海：明知脚手架有人的情况下，心存侥幸，擅自移动脚手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建议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二）坤龙建设公司将项目发包给不具资质的个人，对作业人员教育培训不到位，作业现场管理不到位，作业过程中未督促作业人员佩带安全防护用品，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建议安监部门给予行政处罚。（三）曹宁生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作业现场未履行安全监管责任，对作业人员的资格未进行审查，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建议坤龙建设公司依规给予处理。2016年8月2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106刑初50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雪海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王雪海的刑罚现已执行完毕。
2015年10月31日，在公安机关主持下，曹宁生、陈广红、罗凯明、王雪海四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他们四人加上穆培林共同向王某家属赔偿120万元，五人各暂按20%的比例支付24万元赔偿款，在支付赔偿款后，如有异议可向其他各方追偿，并按法院判决确认的比例承担赔偿款。其中穆培林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2015年11月3日，坤龙建设公司副总董锋将赔偿款120万元支付给王某家属，并由王某家属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今已收到董锋代为转交的王某死亡赔偿款一百二十万元人民币整，其中曹宁生赔偿48万元（因穆培林没有赔偿，曹宁生赔偿了48万元），陈广红赔偿24万元，罗凯明24万元，王雪海24万元。所有赔偿款项全部到位。此据”。之后，董峰以个人名义分别起诉陈广红、罗凯明、王学海等人，要求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经本院在南京法院案件信息管理系统中查询，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淮法院）受理的(2016)苏0104民初1965号董锋与陈广红、蒋芳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董锋要求陈广红、蒋芳芳归还借款本金17万元以及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法院认定董锋已经按约定将借款17万元支付给死者王某的家属，判决陈广红、蒋芳芳偿还董锋借款17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至借款本金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在秦淮法院受理的（2016）苏0104民初3548号董锋与罗凯明、曾爱婷、赵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董锋要求偿还借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5年12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法院确认董锋与曾爱婷、赵明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判决曾爱婷、赵明应向董锋支付借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以14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6年3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该案经本院二审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秦淮法院受理的(2016)苏0104民初1964号董锋诉王雪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要求偿还借款本金19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5年12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审理中董锋与王雪海达成调解协议，由王雪海分期归还借款19万元。在上述三起案件中，法律文书均已生效并已履行完毕。
2016年4月15日，陈广红向秦淮法院起诉，要求本案其他当事人依责任比例，共同偿还其代为偿付的24万元（包括其自行支付的7万元及向董锋借款支付的17万元）。经审理，秦淮法院作出(2016)苏0104民初3650号民事判决。王雪海、坤龙建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6)苏01民终100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秦淮法院重审。
上述事实，有《复地新都国际公寓3.1期泛光照明工程合同》、江苏坤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0.27”高坠亡人事故调查报告》等证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坤龙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广红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一审对上诉人坤龙建设公司承担责任比例认定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坤龙建设公司与润昌房地产公司签订了案涉工程泛光照明工程合同，明确约定坤龙建设公司作为指定分包人，其负责的工作内容包括案涉工程的墙面特色壁灯的预埋及安装工程，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明确就案涉工程成立承发包关系。受害人王某正是在拆除案涉工程楼房灯具罩时摔伤抢救无效致死。该事故发生后，南京市鼓楼区政府组织联合调查组，对事故进行了全面调查，并根据事故相关证据综合分析作出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和事故责任的认定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科学性，在性质上属于国家机关行使法定职权形成的公文书，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上诉人坤龙建设公司虽对该调查报告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案涉事故调查报告、工程合同关于工程内容的约定以及王某受伤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坤龙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广红之间系违法转包关系。上诉人坤龙建设公司认为其与陈广红系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陈广红也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坤龙建设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指定分包人，在承接案涉工程后，就拆除工程违法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自然人，此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施工作业前，坤龙建设公司未编制具体的施工方案，未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未督促作业人员佩带安全防护用品，这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坤龙建设公司对事故发生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曹宁生作为项目负责人，对作业人员的资格未进行审查，在作业现场未履行安全监管责任，对事故发生负有管理责任，亦具有较大程度的过错。因坤龙建设公司与曹宁生均认可曹宁生系职务行为，因此其应承担的过错责任亦由坤龙建设公司负担。王雪海作为事故的直接责任人，明知脚手架上有人而心存侥幸，擅自移动而导致王某摔下，应承担相当程度的过错责任。陈广红、穆培林不具备任何资质，罗凯明作为个体灯具供应商不具备建筑物拆除资质，但其仍接受转包，承接涉案工程，三人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据此，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各方当事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坤龙建设公司和曹宁生在本起事故中均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综合认定坤龙建设公司承担62%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坤龙建设公司认为其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陈广红合计向王某家属支付赔偿款24万元，根据本院认定的各方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其支付的赔偿款已经超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该多履行的部分系其代坤龙建设公司和穆培林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代为履行后的追偿权纠纷，且陈广红交付的赔偿款也是向董峰借款，并已按照6%的利率支付了借款利息。因此，一审自2015年11月4日起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4.35%）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坤龙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元，由江苏坤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贡永红
审 判 员 李明伟
审 判 员 钱发洪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千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