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终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太古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都蛟龙工业港双流园区涪陵路269号。
法定代表人刘永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富君、邢晶晶，北京君合（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凤起东路109号。
法定代表人陈祥荣，局长。
到庭负责人王宏伟，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吕明，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伟为，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解放东路18号市民中心A座。
法定代表人徐立毅，市长。
委托代理人叶青松、童跃军，杭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沂北路252-262号由由-沃尔玛购物广场地上一层和地上二层。
法定代表人SeanJohnClarke，总裁。
委托代理人曾宪秋，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成都太古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古公司）、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管局）因工商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浙8601行初223号行政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5月24日，市场监管局作出杭市监处[2016]1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市场监管局查明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杭州东新分店、杭州临平分店在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2月2日经营了1、内蒙古正北食品有限公司的“老姜黑糖”（益母红糖），品名：正北老姜黑糖，配料：赤砂糖、姜粉，共进货80包，销售30包，进价6.75元/包，销售价7.52元/包，库存48包；2、太古公司（分装）的“太古红糖（赤砂糖）”，配料：赤砂糖，共进货720包，销售719包，进价6.75元/包，销售价7.52元/包，库存108包；3、义乌市树海食品厂生产的“树海牌”赤砂糖（红糖），配料：白砂糖、水，共进货350千克，销售数350千克，进价9.44元/千克，销售价11.8元/千克，库存11kg；4、杭州全照食品有限公司分装、杭州恒兴粮油食品有限公司销售的“糯千家红砂糖”，配料：白砂糖、水，共进货140包，销售161包，进价4.72元/包，销售价5.9元/包，库存9包。本案货值金额10972元。不含税违法所得（不含税违法所得=含税货值金额/1.17-含税成本）1298.76元。据此认为，沃尔玛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生产经营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法规定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行为。决定：1、责令改正；2、没收违法所得1298.76元；3、没收违法经营的食品：内蒙古正北食品有限公司“老姜黑糖”（益母红糖）48包，太古公司（分装）的“太古红糖（赤砂糖）”108包，义乌市树海食品厂生产的“树海牌”赤砂糖（红糖）11kg，杭州全照食品有限公司分装、杭州恒兴粮油食品有限公司销售的“糯千家红砂糖”9包；4.并处罚款82290元。
太古公司不服，于2016年7月21日向市政府申请复议，市政府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杭政复[2016]4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20日，市场监管局对沃尔玛公司杭州东新分店进行现场检查，在一楼生鲜区和二楼食品区，发现4种红糖产品正在销售，分别为：内蒙古正北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老姜黑糖”（益母红糖），品名：正北老姜黑糖，货号：690555810218，配料：赤砂糖、姜粉；太古公司生产的“太古红糖（赤砂糖）”，品名：太古糖纯正红糖，货号：693285020008，配料：赤砂糖；义乌市树海食品厂生产的“树海牌”赤砂糖（红糖），品名：红糖（散装），货号：212240900000，配料：白砂糖、水；杭州全照食品有限公司分装、杭州恒兴粮油食品有限公司销售的“糯千家红砂糖”，品名为：红砂糖，货号：693927590638，配料：白砂糖、水。市场监管局认为该四种红糖产品包装标签所标示的品名与配料均存在两个不同专有名称等违法情形。并根据沃尔玛公司提供的临平分店、杭州分店进销数据计算，涉案货值金额为10972元，不含税违法所得1298.76元。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5月6日向沃尔玛公司送达了杭市监听告〔2016〕116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沃尔玛公司未提出陈述、申辩和听证要求。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太古公司不服，于2016年7月21日向市政府申请复议，市政府经延期后，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场监管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太古公司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5月24日对沃尔玛公司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依照本法和国务院的规定，确定本级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卫生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部门的职责。有关部门在各自职责范围内负责本行政区域的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条规定：“行政处罚由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管辖。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市场监管局具有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法定职权。
《食糖卫生标准》（GB13104-2005）适用于原糖、白砂糖、绵白糖、赤砂糖，而没有红糖标准。但2015年5月24日实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糖》（GB13104-2014）将食糖分为原糖、白砂糖、绵白糖、赤砂糖、红糖、方糖、冰糖，并分别进行了定义，其中赤砂糖定义为以甘蔗为原料，经提取糖汁、清净处理等工艺加工制成的带蜜的棕红色或黄褐色砂糖；红糖定义为以甘蔗为原料，经提取糖汁、清净处理后，直接煮制不经分蜜的棕红色或黄褐色的糖。从定义可以看出，虽然红糖和赤砂糖的色着基本相同，但加工工艺、形状等方面有所区别，是二种不同的食糖，故从实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糖》的2015年5月24日开始，生产经营者应将红糖和赤砂糖予以区分，二者之间不得混同。鉴于此，红糖和赤砂糖从2015年5月24日开始不能认定为等效名称。
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3.5规定：“不应直接或以暗示性的语言、图形、符号，误导消费者将购买的食品或食品的某一性质与另一产品混淆。”4.1.2.1规定：“应在食品标签的醒目位置，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4.1.2.1.1规定：“当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中已规定了某食品的一个或几个名称时，应选用其中的一个，或等效的名称。”根据前述，红糖和赤砂糖是二种不同的食糖，在食品标签中应予以区分，并在食品标签的醒目位置，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本案中，四家公司生产的食糖的真实属性分别为赤砂糖和白砂糖，而在预包食品标签上的标示名称均与其真实属性不同，势必会引起消费者的误解，故四家食品标签违反了上述国家标准。
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履行了本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能如实说明其进货来源的，可以免予处罚，但应当依法没收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七十一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应当清楚、明显，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事项应当显著标注，容易辨识。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根据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及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时，应当查验供货者的合格证明文件及预包装食品标签中的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成分或者配料表、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等方面进行查验的义务，如果食品经营者履行上述进货查验义务，并能如实说明其进货来源的，可以免予处罚。而预包装食品标签中的名称与其真实属性是否相同，法律没有规定应由食品经营者在进货时予以查验，故本案第三人沃尔玛公司对涉案产品的预包装食品标签中的名称与其真实属性不负履行进货查验义务。且第七十一条规定的“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是指生产者或者经营者对自己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即谁提供标签、说明书，由谁负责，而不能理解为经营者对生产者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的真实性负责。故第三人沃尔玛公司对不是由其提供的标签的真实性不负有事先审查的义务，事实上，食品经营者亦不具有事先审查的能力和可能。由此可以得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并可以没收用于违法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原料等物品；……（二）生产经营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法规定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其处罚对象应当是提供标签、说明书的生产者或经营者。据此，本案所认定的事实是食品的真实属性与预包食品标签所标示的名称不符，但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的标签由经营者沃尔玛公司提供，市场监管局以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对经营者沃尔玛公司进行处罚，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同理亦撤销市政府作出案涉《复议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市场监管局作出杭市监处[2016]1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并责令市场监管局重新作出处理。二、撤销市政府作出杭政复[2016]4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场监管局负担。
上诉人太古公司上诉称：一、食品生产许可部门和食品行业协会均认可“红糖”和“赤砂糖”为等效名称，长期以来红糖被纳入赤砂糖单元管理。一审判决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糖》（GB12104-2014）中红糖与赤砂糖定义有差异为由认定二者非等效名称、“太古红糖（赤砂糖）”命名势必引起消费者误解，并据此认定案涉产品标准违反《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是错误的。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2.1.1条“当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中已规定了某食品的一个或几个名称时，应选用其中的一个，或等效的名称”的规定，食品名称可以选用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规定名称的等效名称。案涉产品属于《食糖卫生标准》（GB13104-2005）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糖》（GB12104-2014）均规定的赤砂糖类别，实践中红糖一直作为赤砂糖的等效名称使用，因此，案涉产品的名称可以使用赤砂糖的等效名称红糖。武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红糖和赤砂糖极其相似，二者互为等效名称。权威专业协会中国食协糖果专业委员会认为红糖和赤砂糖属于等效名称。2016年1月27日以前，我国多省市行政管理实践中，红糖纳入糖（赤砂糖）单元管理，证明二者互为等效名称。二、即使不考虑等效名称问题，因红糖是赤砂糖的俗称，案涉产品标签使用赤砂糖的俚语名称“红糖”并同时标示了国家标准规的品名赤砂糖，符合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标签违反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也是错误的。行业内和部分地区仍然不加区分地使用赤砂糖和红糖这两称谓。从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中“红糖”与“赤砂糖”概念发展历史来看，“红糖”与“赤砂糖”属于包含关系。三、“太古红糖（赤砂糖）”的标签经权威检测机构检测，符合食品标签相关规定。四、市场监管局作出处罚决定前未通知包括太古公司在内的案涉产品的生产商参加行政处罚程序、未组织听证，属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是错误的。涉及较大数额罚款的行政处罚案件，并不以具体行政行为相对人提出听证要求为前提，而是应由行政机关主动组织听证。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案涉太古红糖（赤砂糖）产品标签上“标示名称与其真实属性不同，势必会引起消费者误解”违反了国家标准的认定；2、确认被诉处罚决定程序违法；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市场监管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被诉行政行为认定的事实为:第一，案涉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包括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和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二，沃尔玛公司销售上述违法食品。一审判决仅认定上述第一项事实，且进一步局限于“食品的真实属性与预包装食品标签所标示的名称不符。二、一审判决片面理解《食品安全法》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关于“谁提供标签谁负责”。《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的规定，是在该条规定禁止性内容后的必要补充，是指对禁止性内容之外的标签内容，其合法性、真实性等仍然有相应的责任人。关于责任人，虽然此处只规定了提供者须负责，但并不能据此得出非提供者不须负责。对于非经营者销售的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的规定，经营者须对销售的食品的合法性、合食品安全标准性负相应的责任，这其中当然包括食品标签，既包括自己提供的标签，也包括生产者提供的标签。关于食品经营者的审查义务。虽然《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对经营者食品进货查验义务的规定是完全列举式的，但不能将该查验义务等同于审查义务。该查验义务是《食品安全法》的专门用语，是特定而具体的；审查义务是一般意义上的用语，是宽泛的。因此，即使标签的合法性、真实性不属于查验义务所对应的审查范围，也不能据此得出经营者对其进购的食品的标签合法性、真实性不负有任何审查义务，否则即意味着经营者对此不负任何责任。关于“免罚条款”。《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食品经营者免于处罚的条件，必须同时具备履行了查验义务、充分证据证明不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如实说明进货来源三项，而原审判决理解成只需满足其中两项。三、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案涉食品，不仅食品的真实属性与标签所标示的名称不符，而且标签同时标注了两个不同的名称，而且其中一个名称与配料表不符，因而在形式上即表现出虚假性。关于经营者，沃尔玛作为统一配送的著名连锁大型综超，有总部统一查验进货，总部有专门负责质量管理的机构把关，有食品安全专业技术人员和食品安全管理人员及保证食品安全的规章制度，理应对上述违法事实非常清楚，其不可能不知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在案涉行政处罚的全过程中，沃尔玛也表示其完全知晓上述违法事实。且其从未试图证明其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此，沃尔玛的上述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免于处罚的条件，市场监管局完全可以以《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其进行处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太古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古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市政府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请求撤销原判，维持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
原审第三人沃尔玛公司陈述称：同意太古公司的意见。沃尔玛公司已尽到进货查验义务。标签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查验范围，因此沃尔玛公司无审查标签不合法不真实的义务。查验义务为形式查验，不是实质上的审核义务，沃尔玛公司不存在明知案涉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的过错。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案涉标签的真实性合法性应由生产者太古公司负责。案涉赤砂糖与红糖互为等效名称。
二审中太古公司向本院提交武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关于转发<关于“赤砂糖”标称为“红糖”等问题的批复>的通知》作为新证据，拟证明长期以来，国家标准中的赤砂糖与红糖是极为近似的概念，赤砂糖为专业术语，红糖为通俗用语，二者是等效名称；赤砂糖与红糖的原料要求、感官要求等食品安全指标没有区别，将赤砂糖标称红糖不会影响食品安全；将赤砂糖标称红糖不构成误导。市场监管局认为该证据仅为某个执法机关的说明，不具有普遍约束力，且该批复亦认为赤砂糖与红糖为两种不同的商品。沃尔玛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批复内容不能证明赤砂糖与红糖是等效名称，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沃尔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浙江祥龙食品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产品名称为“太古红糖（赤砂糖）”的成品检测报告、两份检验报告、测试报告等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述材料均形成于一审诉讼前，沃尔玛公司未在一审中提交且无正当事由，故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两个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在食品标签上，“红糖”与“赤砂糖”是否可以作为等效名称使用；第二，经营者经营的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是否应当予以处罚。
一、关于在食品标签上，“红糖”与“赤砂糖”是否可以作为等效名称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红糖”与“赤砂糖”不能认定为等效名称，认定沃尔玛公司销售的四家公司的食品标签违反了国家标准。太古公司对此认定不服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故食品标签的标注事项应当符合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
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直接向消费者提供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示内容”，4.1.2“食品名称“中规定，“应在食品标签的醒目位置，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当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中已规定了某食品的一个或几个名称时，应选用其中的一个，或等效的名称。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规定的名称时，应使用不使消费者误解或混淆的常用名称或通俗名称。”4.1.3“配料表”中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标示配料表，配料表中的各种配料应按4.1.2的要求标示具体名称”。
根据上述规定，食品标签上标示的应为专用名称，该名称应为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中规定的名称，在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规定的名称时使用常用名称或通俗名称。
关于“红糖”与“赤砂糖”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主要有：
GB13104-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糖》，将赤砂糖、红糖作为不同的食糖种类予以列明。
GB/T9289-2010《制糖工业术语》，“糖的品种”中将赤砂糖、红糖作为不同的糖品种予以列明。
GB/T5009.55-2003《食糖卫生标准的分析方法》，将赤砂糖、红糖的卫生指标的分析分别进行了规定。
GB14964-1994《赤砂糖卫生标准》（被GB13104-2005《食糖卫生标准》代替；GB13104-2005《食糖卫生标准》被GB13104-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糖》代替），规定适用于低纯度糖膏分蜜而得的带蜜的棕红色或黄色砂糖。
QB/T2343.1-1997《赤砂糖》（现行），规定本标准适用于由低纯度糖膏分蜜而得的棕红色或黄褐色带蜜砂糖。
QB/T2343.2-2013《赤砂糖试验方法》（现行），规定本部分适用于赤砂糖。
QB/T4561-2013《红糖》（现行），规定本标准适用于以甘蔗为原料，经提汁、澄清、煮练、采用石灰法工艺制炼而成的红糖。
早于1994年赤砂糖已有强制性国家标准GB14964-1994《赤砂糖卫生标准》。2003年GB/T5009.55-2003《食糖卫生标准的分析方法》中已将红糖作为单独的食糖种类予以列明。2013年单独对红糖制定了行业标准即QB/T4561-2013《红糖》（2014年7月1日实施）。2014年国家强制性标准GB13104-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糖》中将赤砂糖、红糖作为不同的食糖种类予以列明。“赤砂糖”与“红糖”分别执行不同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两者并非等效的名称，故在食品标签上应标示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中规定的专用名称，该两个不同的名称不能混同使用。
太古公司主张“红糖”系“赤砂糖”的俗称（俚语名称）故两者可以混同使用。本院认为，国家标准中已规定了该两类食糖的专用名称，且两类食糖在制糖工艺等方面存在不同，即便公众对于两类食糖的认知存在误解或混淆，将两类食糖的名称混淆使用，但这不能成为“红糖”与“赤砂糖”两个名称在标签上可以混同使用的理由。反而因“红糖”与“赤砂糖”两类食糖名称在标签使用上的不规范可能造成消费者的误解或混淆，损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故在国家管理层面应加强规范两类食糖名称在标签上的使用，引导消费者识别两类食糖，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市场监管局查获的四类红糖产品，有产品名称上存在赤砂糖与红糖同时使用的问题，如太古公司（分装）的“太古红糖（赤砂糖）”、义乌市树海食品厂生产的“树海牌赤砂糖（红糖）”；有产品名称与配料表不符的问题，如内蒙古正北食品有限公司制造经销的“老姜黑糖（益母红糖）”配料为“赤砂糖”，义乌市树海食品厂生产的“树海牌赤砂糖（红糖）配料为“白砂糖”，杭州全照食品有限公司分装、杭州恒兴粮油食品有限公司销售的“糯千家红砂糖”配料为“白砂糖”。上述四类食品的标签使用不符合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亦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当予以处罚。上诉人太古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二、关于经营者经营的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是否应当予以处罚。一审法院认为可以免除沃尔玛公司法律责任，市场监管局不服此认定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首先，《食品安全法》五十三条的规定不能免除经营者经营标签不合法的食品的法律责任。
《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实行统一配送经营方式的食品经营企业，可以由企业总部统一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证明文件，进行食品进货查验记录。从事食品批发业务的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销售记录制度，如实记录批发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销售日期以及购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经营者除了应遵守第五十三条关于进货查验的规定，还应当受到第三十四条的制约。其中《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故不能根据上述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免除经营者经营标签不合法的食品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该条规定认定沃尔玛公司无需承担法律责任是错误的。
其次，《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履行了本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可以免予处罚。”上述规定与一审法院认定“沃尔玛公司对案涉产品的预包装食品标签中的名称与其真实属性不负履行进货查验义务”的结论，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上述规定错误。
第三，《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中规定，“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生产经营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法规定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并可以……”。第七十一条的上述规定仅系对标签真实性的责任主体的规定，而非处罚对象的判断依据。行政机关作出处罚决定应根据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确定处罚对象。一审法院根据第七十一条中关于“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的规定，认定第一百二十五条的处罚对象为提供标签、说明书的生产者或经营者错误。
本案中，案涉产品的标签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和《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沃尔玛公司作为经营者未尽到查验义务，且不存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的可以免于处罚的情形。故依法应当对沃尔玛公司进行处罚。
另外，关于被诉处罚决定的程序。《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当事人不承担行政机关组织听证的费用。听证依照以下程序组织：……”行政处罚法并未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处罚决定前应当主动举行听证，亦未规定利害关系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故太古公司提出市场监管局应当主动举行听证，且应当通知利害关系人等关于行政程序方面的意见，均不能成立。
综上，市场监管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合法。市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6）浙8601行初223号《行政判决书》；
二、驳回成都太古糖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成都太古糖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方
审 判 员 徐 斐
代理审判员 李希芝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 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三十四条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
（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
（二）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生物毒素、重金属等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的物质含量超过食品安全标准限量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
（三）用超过保质期的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生产的食品、食品添加剂；
（四）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
（五）营养成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
（六）腐败变质、油脂酸败、霉变生虫、污秽不洁、混有异物、掺假掺杂或者感官性状异常的食品、食品添加剂；
（七）病死、毒死或者死因不明的禽、畜、兽、水产动物肉类及其制品；
（八）未按规定进行检疫或者检疫不合格的肉类，或者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肉类制品；
（九）被包装材料、容器、运输工具等污染的食品、食品添加剂；
（十）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
（十一）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
（十二）国家为防病等特殊需要明令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
（十三）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
第五十三条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
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
实行统一配送经营方式的食品经营企业，可以由企业总部统一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证明文件，进行食品进货查验记录。
从事食品批发业务的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销售记录制度，如实记录批发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销售日期以及购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
（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
（二）成分或者配料表；
（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
（四）保质期；
（五）产品标准代号；
（六）贮存条件；
（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
（八）生产许可证编号；
（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
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其标签还应当标明主要营养成分及其含量。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第七十一条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
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应当清楚、明显，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事项应当显著标注，容易辨识。
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
第一百二十五条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并可以没收用于违法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原料等物品；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货值金额不足一万元的，并处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货值金额一万元以上的，并处货值金额五倍以上十倍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产停业，直至吊销许可证：
（一）生产经营被包装材料、容器、运输工具等污染的食品、食品添加剂；
（二）生产经营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法规定的食品、食品添加剂；
（三）生产经营转基因食品未按规定进行标示；
（四）食品生产经营者采购或者使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
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处二千元以下罚款。
第一百三十六条食品经营者履行了本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能如实说明其进货来源的，可以免予处罚，但应当依法没收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行政处罚法》
第四十二条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当事人不承担行政机关组织听证的费用。听证依照以下程序组织：<','2018-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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