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滨刑初字第00217号
公诉机关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系本案被害人孙某乙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陈海洲、张琦，上海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某。系本案被害人孙某乙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陈海洲、张琦，上海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保林，无业。2014年4月2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无锡市第一看守所。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以锡滨检诉刑诉〔2014〕3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保林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涛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海洲，被告人张保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5年8月8日凌晨1时许，曾某在无锡市滨湖区河埒街道协民村沈李巷122号其租住处二楼因嫖资问题与孙某乙发生争吵，曾某通知其丈夫黄橘开来帮忙。黄橘开通过电话让胡三化纠集人员帮忙。胡三化即纠集了曾桂开、周益举、梁某、曾凡开等人至上述地点围住孙某乙进行殴打，孙某乙被打后即沿运河东路向梁溪大桥方向逃跑，曾桂开、胡三化、周益举、黄橘开等人随后追赶。当孙某乙拦乘一辆出租汽车欲离开时，被闻讯赶至该处的被告人张保林及追赶而至的周益举拦住，周益举将孙某乙强行拉出车外，被告人张保林及周益举、曾桂开、胡三化等人围住孙某乙殴打，后孙某乙爬起向梁溪大桥方向逃跑。被告人张保林与曾桂开、周益举、黄橘开、胡三化等人在后紧紧追赶。孙某乙逃至运河东路沈李巷一公厕附近时，穿过马路跳入京杭大运河，被告人张保林见状就地拾起一石块朝河中投掷。后孙某乙在运河中溺死。被告人张保林归案后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保林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保林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诉称：1.被害人孙某乙系其二人所生育儿子。案发当日，孙某乙在无锡市滨湖区河埒街道协民村沈李巷122号与曾某发生纠纷，后曾某丈夫黄橘开电话通知胡三化，胡三化遂纠集被告人张保林及曾桂开、周益举等人赶至现场对孙某乙进行殴打。当孙某乙乘上出租车欲逃跑时，被张保林、周益举等人拦下，并拖下车子。后被告人张保林及曾桂开、周益举、胡三化等人对孙某乙进行追打，孙某乙在逃跑过程中走投无路跳入附近运河后溺水死亡。期间，被告人张保林面对已经落水不会游泳的被害人孙某乙仍旧没有停止其犯罪行为，还拾起类似石子或者砖头砸孙某乙。其行为是引起孙某乙死亡的最主要直接的原因，主观上有致孙某乙死亡的间接故意，且其在孙某乙落水后砸硬物的行为进一步表明其主观恶性之大，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保林庭审中推翻以前犯罪事实的供述，不能认定其有坦白情节，应从重判处。2.被告人张保林应当与本案其他同案犯连带赔偿其二人遭受的经济损失。现要求判令被告人张保林赔偿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81680元，丧葬费11890元，办理丧葬支出的住宿费、交通费30000元和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373570元。审理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对其主张的办理丧葬支出的住宿费、交通费30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的委托代理人陈海洲提出的意见如下：被告人张保林在案件发生过程中拦住被害人孙某乙逃生的出路，致其走投无路，被逼跳河，与孙某乙最终溺水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当孙某乙落水苦苦挣扎中，被告人张保林不但不予施救，反而用石头砸孙某乙，其行为在主观上是放任孙某乙死亡,故被告人张保林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保林至今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悔意，未予赔偿，应予严惩;被告人张保林庭审中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不具有坦白情节，现要求判处被告人张保林十三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
被告人张保林提出以下主要辩护理由和意见:1.案发当日，当孙某乙拦乘一辆出租汽车欲离开现场时，其没有拦阻出租车,孙某乙被周益举拉下车后,其也没有参与殴打孙某乙。2.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问题，其表示愿意慢慢赔偿，但目前无力赔偿。
经审理查明：2005年8月8日凌晨1时许，曾某（另案处理）与孙某乙（男，1986年12月7日生，殁年19岁,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之子）在无锡市滨湖区河埒街道协民村沈李巷122号曾某租住处二楼因嫖资发生争吵，曾某即让租住在楼下的“黄小淋”电话通知其丈夫黄橘开（已判刑）来帮忙。后黄橘开至该处后让黄小淋打电话给胡三化（已判刑）让其纠集人员帮忙。胡三化即纠集了曾桂开、周益举（均已判刑）、梁某、曾凡开（均另案处理）等人至上述地点。曾桂开即用携带的自行车软锁殴打已被其他同乡围住且已付给曾某50元的孙某乙，孙某乙被打后沿运河东路向梁溪大桥方向逃跑，曾桂开、胡三化、周益举、黄橘开等人随后追赶。当孙某乙拦乘一辆出租汽车欲离开现场时，被闻讯赶至该处的被告人张保林及追赶而至的周益举拦住，周益举让驾驶员打开后座车门后，将孙某乙强行拉出车外，周益举与被告人张保林及曾桂开、胡三化等人围住跌倒在地的孙某乙殴打，后孙某乙爬起向梁溪大桥方向逃跑。被告人张保林与曾桂开、周益举、黄橘开、胡三化等人在后紧紧追赶。孙某乙逃至运河东路沈李巷一公厕附近时，穿过马路跳入京杭大运河，被告人张保林见状就地拾起一石块朝河中投掷。此时，随后赶至的曾某见孙某乙在河中挣扎，即让黄橘开下河救人，黄橘开与在场的张云社跳入河中救人，但未果，后被告人张保林等人即逃离现场。次日中午11时许，孙某乙的尸体在本市京杭大运河金匮桥附近河面浮出。
经无锡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孙某乙的尸体呈下行性腐败，体表未见明显致命性损伤,系生前入水溺死。
另查明，本院于2008年2月22日对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被告人黄橘开、胡三化寻衅滋事罪一案作出(2007)锡滨刑初字第01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黄橘开、胡三化犯故意伤害罪及相应刑罚；同时判决黄橘开、胡三化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死亡赔偿金281680元、丧葬费11890元，合计293570元；黄橘开、胡三化对上述赔偿互负连带责任。
上述事实，被告人张保林当庭作了供述和辩解,并有被告人张保林及涉案人员曾桂开、胡三化、周益举、黄橘开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与辩解,证人梁某、曾某、丁某、户孝俊、谢某、张某甲、周某甲、陈某、尹某、孙某甲、黄某甲、李某、周某乙、黄某乙、张某乙等人证言,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出具的刑事案件侦破经过、收集的刑事判决书、劳动教养决定书等书证、法医检验意见书等鉴定意见、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现场图、现场摄影照片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的陈述等证据材料，经过庭审质证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保林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保林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指控成立。
对于被告人张保林在庭审中提出的辩护意见，经审查，案发当日，当孙某乙拦乘一辆出租汽车欲离开现场时，被告人张保林与周益举共同拦阻出租车，孙某乙被周益举拉下车后,被告人张保林参与殴打孙某乙，后孙某乙爬起向梁溪大桥方向逃跑，被告人张保林与其他涉案人员在后一起追赶，致孙某乙跳河溺亡的事实，有被告人张保林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涉案人员曾桂开、胡三化、周益举、黄橘开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人梁某、曾某、丁某、户孝俊、谢某、张某甲、周某甲、陈某、尹某等人证言、公安机关收集的法医检验意见书等鉴定意见、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现场图、现场摄影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故被告人张保林提出的案发当日，当孙某乙拦乘一辆出租汽车欲离开时，其没有拦阻出租车,孙某乙被周益举拉下车后,其也没有参与殴打孙某乙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保林在结伙故意伤害被害人孙某乙过程中，与同案犯共同拦阻孙某乙欲离开现场的出租车，当孙某乙被周益举拉下车后，又参与殴打追赶孙某乙，当孙某乙跳河后，非但未积极采取施救措施，反而拾起一石块投掷孙某乙，对其该犯罪情节，量刑时酌情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张保林案发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庭审中对其主要犯罪事实予以翻供,故本院不予认定其具有如实供述的坦白情节。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的本案被告人张保林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综合分析本案的起因和被告人张保林与其他同案犯在整个犯罪过程中的行为，并结合法医检验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保林虽然实施了参与拦阻被害人孙某乙欲搭乘离开现场的出租车，尔后又伙同其他同案犯殴打追逐孙某乙，并在孙某乙跳河后用石块投掷孙某乙的行为，但被告人张保林的行为，不符合故意伤人罪的犯罪构成特征,且法医检验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认定孙某乙的尸体呈下行性腐败，体表未见明显致命性损伤，系生前入水溺死，被告人张保林结伙实施的一系列伤害行为,致被害人孙某乙在逃离现场过程中跳河溺亡,应按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处罚。故本院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保林及其他同案犯的共同犯罪行为导致了被害人孙某乙的死亡，被告人张保林及其他同案犯应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因此遭受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已在(2007)锡滨刑初字第01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判决民事赔偿数额为死亡赔偿金281680元、丧葬费11890元，合计293570元，被告人张保林应对上述赔偿与黄橘开、胡三化等互负连带责任。
审理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除主张死亡赔偿金281680元、丧葬费11890元外，还另行主张要求被告人张保林赔偿办理丧葬支出的住宿费、交通费30000元和精神抚慰金50000元，经审查，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对其主张的办理丧葬支出的住宿费、交通费30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法律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能否附加剥夺政治权利问题的批复》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保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4日起至2026年4月23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二、被告人张保林对本院(2007)锡滨刑初字第01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判决的民事赔偿人民币293570元，与黄橘开、胡三化等互负连带责任。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邹某关于民事赔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志龙
人民陪审员 吴来娣
人民陪审员 郁 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钱晓伟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能否附加剥夺政治权利问题的批复》：
根据刑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故意伤害、盗窃等其他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犯罪分子主观恶性较深、犯罪情节恶劣、罪行严重的，也可以依法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