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民终27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曹妃甸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东生,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董思宇,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山津航疏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海港开发区港福街(3号路)南海平路(10号路)东商业楼。
法定代表人:王首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国强,该公司财务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学聪,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妃甸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曹妃甸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津航疏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津航公司)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津72民初1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妃甸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东生、董思宇,被上诉人津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国强、曹学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妃甸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津航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两审诉讼费用由津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曹妃甸港公司与津航公司在《唐山港曹妃甸区一港池航道维护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尾款在结算经审计后1个月内以曹妃甸港公司审计值支付给津航公司,该审计值为双方最终结算值,涉案工程未进行审计,一审法院以结算书中的结算值为依据判令曹妃甸港公司支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认定有误。津航公司未按照施工合同约定每月上报工程计量统计表及工程付款申请说明,导致曹妃甸港公司不能按月按量拨付工程款,由此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不应由曹妃甸港公司承担。且一审法院计算利息数额过多,应为388113.96元。(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津航公司一审中提交《工程(2012年12月)计量统计表》及《工程(月)付款申请说明》的时间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排除该证据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
津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曹妃甸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一)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已交付使用,曹妃甸港公司在《工程结算书》中签字盖章的行为,表明其对计价标准、计费工程量、计算工程款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曹妃甸港公司支付工程尾款,具有事实依据。且曹妃甸港公司至今未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其以未经审计为由拒绝支付工程尾款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二)曹妃甸港公司存在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及拖欠工程尾款的客观事实,其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计算方法正确,于法有据,且结合实际情况给予了曹妃甸港公司合理的付款期间,不存在利息数额过多问题。(三)津航公司提交的证据虽超过举证期限,但该证据与案件事实密切相关,能够证明津航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采纳该证据,并无不当。
津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曹妃甸港公司向津航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956123元;2、曹妃甸港公司向津航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期间的利息(计算至2016年1月5日为1948739.23元);3、曹妃甸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30日,曹妃甸港公司与津航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津航公司为曹妃甸港公司唐山港曹妃甸区一港池航道进行疏浚工程作业,工程量约为100万立方米,合同价款采用综合单价方式,挖泥综合单价为22.5元/立方米,合同价款约2250万元。工程质量等级达到《水运工程质量检验标准》(JTS257-2008)合格等级,经天津海事局海测大队进行扫海测量,不存在高于-18.3米的浅点视为验收合格。双方约定工程款按以下方式支付:“1、进度款支付: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每月25日前经双方实际测量、核实计费工程量,并经现场代理审核,按实际计费工程量和综合单价计算进度款额。并按80%付款比例付给津航公司。2、工程进度款累计支付至合同价的80%时,暂停支付工程款。工程余款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结算手续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0%。工程尾款在结算经审计后1个月内以曹妃甸港公司审计值支付给津航公司,该审计值为双方最终结算值。”2012年9月25日,津航公司与曹妃甸港公司在工程计量统计表及进度款申请汇总表上盖章,确定9月份完成的合同项目工程款为2250万元,应当支付的进度款为1800万元(以下简称第一笔进度款);2012年12月25日津航公司与曹妃甸港公司在工程计量统计表及进度款申请汇总表上盖章,确定12月份完成的合同项目工程款为1125万元,应当支付的进度款为900万元(以下简称第二笔进度款)。2013年1月15日,津航公司向曹妃甸港公司提交了《工程交工验收证书》,该证书中载明开工日期为2012年6月9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27日,在验收鉴定意见栏记载为“合格”,津航公司与曹妃甸港公司分别在施工单位和建设单位处加盖了单位公章。2013年3月18日,津航公司向曹妃甸港公司提交了《结算书》,载明:涉案工程的工程量为1758276.90立方米,单价22.5元/立方米,结算金额39561230元。曹妃甸港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生在结算书上签字时间为2013年12月7日,津航公司与曹妃甸港公司分别在施工单位和建设单位处加盖了单位公章。
2012年12月14日、17日、21日,曹妃甸港公司分别向津航公司付款4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2013年2月5日、5月16日、5月18日,曹妃甸港公司分别向津航公司支付工程款500万元、200万元、300万元;2014年1月23日、4月28日、10月10日曹妃甸港公司分别向津航公司支付600万元、800万元、3390618.30元。曹妃甸港公司总计已向津航公司支付工程总款的90%计35605107元,尚欠津航公司工程款3956123元。就剩余的工程尾款,津航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11月11日向曹妃甸港公司出具了催款函和律师函请求曹妃甸港公司支付。
涉案工程在2012年12月27日竣工后已经投入使用,曹妃甸港公司对于工程质量并无争议,对于工程结算价格无异议。
另查明,曹妃甸港公司原名称为唐山曹妃甸港口有限公司。2015年3月13日,该公司更名为曹妃甸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津航公司为承包人、曹妃甸港公司为发包人,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于双方具有约束力。
关于曹妃甸港公司是否应向津航公司支付工程尾款及具体金额。本案中,津航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已经完成涉案工程的施工义务,曹妃甸港公司亦已经支付全部工程款的90%,而曹妃甸港公司主张工程尾款的支付需经结算审计且以审计值作为工程尾款结算金额。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的规定及其立法宗旨,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系对工程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行为,审计人与被审计人之间因国家审计发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同。无论案涉工程是否依法须经审计机关审计,均不能认为审计机关的审计结论,可以成为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结算的当然依据。其次,虽然津航公司与曹妃甸港公司约定“工程尾款须在结算经审计后才能支付”,但涉案工程自2012年12月27日竣工交付使用至津航公司起诉之日已经三年多时间,津航公司向曹妃甸港公司提交结算书至津航公司起诉之日也已两年多时间,曹妃甸港公司却一直未进行竣工结算的审计且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正当事由。可见,曹妃甸港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使工程尾款的支付处于一个不确定的状态,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第三,本案中,津航公司与曹妃甸港公司在施工合同及结算书中都明确了涉案工程以综合单价22.5元/立方米计算工程款,结算书对工程量及工程总款都予以明确,曹妃甸港公司亦盖章予以确认。因此,涉案工程已经明确约定了计价标准。曹妃甸港公司按照结算书确定的总价款已支付完工程总款的90%,亦可以说明曹妃甸港公司认可涉案工程的计价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故,涉案工程的尾款能够按照合同约定确定具体的金额为3956123元。在已经能够确定工程尾款具体金额的情况下,对于曹妃甸港公司以审计值确定工程尾款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津航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11月11日分别向曹妃甸港公司出具催款函和律师函,应该说津航公司已经给予曹妃甸港公司合理的履行期限。综上所述,在合同尾款数额能够确定而曹妃甸港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况下,曹妃甸港公司应当向津航公司支付工程尾款3956123元。
关于曹妃甸港公司是否应当向津航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及具体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津航公司与曹妃甸港公司虽然约定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但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只是于2012年9月25日、12月25日按照合同约定分别确定了两笔进度款,而曹妃甸港公司直到2013年5月20日才分六笔向津航公司支付完第一笔进度款1800万元,也即2250万元的80%。因此,对于第一笔进度款,曹妃甸港公司应当支付于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5月19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金额为362755.56元;而对于12月25日确定的第二笔进度款,曹妃甸港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支付完900万元(1125万元的80%)。对于第二笔进度款,曹妃甸港公司应当于2013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金额为637341.67元。对于工程尾款利息,如前文所述,鉴于津航公司已经给予曹妃甸港公司将近6个月的合理付款准备时间,但曹妃甸港公司至起诉之日仍未支付。因此,曹妃甸港公司应当支付从2015年11月11日起至津航公司起诉之日止的尾款利息,计30824.79元。综上,曹妃甸港公司应当向津航公司支付的利息数额总计1030922.02元。
利息计算明细表
款项
利息计算期间
分笔付款金额
利息金额(元)
第一笔进度款
(1800万元)
2012.10.1-2012.12.13
400万元
204400.00
2012.12.14-2012.12.16
200万元
4355.56
2012.12.17-2012.12.20
200万元
5600.00
2012.12.21-2013.2.4
500万元
70000.00
2013.2.5-2013.5.15
200万元
77000.00
2013.5.16-2013.5.19
300万元
1400.00
第二笔进度款
(900万元)
2013.1.1-2014.1.22
600万元
593475.00
2014.1.23-2014.4.27
800万元
43866.67
工程尾款
(3956123元)
2015.11.11-2016.1.5
30824.79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曹妃甸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津航公司工程款3956123元;二、曹妃甸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津航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030922.0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津航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34元,由曹妃甸港公司承担44926元,津航公司承担8208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10月10日,曹妃甸港公司向津航公司支付214488.7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航道、港口疏浚合同纠纷,曹妃甸港公司与津航公司订立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系曹妃甸港公司应否向津航公司支付涉案工程尾款、逾期付款利息以及上述款项的具体金额。
关于工程尾款支付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曹妃甸港公司对工程质量不持异议,其应当依约支付工程价款。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尾款在结算经审计后1个月内以曹妃甸港公司审计值支付给津航公司,该审计值为双方最终结算值。”曹妃甸港公司据此主张工程未经审计不应支付工程尾款。对此,本院认为,针对涉案工程,双方均认可应由曹妃甸港公司提请审计部门进行审计,由津航公司配合审计,但曹妃甸港公司在工程于2012年12月27日竣工、2013年12月7日进行结算确认后,至今未能提供审计结果且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提请审计,以致涉案工程最终能否以及何时获得审计结果始终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曹妃甸港公司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将导致津航公司主张工程款尾款的权利难以实现。故,在双方对涉案工程计价标准有明确约定,且以《结算书》形式对工程量及结算金额进行确定的情况下,曹妃甸港公司应当以结算金额为标准履行工程尾款支付义务。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
双方虽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仅分别于2012年9月25日和同年12月25日确认了两笔进度款,曹妃甸港公司在收到付款申请时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付款期限作出了变更,曹妃甸港公司未能按照其已经确认的付款期限支付进度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曹妃甸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计算利息数额过高,其所主张的差异在于三笔款项的计算:1.2013年5月18日支付第一笔进度款中的300万元的逾期利息计算期限应截止至2013年5月17日;2.因津航公司一审中逾期举证,拟用于证明第二笔进度款付款期限的证据不应采纳,该笔款项逾期付款利息不应计算;3.尾款利息计算有误。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津航公司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收款凭证》显示,津航公司收到300万元工程款的时间为2013年5月20日,曹妃甸港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据此可以认定曹妃甸港公司支付款项与津航公司实际收到该款项的时间存在差异,一审法院计算逾期利息期间截至2013年5月19日,并无不当。其次,津航公司提供证据超过举证期限,并非因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且该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应当采纳,且据此作出的关于逾期利息计算期间及数额认定无误。最后,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尾款利息数额准确,曹妃甸港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对其自行计算的数额未提供计算依据及标准,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曹妃甸港公司主张利息计算数额过高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妃甸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134元,由上诉人曹妃甸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小宁
代理审判员 李善川
代理审判员 于轶男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洪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