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人民政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陆洋经济联合发展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上海侨达高技术实业公司。
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曹路镇政府）因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4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路镇政府之委托代理人陈乃蔚、李静、被上诉人上海陆洋经济联合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洋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侨达高技术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侨达公司）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费宏博、钟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1992年6月，原某某县计划委员会批准由上海市某某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某某高技术实业有限公司和上海某某厂共同联营设立上海某某技术实业有限公司。
1992年8月，原某某县人民政府批准上海某某技术实业有限公司征用某某路某某村某队耕地12，165平方米、非耕地1，272平方米、二队耕地48，169平方米、非耕地5，632平方米，合计67，238平方米（某某村100.857亩）土地，上海某某技术实业有限公司为此办理了上述土地的征地手续。1992年11月，原某某县计划委员会同意上海某某技术实业有限公司更名为侨达公司。
1993年4月28日，上海市某某区某某局出具＊＊＊（＊＊）＊＊＊号《关于金桥出口加工区开发公司第五批70号-77号地块建设工程征用、划拨土地的通知》，明确征用和划拨包括某某村100.857亩在内的土地，以上土地由市土地局收回土地使用权。后实际并未实施收回。
1998年8月21日，侨达公司因连续两年未参加企业年检，被工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
1999年1月10日，侨达公司向某某区某某局土地处发出《上海侨达高技术实业公司土地使用证情况的说明》，明确其于1992年经原某某人民政府批准，以＊＊＊字（＊＊）第＊＊＊号文征用某某村土地100.857亩，作为工业用地，同年以川临字第302号文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上海市某某区某某局盖章确认上述情况属实。
2000年5月22日，上海市某某区某某局向上海某某技术实业有限公司发出《通知》，要求说明某某村100.857亩土地闲置原因。陆洋公司于同年5月27日直接向上海市某某区某某局作出回复。
2000年8月18日，陆洋公司与曹路镇政府签订《协议书》，明确：陆洋公司于1993年8月16日与侨达公司以收购股权协议形式取得了位于上川路以北、陈邵路以西、金惠路以东（金惠路以西尚有部分）某某村100.857亩土地使用开发权；曹路镇政府现根据上汽集团、通用汽车公司及上级政府统一规划，支持汽车工业发展的总体要求与陆洋公司协商上述土地归曹路镇政府为汽车工业发展配套企业落户使用，陆洋公司表示全力支持曹路镇政府经济发展，按曹路镇政府要求时间交出土地使用权，同时曹路镇政府为了补偿陆洋公司，曹路镇政府愿意将外环线以东、金海路以北、民耀路以西的154亩土地转让给陆洋公司开发，土地征用、养吸劳安置、动拆迁由曹路镇政府负责，完成后交付陆洋公司，转让价格按60万元（人民币，下同）∕亩；陆洋公司对上川路以北、陈邵路以西、金惠路以东（金惠路以西尚有部分）某某村100.857亩土地不再进行土地性质的调整和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变更，本协议签订后即交付曹路镇政府使用，转让价格按18万元∕亩；上述两块土地实际面积按土地管理部门另行勘测定界面积为准；双方约定土地证变更完成后一次性支付土地价款。
2002年6月18日，上海市某某区某某局发出浦计农规（2002）083号《关于核发曹路镇人民政府建设金桥校区配套项目地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通知》，同意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规划许可在金海路北侧，民耀路西侧，使用曹路镇集镇土地，用地面积约132，021平方米。8月29日，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政府发出沪浦土供（2002A）084号《关于批准曹路镇人民政府建设用地供应土地的通知》，批准曹路镇政府建设用地供应土地148，295平方米（包括新华村10宗地块）。
2002年12月31日，上海市土地使用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向浦东新区建设局发出沪土地招（2002）第79号《关于同意对浦东新区远东大道以西滨州路以北等11副地块采用邀请招标方式出让的批复》，明确包括新华村10宗地块在内的土地可采用邀请招标方式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
2003年3月28日，陆洋公司与曹路镇政府签订《协议书》，明确陆洋公司于1993年7月3日与侨达公司合作开发由侨达公司于1992年8月7日征用某某村100.857亩土地，于1993年8月16日又与侨达公司签订了接受侨达公司所属股份转让协议，从而形成陆洋公司对上述土地拥有独立的使用权；目前，曹路镇政府因项目落户急需使用该地块，陆洋公司有积极参与曹路镇政府集镇建设的设想。并约定陆洋公司所属使用权土地金惠路以东先行划拨曹路镇政府项目落户之用（以土地勘测定界面积为准）；曹路镇政府待批二期集镇规划内提供500-1000亩土地由陆洋公司进行开发及巨峰路以北、赵家沟以南属曹路镇政府范围内的200亩左右土地供陆洋公司开发（需在规划批准后方能实施），曹路镇政府提供的上述土地陆洋公司具有优先开发权；涉及陆洋公司先行划拨曹路镇政府项目用地补偿费用，及曹路镇政府提供陆洋公司开发二期规划中集镇用地等补偿费用及曹路镇政府提供陆洋公司使用土地基础设施配套等问题双方另行商议；本协议签订后，陆洋公司即向曹路镇政府提供项目用地原办理立项、规划、土地批文及附图等整套资料以利于曹路镇政府土地划拨手续办理。
2003年8月18日，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政府向上海金桥（集团）有限公司出具沪浦土工（2003）172号《关于批准上海金桥（集团）有限公司建设金桥出口加工区汽车备用地I号地块（B块）工程供应土地的批复》，相应的《汽车产业用地B块用地明细表》中包含了侨达公司拥有的某某村100.857亩土地，并注明：“划拨”。同日，陆洋公司与曹路镇政府又签订《协议书》，明确陆洋公司全力支持曹路镇政府经济发展，并配合时间要求交出了土地使用权；曹路镇政府愿意将外环线以东、金海路以北、已征为国有并完成动迁、养吸劳安置、取得邀标手续的110亩土地（因政策变化邀标手续已无法办理）提供陆洋公司开发；根据现行土地利用管理规定，陆洋公司取得上述土地开发必须经过公开招标等相关手续，手续办理由陆洋公司负责，曹路镇政府积极配合；土地实际面积按土地管理部门另行勘测定界面积为准；陆洋公司在公开招投标等相关手续中如未能中标，则该协议自动终止等。
2003年11月20日，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政府出具沪浦土供（2003）230号《关于批准上海金桥（集团）有限公司汽车用地II地块土地开发项目供应土地的批复》，批准征用包括侨达公司54，045平方米在内的土地。
2003年12月18日，陆洋公司与曹路镇政府就曹路镇政府提供陆洋公司开发外环线以东、金海路以北约150亩土地参与公开招投标的开发事宜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曹路镇政府提供陆洋公司参与招投标土地补偿费为每亩90万元（实际面积以国家土地管理部门勘测定界面积为准）；如陆洋公司参与招投标中标后，土地使用补偿费高于90万元高出部分则由陆洋公司支付曹路镇政府后曹路镇政府返还陆洋公司，招投标中标后需向国家交纳的各类费用由陆洋公司负责交纳，交纳后国家返还曹路镇政府部分，曹路镇政府返还陆洋公司；陆洋公司中标后在建设过程中，产生税收属地化部分对企业扶持发展事宜，待陆洋公司中标开始建设时另行商议；陆洋公司支持曹路镇政府用于汽车配套项目落户用地100.857亩，曹路镇政府对陆洋公司补偿事宜，在陆洋公司参与招投标后另行商议；如陆洋公司参与招投标而未能中标，补充协议与协议同时自动终止。
2004年7月26日，曹路镇政府向浦东新区建设局发出浦曹府（2004）63号《关于要求解决曹路镇金海路以北民耀路以西地块的历史遗留问题的申请》，明确：第一，2000年8月曹路镇政府与陆洋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同意将金海路以北民耀路以西地块协议转让给陆洋公司开发，而陆洋公司为了支持曹路镇政府通用汽车公司项目的建设，将其所有的100.857亩土地转让给曹路镇政府用于汽车项目的配套建设；第二，陆洋公司所有的上川路以北、陈邵路以西、金惠路以东土地在2000年可以由工业用地调整为住宅用地，陆洋公司也已开始准备调整规划的前期工作，由于与曹路镇政府签订了土地置换协议后，陆洋公司放弃了该块土地用地性质的调整，直接将该块土地交于曹路镇政府使用；第三，2000年8月签订土地置换协议后，由于种种原因及对土地政策的不够了解，一直未将金海路以北民耀路以西地块的权属转至陆洋公司，直至2002年5月才开始办理地块转让的手续，并于2002年末根据沪土地招（2002）第79号文取得了采用邀请招标方式出让该块土地的批复，但在继续邀请招标时，由于国家政策的调整，使得该块土地无法转让给陆洋公司，一直延续至今，对陆洋公司的实际开发造成了损失。有鉴于此，并考虑到陆洋公司为曹路镇和新区作出了贡献和损失，曹路镇政府提出将金海路以北民耀路以西地块作为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要求予以支持解决。同年8月1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局向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作出浦建土（2004）158号《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局关于将曹路镇新华村10宗地块作为历史遗留问题解决的请示》，明确：2000年8月18日陆洋公司和曹路镇政府签署有关协议后，因种种原因，未能及时将新华村10宗地块的权属转至陆洋公司，直到2002年5月才开始办理该地块开发的有关手续，由于当时上海市经营性用地已施行招投标方式出让，该地块于2002年根据沪土地招（2002）第79号文取得了采用邀请招标方式出让的批复，但在拟实施邀请招标出让时，由于政策的调整，使得陆洋公司至今也未取得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考虑到陆洋公司在支持市、新区重大建设项目中所作的贡献，以及在某某村100.857亩土地征用及有关前期工作中投入的费用至今无法收回等因素，本着尊重历史，尊重事实的原则，拟将曹路镇新华村10宗地块作为历史遗留问题加以解决。8月20日，曹路镇政府向浦东新区建设局再次发出浦曹府（2004）74号《关于要求对曹路镇新华村10宗地块的邀标手续继续实施的请示》，表明曹路镇政府根据上汽集团、通用汽车公司及新区政府的统一规划，积极贯彻支持汽车工业发展，为通用汽车公司项目的配套建设用地，向陆洋公司提出换地事宜，同时曹路镇政府为减少置换成本，要求陆洋公司停止办理改性手续，现要求将曹路镇政府新华村10宗地块继续按邀请招标方式出让或直接协议出让。后相关部门作出批示，上述项目不作为历史遗留问题。
2005年2月18日，陆洋公司与曹路镇政府签订《补充协议》，明确：2000年，陆洋公司为支持曹路镇对市府重点建设项目通用汽车的统一规划，为了曹路镇镇域经济的持续快速发展，经双方协商，陆洋公司同意将准备用于商品房开发建设的某某村100.857亩土地置换曹路镇新华村的10宗土地。2000年8月18日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陆洋公司即将某某村100余亩土地交于曹路镇用于通用汽车项目的配套建设，而陆洋公司未获得新华村10宗土地的开发权，因此双方土地转让费用一直没有结算。根据现行的土地政策，陆洋公司要获得新华村10宗土地的开发权，必须参加政府组织的通过摘牌方式出让的市场行为，鉴于双方原先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为保证原土地转让协议的有效性和延续性，为体现在现行土地政策下陆洋公司在原土地转让协议中的利益，签订本协议作为原土地转让协议的结算依据。并约定：一、本协议中的土地均按每亩单价计算，土地面积以政府测算为准；二、陆洋公司通过摘牌方式取得新华村10宗土地的开发权，无论最终摘牌价格多少，曹路镇均按110万元∕亩收取成本，并在110万元∕亩的价格内按110万元∕亩为基础承担政府收取的土地出让金，摘牌价格超出110万元∕亩的部分全部返还陆洋公司，超出部分的土地出让金由陆洋公司按超出部分为基础自行承担；三、如果陆洋公司未获得新华村10宗土地的开发权，曹路镇政府按该块土地出让价格的70%扣除110万元∕亩后返还陆洋公司；四、某某村土地费用按18万元∕亩由曹路镇另行支付给陆洋公司；五、双方支付时间以新华村10宗土地的出让合同签订日起半年内结算。
2006年5月31日，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政府出具沪浦府土（2006）111号《关于批准金桥出口加工区汽车备用地III汽车配套仪器通用厂房项目供应土地的通知》，同意为金桥出口加工区汽车备用地汽车配套一期通用厂房项目征用土地，并依法按程序收回并供应包括侨达公司在内的某某村100.857亩土地，并在用地明细表中注明土地用途为“工业”，供地方式为“有偿”。
2010年11月15日，上海市某某区人民政府向上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发出沪浦府土（2010）394号《关于批准收回浦东新区曹路新市镇A4-8、A4-9、A4-13地块实施公开出让的通知》，明确现根据《上海市土地使用权出让办法》有关规定，依法收回上述地块共计71，161.80平方米（包括新华村10宗地块），由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局实施国有土地使用权公开出让，公开出让的中标人（竞得人）凭本通知和中标通知书与上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在申领《建设用地批准书》后方可用地。
2011年2月，曹路镇新市镇A4-8、A4-9、A4-13地块（原曹路镇新华村10宗地块）实施公开招投标。陆洋公司交纳了相应保证金，参与了竞买，最终未中标。同年2月25日，上述地块以61，000万元的价格由案外人上海瑞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拍得，取得上述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面积为71，161.80平方米，折合106.74亩。2011年3月7日，上海瑞龙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上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就上述土地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2013年2月20日，陆洋公司向曹路镇政府发出《关于恳请返还土地款项的报告》，认为新华村10宗土地已于2011年成功拍卖，可承诺陆洋公司的土地款项迟迟未返还，故催促尽快返还有关土地款项。同年3月14日，陆洋公司再次向曹路镇政府发出《律师函》要求结清补偿款。3月25日，曹路镇政府委托律师向陆洋公司回《律师函》，要求陆洋公司应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审视相关权利和义务，系争协议的合规性和陆洋公司履约的不当行为系其依法无权主张因新华村10宗地块出让而获补偿款的基点。
原审另查明，1993年2月，陆洋公司经工商依法设立，其股东为上海陆家嘴金融贸易区开发公司和上海市某某县洋泾实业总公司。同年6月17日，陆洋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第二次会议，选举＊＊＊担任陆洋公司董事。1993年6月18日，陆洋公司与侨达公司就某某村100.857亩土地的开发签订《联合开发工业项目协议书》，约定双方在上述地块建造工业厂房，初步估算投资额为5，000万元，陆洋公司投资75%，侨达公司投资25%；侨达公司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为投资资本，土地作价测算为1，185.76万元。此后，陆洋公司与侨达公司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因侨达公司资金困难、人员变动等原因，不再参与联合开发，向陆洋公司出让其投资股权；陆洋公司以支付人民币方式向侨达公司支付退股款项1，185.76万元，侨达公司终止参与联合开发；侨达公司企业名称仍予保留，法定代表人由陆洋公司选派，并予以变更，企业归陆洋公司管辖。1993年8月23日，侨达公司任命＊＊＊为其法定代表人。
2014年4月，陆洋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曹路镇政府支付陆洋公司土地补偿款327，740，260元；曹路镇政府支付自2011年9月1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审理中，陆洋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向法院出具《关于诉讼请求的进一步情况说明》，言明：着眼于与曹路镇政府之间的长期合作愿景，进一步减轻政府资金压力，自愿将诉讼请求调整为要求判令曹路镇政府支付补偿款212，496，952元（土地转让款18，154，260元和补偿款194，342，692元；判令曹路镇政府支付自2011年9月7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52，503，048元，以上两项合计金额为265，000，000元。
原审认为，一、陆洋公司是否有权签署2000年8月18日的《协议书》及2005年2月18日《补充协议》，是否有权主张土地补偿款。首先，侨达公司于1992年依法取得系争某某村100.857亩土地的土地使用证，1993年6月，陆洋公司与侨达公司通过签订《联合开发工业项目协议书》的方式进行联合开发，侨达公司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作为25%的投资资本，作价为1，185.76万元。此后，双方又签订《退股协议书》明确侨达公司不再参与联合开发，由侨达公司向陆洋公司出让其投资股权，陆洋公司支付退股款1，185.76万元给侨达公司。从上述《退股协议书》的内容看，实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即侨达公司将某某村100.857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了陆洋公司，陆洋公司成为该幅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其次，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不动产权属证书并不具有唯一代表不动产物权的功能，在有其他证据证明不动产实际权利状态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不一致的情况下，应以实际权利状态为准。现某某村100.857亩土地的使用权转让后，虽土地使用权登记未发生变化，仍登记在侨达公司名下，但陆洋公司已成为上述土地的实际权利人，侨达公司对此无异议，且从陆洋公司与曹路镇政府于2000年8月及此后一系列的《协议书》、《补充协议》可以看出，曹路镇政府对于陆洋公司与侨达公司转让上述土地使用权、陆洋公司为该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的事实系知情并予以确认的，加之，2000年8月18日的《协议书》中还明确陆洋公司对该土地“不再进行土地性质的调整和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变更”，曹路镇政府作出的浦曹府（2004）74号文中也明确“曹路镇政府为减少置换成本，要求陆洋公司停止办理改性手续”，由此可见，对于侨达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给陆洋公司后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变更手续，也是曹路镇政府的要求，并与陆洋公司协商一致的。再次，如上所述，正是基于某某村100.857亩土地使用权人的确认，曹路镇政府与陆洋公司签订了2000年8月18日的《协议书》，从而在协议内容中确定上述土地的交地义务人就是陆洋公司，同时约定，曹路镇政府为了补偿陆洋公司，同意将新华村10宗土地转让给陆洋公司进行开发，即曹路镇政府已经明确了补偿对象就是陆洋公司。之后，曹路镇政府向相关部门提交的浦曹府（2004）63号和浦曹府（2004）74号的请示中也均确认了陆洋公司为某某村100.857亩土地的权利人和补偿对象。最后，侨达公司作为当初某某村100.857亩土地的登记使用权人，亦知晓陆洋公司与曹路镇政府之间签订的一系列《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在审理中亦确认陆洋公司为某某村100.857亩土地的实际权利人和补偿对象的事实，并对陆洋公司在本案中的主体地位没有异议。综上，陆洋公司作为某某村100.857亩土地的实际权利人，有权与曹路镇政府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并有权基于协议就土地补偿款提出主张。
二、2000年8月18日《协议书》和2005年2月18日《补充协议》的性质及效力。从2000年8月18日的《协议书》内容看，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即陆洋公司将某某村100.857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曹路镇政府，转让价款为18万元／亩。同时，该协议确定为了补偿陆洋公司，同意将金海路以北民耀路以西的154亩土地（新华路10宗土地）转让给陆洋公司开发。根据《协议书》约定条款及之后履行过程来看，双方签订协议的本意为协助陆洋公司以60万元／亩的价格取得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虽当时该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但双方就该拟转让的土地状况是有具体要求的，即曹路镇政府需在负责完成土地征用、养吸劳安置、动拆迁等工作后，也即在确保提供符合法律规定转让条件的土地后再协助陆洋公司以60万元／亩的价格取得土地使用权。上述内容表明，当时双方在主观上并无任何规避法律法规的意思，均愿意依法行事、遵守约定，该约定的合同内容并未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依法有效。结合当时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以及曹路镇政府在给相关部门的报告中多次提到双方为“土地置换”等内容可以看出，陆洋公司当时转让某某村100.857亩土地，并非是为了简单获取土地转让款对价，而是在为了支持曹路镇政府的汽车工业的前提下，在此后能取得约定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作为补偿为条件的。此后，陆洋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交付某某村100.857亩土地的义务，但曹路镇政府未能按上述约定履行义务。曹路镇政府虽于2003年又与陆洋公司签订协议欲履行相应义务，但均因国家对国有土地出让政策发生变化而未能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此基础上，双方于2005年2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从该协议内容可以看出，该协议是就曹路镇政府未能履约、陆洋公司最终未能获得新华村10宗土地的开发权而作出的损失赔偿的结算约定，即在陆洋公司履行了2000年8月18日《协议书》中某某村土地的交付义务，而曹路镇政府未能履行向陆洋公司交付新华村10宗土地作为补偿的义务后，曹路镇政府与陆洋公司就2000年8月18日《协议书》所作的赔偿结算方法。《补充协议》第二条和第三条约定均以新华村10宗土地的出让价格作为补偿结算的计算标准，来计算曹路镇政府向陆洋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并不涉及分割或者协议处置新华村10宗土地出让金的问题，故《补充协议》亦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确认依法有效。
综上所述，陆洋公司在参与新华村10宗土地的竞买，并最终竞买未成的情况下，依据《补充协议》主张相应款项，符合双方的约定，即曹路镇政府应向陆洋公司支付：1、曹路镇政府未能履行新华村10宗地块的土地交付义务而应承担的损失：6.1亿元×70%-110万元∕亩×106.74亩，为309，586，000元；2、陆洋公司转让某某村100.857亩土地的土地转让款：18万元∕亩×100.857亩，为18，154，260元。以上两项合计为327，740，260元。因上述协议对钱款的支付时间约定为，以新华村10宗土地的出让合同签订日起半年内结算，现出让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1年3月7日，故曹路镇政府应当在2011年9月6日前结清上述款项，现由于曹路镇政府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陆洋公司为此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悖，法院可予支持。审理中，陆洋公司自愿折让，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加重曹路镇政府的负担，法院可予准许。
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五月二十九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海陆洋经济联合发展有限公司土地转让款人民币18，154，260元；二、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海陆洋经济联合发展有限公司补偿款人民币194，342，692元；三、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付上海陆洋经济联合发展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人民币52，503，048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66，221元，由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人民政府负担。
原审判决后，曹路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对2000年8月18日《协议书》和2005年2月18日的《补充协议》效力认定有误。曹路镇政府对新华村10宗土地没有处分权。2000年8月的协议书签署时，新华村土地的性质还是集体土地，曹路镇政府作为镇级人民政府，既不是所有权人也不是使用权人，无权对集体土地以协议方式处置。新华村的土地是在2011年公开挂牌出让的。根据土地管理法、最高院司法解释等规定，受让方在起诉前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或经有批准权人民政府同意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二、2005年2月18日的《补充协议》实质是分割新华村的土地出让金，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陆洋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该协议约定的补偿款是以新华村的土地出让价格为基础计算的。三、原审认定退股协议实际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违反了划拨土地的法律规定，没有经过审批，应当认定无效。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准，原审认定陆洋公司是土地使用权人是错误的。陆洋公司仅在某某村土地投入了1，131万，在新华村土地上无任何投入。曹路镇政府征收某某村的土地，如果需要进行补偿也应当以该土地同性质同时期（2005年）的评估标准为据，陆洋公司的实际损失应当是曹路镇政府征用土地的收益。陆洋公司和侨达公司没有完成股权转让，二者签订联建协议后没有设立项目公司。陆洋公司没有获得某某村的土地使用权，陆洋公司一开始就无权与曹路镇政府签订土地转让及补偿协议。四、原审对利息的标准认定不当，应适用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1年9月后的贷款利率有调低，陆洋公司仅选取了最高点，原审对此认定不当。五、原审程序不当，陆洋公司变更诉请时，原审法院没有释明，也没有审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陆洋公司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陆洋公司辩称：一、曹路镇政府与陆洋公司签订协议的时候都不存在主体认知错误，曹路镇政府有权签约。2000年订立《协议书》的时候，曹路镇政府明知陆洋公司已经取得了系争土地的开发权，在协议中要求陆洋公司不再进行土地性质的调整以及使用权证的变更。曹路镇政府自己上报建设局提供的文件也是对此事实的确认。二、2000年的《协议书》是陆洋公司将系争土地转让给曹路镇政府，而曹路镇政府承诺协助陆洋公司获得新华村土地以作为补偿。但在陆洋公司按约交付某某村土地后，曹路镇政府并没有实际向陆洋公司转让新华村的土地。协议转让的方式在当时是可行的，土地管理部门也曾经批准了这一方案，是由于曹路镇政府迟延办理才导致后续受阻。三、2005年的《补充协议》形成背景是由于曹路镇政府没有协助陆洋公司获得新华村土地，因此同意对陆洋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这份协议是双方结算补偿款的依据，并不是分割出让金。协议中的表述只是一种计算费用的方法。四、陆洋公司需要土地进行开发投资，由于失去了某某村的土地，后来又没有获得新华村的土地，曹路镇政府也一直没有按约给予任何补偿，至今已经长达十余年，给陆洋公司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陆洋公司在原审中已经作出了巨大的让步。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侨达公司述称：同意陆洋公司的意见，某某村的土地实际权利人是陆洋公司，其有权直接向曹路镇政府主张补偿。曹路镇政府受让土地后，却没有向陆洋公司支付任何补偿款，相关的协议都是双方为土地补偿所达成的，都是有效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曹路镇政府提交了两组证据：一、浦东新区建设局关于系争地块收尾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单，用于证明曹路镇政府曾经上报过按照历史遗留问题处理系争地块问题的方案。二、2003年9月曹路镇政府与上海金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开发协议，用于证明曹路镇政府因上海金桥（集团）有限公司征收土地获得的收益等于某某村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价格。
陆洋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一、第一组证据原审已经提交质证过，不属于新证据；二、曹路镇政府没有提供第二组证据的原件，对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侨达公司表示其与陆洋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第一组证据已经在原审中提交，原审法院也认定了相关事实，不符合新证据资格，本院不作为新证据采纳。二、关于第二组证据，首先，陆洋公司及侨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异议，而曹路镇政府未能提供该证据原件进行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其次，该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系曹路镇政府与案外人之间的协议，协议内容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综合以上两点理由，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陆洋公司与曹路镇政府于2000年8月签订的《协议书》及2005年2月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具体分为三个方面的问题：一、陆洋公司是否具有处分某某村土地使用权及获取补偿款的主体资格？二、2000年8月18日《协议书》是否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三、2005年2月18日《补充协议》是否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
一、关于陆洋公司是否具有处分某某村土地使用权及获取补偿款的主体资格问题。
第一，系争某某村土地原属侨达公司1992年所征用的工业用地，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1993年6月，陆洋公司与侨达公司就某某村土地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侨达公司以其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双方共同建造厂房。此后，陆洋公司又与侨达公司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侨达公司退出联合开发，向陆洋公司出让投资股权，并由陆洋公司补偿相应的退股款项。从该两份协议的履行情况看，双方并未实际设立新的公司法人主体，所谓的“股权”实际是对拟出资比例的概念性表述，而侨达公司的唯一拟出资物即是某某村的土地使用权。因此，《退股协议书》的实质是侨达公司向陆洋公司转让系争某某村土地使用权。但陆洋公司其后并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变更登记，故从物权变动角度看，侨达公司在某某村土地再次被征用前仍然系该地块合法的使用权人。
第二，虽然某某村的土地使用权登记未曾转移至陆洋公司名下，但从侨达公司与曹路镇政府的行为、表述看：一方面，在陆洋公司与曹路镇政府自2000年8月至2005年2月就系争某某村土地的处分事宜签署多份协议的过程中，侨达公司始终对于陆洋公司对外处分行为不持异议，事实上也按照陆洋公司签署的协议约定履行了土地交付义务。在本案中，侨达公司也明确表示认可陆洋公司的处分行为。侨达公司的上述行为均是许可陆洋公司处分某某村土地使用权的意思表示。
另一方面，曹路镇政府与陆洋公司于2000年8月及2003年3月签订的协议中均提及了陆洋公司通过合作开发、购买股份的形式取得土地独立使用权的情况，说明曹路镇政府对侨达公司与陆洋公司之间以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是明知的，同时也是对侨达公司许可陆洋公司处分某某村土地使用权行为的认可。
因此，结合以上两个方面的事实，应当认定陆洋公司的签约处分行为已经得到了物权人侨达公司的事前许可及事后追认，曹路镇政府亦对此明知。
第三，侨达公司向陆洋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虽未变更物权登记，但就该土地所产生的相关债权可一并让与。陆洋公司与曹路镇政府于2005年2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关于某某村土地的补偿问题，在该协议签署过程中，侨达公司并无异议。本案中，侨达公司对陆洋公司与曹路镇政府签订的该《补充协议》也表示认可，并同意由陆洋公司直接向曹路镇政府主张赔偿。侨达公司的上述意思表示系其对自身补偿权利的让与行为，而曹路镇政府在签订《补充协议》时也明知陆洋公司已受让土地相关权利的事实。因此，陆洋公司签订该补充协议行为已经得到物权人的同意并为相对人所明知，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
结合以上三点分析，本院认定陆洋公司具有签约处分及获取补偿款的主体资格。曹路镇政府主张陆洋公司无权处分某某村土地使用权，无获得补偿款的主体资格，其签约行为存在主体认知错误，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2000年8月18日《协议书》是否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该条法律规定禁止直接出让集体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现曹路镇政府主张新华村土地在签约时属集体所有性质，其无权以协议方式处分该土地，2000年8月18日《协议书》应属无效。
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从《协议书》的法律性质和内容表述看：其所记载的交易模式是陆洋公司将某某村土地交付给曹路镇政府，而作为相对应的补偿，曹路镇政府承诺先完成新华村土地的征用、安置、动拆迁工作，再将该地块以一定价格转让给陆洋公司开发。《协议书》表述了曹路镇政府将征用新华村土地用于补偿陆洋公司的意思，但正由于新华村土地签约时仍系集体土地，尚不具备直接出让的条件，《协议书》中并未对新华村土地的具体交付、过户时间等事项进行约定。由此可见，《协议书》并不是一份正式的土地出让合同，而是由于当时上级政府的统一规划，在需要将某某村土地收回作为汽车工业配套用地的背景下所达成的土地置换框架方案。
《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该《协议书》约定由曹路镇政府承担新华村土地的征用、安置、动拆迁职责，说明双方已经明确了新华村土地的出让需要按照《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先履行土地性质转换程序，而不是直接出让集体土地的使用权。
第二，从《协议书》签订时的客观政策环境与实际履行情况看：在本市土地利用管理的具体操作中，确实曾经存在过在一定条件下准许邀请招标出让土地的时期。本案事实中，一方面，陆洋公司已经按约交付了某某村土地。另一方面，2002年6月、8月，曹路镇政府分别取得了包括系争新华村土地在内的地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及供地许可。同年12月，相关主管部门也明确发出了准许包括新华村土地在内的地块进行邀请招标出让的批复。上述事实说明曹路镇政府曾经按约启动过新华村土地定向邀标出让的前置程序，并且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获得了主管部门的批复许可。这一过程反向印证了2000年8月《协议书》中的置换方案在订立时并非不具有客观可行性。虽然其后由于政策环境的变化，邀标出让程序客观上无法再继续进行，但曹路镇政府完成了新华村土地的国有征用工作，该地块的性质已经转化为国有土地，不再受到集体土地出让的法律限制。
在土地出让统一公开招标的政策背景下，曹路镇政府与陆洋公司又于2003年8月签订协议，约定陆洋公司以参加公开招投标的形式获取新华村的土地使用权，说明双方就新华村土地出让问题的商谈、约定始终建立在依托同期土地出让政策的基础之上，并无违反、规避国家禁止性法律规定的意思表示及事实行为。
综合以上两点分析，本院认定该《协议书》系约定了集体土地性质转换前置程序的土地置换框架协议，并没有直接出让集体土地的意思表示，未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曹路镇政府称2000年8月18日的《协议书》违反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2005年2月18日《补充协议》是否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的问题。
该《补充协议》是双方在本案中签订的最后一份协议，也是双方对于自2000年8月开始的土地置换方案履行所导致的法律后果的最终确认。该协议记载了曹路镇政府收取某某村土地用于汽车工业配套建设，原拟以新华村土地作为置换标的物的过程。在新华村土地需要公开竞拍的前提下，明确了应当保持原置换协议的有效性与延续性。协议中关于结算方式的条款，系以竞拍的不同结果为条件，分别约定了在竞拍成功与不成功情况下的补偿金额计算方法。该条款中虽以摘牌成交的出让金作为补偿款认定的参照基数，但仅是一种计算方法表述，并未约定由陆洋公司直接收取新华村的土地出让金。现曹路镇政府称该协议系分割新华村的土地出让金，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2000年8月18日《协议书》及2005年2月18日《补充协议》均为合法有效。陆洋公司在参加新华村土地竞拍并未成功的情况下，基于2005年2月18日《补充协议》主张补偿款，符合双方之间约定的补偿款支付条件，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曹路镇政府称其不应支付补偿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曹路镇政府所称的利息计算及原审程序问题。首先，《补充协议》约定补偿款应在新华村土地出让合同签订起的半年内结算，而该土地出让合同已于2011年3月7日签订，故曹路镇政府应当于2011年9月6日前结清补偿款，现曹路镇政府未按约付款，应当承担相应的欠款利息。原审认定的欠款利息及补偿款总计为265，000，000元，该金额已远远低于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标准计算所得的补偿款本金数额（327，740，260元）。该部分利息作为陆洋公司总体减让后的诉请金额一部分，并未加重曹路镇政府按照补充协议应当承担的补偿责任，故曹路镇政府称原审认定的利息金额过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陆洋公司在原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系对原主张金额的减让，变更后的诉请低于根据《补充协议》计算所得的金额，并不损害曹路镇政府的利益，曹路镇政府称原审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曹路镇政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6，028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兰
代理审判员 吴丹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
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
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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