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2161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恩披电子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某某。委托代理人潘凯文、骆文思，上海原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派克电气系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Majdi。委托代理人潘建波、郭远程，上海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恩披电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披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派克电气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福公司)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樊杰独任审判。后，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公司对本案提起反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恩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凯文、骆文思(恩披公司原委托叶志豪律师、许智渊律师参加诉讼，后均撤销了该两代理人的代理资格)，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建波、郭远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反诉被告)恩披公司诉称，其与德尔福公司于2010年1月7日签订了分销商供货协议。约定，德尔福公司委托恩披公司为亚太地区的一般经销商，由恩披公司长期向德尔福公司采购产品，并销售给其客户。根据协议第7条A款约定，“在协议生效时向恩披公司提供一份原始价格表，德尔福公司保留修改任意产品价格的权利，但是德尔福公司应当给予恩披公司不少于60天的书面通知……”；协议第7条B款约定，“在提价生效日期之前从恩披公司处收到的而且由德尔福公司接受的确认订单将按照提交之前的有效价格计价”。协议签订后，恩披公司即向德尔福公司采购产品，德尔福公司按照要求发货，恩披公司再支付相应价款。2010年9月6日和9月14日，德尔福公司以电子邮件的形式非正式告知恩披公司将提高产品的价格，但对于新价格的生效时间及新价格生效之前订单的适用价格问题并未明确。经过双方多次磋商，2010年10月14日，德尔福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恩披公司，德尔福公司将在2010年11月30日前均接受恩披公司以调整前的原价格采购产品的订单。2010年10月15日，德尔福公司再次通过电子邮件告知恩披公司，为避免工作的麻烦，德尔福公司将暂按新价格接受恩披公司的订单，但是将按照新旧价格之间的差额给予恩披公司返还。根据恩披公司统计，在2010年9月14日至11月30日间恩披公司共向德尔福公司提交了37份订单，恩披公司依据德尔福公司要求以新价格为标准向德尔福公司支付了价款，并将货物以低于购入成本价的价格销售给客户，其中，德尔福公司需返还新旧价格的价差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955,254.39元。2010年12月14日，德尔福公司在其电子邮件中确认，根据2010年11月30日之前的订单，德尔福公司应返还恩披公司的价差为4,145,582元。但在此之后，德尔福公司仅向恩披公司退还了15,877.90元，并以恩披公司故意囤货为由而拒绝退还剩余的差价。据此，恩披公司请求判令，一、德尔福公司应支付退款3,955,254.39元；二、德尔福公司应偿付自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止的逾期还款银行利息损失678,337.11元，并另应偿付自2013年9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3,955,254.3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后在诉讼中，恩披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德尔福公司偿付自2012年9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德尔福公司的实际欠款数(即德尔福公司的应退款数额扣除恩披公司所欠德尔福公司的价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还款银行利息损失。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公司辩称，2010年9月14日至11月30日间，德尔福公司向恩披公司所供产品的价格确发生过变动。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分销商供货协议的约定，恩披公司主张要求德尔福公司返还的差价应举证证明在上述期间内由恩披公司发送过订单，并且在上述期间内经德尔福公司确认，同时该些订单项下的货物已全部交付，款项已全部付清，但恩披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德尔福公司不同意恩披公司要求返还差价的诉讼请求。关于恩披公司主张逾期还款银行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德尔福公司认为，双方对于退款金额并未达成一致，故不应计算利息损失。此外，又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企业间禁止借贷，故亦不能以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德尔福公司并提起反诉诉称，2010年1月7日，双方签订分销商供货协议一份。约定，由恩披公司向德尔福公司采购货物及结算方式和违约责任等条款。2012年7月上旬至同年8月下旬，德尔福公司共向恩披公司交付了总价款为1,993,308.43元的货物，双方通过每半个月一次的对帐方式，对上述货物的交付及价款进行了确认。同年7月至9月间，德尔福公司分别向恩披公司开具了总价款为1,993,308.43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恩披公司未按约付款。2012年11月14日，德尔福公司向恩披公司发送了书面催款函，但恩披公司仍未履行其付款义务。据此，德尔福公司请求判令，一、恩披公司应支付价款1,993,308.43元；二、恩披公司应偿付自2012年8月2日至2014年1月1日止，按不同的欠款基数分段进行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96,044.15元，并另应偿付自2014年1月2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1,993,308.43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反诉被告)恩披公司针对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公司的反诉辩称，1、暂且不论本诉的退款，恩披公司至今确有部分欠款尚未支付于德尔福公司，但具体的数额构成应由德尔福公司举证证明；2、恩披公司未支付前述欠款是由于德尔福公司应退而未退差价款所致，因而恩披公司不应向德尔福公司偿付违约金。如法庭最终认定恩披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偿付违约金的，那么德尔福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依法予以调整。综上，不同意德尔福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原告(反诉被告)恩披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分销商供货协议、采购订单、送货单、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德尔福公司工作人员的名片、应退价款的明细表、付款凭证、公证书及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等证据。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分销商供货协议、送货单及明细、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退款明细、恩披公司多计算了退款差价64,808.99元的无新价格零件清单、付款凭证及付款记录、催款函及快递详情单、公证书及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等证据。庭审中，双方虽一致确认，1、2010年9月14日为产品提价的通知日，11月30日为产品提价的生效日；2、2010年9月14日至11月30日间，恩披公司向德尔福公司发出订单中的产品价格发生过变动(大部分提价，少部分降价)，且恩披公司针对上述订单所收取的产品均按新价格向德尔福公司进行付款；3、上述期间，恩披公司共向德尔福公司发送了37份订单，该些订单德尔福公司确认均收到，但恩披公司认为，前述37份订单项下的产品德尔福公司均已发货，且相应的价款恩披公司亦已按新价格全额给付了德尔福公司，故德尔福公司应按新旧价格的价差退还于恩披公司。德尔福公司则认为，其退款的前提系必须经德尔福公司在此期间进行过确认的订单，且德尔福公司已发货，恩披公司已全额付款。根据德尔福公司统计，其在2010年9月14日至11月30日间仅确认了部分订单，所涉价差即应退的款项为876,515.20元。关于涉讼37份订单在2010年9月14日至11月30日间是否经德尔福公司全部确认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的交易流程为恩披公司发出采购订单，德尔福公司进行备货。之后，德尔福公司通知恩披公司进行交货，恩披公司收货后再与德尔福公司进行对账，德尔福公司按对账结果开具相应的发票，恩披公司据此凭发票付款；其次，庭审中，德尔福公司表示其对恩披公司所发出的订单，既不进行书面确认，也不进行邮件回复；再次，依据恩披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37份订单项下的产品，德尔福公司先后均向恩披公司开具了发票，故结合双方的交易流程，本院认定德尔福公司已向恩披公司交付了37份订单项下的所有产品；最后，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德尔福公司虽对恩披公司发出的37份订单无书面的确认，但通过德尔福公司之后的发货、开票等行为已表明德尔福公司对该些产品对应的订单作出了承诺。至于承诺的时间问题，本院认为，德尔福公司确认37份订单均系当日收到，故本院认定恩披公司所发出的37份订单在2010年9月14日至11月30日间已经德尔福公司全部确认。关于涉讼37份订单项下涉及新旧价格价差多少的问题。庭审中，恩披公司主张37份订单项下涉及新旧价格的价差为3,955,254.39元，而德尔福公司则认为其中64,808.99元恩披公司计算有误应当予以扣除，对此，恩披公司无异议，故本院确认涉讼37份订单项下涉及新旧价格的价差为3,890,445.40元。关于涉讼37份订单项下的产品恩披公司是否已全额支付了价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恩披公司根据德尔福公司开出的发票先后向德尔福公司分期、分批进行了付款，但本案中，双方一致确认恩披公司仅结欠德尔福公司2012年7月上旬至8月下旬发生业务的价款，且该时间段德尔福公司已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了恩披公司尚欠价款1,993,308.43元，双方又表示之前的应付款项(除退款外)已结清，故本院认定37份订单项下的价款恩披公司已全额付清。关于德尔福公司主张恩披公司尚欠其价款1,993,308.43元是否成立的问题。庭审中，德尔福公司表示上述欠款系2012年7月上旬至8月下旬间所发生的业务，并且德尔福公司已就该些款项向恩披公司开具了7份发票。恩披公司经核实后表示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根据德尔福公司、恩披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双方的举、质证意见及结合庭审调查等，本院确认以下事实为本案的法律事实：2010年1月7日，德尔福公司与恩披公司签订了分销商供货协议一份并附附件，由德尔福公司向恩披公司提供汽车零配件的连接器，并授权恩披公司为亚太地区(日本与韩国除外)的一般经销商销售前述产品。双方约定，“恩披公司在订购产品时应提交书面的、传真形式的或电子版的购货合同，所有的购货合同都应由德尔福公司书面(或以电子方式)确认，并由德尔福公司自己选择以书面方式接受……”、“恩披公司可以在最晚30日事先书面通知情况下或者按下订单时德尔福公司公布的生产周期之前(按其中较长者)，重新安排德尔福公司先前已经接受的产品的任意购货合同的发运日期或者取消任意购货合同，而不需支付费用和罚款”、“……在本协议生效时，德尔福公司应向恩披公司提供一份原始价格表。德尔福公司价格表可以由德尔福公司自己决定随时修改，同时，德尔福公司保留修改任意产品价格的权利，但是，德尔福公司应当给予恩披公司不少于60天的书面通知”、“在提价通知之前从恩披公司处收到的，而且由德尔福公司接受的确认订单将按照确认合同收到和确认时的有效价格计价。在提价通知之后，而在提价生效日期之前从恩披公司处收到的，而且由德尔福公司接受的确认订单将按照提价之前的有效价格计价，但是，恩披公司应当同意该等合同中所有受提价影响的产品可在德尔福公司接受它们之后的90日内发货。提价生效日期之后提交的或者接受的合同将按照提价后的价格计价”、“……恩披公司收到货物后的第二月的第二日即为付款日。没有德尔福公司信贷部的书面同意，付款条件不得改变……”、“……如果客户未能满足原先同意的往来帐户条款，德尔福公司保留在对德尔福公司欠款余额的基础上按每月1.5%的比例收取滞纳金……”等条款。上述协议签订后，恩披公司向德尔福公司发出了采购订单，德尔福公司进行了交货，恩披公司按约向德尔福公司支付了相应的价款。2010年9月6日及14日，德尔福公司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告知恩披公司将对产品进行提价。同年10月14日，德尔福公司再次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告知恩披公司，在2010年11月30日前均接受恩披公司以调整前的原价格订单。2010年9月14日至11月30日间，恩披公司共向德尔福公司发出了37份采购订单(2010年9月6日至9月13日间未发出过采购订单)，德尔福公司以调整后的价格即新价格向恩披公司结算了价款，恩披公司亦按约如数付清。在此期间，涉及新旧价格的价差为3,890,445.40元。依据协议约定，德尔福公司应当予以返还，但德尔福公司仅于2010年12月间向恩披公司退款15,877.90元，余款3,874,567.50元未履行退款义务。之后，双方继续发生业务往来。2012年7月4日至8月23日间，德尔福公司共向恩披公司交付了总价款为1,993,308.43元的产品，但恩披公司未按约付款。遂涉讼。本院认为，德尔福公司与恩披公司签订的分销商供货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德尔福公司在2010年9月14日至11月30日间对产品进行了调价，依据协议及德尔福公司所作的承诺，德尔福公司应当向恩披公司退还多收取的价款，其未予退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德尔福公司久拖未还，系占用了恩披公司的流动资金，对此应偿付恩披公司相应的银行利息损失。诉讼中，恩披公司自愿对利息损失的起算基数及起算时间作了变更，于法无悖，本院予以照准。此外，恩披公司向德尔福公司订购产品后，应当按约支付相应的价款，拖欠至今，亦已构成了违约，恩披公司依法应承担给付价款的民事责任。至于德尔福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双方虽在协议中约定恩披公司未按约支付所欠价款的，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现德尔福公司应向恩披公司退款而未退，且退款的数额超过了恩披公司结欠德尔福公司的价款，恩披公司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故德尔福公司提出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之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德尔福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也就不存在恩披公司提出的违约金过高而要求调整的问题。另，德尔福公司以恩披公司故意囤货为由而拒绝退还差价款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派克电气系统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恩披电子贸易有限公司人民币3,874,567.5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派克电气系统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恩披电子贸易有限公司自2012年9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1,881,259.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还款银行利息损失；三、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恩披电子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派克电气系统有限公司价款人民币1,993,308.43元；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派克电气系统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38,442.0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恩披电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84.21元，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派克电气系统有限公司负担37657.83元(德尔福公司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本案反诉受理费人民币13,357.4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恩披电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695.73元，被告(反诉原告)德尔福派克电气系统有限公司负担2,661.68元(恩披公司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樊 杰
代理审判员 黄静雅
人民陪审员 叶育琪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林金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1、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2、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3、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