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101刑初67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行健，男，1988年10月11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中专文化，原天津程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万达营业部经理，住天津市河东区，户籍地天津市南开区。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7年4月11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5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和平区看守所。
辩护人吴振彪，天津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涛，天津鼎双铭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以津和检公诉刑诉[2018]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行健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8年2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利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行健及辩护人吴振彪、杨涛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公诉机关申请补充侦查，本案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至12月间，被告人周行健在担任天津程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程创公司）万达营业部经理期间，以程创公司开展P2P点对点投资，有限合伙融资业务为名，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宣传吸揽资金，并以集资参与人可以获得高额利息为诱饵，通过与集资参与人签订《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有限合伙协议》等方式，向张某等31名集资参与人吸揽资金共计790万元。截止案发，尚有770余万元未归还。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行健违反国家金融管理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系共同犯罪，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行健对被指控的事实、罪名无异议，提出其在万达营业部期间获取违法所得36000元，愿意退缴15万元，请求从轻处罚。
周行健的辩护人对定性不表异议，提出，1.被告人周行健是名义上的营业部经理，未积极管理、领导向社会吸揽资金，没有在程创公司领取工资、提成，所起作用较小。2.周行健表示愿意退赃、退赔。请求法庭对周行健从轻处罚。
公诉人当庭答辩：1.被告人周行健起到了对万达营业部的管理职责。2.周行健始终供述是鲁某给他发现金，自2014年起至2015年12月，共获得10万元。本案指控周行健在万达营业部9个月，以自己供述的月薪4000元计算，其违法所得共计36000元。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至12月间，被告人周行健担任程创公司万达营业部经理期间，以程创公司（注册地在和平区昆明路京海公寓1号楼1405-1505）开展P2P点对点投资，有限合伙融资业务为名，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宣传，并以可以获得高额利息为诱饵，在万达营业部经营地河东区万达广场A座1012室，通过与集资参与人签订《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有限合伙协议》等方式吸揽资金。截止案发，被告人周行健向张某等31名集资参与人吸揽资金共计790万元，返息185555元，尚有7714445元未归还集资参与人。被告人周行健获得违法所得36000元。经集资参与人报案，公安机关于2017年4月11日将被告人周行健抓获。在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周行健退缴违法所得及集资参与人损失款共计15万元在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市场主体基本信息等工商登记材料、租赁合同证明：2010年7月16日程创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李某5，2013年11月变更为李某1，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5100万元，注册地天津市和平区昆明路京海公寓1号楼1405-1505，实际经营地租赁天津市和平区西康路与成都道交口东北侧赛顿大厦办公。经营范围：投资管理、企业管理咨询等。该公司不具备对外吸揽资金的资质。
2.案件来源、抓获经过、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明：集资参与人张某等人报案，2017年4月11日，民警将上网列逃的周行健抓获。
3.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程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行健是万达营业部的总经理，负责整体工作，包括吸揽资金、人员招聘、行政管理，是从鲁某的海德典当行调到万达营业部当领导的。每次周行健都来总公司开会，再回万达营业部布置工作。其不清楚周行健的具体工资如何发放，是鲁某把他调过来的，鲁某应该知道。2013年11月，其成为程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后，程创公司主要以P2P、有限合伙的方式融资，后将融到的资金放贷。P2P的手续有合同、债权列表、收款确认单，有限合伙的手续有合同和收款确认单。P2P的投资款刷POS机直接到其的平安银行和民生银行账户。有限合伙的投资款直接转入公司在招商银行的账户内，公司还有三四个其他银行的账户。程创公司没有吸揽客户资金，对外放贷的资质。公司从2014年1月开始吸揽资金一个多亿，这些资金经其手放贷4000多万元，其他的不清楚。公司给客户返息都是会计翟某、高某通过网银向客户指定的账户内打款。
4.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程创公司监事，周行健是万达营业部的总经理。程创公司主要业务是融资放贷业务，有P2P和有限合伙两种方式。P2P业务是找百姓在公司存钱，后把钱借出去。有限合伙是李某1找来的项目，其不清楚。业务员通过随机拨打电话、到公众场所散发传单的方式介绍公司的产品，利息比银行高。P2P投资，三个月年化利率12%，六个月年化利率13.6%，12个月年化利率15%，还有随存随取的年化利率6%至7%，随存随取是1万元起存，其他的是5万元起存，客户投资刷POS机入李某1的账户。签订合同，还有债权列表。程创公司是2014年3月开始对外揽存，听李某1说总共吸揽5000多万元。业务员的提成是吸揽存款年化利率的3%，团队经理的提成是年化利率的4‰，营业部经理是整个营业部吸揽存款年化利率的2‰。
5.证人鲁某的证言证明：其从李某1那拿过几次钱放贷，后给李某1支付利息，同时自己留下部分利息当作收益。2015年程创公司万达营业部成立，其让周行健去万达营业部盯着，其融资200多万元，后来百姓闹得厉害就不管这个营业部了。其在程创公司没有任职，万达营业部在程创公司经营期间一直是李某1说了算，不是其负责，其也没有参加过公司的人事任免。程创公司账目等相关材料在哪不知道，e租宝出事后，陈某1、石某、周行健问其怎么办？其让他们把违反证监会、银监会规定的东西都处理了。他们三个打着其的旗号去找李某1，其没去。过了几天他们告诉其都处理完了，具体怎么处理不知道，这些东西其没见过，应该是周行健牵头处理的。
6.证人尹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2月其到程创公司工作，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李某1，陈某1是总经理。其初期是赛顿营业部团队经理，2015年5月，其被任命为程创公司蓟县营业部的总监。鲁某和周行健负责程创公司万达营业部。公司主要做P2P业务和有限合伙业务，通过随机拨打电话联系客户，到公众场所散发传单、在公司开投资理财宣传讲座吸揽客户，还有就是一些业务员把以前的客户带到公司投资。P2P业务，三个月的年化利率12.6%，每月返息12%；六个月的年化利率13.8%，每月返息13.2%，一年的年化利率15%，每月返息14.4%，随存随取的年化利率忘了，有限合伙是10%-12%之间。手续有合同、债权列表、收款确认书。2014年由公司和客户签订合同。2015年变成程创公司、天津有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有华公司）与客户签订合同。有华公司负责向外借款，提供债权列表。客户通过POS机刷卡或者转账将投资款转到李某1的账户。具体进账多少由公司会计高某、翟某核算，返息是翟某通过网银给客户指定的账户打款。
7.证人高某的证言证明：其从2014年5月到2015年12月在程创公司负责出纳工作，公司办公地在和平区赛顿大厦B座210号，法定代表人李某1，总经理陈某1。万达营业部的负责人是周行健，下面的团队经理有唐某1、李某2。周行健给其打过电话说不通过公司发工资，由鲁某给他发。2015年11月下旬，李某1、陈某1、石某、周行健、鲁某把财务部门的账目、电脑、公司印章、报销凭证、营业执照都拿走了，还找了几个民工跟着搬，搬到哪去了不清楚。当时在场的还有翟某、刘某1、师某、蒋某1。
8.证人翟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程创公司的财务人员，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李某1，陈某1是总经理，还有李某5和鲁某两个合伙人。万达营业部总经理是周行健，负责业务工作。从2015年夏天起，业务员的提成都到周行健的账户上，由周行健发。
9.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其于2015年2月到2015年10月，其在程创公司万达营业部当团队经理，其招聘唐某2、孙莎莎、田某1、陈某2当小团经理，其负责管理他们。后来孙莎莎和田某1不干了，剩下陈某2和唐某2两个团队经理。唐某2手下没有业务员，陈某2手下有杨某1、葛某1、孙某等10多个业务员。周行健是万达营业部的总经理，负责整体业务，包括业务工作、行政管理、业务完成的提成和奖金等。每次公司布置任务都是周行健代为传达。工资和提成都由行政人员做表，周行健在工资表上签字确认后，总公司会计才往工资卡里打钱。有时奖金发放也是公司把钱给周行健，再发给业务员，不清楚周行健的工资如何发放。
10.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明：其是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到程创公司万达营业部做前台工作。周行健是万达营业部的负责人，下面的团队经理有陈某2、唐某2，之前还有李某2，2015年10月辞职。李某2在时，唐某2、陈某2还有手下的人都归李某2管，李某2走后，唐某2是团队经理，他手下没有业务员，陈某2手下业务员有郝某、孙某、蒋某2、曹某、葛某2、董某、刘某2、郭某等人。
11.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明：其是2015年6月到程创公司万达营业部工作，当见习团队经理，实际上干团队经理的活，负责招聘及管理业务员，并带这些业务员去吸揽资金。周行健是万达营业部的经理，负责业务和人事工作，并将公司的业务等工作指令传达给大团经理李某2，再下面的团队经理是唐某2，见习经理有其、郝某、蒋某2、孙某、刘某3。其手底下的业务员有刘某4、宁某、曹某、秦某、邹某，业务员流动性很大。
12.张某等31名集资参与人的证言、相关书证包括：有限合伙协议、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收款确认函、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银行支付凭证等证明：通过程创公司河东区万达营业部业务员的宣传，集资参与人到河东区万达广场A座1012室万达营业部，投资P2P及有限合伙，投资期限一个月至一年，收益年化率9%至15%不等。刷卡或转账支付投资款到指定账户，公司给合同、债权转让协议等手续。后程创公司不能兑付本金和利息，报案。自2015年4月至12月，周行健担任万达营业部经理期间，31名集资参与人投资额共790万元，返息185555元，尚有7714445元未返还。
13.扣押物品清单，证实被告人周行健的亲属代为退缴违法所得及集资参与人损失款共计15万元在案。
14.强制措施材料证明：程创公司负责人李某1等人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15.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周行健的出生日期等基本情况，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被告人周行健的供述证明：2015年2月，程创公司万达营业部成立，鲁某让其负责万达营业部，任行政经理。程创公司办公地在和平区赛顿中心，法定代表人是李某1，陈某1是总经理。石某是赛顿营业部的总监；其和李某4负责万达营业部，李某4负责业务；尹某是蓟县营业部的经理；财务部门有高某、翟某。公司实际是李某5、李某1、鲁某三个人控制，李某5和鲁某把李某1吸收的资金往外放贷。其负责万达营业部行政管理工作，具体有员工的考勤、发工资、招聘。员工的工资由前台李某3、田某2根据每个员工的考勤状况做表，其签字后交给财务翟某，后公司根据财务报表把工资发给员工，2015年5、6月，翟某忙不过来，把员工工资打到其卡里，其再转账到每个员工卡里。万达营业部的小团经理有陈某2、唐某2。业务员有杨某1、蒋某2、郝某、杨某2等20至25人。公司业务是销售P2P理财产品，投资收益比银行的存款利息高。李某1说这些钱拿出去放贷了，具体去哪了不知道。业务员通过随机拨打电话联系客户，销售理财产品，也有的业务员到公众场合散发传单来招揽客户，传单是公司统一印制的。投资手续有合同和债权列表。债权列表是总公司派人给前台，最后由业务员交给客户，合同一式两份，客户留一份，公司留的那份放在档案室，这些合同在2015年底被万达营业部的人扔哪了不知道。客户投资款主要通过公司POS机刷卡支付入李某1账户，也有的通过转账到公司的账户里。公司财务部的翟某负责给客户支付利息和到期本金。其任职期间吸揽过张某的投资款100万元，没拿提成。万达营业部吸揽投资款七八百万元，涉及多少人不清楚。其从2014年跟着鲁某干，鲁某每月给其4000元，没有提成。直到2015年底程创公司出事，一共给其10万元的工资，有时打到其的银行卡里，具体哪张卡不记得了。有时也给其现金或者微信转账。其曾用工商银行卡给员工发工资，没有用这张卡领过工资，现在卡没了。2015年11月，鲁某打电话让其去李某1的河西区梅江城市别墅搬东西，当时在场的有陈某1、石某、师某、任某、高某、翟某、李某1、田某、蒋某1，把所有纸质材料和电脑搬到鲁某叫来的一辆车上，拉到哪不知道。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周行健是名义上的营业部经理，未管理、领导向社会吸揽资金，没有在程创公司领取工资、提成，所起作用较小的意见。经查，证人李某1、陈某1、翟某、李某4等人均证实周行健是万达营业部的负责人，亲自到公司开会，向营业部人员布置业务工作。每月对业务人员的工资及提成进行审核签字、以确定业务员完成任务指标情况，负责万达营业部的各项行政工作。根据证人的证言、合同、债权列表等证实，程创公司吸揽资金交由鲁某等人放贷，周行健接受鲁某的指派负责万达营业部期间，从鲁某处领取的工资应属程创公司吸揽资金部分，从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认定周行健违法所得36000元。被告人周行健管理、领导本营业部人员向社会吸揽资金的作用显见。辩护人所提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行健违反国家金融管理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破坏了金融秩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周行健非犯意的提起者、策划者及资金的实际控制者，按照其职责、吸揽的人数、吸揽的数额、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周行健当庭认罪，供述犯罪事实，且退缴违法所得及部分集资参与人损失款，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退赔的意见予以采纳，其他意见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行健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7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2021年4月10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周行健退缴的在案款项150000元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
三、责令被告人周行健退赔集资参与人经济损失7564445元，分别发还集资参与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陈 媛
代理审判员 潘玉良
人民陪审员 张 帆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 荧
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包括单位和个人）吸收资金的行为，同时具备下列四个条件的，除刑法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
（一）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
（二）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
（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
（四）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
第三条第二款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
（一）个人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100万元以上的，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500万元以上的；
（二）个人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对象100人以上的，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对象500人以上的；
（三）个人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50万元以上的，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250万元以上的；
（四）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或者其他特别严重后果的。
第三款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以行为人所吸收的资金全额计算。案发前后已归还的数额，可以作为量刑情节酌情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