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苏执复64号
复议申请人：连云港市赣榆外国语学校，住所地连云港市赣榆区。
法定代表人：苏常高，该校出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民，江苏瑞里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寒进宇，男，汉族，1957年，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善桥，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赣榆中英文学校，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
法定代表人钱韵秋，该校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连云港市赣榆外国语学校（以下简称赣榆外国语学校）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连云港中院）（2016）苏07执监4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寒进宇与赣榆中英文学校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连云港中院于2008年8月12日作出（2008）连民二初字第0059号民事裁定，冻结赣榆外国语学校应该支付给赣榆中英文学校到期债权6296323元。2009年1月14日，连云港中院作出(2008)连民二初字第0059号民事判决：被告赣榆中英文学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寒进宇支付借款本金378万元及利息（其中100万元的借款利息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计算，从2005年10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其余的借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限贷款利率计算，分别从借款之日即各借款借据上记载的借款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寒进宇其他诉讼请求。
因赣榆中英文学校未依法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寒进宇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连云港中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连执字第0224号民事裁定，以赣榆外国语学校作为权利义务承受人应当承担本案债务为由，裁定：一、追加赣榆县外国语学校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二、赣榆县外国语学校应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寒进宇借款本金378万元及利息。
赣榆外国语学校不服上述裁定，向连云港中院提起执行异议称：1、异议人不是被执行人的权利义务承受人。首先，异议人与被执行人签订的���让协议书为整体资产转让协议，异议人为此支付转让款2200万元。被执行人对异议人已无债权。其次，被执行人的法人主体资格仍然存续，至今在民政部门未注销。再次，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异议人不承担代为支付义务。2、根据2009年12月19日达成的协议，在异议人与被执行人对账确认异议人尚欠被执行人款项情形下，异议人再予以协助。至今双方未对账，因此，异议人承担代为付款条件不成就。3、本案不排除被执行人与其股东恶意串通形成借贷债务的可能。综上，请求撤销（2013）连执字第0224号民事裁定。
2014年8月17日，连云港中院作出（2014）连执异字第00010号执行裁定，认为赣榆中英文学校至今未被赣榆县民政局注销，仍应作为民事主体承担责任。赣榆县国土资源局将相关土地审批由赣榆中英文学校使用，该土地至今虽未办理权属登记，可认定赣榆县中英���学校对该块土地具有使用权。该财产应当作为本案的可供执行财产。现异议人赣榆外国语学校实际占有使用上述财产，异议人虽提出其与被执行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为整体资产转让协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赣榆中英文学校支付对价。因此该院裁定追加赣榆外国语学校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令其给付申请执行人寒进宇借款本金378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异议人的异议主张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裁定驳回赣榆县外国语学校的执行异议并告知其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赣榆外国语学校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后，连云港中院于2014年11月15日作出（2014）连民初字第00122号民事裁定，驳回赣榆外国语学校的起诉。赣榆外国语学校不服上述裁定上诉至本院。2015年3月12日，本院作出（2015）苏民终字第0005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本院对该案立案监督，认为该案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情形，要求连云港中院重新审查。连云港中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立案监督，案号为（2016）苏07执监40号。
连云港中院在监督过程中另查明，2007年10月30日，赣榆中英文学校全体股东与赣榆外国语学校签订“赣榆中英文学校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赣榆中英文学校全体股东将其所占有的赣榆中英文学校全部股权以2200万转让给赣榆外国语学校。协议签订后，赣榆县外国语学校已接收了赣榆中英文学校全部资产，但赣榆外国语学校认为赣榆中英文学校所移交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严重缺失，经折算后已不欠赣榆中英文学校款项，且赣榆外国语学校所欠被执行人赣榆中英文学校到期债权未清算完毕，拒绝协助该院执行。
2008年3月10日，连云港市教育局连教职（2008）2号文件作出关于同意���销赣榆中英文学校的批复：同意撤销赣榆中英文学校以及该校撤销后转让给赣榆外国语学校的请求。但赣榆中英文学校未到赣榆县民政局办理注销手续。
连云港中院认为，赣榆外国语学校已接收了赣榆中英文学校全部资产且其与赣榆中英文学校到期债权至今未清算，现赣榆外国语学校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赣榆中英文学校支付对价，故该院裁定追加赣榆县外国语学校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并无不当。但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裁判，交待当事人异议之诉权属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裁定撤销本院（2014）连执异字第00010号执行裁定，并驳回赣榆县外国语学校异议请求。
赣榆外国语学校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赣榆中英文学校之间的转让为整体资产转让，复议申请人不是被执行人的权利义务承受人。被执行人的法人主体资格仍然存续，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各自享有、承担自身的债权债务。多份法律文书以及复议申请人和被执行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均能认定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转让为整体资产转让。二、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在2009年1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应按该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复议申请人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给申请执行人220万元款项后，多次与被执行人协商双方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继续履行事宜（包括对账），但被执行人一直不予理睬。三、复议申请人已经向被执行人全额支付了对价。本案是执行案件，而不是诉讼案件，法院应责令被执行人按照其与复议申请人签订的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包括对赣榆中英文学校的清算），在其义务履行过程中由双方确认付款数额，如在双方确认过程中有争执不能协商解决，应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四、复议申请人没有全部接收被执行人的全部资产，位于学校西南角的18亩左右土地至今没有移交给复议申请人。五、以复议申请人接收被执行人土地为由追加复议申请人为被执行人不能成立。虽然江苏省国土资源厅批复给被执行人的土地面积为82.70亩，但被执行人没有全额缴纳土地费用，其仅缴纳50万元的土地费用。未移交的土地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其余已经移交的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在复议申请人名下，复议申请人实际接收的土地的使用权人不是被执行人，而是复议申请人另行缴纳土地费用后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六、被执行人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其没有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致使其至今不能办理注销手续，从而影响了复议申请人办学正常进行；其没有按照约定移交转让财产及资料，复议申请人如重新补办，花费不低于600多万元，该支出应由被执行人承担。七、申请执行人申请继续执行不能成立。根据三方当事人于2009年1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申请执行人在收到复议申请人支付的220万元后同意终止执行，终止执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在收到该款项后又反悔，依法不能支持其申请继续执行的请求。综上，被执行人对复议申请人没有到期债权，赣榆中英文学校至今没有清算的责任应由被执行人承担，被执行人实际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仅为至今没有移交的地块，追加复议申请人为被执行人不能成立。请求撤销连云港中院（2016）苏07执监40号执行裁定书。
被执行人赣榆中英文学校辩称：赣榆中英文���校与赣榆外国语学校之间是股权转让，不是整体资产转让。赣榆外国语学校是赣榆中英文学校的权利义务承受人。赣榆外国语学校未向赣榆中英文学校支付过转让款，也未和赣榆中英文学校履行交接手续，但却强占了学校的资产。赣榆外国语学校以购买股权的方式吸收了赣榆中英文学校股东的100%股份，成为学校的唯一股东，赣榆中英文学校被吸收后即被解散，其全部权利与义务由赣榆外国语学校承受，无需清算。连云港中院（2008）连民二初字第0059号民事判决书合法有效，寒进宇申请继续执行复议申请人的请求成立。
本院另查明，因赣榆外国语学校（原告）与赣榆中英文学校（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赣榆法院）作出（2016）苏0707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中，赣榆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议书虽然名为股权转让，但实为整体资产转让。”
本院再查明，在本案诉讼中，寒进宇将赣榆中英文学校列为被告，赣榆外国语学校列为第三人，以赣榆中英文学校股权转让给赣榆外国语学校时，双方约定赣榆中英文学校对外债务由第三人赣榆县外国语学校从股权转让款中扣除，代为支付给债权人为由，请求判决第三人赣榆县外国语学校承担代为支付义务。连云港中院在判决中认为：“关于第三人赣榆县外国语学校是否应当承担代为支付义务的问题。原告不是赣榆县外国语学校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不享有该合同权利。另外，该合同条款还约定有被告与债权人“签订还款计划”交于第三人的条件，原告也不具备。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终没有支持寒进宇的该项诉讼请求。
本院���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连云港中院追加赣榆外国语学校为被执行人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死亡的，以其遗产偿还债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的，由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七十二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执行中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分立、合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变更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被注销的，如果依照有关实体法的规定有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可以裁定该权利义务承受人为被执行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裁定被执行人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是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织终止或被合并、分立或注销，也即原被执行人的主体资格灭失。本案中，《赣榆中英文学校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仅约定赣榆中英文学校全体股东将其所占有的赣榆中英文学校全部股权转让给赣榆外国语学校。在赣榆法院（2016）苏0707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中，进一步将此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为整体资产转让。无论是哪一种性质认定，在赣榆中英文学校未依法注销，其主体资格依然存在的前提下，连云港中院认定赣榆外国语学校作为权利义务承受人应当承担本案债务，进而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追加赣榆外国语学校为本案被执行人，都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此外，关于寒进宇要求赣榆外国语学校承担代为清偿责任的请求，在本案执行依据中亦明确未予支持，本案执行程序中不应否定执行依据对赣榆外国语学校责任承担的认定，而直接追加其为被执行人��
第二，连云港中院在（2016）苏07执监40号执行裁定书中认定：赣榆外国语学校已接收了赣榆中英文学校全部资产且其与赣榆中英文学校到期债权至今未清算，现赣榆外国语学校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赣榆中英文学校支付对价，故本院裁定追加赣榆县外国语学校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并无不当。据此，连云港中院在（2016）苏07执监40号执行裁定书中以赣榆中英文学校对赣榆外国语学校享有到期债权为由，支持了该院追加赣榆县外国语学校为被执行人的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６１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第６３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执行第三人到期债权有法定的程序要求，在第三人依法提出异议时，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异议的部分强制执行。且被执行人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不是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法定条件。综上，连云港中院直接以赣榆中英文学校对赣榆外国语学校享有到期债权为由，追加赣榆外国语学校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至于赣榆中英文学校与赣榆外国语学校之间的资��转让纠纷，应由其自行协商或诉讼解决，本案中不予理涉。寒进宇如对赣榆外国语学校主张权利，可依法提起代位权诉讼。
综上，复议申请人赣榆外国语学校的复议请求和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7执监40号、（2013）连执字第022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玉 明
审判员 唐志容审判员李晶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