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中审民终再字第10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爱群，女，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若飞，辽宁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存有，男，1956年8月3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丹，女，回族，1982年1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翟恺，男，197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孙爱群与被申请人李存有、王丹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23日作出[2009]皇民一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判决：孙爱群赔偿李存有医疗费2042.20元，向李存有支付死亡赔偿金287860元，丧葬费13865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返还李存有房租费1800元，押金700元。孙爱群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7月29日作出[2010]沈中民一终字第157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09]皇民一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发回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重审。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2月18日作出[2010]沈皇民一初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孙爱群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6月29日作出[2011]沈中民一终字第74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孙爱群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3]辽审一民申字第18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许海秋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菁蔓主审，代理审判员安一凌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孙爱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若飞，被申请人李存有，被申请人王丹及其委托代理人翟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存有诉至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称，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与孙爱群之间的租房协议，退回房租费1800元及押金700元；2、赔偿人身损害金305225元。2、由对方承担诉讼费、鉴定费。
孙爱群辩称，同意李存有请求的解除房屋租赁合同，退回房款及押金。关于李存有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金不同意。虽然李博死在出租房内，但其死亡是否是一氧化碳中毒造成的我有异议，李博死亡后应当经权威部门科学技术检验才能确认是否是一氧化碳中毒。李博死亡与热水器有关，但是该热水器是由销售方负责安装，根据相关法律赔偿义务人应当是热水器安装单位，本人不承担责任。
王丹辩称，承认向孙爱群出售热水器，由于售价偏低故本人不负责安装。该次诉讼已做司法鉴定，尊重鉴定结果。
一审查明，李存有之子李博于2009年9月22日与孙爱群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协议，双方约定孙爱群将坐落于皇姑区湘江街1号楼233室出租给李博使用，租期三个月，从2009年9月22日至2009年12月22日止，月租金600元，共计1800元。双方约定由孙爱群提供住房内热水器、床等设备。
合同签订后，李博即进住该出租房。2009年9月25日上午10时左右，李博在使用屋内燃气热水器洗澡时因一氧化碳中毒被送第四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孙爱群室内安装的燃气热水器系“美的小天使”，系2005年王丹出售，购买后热水器安装在厨房，淋浴头安在卫生间。
本案重审时委托沈阳市产品质量鉴定所对该热水器进行产品质量、安装排烟管道以及一氧化碳来源等进行鉴定。经鉴定该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室内一氧化碳系由热水器排入室内。该热水器经鉴定在热水器显著部分外表，没有查到应标有生产单位厂名、厂址、联系电话、产品编号等信息的铭牌。
一审认为，李存有请求与孙爱群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以及返还房屋租金1800元、押金700元的主张系属合同法律关系，对此，孙爱群答辩称同意此项请求，一审法院应准许。
关于致李博死亡的一氧化碳来源问题，李博死亡时正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并没有证据证明屋内其他设备泄漏一氧化碳，事发后燃气公司亦出据证明其管道和炉具没有一氧化碳泄漏。故排除其他设施导致一氧化碳泄漏致李博死亡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李博系使用燃气热水器时不幸被其产生一氧化碳中毒而亡。
鉴定表明该燃气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况且排烟管道系此设施必须安装之物。一氧化碳因热水器没有此排烟道而直接排入室内是造成李博死亡的直接原因。
庭审中，孙爱群与王丹对究竟何方安装此燃气热水器存有争议。依目前证据一审法院不能推断系何方所安装。孙爱群亦未有直接证明系王丹安装。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已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性质、目的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承担违约责任或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作为房屋的提供者，孙爱群应当对李博提供的房屋及其中的设施完全具有安全性能。然而本案孙爱群提供的热水器存有安全隐患即其燃气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对于此项瑕疵作为房屋出租方孙爱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孙爱群以出租房屋营利目的应当保证室内设施包括热水器的使用安全，如果不能保证而由此产生的损害亦应当由孙爱群承担赔偿责任，除非孙爱群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害是由李博自身或者他人造成的，否则不能免责。故李存有之子李博死亡应由孙爱群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孙爱群与王丹之间系属燃气热水器的买卖关系本案不予处理。
关于李存有主张被告赔偿人身损害金305225元的请求，李博离世后花费医疗费2042.20元，2009年度丧葬费标准为13865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9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受诉法院所在地人均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故14393元/年人均收入×20年=287860元。由于李博突然死亡的确给李存有造成一定精神痛苦，故应当给付精神抚慰金2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孙爱群与李博房屋租赁关系。二、孙爱群返还李存有房租金1800元、押金700元。三、孙爱群给付李存有医疗费2042.20元、丧葬费13865元。四、孙爱群给付李存有死亡赔偿金287860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上述给付行为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债务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驳回各方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5878元，鉴定费3000元，均由孙爱群承担。
孙爱群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对方当事人承担。
李存有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丹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经本院二审释明当事人选择侵权之诉，同时双方表示房屋租赁合同能够自愿履行，所剩余租金同意给付。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这里所指民事权益，即包括生命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此处的租赁物不单指房屋，还包括一定的附属设施和生活用品，如水电暖气设施、家具、家电、热水器等。由于在本案中存在两个法律关系的竞合，当事人只能选择其中一种。经本院二审释明，当事人选择了侵权之诉，鉴于双方租赁合同能够自愿履行，为了减少诉累，本院二审对当事人要求上述案件一并处理的请求，予以准许。孙爱群作为出租人有按约定交付符合租赁使用条件的房屋的义务。承租人在租用过程中，亦应尽到合理使用及人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本案中，承租房内的燃气热水器没有安排排烟管道，导致有毒气体不能有效排除，是造成本案李博死亡的直接原因。孙爱群未将符合安全要求的热水器交付承租人，明显存在过错，因此应承担本案纠纷的主要责任。承租人在使用出租房屋的热水器时未尽到人身安全的注意义务，亦应承担本案纠纷的次要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二审认为由孙爱群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李存有自行承担30%为宜。
关于孙爱群主张王丹销售的热水器质量存在瑕疵，且热水器是由王丹派人安装的，王丹应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孙爱群在举证期限内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热水器是由王丹派人安装的事实。同时，王丹对此亦表示否认。故本院二审对孙爱群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0]沈皇民一初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五项；二、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0]沈皇民一初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三、变更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0]沈皇民一初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孙爱群给付李存有医疗费1429.54元（2042.20元×70%）、丧葬费9705.5元（13865元×70%）；四、变更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0]沈皇民一初字第1298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为：孙爱群给付李存有死亡赔偿金201502元（287860×70%）、精神抚慰金14000元（2万元×70%）。上述款项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债务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78元，合计11756元，由孙爱群承担8229.2元，由李存有承担3526.8元。鉴定费3000元，由孙爱群承担2100元，李存有承担900元。
申请再审人孙爱群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由王丹承担李博死亡赔偿金合计225831.20元。理由：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没有认定是我的过错和直接原因，就不应由我承担李博人身死亡赔偿金的主要责任，应由王丹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原审认定我承担70%的赔偿责任，缺乏认定的事实依据，我作为房屋的出租者已经尽到了合理的保护义务，这种损害是我们意料之外的，王丹销售热水器时没有附带排烟管，安装时没有安装排烟管，原审判决王丹不承担任何责任是错误的，应由其承担70%的全部责任；由王丹承担原审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李存有答辩称，我认为孙爱群有责任，因为她是房主；王丹也有责任，因为本案涉及的热水器没有排烟管。
被申请人王丹答辩称，我所卖的燃气热水器，全国都不随机附带排烟管，都是由购买者自行解决，我也在网上截了几个图片，上面都说清楚了不随机带烟管。我们也不负责安装烟道式燃气热水器，全国都是这样，如果说我们安装的应拿出证据来证明。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再审中，孙爱群提供了两组新证据。第一组新证据为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国家标准，其中5.3.2条有对排气管的规定，证明本案热水器也应由厂方或者销售方配备排烟管。李存有对该组证据没有意见。王丹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此证据与本案无关，诉争热水器是烟道式，但对方提供的是快速加热的强排式；烟道式必须安装排烟管，但厂家和销售不配带，也没有安装的强制性义务。第二组新证据为网上下载的四张销售图和配件图，证明现实中销售热水器时有过配带的情形，即使不配带也需特别说明。李存有对该组证据没有意见。王丹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其中体现的是强排式的，而本案属于烟道式的，与本案无关，如果是强排式的厂家会配带排烟管。
王丹提供了一组新证据，从京东商城上下载的若干图片，证明烟道式热水器随机不配带排烟管。李存有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孙爱群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网络销售与现实销售不一致，两者时间差距也较大，不能对抗国家标准，亦不能概括销售中的所有情况。
因双方提供的图片均来源于目前网络图片的部分下载，且不能说明案件发生时的状况，故不予采信；孙爱群提供的《标准》，因无法确定本案诉称的烟道式热水器与该标准规定的对象具有一致性，且该标准亦不属于审判依据范畴，故再审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李存有之子李博在承租的孙爱群的房屋中死亡，经过沈阳市第四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和病历等证据，可证明李博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结合原审中煤气公司排查证明和沈阳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2011]沈质鉴字第001号鉴定，可认定致李博死亡的一氧化碳来源是由于其承租房屋内的“美的小天使”牌热水器没有安装必须具备的排烟管，导致该热水器在使用时产生的一氧化碳等废气直接由其顶部直接排入房屋内。该热水器属于烟道型，且正面印有明显的“烟道式烟管安装”示意图。
孙爱群作为出租人有义务交付符合安全标准的房屋，对屋内提供的设施的安全性能及维护都具有保障义务。本案诉争热水器的正面已印有明显的“烟道式烟管安装”示意图和明确指出必须安装排烟管，孙爱群作为所有人没尽到注意义务。因孙爱群以营利目的出租房屋却不能保障室内设施的使用安全，直接导致李博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沈中民一终字第7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海秋
代理审判员 孙菁蔓
代理审判员 安一凌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权红霞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