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皖12行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大俊，男，198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阜南县鹿城镇焦阳路****号，身份证号码3412251984********。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杰，男，198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址同上，身份证号码3412251987********。
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文峰，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省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鹿城镇焦阳路，组织机构代码45897010-0。
法定代表人张跃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席维堂，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冯益伟，安徽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冯丽，女，197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阜南县鹿城镇淮河东路**号*栋*单元***室，身份证号码3412251974********。
委托代理人李明安，系冯丽丈夫。
委托代理人张曌，安徽张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孙大俊、孙杰与原审被告安徽省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阜行终字第00133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孙大俊、孙杰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7年7月26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行申197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大俊及其孙大俊、孙杰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峰、被申请人安徽省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冯益伟、席维堂、第三人冯丽的委托代理人张曌、李明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6日，原告孙大俊、孙杰向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7年，因城市房屋拆迁，安徽省万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宇开发公司”）与原告签订了《房屋拆迁改造协议》。根据上述协议，原告欲从房屋南墙开门，冯丽以其与原告相邻的原房屋所有权证尚未注销，该山墙为共有为由，阻碍原告行使权利。为此，原告依据阜南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一初字第02186号民事判决书和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一终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冯丽房屋已灭失的事实，向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申请注销冯丽持有的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但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2015年4月10日答复，不予受理。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上述行政答复，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撤销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2015年4月10日行政答复，判决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履行法定职责，受理原告申请，并注销冯丽持有的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
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行初字第00037号行政判决查明：孙大俊、孙杰系同胞兄弟，两人在阜南县鹿城镇地城北路东侧拥有一处门朝西楼房。其中，一层门面房中，孙大俊的门面房（房产证号4404**号），南邻冯丽的门面房（房产证号4404**号），孙大俊门面房南墙与冯丽门面房的北墙为共同山墙。2006年12月28日，孙大俊、孙杰与万宇开发公司及阜南城投公司签订《房屋拆迁改造协议》一份。协议第三条第2款、第3款约定：“乙方（即孙大俊、孙杰）可向南向西开门”；“房屋改造后的产权归乙方所有”。该协议经安徽省阜南县公证处公证（公证号2007-18号）。
2007年11月24日，冯丽丈夫李明安(乙方)与万宇开发公司(甲方)及阜南城投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第七条约定：“在未经乙方（即李明安）许可的情况下，甲方不得擅自在乙方门面房北墙上开设门洞”。因该山墙的使用纠纷，孙大俊、孙杰向阜南县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李明安与万宇开发公司及阜南城投公司签订的上述补充协议第七条内容无效，并判令位于阜南县鹿城镇地城北路东侧丘地号0301号房屋南墙的所有权归其所有。阜南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南民一初字第02186号民事判决：驳回孙杰、孙大俊对万宇开发公司、李明安的诉讼请求。孙杰、孙大俊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4月26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阜民一终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7月14日，孙大俊、孙杰以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冯丽的房屋已拆除，房屋产权已消灭为由，申请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注销冯丽持有的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于同年7月15日作出答复，以孙大俊、孙杰不是消灭房屋的所有权人，其申请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规定为由，不予受理。孙大俊、孙杰不服，向阜南县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阜南县法院于同年8月27日作出（2014）南行初字第00045号行政裁定，以孙大俊、孙杰不具备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为由，裁定：对孙大俊、孙杰的起诉，不予受理。孙大俊、孙杰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10月16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阜行终字第00076号行政裁定，认为：一、二审法院民事判决仅告知当事人确认房屋所有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审查范围，可以向有关产权登记机关申请解决，并未确认房屋的所有权，故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并无按照上述判决办理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注销登记的义务。孙杰、孙大俊与注销冯丽、李明安持有的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裁定驳回孙杰、孙大俊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4年12月25日，孙大俊、孙杰向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提出申请，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由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注销冯丽持有的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15年1月6日作出行政答复，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山墙，在房屋拆迁前是共同共有。孙杰、孙大俊要求该争议的山墙的所有权归其所有，法院已判决不予支持；争议山墙在拆迁时三方（包括万宇开发公司）对该山墙的所有权没有明确约定属谁所有，该争议山墙仍然是物权的一部分；根据孙杰、孙大俊提供的判决内容，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注销冯丽持有的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的条件，不予受理。
孙大俊、孙杰不服，于2015年1月12日申请行政复议，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于同年2月26日的作出阜复决（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在答复中未对申请事项涉及的房屋权利是否得到妥善安置进行调查，以“所有权没有明确约定属谁所有，该争议山墙仍然是物权的一部分”为由不予受理，没有法律依据。决定：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在收到决定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作出行政行为。
2015年4月10日，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重新作出行政答复，认为：根据冯丽、李明安夫妇提供的一、二审法院民事判决及补充协议等证据，因冯丽、李明安的房屋在拆迁时，李明安提出要求赔偿拆迁造成的经济损失未落实，后经县相关领导签批增加补充协议第七条，该内容是对李明安补偿安置的一项内容，且该约定具有物权上的商业价值；由于阜南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一初字第02186号民事判决和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一终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已判决驳回孙大俊、孙杰的诉讼请求，该约定依然是合法有效的。孙大俊、孙杰要求该局注销冯丽持有的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条件，故该局不予受理。孙大俊、孙杰不服，遂向阜南县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阜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行初字第00037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系在本县设置的负责房屋登记工作的机构，具有依法将房屋权利和其他应当记载的事项在房屋登记簿上予以记载的行政职权。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2015年4月10日行政答复，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处理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在收到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阜复决（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后，及时进行调查取证，并经局务会研究，作出2015年4月10日行政答复，认定孙大俊、孙杰要求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注销冯丽持有的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条件，故不予受理。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所依据的相关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与上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阜南县人民法院（2014）南行初字第00045号行政裁定和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行终字第00076号行政裁定认定的相关事实和证据并无矛盾，即：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并无按照阜南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一初字第02186号民事判决和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一终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办理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注销登记的义务。因此，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2015年4月10日行政答复，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程序合法。孙大俊、孙杰关于冯丽与万宇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七条及墙体租赁协议对其构成民事侵权等异议，因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其异议均不能成立。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和冯丽的答辩及意见，与查明的相关事实相符，应予支持。孙大俊、孙杰要求撤销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2015年4月10日行政答复的诉讼请求，因缺乏相关证据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大俊、孙杰要求撤销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2015年4月10日行政答复，判决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履行法定职责、受理孙大俊、孙杰申请并注销冯丽持有的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诉讼请求。
孙大俊、孙杰上诉称：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理应根据阜南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一初字第0218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相关事实，依照《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依职权注销冯丽持有的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拒不履行该法定职责错误，一审判决驳回孙大俊、孙杰的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孙大俊、孙杰的诉讼请求。
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答辩称：该局2015年4月10日对孙大俊、孙杰作出的行政答复正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2015）阜行终字第00133号行政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大俊、孙杰启动房屋注销登记程序是否有法律依据；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不予受理答复是否合法。《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经登记的房屋所有权消灭后，原权利人未申请注销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依据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生效征收决定办理注销登记，将注销事项记载于房屋登记簿，原房屋所有权证收回或者公告作废”。本案中，冯丽位于阜南县鹿城镇地城北路东侧的房产证号为字第4404**号的房屋拆迁后，该房屋的北墙并未被拆除。阜南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一初字第0218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4）阜民一终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启动房屋注销登记程序的依据。孙大俊、孙杰作为冯丽原房屋的相邻权人申请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启动房屋注销登记没有法律依据。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2015年4月10日作出的行政答复，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程序合法。孙大俊、孙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大俊、孙杰申请再审称，生效的阜南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一初字第02186号民事判决认定第三人冯丽房屋已拆除，标的物灭失，物权已消灭。被申请人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应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依职权注销冯丽持有的字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收回产权证或者公告作废。在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怠于履行职责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作为冯丽的相邻权人，有权申请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启动注销登记程序。再审申请人与冯丽原共有的山墙，因冯丽房屋被拆除灭失，冯丽共有建筑物业主身份消灭，共有山墙不再是冯丽原房屋的组成部分。原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显属错误，请求再审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经再审查明，原审已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2014）阜民一终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认定，与孙大俊相邻的李明安房屋已经拆除，标的物灭失，物权归于消灭，且李明安已得到拆迁补偿。李明安房屋所有权虽然已经消灭，但至今未进行产权注销登记，房屋拆迁方也没有进行产权转让变更登记，孙大俊、孙杰要求确权该山墙归其所有，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其可以向有关产权登记机关申请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孙大俊、孙杰是否具有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二)阜南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一初字第0218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4）阜民一终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能否作为冯丽房屋注销登记的依据。(三)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不予受理答复是否合法。
(一)孙大俊、孙杰作为冯丽原房屋的相邻权人，双方对共同的山墙发生争议，孙杰、孙大俊与注销冯丽的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二)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消灭，原则上须经依法登记，才发生消灭的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即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不动产物权消灭的，同样发生消灭的效力。本案中，本院生效的（2014）阜民一终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认定冯丽、李明安夫妻共有的产权号为字第440487号的房屋已经拆除，其物权归于消灭。故冯丽该房屋所有权已经发生消灭的效力。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生效民事判决能够作为房屋登记机构进行注销登记的依据。孙大俊、孙杰作为冯丽原房屋的相邻权人，申请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启动房屋注销登记，并无不当。
(三)本案中，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2015年4月10日作出的不予受理答复，以冯丽原房屋虽已拆除，但其北山墙仍存在，具有商业价值为由，认为孙大俊、孙杰要求该局注销冯丽持有的第440487号房屋所有权证，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条件，故不予受理。该答复显属错误。冯丽原房屋拆除，共有山墙不可能拆除，但已不是原有房屋的组成部分。作为不动产，房屋是具有一定空间的结构整体，孤立的山墙不能算房屋。况且，冯丽已得到拆迁安置补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冯丽原房屋物权已经消灭，作为不动产登记部门，阜南县房地产理应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履行注销登记的法定职责。
综上，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2015年4月10日作出的不予受理答复，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改判。孙大俊、孙杰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阜行终字第00133号行政判决和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行初字第0003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安徽省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2015年4月10日作出的不予受理答复；
三、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安徽省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履行法定职责。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00元，由阜南县房地产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凤鸣
审判员 魏 晋
审判员 崔 磊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郑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
《房屋登记办法》
第四十一条经登记的房屋所有权消灭后，原权利人未申请注销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依据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生效征收决定办理注销登记，将注销事项记载于房屋登记簿，原房屋所有权证收回或者公告作废。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