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破终18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汕头市立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
法定代表人：黄伟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岱侬，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少霞，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汕头市华天富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
法定代表人：杜某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武，广东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汕头市立丰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立丰公司）因申请被上诉人汕头市华天富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华天富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不服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5破申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丰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5破申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对华天富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令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案件。其上诉理由如下：（一）华天富公司目前的状况符合《破产法》关于进入破产清算的条件。立丰公司因诉华天富公司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经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粤0512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并于2016年9月23日生效。2016年11月16日，立丰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粤512执238号】，执行标的本息合计31723243.73元。该案审理过程中，立丰公司发现华天富公司涉讼案件多宗，且能够从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网站及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网站查到的已审结正在执行阶段及正在审理的案件合计19宗，涉案执行标的和诉讼标的合计227362756.03元（含利息）（详见附件一），其中进入执行阶段的13宗，涉案标的214942230.03元，均且执行未果。立丰公司提出对华天富公司的破产申请时，上述案件均未执结，而华天富公司的资产目前所能查明的尚不超过17000万元【其中包括十一处房地产按原审法院裁定书所述评估价16786万元，起拍价11751万元；华天富公司一套机器设备（即生产线）已多年停产，且没有任何维护已成一堆废铁，五辆汽车牌号为：粤D8×××东风日产牌小汽车、粤DI×××金杯牌小型汽车、粤D6×××江铃牌小型汽车、粤DQ×××丰田牌小型汽车、粤DN×××金旅牌大型汽车，不仅价位低，而且使用多年，大部分已到报废期，何况长期因停产停业失修而总价值不满20万元】。上述已知的华天富公司债务与其资产价值（乃至能够实现的变现价）相差五千多万元。可见，华天富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是确凿的，也是有证据的，而不是原审法院所称的“立丰公司虽然提交了华天富公司所涉诉讼的情况，但该举证不能证明债务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已呈持续状态”，更何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的规定，被申请人的债务是否呈持续状态也不能作为评判“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依据”。按该条规定，只要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同时存在，人民法院就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而不应当跨越法律规定自行设定认定事实的标准。再说根据《破产法》第二条的规定，在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并且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之一的就应当认定符合对该企业进行破产清算的条件。鉴于上述事实及法律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立丰公司的申请符合《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支持立丰公司的诉求。（二）原审法院在华天富公司没有依法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裁定不予受理立丰公司对华天富公司的破产申请，显属裁决不公。根据《破产法》第十一条规定，若破产申请是债权人提出的，人民法院应当自裁定作出之日起五日内送达债务人。债务人应当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以及员工工资的支付和社会保险的缴纳情况。然而在债务人不依据法律规定报送足以反驳立丰公司所提交资料所要证明事实的情况下，竟然凭空认定“目前的证据尚无法证明华天富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处于持续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状态，无法证明华天富公司已经达到法律规定之破产界限”，并以此作为决定不予受理立丰公司对华天富公司破产申请的理由，是依法所不应允许的。原审法院的裁定，将导致立丰公司3千多万元的债权分文无法回收，也将使立丰公司、乃至公司股东和众多工人致于永远不能翻身的绝境。
华天富公司答辩称：公司名下位于汕头市濠江区×××华天富工业园的工业厂房是公司唯一的全部财产。根据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于20l8年2月27日作出《关于汕头市濠江区×××华天富工业园（第一次拍卖）的公告》以及委托评估单位作出的评估报告书，公司上述财产的起拍价值约l.2亿元确实不足以清偿该案结欠上海天万国际××公司约3000万元本息和抵押权益人汕头市澄海××合作联社外砂信用社约1.3亿元借款本息，加上结欠立丰公司的债务3000多万元，还有其他在案尚未执行完毕的巨额债务就更背负不起。因此华天富公司确实存在资不抵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关于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现华天富公司符合（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等具备破产原因。根据以上规定第二条规定，华天富公司符合（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等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条件。因此，立丰公司申请受理华天富公司破产申请符合事实，具有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华天富公司之前向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不同意受理破产申请的书面异议是善意，且在这段时间里多番努力去借贷融资金来偿还所欠债务却没能成功，无法实现清偿全部债务的良好愿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六条关于债务人对债权人的申请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或者异议不能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规定，华天富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撤销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5破申l号民事裁定，并裁定对华天富公司受理破产申请。
原审法院查明：华天富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4年2月19日在汕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2938万元，股东为杜某毅和廖某贞，公司目前处于存续状态。
立丰公司诉华天富公司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粤0512民初227号民事判决，认定：2012年1月15日立丰公司、华天富公司及汕头市东楚××公司（下称东楚公司）签订《协议书》，确认华天富公司厂房及配套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东楚公司将华天富公司结欠的工程款的债权转移给立丰公司，东楚公司在该工程项目的一切权利义务均转移给立丰公司；后华天富公司付还部分款项，至立丰公司起诉时华天富公司尚欠工程款17763196.75元。遂判决华天富公司应支付立丰公司工程款17763196.75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22日起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付），并负担诉讼费用177370.44元。
上述判决生效后立丰公司向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立案号为(2016)粤0512执238号。执行过程中，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经查询，华天富公司名下有址于汕头市濠江区×××华天富工业园的土地使用权（权证号×××-2006，地号×××1004，土地面积46100.2平方米），址于汕头市濠江区×××华天富工业园第1幢第一至五层全部、第2幢全幢、第3幢全幢、第4幢全幢、候工楼全幢、门房全部、配电房全幢的房产；机器设备一批；汽车五辆；以及部分厂房租金收入。上述土地使用权及房产原已被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另案查封，后该案移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审理。华天富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一批也被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查封。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轮候查封了上述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机器设备一批，并查封了上述的五辆汽车。2017年5月12日，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16)沪0120执7678号申请执行人上海天万国际××公司与被执行人汕头市华天富信材××公司、华天富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华天富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执行标的额本金2244万元及利息），于2017年12月19日发布《拍卖公告》，定于2018年2月5日10时至2018年2月8日10时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上公开拍卖汕头市濠江区×××华天富工业园第1幢第一至五层（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302、××301、××309、××310号）、第2、3、4幢（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303、××304、××305号）、候工楼（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306号）、配电房（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308号）、门房（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307号）的房地产，评估价16786万元，起拍价11751万元。
再查，汕头市澄海××合作联社诉华天富公司、杜某毅、廖某贞、杜某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7)粤05民初20号民事判决，确认华天富公司将前述国有土地使用权（权证号×××-2006)及地上建筑物（权证号××301至××310共10宗）抵押给汕头市澄海××合作联社外砂信用社，抵押权人对上述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案正在执行中，执行标的额暂计至2017年8月4日为108526318.12元。
2017年12月1日，立丰公司向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请求将华天富公司移送破产审查。
原审法院认为：华天富公司的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可以进行破产清算的主体。立丰公司对华天富公司享有的债权已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其申请对华天富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立丰公司因华天富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向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鉴于：首先，华天富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房产、机器设备已被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查封，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已发函要求参与分配；其次，华天富公司的房地产正由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进行公开拍卖，拍卖标的物能否最终成交、成交金额等因素均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再次，华天富公司所有的已被法院查封的机器设备、车辆、租金收入等资产也尚未进入评估、处置程序，目前立丰公司该债权仍处于执行过程，资产尚未处置完毕。立丰公司虽然提交了华天富公司所涉诉讼的情况，但该举证不能证明债务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已呈持续状态。而且，华天富公司所涉诉讼的情况也不足以当然得出其已处于资不抵债状态的结论。综上，立丰公司据以提出本案破产清算申请的债权能否得以足额受偿尚处于不确定状态，立丰公司作为债权人申请对债务人华天富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但本案目前的证据尚无法证明华天富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处于持续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状态，无法证明华天富公司已经达到法律规定之破产界限，因此，华天富公司不符合法院受理破产清算案件的法定条件，申请人立丰公司的申请不能成立。
2018年2月11日，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5破申1号民事裁定，不予受理立丰公司对华天富公司破产申请。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华天富公司向本院递交《汕头市华天富工业发展有限公司财产状况说明》，称：该公司现有的固定资产为坐落于汕头市濠江区×××华天富工业园55482.07平方米的工业厂房。经执行法院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评估的价值为16786万元；公司流动资金的数额5000元；现有机器设备折旧残值50万元；原有职工人数130人，现有留守职工18人。公司自2004年2月19日注册成立以后经营生产情况业绩一般，2015年1月1日因生产产品滞销且对外背负巨额债务开始亏损，每年亏损巨大近千万元。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合计178736640.43元；尚有未经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以及公司职工入股债务合计68138000元。拖欠税款2100000元，拖欠职工工资、社保、劳保费用以及破产安置费用合计1000万元。公司对外债权合计57861.67元。公司股东会一致同意公司破产还债。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华天富公司是否具备破产清算的受理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本案中，华天富公司提交证据材料显示，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及未经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高达246800000元，而且还拖欠相关税款、职工工资、社保费用等，而经查明的公司资产以及拟处置的房地产价值远远不足以清偿所有债务，相关执行案件已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被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可见，华天富公司已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另外，华天富公司也书面同意破产偿债。因此，华天富公司已具备法律规定破产清算的受理条件。原审裁定认定华天富公司不符合受理破产清算的法定条件，驳回立丰公司的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应依法受理立丰公司对华天富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综上，立丰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5破申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费汉定
审判员 王 庆
审判员 陈可舒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翠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