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深腾石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澄江中路171号。
法定代表人蒋秋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再强，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欣华欣化工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洪安镇西部化工市场1幢1号。
法定代表人何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建武，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市深腾石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腾公司)与上诉人成都欣华欣化工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华欣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商初字第00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腾公司一审诉称：深腾公司与欣华欣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编号为SYME-S141203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欣华欣公司向深腾公司购买甲醇，数量22500吨，单价2421元/吨；2014年12月15日、2015年1月5日前分别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定金；交货前支付全部余款，2015年1月20日前交货；违约方需承担对方支付的合理律师费等。合同签订后欣华欣公司未及时支付定金，双方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将欣华欣公司存放在广州发展碧辟油品有限公司的5000吨甲醇冲抵合同项下定金，并办理了货权转移手续。2015年1月5日届满后，欣华欣公司仍未支付定金，甲醇市场价格不断下跌，深腾公司为减少损失在告知欣华欣公司后将该5000吨甲醇及时变现965万元，扣除容仓费和码头操作费178715.20元后余款9471284.80元，不足以支付合同20%的定金10894500元。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2015年1月20日届满后，欣华欣公司既未补足定金，也未支付货款取货，构成严重违约。深腾公司在2015年1月23日致函欣华欣公司后，迫于甲醇市场价格不断下跌的行情，为减少价格继续下跌的损失与仓储费用的增加，不得已将为欣华欣公司准备的22500吨甲醇在2015年1月27日按照市场价格1840元/吨销售处理得款414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欣华欣公司的采购价格2421元/吨计算，由此产生损失13072500元，此损失是由于欣华欣公司的严重违约产生。抵扣欣华欣公司已付的定金，深腾公司还有3601215.20元损失无法弥补。故请求判令：一、欣华欣公司赔偿损失3601215.20元；二、欣华欣公司开具5000吨甲醇总金额9471284.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欣华欣公司承担深腾公司的律师费用6万元；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欣华欣公司承担。后深腾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编号为SYME-S141203《工矿产品购销合同》。
欣华欣公司一审辩称：1、同意解除双方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编号为SYME-S141203《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因资金有问题，不能支付合同对价，无法提货；2、赔偿损失计算没有依据，深腾公司没有提供为履行合同而进行准备工作的证据。欣华欣公司将5000吨甲醇冲抵定金明确约定应在合同履行时将该批货物一并交还，该甲醇仍归欣华欣公司所有，深腾公司无权处置，深腾公司擅自处置该批货物的差价应由其自行承担。深腾公司诉讼请求中的仓储费应由其自行承担。3、欣华欣公司未将5000吨甲醇销售给深腾公司，不存在开票的基础，且开具发票应当由税务部门处理，不属于法院处理范围。4、深腾公司为过错方，欣华欣公司不应承担律师费用。请求法院驳回深腾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6日，深腾公司与欣华欣公司订立编号为SYME-S141203《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欣华欣公司向深腾公司购买甲醇22500吨，单价2421元/吨，总金额54472500元，交提货时间2015年1月20日前；货物为国产甲醇，质量符合GB338-2011标准；欣华欣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前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定金，2015年1月5日前二次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定金，交货当天深腾公司收到全部货款后办理货权转移给欣华欣公司，逾期付款的欣华欣公司应赔偿深腾公司由此引起的全部损失；违反合同的任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均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未履行部分或迟延履行金额20%的违约金，违约方需承担对方支出的合理律师费用，若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高于违约金数额的，违约一方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2014年12月19日，深腾公司与欣华欣公司订立《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因欣华欣公司无法按时支付定金，欣华欣公司同意将存放在广东发展碧辟油品有限公司5000吨甲醇充抵该笔定金。同日，双方在货权转移证明上盖章，该货权转移证明明确：欣华欣公司将存放于广东发展碧辟油品有限公司TK407、TK409、TK609、TK505、TK610罐的货物甲醇5000吨的所有权不可撤销地转让给深腾公司；上述货权转移后，欣华欣公司仍应负责并承担支付服务合同中约定的全部费用，犹如货物仍属于欣华欣公司一样；从2014-12-24起由深腾公司承担超期费用和超期损耗。
原审中，深腾公司主张因甲醇市场价格下跌，于2015年1月5日与江阴市上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晟公司)订立合同，将5000吨甲醇按单价1930元/吨卖给上晟公司，深腾公司提供了开具给上晟公司的金额为96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上晟公司付款9650370.27元的凭证。深腾公司还主张因欣华欣公司到期未提货，于2015年1月27日与江苏合生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生源公司)订立合同，将备好货的22500吨甲醇按1840元/吨卖给合生源公司，深腾公司提供了开具给合生源公司金额为414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合生源公司付款4140万元的凭证。欣华欣公司对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凭证无异议。
深腾公司提供仓储费用的付款通知单，该通知单上注明仓容费、操作费的计算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1月11日。
深腾公司与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订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事务所指派律师参加本案的诉讼，约定律师费为6万元。
原审法院向江阴市价格认证中心调查，国标优等品甲醇在2014年12月上半月单价约2600元，下半月单价约2000元，2015年1月5日的单价约1950元，2015年1月27日单价约1900元。
以上事实，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货权转移证明、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记账回执、收据、调查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深腾公司与欣华欣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律及行政法规，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欣华欣公司应支付定金，后双方确定5000吨甲醇以货权转移的方式冲抵定金，在该5000吨甲醇货物所有权转移给深腾公司后，欣华欣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定金的支付。欣华欣公司抗辩称5000吨甲醇的所有权未转移，但在货权转移证明中，双方明确欣华欣公司将货物所有权不可撤销地转让给深腾公司，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对欣华欣公司的该抗辩法院不予支持。《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货物交付的截止时间，但由于欣华欣公司资金原因未提货，欣华欣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甲醇的价格因市场变动，在欣华欣公司不能按时收取货物的情形下，深腾公司为减少跌价造成的损失而将货物以合理价格卖出，深腾公司的行为并无不当，深腾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欣华欣公司应当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深腾公司22500吨货物卖得金额为4140万元，与深腾公司卖给欣华欣公司的合同金额54472500元，之间相差13072500元，该部分为深腾公司的损失，应由欣华欣公司承担。欣华欣公司支付的定金为合同金额的20%，即10894500元，对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2178000元，欣华欣公司应予赔偿。货权转移证明中明确从2014年12月24日起由深腾公司承担超期费用和超期损耗，故此后的仓储费用应当由深腾公司承担，深腾公司要求欣华欣公司承担该部分费用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欣华欣公司不再履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故对深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欣华欣公司将货物所有权转移给深腾公司，深腾公司要求欣华欣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深腾公司的主张符合相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产生争议后律师费的承担事项，因此，对深腾公司主张欣华欣公司赔偿其律师费损失的主张，法院也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解除深腾公司与欣华欣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订立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二、欣华欣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深腾公司2178000元。三、欣华欣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开具给深腾公司金额为9471284.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欣华欣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深腾公司律师费损失6万元。
五、驳回深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90元，由深腾公司负担14029元，欣华欣公司负担22061元。
深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补充协议》中5000吨甲醇冲抵20%的定金没有事实依据。从《补充协议》签订时间看，该协议中该笔定金应指2014年12月19日前支付的合同总金额10%的定金，并约定货权在2014年12月24日转移至深腾公司，显然不包括2015年1月5日第二笔支付定金10%，但在实际履行中，深腾公司愿意将该5000吨甲醇扣除相关费用后的剩余金额全部用以冲抵定金。《补充协议》、《货权转移证明》签订后，欣华欣公司不同意深腾公司变卖，要求给予时间，2015年1月5日届满后，欣华欣公司仍未支付定金，甲醇市场价格不断下跌，为减少损失，在欣华欣公司许可下将5000吨甲醇及时处理变现965万元，扣除仓储费与码头费178715.20元后剩余9471284.80元全部用以支付定金。并于2015年1月8日通知欣华欣公司，欣华欣公司未提出异议。深腾公司因无法履行合同而变卖甲醇22500吨产生损失为13072500元，扣除定金9471284.80元，实际损失为3601215.20元。对于增值税发票应以5000吨甲醇冲抵定金的实际数额判决，不能开具的应依据规定向深腾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综上，原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欣华欣公司负担。
欣华欣公司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对于深腾公司损失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认定深腾公司损失的方法错误，深腾公司的实际损失是合同总价减去深腾公司转售货物之间的差价，该方法得出的结果不是实际损失，而是可得利益。双方的合同价款为成本+税费+利润。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损失是不应包括可得利益以税费在内的，而应是实际损失为买入价格－转售价格。2、没有证据证明深腾公司曾为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而备货，主张实际损失无事实基础。不排除深腾公司将自有业务中一部分作为核算其损失的依据，转嫁给了欣华欣公司。3、5000吨甲醇（定金）权属及作价的认定错误。首先，欣华欣公司交付5000吨甲醇作定金之用，定金起担保和保证作用，且债务履行完毕后定金可抵作价款或收回。欣华欣公司委托深腾公司收购甲醇，不可能将5000吨甲醇的所有权给深腾公司，深腾公司无权将欣华欣公司抵作定金的5000吨甲醇转售。其次，即使5000吨甲醇最终抵作价款不应按一审认定只抵合同总价20%价款10894500元计，应以合同价每吨2421元计。法律规定实交定金少于合同约定的，以实际交付的数额为准，而超过合同约定的部分不属于定金性质，原审按10894500元计算价值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原审对于欣华欣公司应向深腾公司开具9471284.8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5000吨甲醇抵作定金不是一个买卖交易行为，双方没有真实的交易，无从开具发票。其次，原审认定5000吨甲醇按10894500元抵冲损失，而又却以深腾公司转售的价款减去超期费用和超期损失认定开具增值税发票，自相矛盾，难圆其说。再次，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不开具增值税发票是税务机关管理的范畴，而不是法院的管辖范围。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第二、三、四项判决，改判驳回深腾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深腾公司负担。
深腾公司答辩称：欣华欣公司关于深腾公司损失的计算错误，深腾公司在其上诉诉称及其理由中作了陈述，对于5000吨甲醇按10894500元价格冲抵损失，却又以深腾公司转售价格减去超期费用和超期损失认定开具增值税发票相互矛盾的陈述予以认可。
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深腾公司与欣华欣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中，欣华欣公司未按时支付定金，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及《货权转移证明》，确认以5000吨甲醇货权转移的方式冲抵定金，后欣华欣公司资金困难未予提货构成违约，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鉴于欣华欣公司不再履行合同后，深腾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考虑到深腾公司为减少甲醇市场跌价造成的损失出售225000吨取得货款4140万元，与合同价54472500元相差13072500元，欣华欣公司支付定金为合同价款的20%即10894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规定，“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故对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2178000元，欣华欣公司应予赔偿，原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5000吨甲醇的货权问题。货权转移证明载明5000吨甲醇的所有权不可撤销地转让给深腾公司，深腾欣华欣公司未履行合同且不再履行合同，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即该5000吨甲醇）无权返还，对此，定金即5000吨甲醇是货权还是所有权的争议已无实际意义，欣华欣公司对该5000吨甲醇权属认定错误的上诉诉称不予采信。
关于实际损失3601215.2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合同约定20%定金分两次各10%定金支付，在欣华欣公司未按时支付定金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欣华欣公司将其存放于第三方的5000吨甲醇充抵该定金，并未特指10%定金，应针对合同约定的20%定金，据此解释，更合理也更符合本意。鉴于此，该5000吨甲醇冲抵20%定金即为10894500元。深腾公司将该5000吨甲醇转售金额扣除仓储费等费用后仅作为10%定金金额9471284.80元，将22500吨甲醇变卖价与合同价的差价扣除该10%定金金额9471284.80元，主张实际损失3601215.20元不妥，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开票问题。欣华欣公司已将该5000吨甲醇所有权转移给深腾公司，深腾公司有权要求欣华欣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原审支持深腾公司的该诉请正确。至于深腾公司有关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部分欣华欣公司应向其赔偿相应的损失的上诉诉称，因该事项属税法调整范畴，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深腾公司与欣华欣公司的上诉诉称及其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90元，由深腾公司负担14029元，欣华欣公司负担220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