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枫叶情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浩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忠，云南亚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亚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伟、李辉，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枫叶情娱乐有限公司（简称枫叶情公司）因与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北京鸟人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枫叶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北京鸟人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由北京鸟人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北京鸟人公司是音集协的会员，其仅凭与音集协签订的相关授权委托合同及变更协议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北京鸟人公司提交的公证光盘所录制的作品不完整，相关作品的歌名、歌词不一致，作品上出现的公司logo也是其他公司的logo，一审没有对公证光盘与原版DVD光盘的作品进行比对，就直接推定二者内容一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与事实不符。
北京鸟人公司辩称：1.我方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具有原告资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2.我方公证时在枫叶情公司经营场所录制的相关作品，与我方提交的正版光盘中的相关作品一致，前者已经构成侵权；3.一审认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不高，符合实际，应予维持。
北京鸟人公司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枫叶情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将涉案歌曲删除；2.赔偿北京鸟人公司经济损失74500及其为调查侵权和起诉枫叶情公司所支出的合理费用6554元（包括公证费2000元、包间费及消费11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交通住宿费454元），共计人民币81054元；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北京鸟人公司当庭撤销对保全费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好歌天天唱》是一盒由10盘DVD光盘组成的音像出版物（以下称为涉案出版物），该出版物包装盒盒面彩封、封套和DVD光盘上均有“出版：北京东方影音公司”、“总经销：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制作：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著作权人：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版号：ISBN978-7-88102-468-4”、“敬告：本合集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于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等文字内容以及“鸟人艺术”图文组合标识，包装盒盒面彩封套上标明了233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名称及演唱者的姓名，上述光盘包括了涉案的149首作品。
北京鸟人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于2008年7月22日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即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行使。双方于2011年9月1日、9月2日、12月28日签订过三次变更协议，其中就诉权的约定最终变更为：对于未经合法授权的、使用北京鸟人公司音乐电视作品的卡拉OK经营主体，北京鸟人公司保留对侵权方的起诉，音集协无权再以自己的名义代北京鸟人公司进行维权诉讼。
2016年10月14日，北京鸟人公司申请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简称东方公证处）到位于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云秀路官南城商业中心4楼“清枫唱晚枫叶情KTV量贩”的520房间进行证据保全，在公证员田某其工作人员桂天义两人的现场监督下，通过在包房内逐一点播、影像录制的方式，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149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影像画面，并取得刷卡消费单据和收款收据各一张，金额为1100元。北京鸟人公司为此支出了相应的公证保全费和调查取证费用。经比对，《因为是你》、《远古神鹰》、《谢谢你祝我生日快乐》、《雨街》、《女人心》、《你不配》、《初吻》、《真爱》、《北京一颗沙》、《最后一个情人》、《我爱猪八戒》共11首音乐电视作品公证保全的画面和原版光盘中相关涉案作品的画面不一致，北京鸟人公司放弃对上述11首作品的起诉，其他被公证保全的作品（简称被控侵权作品，详见附录：侵权作品清单）与北京鸟人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相关138首作品（简称涉案作品）相同。
另查明，昆明市官渡区云秀路官南城商业中心4楼“清枫唱晚枫叶情KTV量贩”系由枫叶情公司经营。此外，北京鸟人公司提交证据中所附差旅费、交通费和住宿费等费用系该公司在对昆明地区共25家KTV进行调查取证时所支出的费用总额，经审查，合理的调查费用合计928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但北京鸟人公司在本案中明确主张枫叶情公司侵犯其放映权，故本案案由应当为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
关于北京鸟人公司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应当确认涉案作品的性质。涉案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作品，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等法律保护。其次，应当确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主体。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涉案出版物有作品名称、版号、出版单位、著作权人等相关信息，在枫叶情公司未提供足以证明涉案出版物系非法出版物以及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出版物系合法出版物，在涉案出版物上署名的北京鸟人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北京鸟人公司虽然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但对于未经合法授权的使用其音乐电视作品的卡拉OK经营主体，北京鸟人公司在合同中保留对侵权方的起诉，音集协无权以自己的名义代北京鸟人公司进行维权诉讼。因此，北京鸟人公司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其权利受法律保护，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枫叶情公司是否侵犯北京鸟人公司的著作权，如是，应当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经查，枫叶情公司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涉案作品放映权。枫叶情公司认为其购买了点歌设备，涉案作品系设备自带，且设备款项中已经包含了涉案作品的版权使用费，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其抗辩，故一审对该抗辩不予支持。对于枫叶情公司认为公证光盘不完整，每首作品录制时间过短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证证据中部分录制的作品均包括了片头，能够显示作品名称、词曲作者、演唱者等信息，录制的部分也能显示画面、歌词等内容，而录制的部分与北京鸟人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作品的相应部分内容均一致，基本可以推定整首作品亦是一致的，北京鸟人公司的举证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枫叶情公司认为部分被控侵权作品的歌名、导唱字幕或logo标识与涉案作品不一致，经比对，被控侵权作品与涉案作品的词、曲、画面、演唱者均一致，字幕字体的繁简和logo标识虽然部分存在不同，但实质内容是相同的，部分差异的存在不影响被控侵权作品构成侵权的事实。
在侵权成立的情况下，枫叶情公司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北京鸟人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北京鸟人公司要求枫叶情公司停止侵权并将涉案作品删除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若允许涉案作品继续保留在枫叶情公司的视频点播机中，消费者随时可以进行点映，则无法实现停止侵权的效果，故对北京鸟人公司该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北京鸟人公司要求枫叶情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因北京鸟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枫叶情公司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赔偿北京鸟人公司经济损失69000元及维权的合理费用4671.44元，包括公证费2000元、包间费及消费合理部分800元、差旅费371.44元和律师费1500元，其中律师费北京鸟人公司未提交发票证明实际发生金额，但鉴于律师确实进行了调查取证、组织材料、参与诉讼等工作，故一审对其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昆明枫叶情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涉案138首（具体作品清单详见附录）音乐电视作品，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音乐电视作品；二、昆明枫叶情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69000元；三、昆明枫叶情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维权的合理费用4671.44元；四、驳回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6元，由北京鸟人艺术推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6元，昆明枫叶情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公证录制的被控侵权作品与涉案作品不一致以外，双方当事人对其它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
一、北京鸟人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上诉人认为北京鸟人公司已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和诉权授予音集协行使，现在其仅凭授权变更协议，无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本院经审理认为，北京鸟人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无论其是否将这些作品的著作权以及诉权授予案外第三方行使，该公司均有权行使这些作品的著作权和诉权，除非北京鸟人公司在向第三方授权时，明确表示放弃行使这些作品的著作权和诉权。由于目前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北京鸟人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时，放弃了对涉案作品的上述权利，其只是将上述权利授权音集协行使，而且其后双方签订的变更协议，再次强调北京鸟人公司已经从音集协收回了涉案作品的诉权。因此，北京鸟人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二、上诉人是否对北京鸟人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
上诉人认为其没有侵权的理由，主要是其点歌系统中的被控侵权作品与北京鸟人公司正版光盘中的涉案作品不相同，而且公证光盘中的被控侵权作品录制不完整，也不能证明二者完全相同，因此不构成侵权。经审查，北京鸟人公司提交的公证光盘中录制的被控侵权作品确实不完整，但其中的每首作品均包括了片头、能够显示作品名称、词曲作者、演唱者、以及制片人等信息，录制的部分也能显示画面、歌词等内容，而录制的部分与北京鸟人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作品的相应部分内容一致，故本院认为可以据此推定整首作品也是一致的，北京鸟人公司的举证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公证视频中录制的作品与涉案作品一致。而上诉人就被控侵权作品与涉案作品提出的不相同之处，主要集中在二者各自所显示歌词字体大小、颜色不同以及画面上出现北京鸟人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的标识等方面，而对二者相关作品在歌词内容、曲调、画面等方面，并没有提出异议，并认可二者相同。本院认为，涉案作品属于音乐电视作品，其构成要素就是词、曲和画面，只要二者在这三个要素上基本相同，就可以认定二者一致，其他细微差别，不影响一致认定。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点歌系统中的被控侵权作品与涉案作品一致，并以营利为目的，向不特定的公众提供点播服务，已经侵害了北京鸟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虽然目前北京鸟人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因上诉人的上述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数额或上诉人的获利数额，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已明确授权法院在此情况下可以根据侵权行为的相关情节，酌情确定侵权赔偿数额，而一审法院正是根据这一授权，并充分考虑本案的具体情节，最终确定了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侵权赔偿数额和合理费用，该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枫叶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6元，由昆明枫叶情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凌萍
审判员 任志祥
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罗 燕
附件：侵权曲目清单
序号
歌名
演唱者
序号
歌名
演唱者
1
两只蝴蝶
庞龙
44
爱情果
庞龙
2
你是我的玫瑰花
庞龙
45
圆月亮
庞龙
3
家在东北
庞龙
46
Flyaway
张真贺
4
杯水情歌
庞龙
47
怎么办
张真贺
5
小眼睛的姑娘
庞龙
48
妈妈
彝人制造
6
如果你嫁给我
庞龙
49
乞爱者
彝人制造
7
谁说你长得不是很美
庞龙
50
龙
韩东
8
忘不了的你
庞龙
51
负心人
韩东
9
爱走远
庞龙
52
追求
韩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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