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5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煤田地质勘察设计研究院。住所：吉林省长春市春城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孙恒战，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克平。
委托代理人：刘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集安市鑫鑫慧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集安市大路镇。
法定代表人：张福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连嘉。
委托代理人：刘煜洲，吉林王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煤田地质勘察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设计院）与被上诉人集安市鑫鑫慧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鑫公司）之某某探矿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法院2015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5）集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鑫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6月27日，鑫鑫公司与设计院双方签订了《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设计院将其所取得的、批准储量为206.69万吨的大路方解石矿探矿权，以20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鑫鑫公司。协议签订以后，鑫鑫公司按约定将转让款209万元给付了设计院，设计院将《吉林省集安市高地方解石矿详查报告》等地质资料交付给鑫鑫公司。鑫鑫公司在取得大路方解石矿探矿权以后，便开始着手办理采矿权。2012年9月4日，鑫鑫公司委托吉林省中胜美矿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胜美公司）编写《开发利用方案》、《土地复垦方案》、《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方案》、《水土保持方案》，并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为了开发利用，鑫鑫公司指派员工常玉金等人前往吉林省长春市、吉林市、黑龙江省、辽宁省、北京市、山东省等地进行考察、预购设备、融资等事项。2014年11月，鑫鑫公司在取得采矿权证后发现，设计院所提供的《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报告》（以下简称详查报告）、图纸等地质资料与实际现场不符，是虚假的报告。鑫鑫公司认为设计院的行为已构成欺诈，使鑫鑫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形下，与设计院签订协议。设计院的欺诈行为给鑫鑫公司在购买探矿权、办理采矿权证的过程中造成了重大损失。综上所述，鑫鑫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法院依法判令：一、依法撤销2012年6月27日鑫鑫公司与设计院双方签订的《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书》；二、设计院返还给鑫鑫公司探矿权转让款212万元（其中购买探矿权价款209万元，给付集安市大路镇政府税款3万元）；三、设计院赔偿鑫鑫公司各种损失551.0964万元，包括“探转采”（依据探矿权，申请采矿权的过程，简称探转采）费用159.0953万元（含编制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环境恢复治理与土地复垦方案、水土保持方案97.655万元，编制“探转采”项目申请报告16.1048万元，编制环境影响、安全生产评价报告矿产资源储量报告16.995万元，矿区厂房建设费用15万元，探矿权维护费10万元，其他费用3.3405万元等），公司聘请员工工资52.81万元，办理采矿权、开发利用、融资等事项产生的差旅费15.6041万元及以及以上款项产生的利息111.587万元。
设计院一审辩称：鑫鑫公司与设计院之某某签订的《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设计院依法享有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探矿权，具备转让探矿权的法定条件。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探矿权详查项目是由吉林省计委于2004年7月批准立项，设计院投资20万元，向吉林省计委申请10万元资金，集安市国土资源局投入10万元，集安市大路镇人民政府投资5万元，共同完成的勘查项目。设计院于2004年10月13日取得探矿权许可证，勘查许可证号×××，面积0.97平方千米。后经多次延续，最后一期探矿权期间为2012年10月28日至2014年10月28日。设计院经过一年多的野外勘查，并将样品委托有资质的检测单位进行检测，在此基础上最终形成了《吉林省集安市高地方解石矿详查报告》及附图12张。该详查报告及附图12张提交吉林省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申报评审。评审中心作出吉储审字（2008）65号《吉林省集安市高地方解石矿详查报告》评审意见书，通过高地方解石储量为206.69万吨，其中控制量108.78万吨，推断量97.91万吨。2008年12月9日吉林省国土资源厅作出吉国土资储备字（2008）153号关于《吉林省集安市高地方解石矿详查报告》矿产资源储量评审备案证明。设计院在享有探矿权期间已经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探矿权使用费、探矿权价款。因此，设计院具备我国《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五条关于探矿权转让的法定条件。鑫鑫公司与设计院之某某签订的《吉林省集安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书》经吉林省国土资源厅审批通过，合同已经生效，且已经履行完毕。详查报告及附图通过了吉林省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的专家评审，并由吉林省国土资源厅进行合规性检查后出具矿产资源储量评审备案证明。设计院提供的地质资料不存在虚假，更没有欺诈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设计院提交给鑫鑫公司的详查报告及图纸确实存在与实际不符的情况，实际勘测并不是图纸上标注的槽探，设计院是以点探代替槽探，但这并不能代表设计院有欺诈行为。即使鑫鑫公司当时知道，也可能会购买设计院的探矿权。鑫鑫公司与设计院之某某签订的《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设计院依约收取的转让价款不应当返还，鑫鑫公司的损失与设计院无关，设计院没有赔偿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鑫鑫公司已将探矿权转为采矿权，设计院不符合采矿权转让主体，故探矿权已不能转让。且鑫鑫公司的诉求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撤销合同除斥期间一年。鑫鑫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知道或应担当知道除斥事由的时间计算点。故鑫鑫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7日，鑫鑫公司与设计院双方签订了《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设计院将其所取得的、批准储量为206.69万吨的大路方解石矿探矿权，以20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鑫鑫公司。协议签订以后，鑫鑫公司按约定当日将转让款209万元给付了设计院，设计院将《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报告》（以下简称详查报告）、图纸等地质资料交付给鑫鑫公司，鑫鑫公司与设计院双方完成了交接手续，鑫鑫公司取得了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探矿权。鑫鑫公司在取得探矿权后，便开始着手办理采矿权证。2012年9月4日，鑫鑫公司委托中胜美公司编写《开发利用方案》、《土地复垦方案》、《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方案》、《水土保持方案》，并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为了办理探转采的手续，鑫鑫公司多次指派员工常玉金等人前往吉林省长春市、吉林市等地。为了开发利用方解石矿，鑫鑫公司指派员工常玉金等人前往黑龙江省、辽宁省、北京市、山东省等地进行考察、预购设备、融资等事项。2014年11月，鑫鑫公司在取得采矿权证后发现，设计院所提供的详查报告、图纸等地质资料与实际现场不符，是虚假资料形成的探矿权。2015年5月11日，鑫鑫公司以设计院的行为已构成欺诈，使鑫鑫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形下，与设计院签订协议，给鑫鑫公司在购买探矿权、办理采矿权证的过程中造成了重大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法院依法判令：一、依法撤销2012年6月27日，鑫鑫公司与设计院双方签订的《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书》；二、设计院返还给鑫鑫公司探矿权转让款212万元（其中购买探矿权价款209万元，给付集安市大路镇政府税款3万元）；三、设计院赔偿鑫鑫公司各种损失551.0964万元，包括“探转采”费用159.0953万元（含编制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环境恢复治理与土地复垦方案、水土保持方案97.655万元，编制“探转采”项目申请报告16.1048万元，编制环境影响、安全生产评价报告矿产资源储量报告16.995万元，矿区厂房建设费用15万元，探矿权维护费10万元，其他费用3.3405万元等），公司聘请员工工资52.81万元，办理采矿权、开发利用、融资等事项产生的差旅费15.6041万元以及以上款项产生的利息111.58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设计院在探矿过程中实际是采用点槽控制，详查报告中却叙述为连续施工槽探，图纸上也标明三条槽探，从而使设计院提供给鑫鑫公司的详查报告及图纸与实际不相符，而在双方签订购买协议时，设计院隐瞒了详查报告及图纸不客观不真实的内容，致使鑫鑫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设计院签订了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对鑫鑫公司要求依法撤销2012年6月27日鑫鑫公司与设计院双方签订的《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故对鑫鑫公司要求设计院返还购买探矿权转让款并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保护。因设计院以欺诈的手段致使鑫鑫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设计院签订了协议，并在取得采矿权证后才发现详查报告、图纸与实际不符，设计院提出鑫鑫公司已将探矿权证转换成采矿权证，不能返还的理由不成立，对设计院的主张不予支持。鑫鑫公司在办理探转采过程所支出的、合理的专家技术服务费、专家评审费、复印费、会议费、土地复垦费、技术咨询费以及为建设矿山生产建设用房所支付的测绘费等以及为办理探转采所支付的差旅费等费用，设计院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鑫鑫公司要求设计院承担鑫鑫公司在购买探矿权后聘用必要的员工的工资，虽然鑫鑫公司与员工之某某没有签订劳务合同，也没有制作财务工资明细，但证人之某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鑫鑫公司在聘用员工期间实际支付了员工的工资，属于合理的损失，对鑫鑫公司提出的该诉求，予以支持。鑫鑫公司主张因设计院转让的详查报告及图纸系虚假资料，给鑫鑫公司造成损失的利息，因鑫鑫公司提供了银行贷款证明及银行收缴利息的利率证明，故对于鑫鑫公司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一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撤销鑫鑫公司与设计院签订的《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书》。二、设计院返还给鑫鑫公司探矿权转让款209万元及利息69.49万元（利息截止到2015年6月）。三、设计院赔偿鑫鑫公司探转采中支付治理备用金土地复垦费、探矿权维护费、技术咨询费、专家评审费、差旅费及员工工资等损失226.7594万元。四、设计院赔偿鑫鑫公司各项损失的利息40.517万元（利息截止到2015年6月）。案件受理费50004元由设计院负担。
设计院不服一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设计院构成欺诈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设计院在探矿过程中采用点槽控制，与详查报告中连续探槽施工不一致，并不构成《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欺诈。原审判决以鑫鑫公司所认为的，并且设计院也承认详查报告所记载的槽探探矿方法不一致这一点，就认定设计院构成《民法通则》与《合同法》所规定的欺诈，事实依据不足。对于详查报告所记载的槽探探矿方法与实际采用的点槽方法不一致，设计院承认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是该报告形成有其客观原因，该报告形成于2008年以前，由于方解石探矿方法没有国家规范，技术人员在编制报告时只能参照石灰石等其他矿产勘探规范编制报告；但在实际施工中技术人员采用点槽方式进行勘探。之所以选择点槽方式勘探，是因为点槽方式不仅对矿体资源和环境破坏小，且大大提高工作效率，通过点槽方式同样能够提取矿体样本，同样可以对矿体资源储量的进行推断。设计院除了在该矿区采取点槽方式，在省内多处方解石矿也采取了这种方式替代通槽，取得良好效果，储量推断结果与通槽方式没有实际区别。但技术人员在编写报告时，习惯性地按照通常方式编制详查报告。关于设计院提交的详査报告是否构成报告瑕疵问题，设计院认为不构成报告瑕疵。首先，该详查报告的编制参照国家的相关规范，经过专家评审，具有合法性；其次，该详查报告形成矿产资源储量的推断已经经过专家评审，且经过国土资源部门备案，其储量证明是合法有效的；再次，《说明》仅是对报告中槽探与实际的点探方法的差别所做的说明，并没有承认报告虚假；最后，对于矿体储量的推断除了详査报告外，并没有一个更专业的鉴定确定详查报告推断的储量不真实。即便最终真实的储量与《报告》有较大偏差，也不排除有多种复杂地质因素所造成。未经专家论证或司法鉴定以前，不能认定是否存在偏差及可能存在的偏差是由槽探与点探的方法所致。因此，一审法院所采信的事实，也就是鑫鑫公司所谓的发现，也仅是点探的痕迹，仅这一点不能证明报告是虚假的。关于设计院是否构成违约问题。设计院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将探矿权变更至鑫鑫公司名下，并将相关地质资料交付给鑫鑫公司，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设计院与鑫鑫公司签订探矿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是通过探矿权的取得，合法取得采矿权，进而实现采矿权其后所蕴含的商业利益。这一系列的行为本身就蕴含的商业风险。认为价值低于其预想，原因有很多，比如认为实际储量减少，如今资源市场价格与当初签订转让合同时相比大幅降低等等。鑫鑫公司已经获得了采矿权，其基于本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至于是否能实现商业价值，属于鑫鑫公司投资行为的结果。不能因为鑫鑫公司可能不能获得预期的商业价值而认定设计院违约或欺诈。关于设计院是否构成欺诈问题。根据我国《民通意见》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欺诈的构成要件：（一）存在欺诈故意；（二）具有欺诈行为；（三）表意人因欺诈陷入错误；（四）表意人因错误而为意思表示。设计院为国有事业单位，探矿权转让价款全部上缴国家财政，合同签订不存在单位和个人利益，即不存在欺诈故意。报告为2008年前已经形成，签订合同时提交报告人员和当初做报告人员不同，当事人客观上均不知情，否则会提醒对方当事人注意报告的使用。不存在故意隐瞒真实和告知虚假的情况。原审法院仅凭设计院详査报告中记载的探槽与实际采用的点槽方式不一致，即认定设计院构成欺诈明显不当。关于鑫鑫公司是否享有撤销权问题，即是否超过除斥期间。即使鑫鑫公司存在撤销权，其起诉时也已超过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一年的期限。因经过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了撤销权行使的的时限为一年。2012年7月将报告交付鑫鑫公司至2015年5月起诉，己超过一年。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鑫鑫公司取得报告后，进行了《开发利用方案》、《土地复垦方案》、《矿山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方案》、《水土保持方案》等多项工作，均需实际现场调查。而根据《详查报告》及附图，是否进行槽探显而易见。鑫鑫公司自述于2014年11月发现《详查报告》中所记载的槽探探矿方法与实际采用的点槽方法不一致，根据民诉法规定，鑫鑫公司应对其超过一年时限行使撤销权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依鑫鑫公司自述，即认定鑫鑫公司未过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违反了只有一方当事人陈述，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该事实不予认定的证据规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同时又适用《民法通则》，判断混乱，一个是可撤销合同，一个是无效民事行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三、原审判决认定所谓鑫鑫公司损失的逻辑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的逻辑为鑫鑫公司获得的探矿权费用以及之后获得采矿权的所有投入都为其损失!探矿权价款+投入=采矿权价值=损失?!显然，这个等式不成立!本案未对现有采矿权的价值进行评估。四、原审认定鑫鑫公司所谓损失的证据不合法，不应予以采信。1、公司的财务票据，以登记证公司财务帐册上的为合法要件。探矿权登记在公司名下，公司所有为探矿权转成采矿权的投入必须计入公司成本，均应登记在公司财务帐册上。故鑫鑫公司举证的一切非出自公司财务帐册的票据，不具有合法性。因此，设计院要求鑫鑫公司在二审期间出具的票据出自公司财务帐册并已核销（即已盖财务报销章，记入公司支出）的相关证据。2、原审法院依职权询问赵连嘉、常斌、刘爱春、宋永良、常玉金、兰军、刘允涛的询问笔录作为证人证言予以采纳，以认定鑫鑫公司发生员工工资损失52.81万元。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赵连嘉系鑫鑫公司的代理人，全程参与了案件的审理，不能作为本案的证人。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赵连嘉、常斌、刘爱春、宋永良、常玉金、兰军、刘允涛，作为本案的证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和法院的询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上述证人的证言属于程序违法，所形成的询问笔录属于违法证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因此，一审法院在鑫鑫公司承认其提供的关于员工工资损失的书面证据是伪造的，在没有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违法依职权调取证据，并将违法取得的询问笔录作为认定鑫鑫公司员工工资损失52.81万元的证据是错误的，赵连嘉、常斌、刘爱春、宋永良、常玉金、兰军均与鑫鑫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又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设计院在探矿权转让过程中没有欺诈行为，转让合同合法有效。设计院依约收取的转让价款不应返还，鑫鑫公司所谓的损失与设计院无关，设计院没有赔偿责任。
鑫鑫公司二审辩称：1.设计院的行为依法构成欺诈，鑫鑫公司享有撤销权，设计院向鑫鑫公司隐瞒在探矿过程中采用的点槽探矿方式，其在图纸及详查报告中描述为槽探，该行为导致鑫鑫公司所获得的图纸及资料与诉争矿产资源的实际严重不符，其行为附合合同法关于欺诈的合同要件，因此设计院认为其行为不构成欺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鑫鑫公司的诉请没有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虽然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发生在2012年6月27日，但鑫鑫公司取得探矿权是取得设计院的图纸及相应材料办理采矿权相应手续，并未发生实地勘测的行为，直至2014年10月鑫鑫公司在取得采矿权后，预对该矿实际经营，才发现该地质不存在槽探的探槽，因此此时才是鑫鑫公司发现设计院存在欺诈行为的时间起点，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一年内可行使撤销权，故鑫鑫公司的诉请未超过除斥期间，设计院认为超过除斥期间没有依据。3.造成双方所签协议被撤销的原因在于设计院的行为构成欺诈，使鑫鑫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得以实现，因此过错在于设计院方，根据合同法规定，其应当承担合同撤销后的返还及赔偿事由，鑫鑫公司的损失构成是其为了实现合同目的和经济利益的目的而进行的全部投入，该投入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而构成鑫鑫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设计院认为鑫鑫公司的损失不存在于法无据。综上，设计院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探矿权转让协议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吉林省集安市大路方解石矿详查探矿权转让协议书》成立并生效。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因下列问题产生争议，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设计院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设计院主张：不构成欺诈，承认详查报告中记载的槽探探矿方法与实际采用的点探方法不一致，但采用点探方式进行储量推断结果与通槽方式没有区别，且关于方解石探矿方法没有相关的国家规定。鑫鑫公司主张：双方签订探矿权转让协议书时设计院提供的详查报告中叙述为连续施工槽探且图纸中标明三条槽探，但是实际情况是点探，如此重大区别的两种探矿方式，设计院没有告知鑫鑫公司，是鑫鑫公司办理完采矿权证后，准备开采时才发现这一情况，因此设计院的行为构成欺诈。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既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系槽探，设计院应按合同约定在进行槽探之后才转让探矿权，即使点探与槽探两种方式不影响储量推断结果，在签订合同时也应当对这一情况向鑫鑫公司进行说明。鑫鑫公司依据对详查报告的信任，与设计院签订的探矿权转让合同，而详查报告中的探矿方式与实地情况不符的这个问题，设计院对鑫鑫公司进行了隐瞒，故可认定设计院在签订合同时构成欺诈。
二、关于鑫鑫公司的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鑫鑫公司主张：在2014年11月取得采矿权证后，为进行实际开采，派技术人员到实地勘查时才发现地表不存在详查报告中所描述的通槽，鑫鑫公司自此时才得知可撤销事由，除斥期间应从2014年11月起算，至2015年5月起诉，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设计院主张：在双方签订探矿权转让协议后，2012年9月，鑫鑫公司委托吉林省中胜美矿产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开采利用方案》、《土地复垦方案》等资料，上述方案的出具均需实地勘查，因此应推定鑫鑫公司自此时应当知道可撤销事由，至2015年5月起诉，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设计院只是根据鑫鑫公司委托中胜美公司出具开发利用、土地复垦等方案需要实地勘测推定鑫鑫公司应当知道实地没有通槽的事实，但至于中胜美公司是如何制作上述方案及是否将实地情况告知鑫鑫公司均不得而知。因此，设计院主张除斥期间应从2012年9月份起算的理由不充分。而鑫鑫公司在办理完采矿权证后，必须为开发做准备，也应当进行实地勘查，此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实际情况符合客观情理。因此，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2014年11月起算，至2015年5月起诉，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三、关于鑫鑫公司的损失数额问题。鑫鑫公司主张：因合同被撤销后，给鑫鑫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因编制各项方案及报告所支付的各项费用为1583453元；差旅费156041元；聘请工作人员工资52.81万元，上述损失的利息为405170元（利息按实际发生日起至2015年5月止，利率按照月息0.95%计算）。设计院主张：对鑫鑫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中以下几个方面存疑：关于编制各项方案费用中的评审费用，对同一专家签字笔体不一致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调查，故对评审费不认可；对差旅费用中的票据，很多没有日期，地点为白山、通化、长春，均与本案无关，对差旅费不认可；对工人工资52.81万元不认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赵连嘉等人的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则，属于违法证据，不应采信；对利息不认可，鑫鑫公司在一审时提供其老板的个人贷款利率作为利息的计算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利息不应当保护。
本院认为，关于评审费及差旅费的问题，设计院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对该两组证据鑫鑫公司已做合理解释，故对编制方案等所支出的费用为1583453元、差旅费156041元予以认定。对设计院提出工人工资一审采用非法证据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经审核，一审法院调取的赵连嘉等人的证言确系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范围且该证据亦未经质证的证据，属于非法证据，不予采信。二审审理中，鑫鑫公司当庭陈述其公司成立目的即方解石的开采，公司无其他业务，所有公司的人员均系为这一目的服务。依据鑫鑫公司一审提供的员工工资支付明细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可以认定工人工资损失为52.81万元。关于利息问题，鑫鑫公司在受让探矿权后，因转让费的支付及后期资金的投入，确系其负责人个人贷款或民间借贷取得，协议被撤销后，利息损失真实存在。虽然资金来源不一，但鑫鑫公司主张均按实际发生的个人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客观情况，故利息损失可认定为405170元。综上，可以认定鑫鑫公司因协议撤销所受损失数额总计为2267594元，利息损失为40517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设计院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故对鑫鑫公司请求撤销协议的主张予以支持。设计院认为自己不构成欺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中鑫鑫公司自取得采矿权证后知道可撤销事由，其撤销权未过一年除斥期间，故设计院认为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设计院对鑫鑫公司因撤销协议所产生的损失部分项目提出异议，但未就此提供反驳证据，故设计院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中涉及的协议撤销的法律后果问题，因鑫鑫公司已将探矿权转化为采矿权，提升了转让物的价值，在设计院承担了撤销后的法律后果后，鑫鑫公司亦应将所取得的采矿权返还给设计院或者协助设计院将此项权利转让给第三人，获得收益归设计院所有。
综上所述，设计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法院（2015）集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二、增加第五项：集安市鑫鑫慧峰矿业有限公司将现有的采矿权权益返还给吉林省煤田地质勘察设计研究院，集安市鑫鑫慧峰矿业有限公司承担配合权益变更的义务。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4元，合计100008元，由吉林省煤田地质勘察设计研究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海波
代理审判员 修 勇
代理审判员 王天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慧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