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冰，男，1960年9月23日出生，满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少杰，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文辉，男，1965年4月24日出生，住广州市，系白冰的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华国，男，1945年11月16日出生，香港人，住香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华新，男，1950年10月1日出生，香港人，住香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周，男，1950年11月1日出生，香港人，住香港九龙观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镇彪，男，1948年8月24日出生，香港人，住香港九龙。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建华，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冰因与被上诉人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委托购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4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白冰上诉请求：l、依法改判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立即向白冰支付购房款人民币￥162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陆万贰仟元正)；2、依法改判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向白冰支付自2004年11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购房款之日止的利息(以购房款为基数、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76％)；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案件事实。根据(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认定，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于2004年合意共同出资购买位于广州市黄埔区××院××房，但该房屋最终由白冰一次性出资162000元通过中介方广州市黄埔区容华信息中介有限公司向陆绮嫦购得。判决书又判决确认，白冰在无需支付购房款的前提下，与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各自占有上述房屋20％的份额。故，在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未能证明已向白冰支付购房款的前提下，白冰实际上为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垫付了判决确认的购房款人民币￥162000元整。二、关于诉讼时效。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不存在能证明双方有对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何时、何地、如何支付购房款曾有进行约定。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以及《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白冰认为，白冰要求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支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二审共同答辩称：一、涉案房屋是由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购买，全部购房资金均是由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出资，只是为了管理方便才将产权登记在白冰名下，购房收据才会出现白冰名字，这一事实在2009年我方第一次起诉就在强调。二、从法律上看，从2009年第一次起诉是明确涉案房屋是我方出资，即从2009年开始白冰知道我方不欠购房款。如果计算诉讼时效的话应该从2009年起算。
白冰于2017年7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白冰于2004年10月13日一次性出资人民币162000元从广州市黄埔区容华信息中介有限公司购买黄埔区××院××房，于2004年11月2日取得该房屋《房地产权证》，编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3218922号，载明权属人白冰，占有房屋份额为全部。随后，因上述房产的产权问题，白冰与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发生了（2009）黄民三初字第155号、（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817号以及（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诉讼。开庭审理期间，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称，白冰与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约定，上述房产的购房费用由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共同支出，为方便管理，由白冰作为产权登记人并获得该房产20%的份额，并出具《委托书》拟证明上述情况。白冰否认该陈述，并多次表明从未见过《委托书》，但白冰最后因未出席（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诉讼而败诉，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案号为（2012）穗黄法执字第168号。因白冰从未接受任何人的购房委托，一直就该案的执行程序提出异议。直至2016年3月4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粤0112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2）穗黄法执字第168号执行案件继续执行。届时，执行本金为411910元的执行案件已产生高额利息。鉴于白冰已因该案件心力交瘁，且执行利息继续产生将对白冰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无奈之下，白冰唯选择接受现已生效的判决所陈述的法律事实，唯选择接受与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之间的关系为委托购房合同关系，并早于2004年10月13日监理。又鉴于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从未向白冰支付任何购房费用，现白冰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要求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支付购房款162000元，并支付自2004年10月13日起至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实际支付购房款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至今尚未支付购房款之事实，自白冰购得房产后，已严重损害白冰的合法权益。为保护自身之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立即支付白冰购房款162000元；2、判令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向白冰支付自2004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购房款之日止的利息（以购房款为基数、依同期同类银行利率5.76%计算）。
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一审共同辩称：1、白冰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拖欠白冰的款项；2、在相关诉讼中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出示的证据表明位于黄埔区××院××房是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购买，只是为了方便管理才将产权登记在白冰名下，作为报酬，给付了白冰20%的产权；3、即使白冰认为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拖欠白冰款项，但从2004年后至今，白冰从未提出任何请求要求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支付，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诉讼时效已过，依法应不予保护。因此白冰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蔡华国、蔡华新、陈周和邓镇彪对白冰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黄埔区××院××房为上述五人的共有财产，各占20%的产权，一审法院以（2009）黄民三初字第155号案受理后，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蔡华国、蔡华新、陈周和邓镇彪的请求。上述案件判决后，白冰不服该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诉期间，白冰于2010年2月将上述房屋以198000元的价格出卖给他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8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一审法院以（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审理后，因白冰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他人，蔡华国、蔡华新、陈周和邓镇彪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白冰按该房屋市场价值的评估价格495031元的五分之四赔偿其396025元；重审期间查明：2004年10月13日，白冰一次性出资162000元通过中介方广州市黄埔区荣华信息中介有限公司向陆绮嫦购买广州市黄埔区××院××房。2011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判决白冰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蔡华国、蔡华新、陈周和邓镇彪赔偿396025元。
（2016）粤0112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查明：（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白冰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蔡华国、蔡华新、陈周和邓镇彪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2）穗黄法执字第168号案立案执行；执行期间，白冰于2012年11月7日以提供20万元担保金的方式申请暂缓执行一年，等待白冰的申诉结果，如果一年后，白冰无法提交有效的申诉结果，一审法院将继续执行（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白冰在上述期限内提交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穗中法民申字第170号《民事裁定书》和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民不字【2014】115号《民事行政监察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两院分别裁定驳回白冰的再审申请、决定不支持白冰的监督申请；一审法院根据蔡华国、蔡华新、陈周和邓镇彪的申请，于2015年6月16日以（2012）穗黄法执字第168号-4《执行裁定书》裁定执行上述担保财产20万元；白冰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穗黄法执字第168号-4《执行裁定书》，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该执行裁定，一审法院驳回白冰的执行异议申请。
白冰在审理期间未提交（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的证明。
上述事实，有白冰提交的（2009）黄民三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书》、（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817号《民事判决书》、（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112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白冰虽然未提交（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的生效时间的证据，但从白冰提交的（2016）粤0112执异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上述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依据上述生效判决申请执行的案件案号为（2012）穗黄法执字第168号，即该执行案的立案时间为2012年，故根据白冰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在2012年12月31日前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明确认定涉案房屋的房款由白冰支付，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白冰即可向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主张购房款；至迟在2012年11月7日，白冰以提供担保的方式申请暂缓执行（2012）穗黄法执字第168号《执行裁定书》之日，其已经知道（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内容，即从该日起白冰知道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经该判决确认系其支付的事实，从该日起其主张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支付购房款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但至本案诉讼期间，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向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主张该支付购房款的权利，白冰申请再审和申请检察部门进行检查监督均未获支持，不能导致其权利的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导致该权利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事实，故从2012年11月7日起至白冰起诉主张购房款之日2017年7月20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不同意向其支付购房款，故白冰主张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向其支付购房款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白冰提交的房屋买卖成交协议书、定金收条、收据、广东省契税纳税申请表、契税完税证以及电费、网费等发票，以及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提交的委托书、装修费用收据、水电费发票和通讯费发票等，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白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7.3元，由原告白冰负担。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白冰提交一套证据：证据1、2013年4月24日穗埔检民立字【2013】5号《民事行政检察立案通知书》；证据2、2014年2月12日（2014）穗埔检民告字第1号《民事行政检察案件审结告知书》；证据3、2014年5月14日穗检民不字【2014】115号《民事行政检察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证据4、2015年10月29日（2015）粤高法访字第3046号《民事申诉告知函》；证据5、2016年7月4日黄埔区法院《不予启动信访复查告知书》；证据6、2018年3月26日黄埔区法院（2017）粤0112执恢80号《执行情况告知书》。共同证明白冰直至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前一直不认可白冰与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并多次进行诉讼和执行异议，以维护本人合法权益。直至2016年7月4日，白冰仍旧原来案件向有关机关进行申诉信访，该案件最终至2018年3月26日将判决本金履行执行完毕。被上诉人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质证认为：这六项都不是新证据，其中证据3在判决书第5页已经有认定，属于重复提交。该证据不足以证明白冰与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之间所成立的欠款的合同关系；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表示无新证据提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进行审查。
根据已经生效的（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中的查明事实以及认定，涉案房屋的购房款162000元是由白冰支付的，涉案房屋为白冰、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五人按份共有。根据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在本案中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的购房款162000元是由白冰出资、涉案房屋的权属为白冰、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五人按份共有的事实。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既然涉案房屋的权属为白冰、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五人按份共有，那么，购房款162000元也应由白冰、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五人按份负担，根据该案判决白冰赔偿数额的比例（五分之四），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应按162000元的五分之四比例即129600元返还购房款给白冰，高于129600元部分，白冰要求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返还，理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没有对此作出认定，属于查明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因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在一审中以白冰没有在（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案作出判决后两年内主张返还购房款的权利为由对白冰的诉讼请求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白冰请求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返还购房款1296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提交的证据，在（2011）黄民三重字第1号案作出判决并生效后，白冰对该判决不服申请再审、申请抗诉、进行涉诉信访，虽均未获支持，但白冰的对上述生效判决不服而申请再审、申请抗诉、进行涉诉信访的行为也应视为主张包括返还购房款在内的权利，因此，应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的情形，无论从2016年7月4日一审法院《不予启动信访复查告知书》还是2018年3月26日（2017）粤0112执恢80号《执行情况告知书》时起算诉讼时效，至白冰于2017年7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返还购房款，白冰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白冰二审提出其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理据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认定超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应将购房款129600元返还给白冰。至于白冰主张的购房款利息，白冰至提起本案诉讼2017年7月20日时才向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主张返还购房款，同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返还购房款的利息有约定，因此，利息应从白冰主张权利之日即提起本案诉讼2017年7月20日起算、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白冰要求从2004年10月13日起计及按同期同类利率5.76%标准计算利息，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本院查明事实后改判。白冰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40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5日内共同向上诉人白冰返还购房款129600元及利息（以本金129600元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7月20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各5547.3元，均由上诉人白冰各负担2655.3元，由被上诉人蔡华国、蔡华新、陈周、邓镇彪共同各负担28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国庆
审判员 黄 嵩
审判员 姚伟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婷婷
黄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