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5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观江美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华龙大道4号8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99291648Y。
法定代表人：郭向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彬，重庆丰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堃，重庆丰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庆伟，男，汉族，1963年7月10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巍，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娟，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正街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150726。
法定代表人:蒋旭明，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巍，女，土家族，1992年9月1日生，该公司工作人员，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重庆观江美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庆伟、原审被告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17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观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江庆伟的诉讼请求，由江庆伟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及理由：1、观江公司与江庆伟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江庆伟无权也不应向观江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是原审被告一建公司，而并非江庆伟。3、江庆伟要求观江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观江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4、一审判决根据观江公司与一建公司之间的结算单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该结算单并不是观江公司与江庆伟之间的结算，所以本案工程如果认定江庆伟为实际施工人，其江庆伟与一建公司之间也未办理结算。所以其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是多少并不清楚。5、该工程施工完成后，仍然存在众多的质量问题，并且由观江公司向一建公司多次发函，要求整改，在最近的一次要求整改，是在2017年8月29日向一建公司发出了工程联系单，共计十六项需要整改的内容。一建公司也于2017年9月1日签收，但是直到现在未整改。
江庆伟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1、江庆伟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观江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观江公司欠付一建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和金额清楚，江庆伟主张其在欠付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观江公司以一建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其对一建公司未达到付款条件，进而不应对江庆伟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3、观江公司与一建公司存在高度关联性，恶意拖延支付工程款，严重损害实际施工人利益。关于对方提出的质量问题，是属于另案处理的法律关系，对方也没有提出反诉，本案不应做处理。
原审被告一建公司答辩，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观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一建公司并没有直接联系，请法院依法认定责任。
江庆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建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122005.19元；2、一建公司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以应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向江庆伟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截止起诉之日暂计金额10万元；3、观江公司对一建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建公司与观江公司连带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以及鉴定费等；5、江庆伟在其承包的工程范围内，有权对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主要事实及理由：2013年7月12日，一建公司与观江公司签订《观江美郡B、C地块平场土石方及边坡支护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一建公司对观江公司开发建设的观江美郡B、C地块平场土石方及边坡支护工程进行总承包。2013年7月30日，江庆伟与一建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约定由江庆伟承包观江美郡B、C地块工程（一标段）及观江美郡BC地块平基土石方及边坡支护工程。江庆伟系上述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涉案工程项目现已竣工验收合格并已实际交付。观江公司与一建公司对项目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6860577.19元，而观江公司仅支付工程款5738572元，还有1122005.19元未付。
一建公司辩称，对江庆伟诉称的事实、办理结算均无异议，但是江庆伟与一建公司之间还需要办理财务结算，要扣除管理费、税金等，才能最终确定应当支付的金额。
观江公司辩称，本案涉案工程所涉及的合同双方只能是一建公司和观江公司，就所涉及工程的权利义务关系也只存在于一建公司与观江公司之间。一建公司与观江公司之间虽然确实办理了工程结算，但是办理结算的双方为一建公司与观江公司，所结算的金额与江庆伟不具有关联性。观江公司所认可的实际施工人是一建公司不是江庆伟，因此，观江公司不负有向江庆伟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另外，本案工程存在很多质量问题，观江公司有权以工程质量问题抗辩江庆伟的付款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2日，一建公司与观江公司签订《观江美郡B、C地块平场土石方及边坡支护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观江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观江美郡B、C地块平场土石方及边坡支护工程发包给一建公司施工；工程进度款按每月审定产值的75%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办理完内审结算后的7日内，支付至内审结算金额的85%，经外审单位审核完成后7日内，土石方工程支付至结算总价的100%，边坡支护工程支付至该工程结算总价的95%，余下5%作为工程质保金；质保期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质保期为两年，质保期满后双方办理完相关手续后在一个月内一次性无息支付等。
2013年7月30日，江庆伟与一建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发包方为一建公司，承包方为江庆伟；发包方与建设方签订了观江美郡B、C地块工程（一标段）及观江美郡BC地块平基土石方及边坡支护工程施工合同，发包方将本项目交与承包方负责施工和管理；合同造价最终以建设方审定的结算价款为准；项目工程实行经济承包管理，承包方为本项目工程经济承包管理的责任人，对项目实施全过程的履约负责，“上缴利润包干，未能完成利润指标进行赔偿”的管理责任承包方式；承包方承诺施工合同范围内包干上缴发包方税前利润170万元；本项目前期费用112800及履约保证金300万元由发包方承担；项目需要垫资的资金由江庆伟负责筹集并承担财务费用；包干上缴部分发包方在收到建设方支付的每笔工程款中每次按15万元扣取，扣完为止；发包方负责向建设方收取工程款；发包方收到建设方工程款，在达到支付条件并完善相关支付手续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承包方；工程完工，结算审计并收到建设方支付的工程款后，无内外债务，发包方支付承包方应得利润收益等。合同签订后，江庆伟按约组织施工。
上述工程于2013年7月1日开工，于2015年9月30日办理竣工验收，2015年9月30日，办理了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
2016年3月23日，重庆同诚天行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接受观江公司的委托出具了渝同造发审字[2016]第130号《观江美郡BC地块平场土石方及边坡支护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结算金额为6860577.19元。2016年9月7日，一建公司与观江公司通过对账，确认观江公司向一建公司支付了土石方及边坡支护工程部分工程款5738572元。审理中江庆伟认可上述工程款均已收到，现尚欠1122005.19元未付。
审理中，江庆伟向法庭提供了：1、一建公司与观江公司的工商档案，证明一建公司与观江公司系关联公司，郭向英于2011年4月18日至2014年10月23日担任一建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3年1月16日至今担任观江公司法定代表人。2、观江美郡B、C地块项目部与材料商、设备公司、劳务公司等签订的合同及付款依据，拟证明讼争工程所有款项均为江庆伟垫付，江庆伟是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建公司没有异议。观江公司认为，签订合同的是项目部，不是江庆伟，实际施工人是一建公司。3、2011年9月至2016年2月期间，江庆伟在中地长泰建设有限公司参保的依据，拟证明江庆伟不是一建公司的员工。
2017年3月10日，江庆伟以观江美郡B、C地块项目部与一建公司通过对账表明，一建公司累计收到观江公司拨付的工程款59912668.83元和江庆伟工程垫资款350万元，合计收款63412668.83元，一建公司向江庆伟项目部支付63604786.22元，收支相抵后，一建公司垫付费用192117.39元。其中江庆伟项目部应缴一建公司管理费170万元和相关工程税金及附加均已缴齐，并已提供足额的税务发票。
同日，江庆伟以观江美郡B、C地块项目部的名义与一建公司就“观江美郡B、C地块（一标段）”应退还的质保金金额进行了对账。对账表明：土石方及边坡支付工程的质保金为83715.94元，应于2017年9月29日退还。观江公司对上述质保金的金额以及退还期限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江庆伟不是一建公司的员工，一建公司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双方不存在实质的内部关系，因此，江庆伟与一建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实际上是违法转包，一建公司将工程非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该转包协议无效。协议虽然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江庆伟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一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并要求发包人观江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观江公司辩称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其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本案不做处理，观江公司可另行起诉。
案涉工程经过观江公司与一建公司结算，结算金额为6860577.19元，观江公司已向一建公司支付工程款5738572元，观江公司尚欠一建公司1122005.19元未付。一建公司与江庆伟之间系转包合同关系，一建公司对江庆伟的欠款金额应以观江公司对一建公司的欠款金额为准。根据江庆伟与一建公司签署的《观江美郡B、C地块平场土石方及边坡支护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质保金按照边坡支护工程结算总价的5%扣留，即83715.94元。根据江庆伟与一建公司签署的《观江美郡B、C地块工程（一标段）应退还质保金金额统计》表明，质保金应于2017年9月29日到期，观江公司对此也无异议。因此一建公司对江庆伟的欠款金额为6860577.19元-5738572元-83715.94元＝1038289.25元。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江庆伟与一建公司并未就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进行约定，故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按照合同约定，一建公司应当在2016年3月30日向江庆伟支付扣除质保金的所有工程款1038289.25元，故资金占用利息应从2016年3月31日起，以1038289.2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三、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江庆伟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对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虽然本案的起诉时间距离工程竣工时间已经超过6个月，但是由于实践中工程竣工后6个月内往往工程款应当已结清，因此，承包人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一般应从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算，但如果工程款债权在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后6个月尚未达到清偿期，则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最早应从债权应受清偿之日起算。本案中一建公司和观江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才进行最终结算，按照合同约定应于7天内付款。因此，江庆伟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最早应从2016年3月30日起算。江庆伟于2016年9月19日起诉，并未超过6个月法定期限，因此，江庆伟主张对建设工程款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优先受偿的范围仅限于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不在此列，故江庆伟请求就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享有优先受偿权，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庆伟工程款1038289.25元及利息（以1038289.25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31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重庆观江美郡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江庆伟在1038289.25元的范围内对“观江美郡B、C地块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江庆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57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98元，由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一建公司应支付江庆伟工程款及利息正确，根据上述规定观江公司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江庆伟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利息也由观江公司对江庆伟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最早应从债权应受清偿之日起算，于法无据，应予纠正。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江庆伟最迟应在2016年3月31日前请求在1038289.25元的范围内对“观江美郡B、C地块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从现有证据看江庆伟于2016年9月19日起诉，其主张对建设工程款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请求已经超过六个月法定期限，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观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176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1763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重庆观江美郡置业有限公司在其欠付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038289.25元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江庆伟承担责任；
四、驳回江庆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97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98元，由重庆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798元，由重庆观江美郡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由江庆伟负担17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威
审 判 员 张小明
代理审判员 岳 林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