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玉玲，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梁堪贵，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隽，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胜，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罗其通，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伍伟良，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玉玲因与被上诉人张文胜委托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玉玲代张文胜进行项目投资，张文胜于2012年8月17日委托柯某向江玉玲指定的用户名为江某的银行账户转入投资款100万元。同时，江玉玲向张文胜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江玉玲收到张文胜投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此据收款人：江玉玲2012年8月17日”。庭审中，张文胜、江玉玲均认为本案不是合伙纠纷，张文胜认为本案属于江玉玲向张文胜集资进行投资，江玉玲认为本案属于委托代理关系，张文胜将投资款给江玉玲，由江玉玲代张文胜进行投资，但最后实际没有进行投资。另外，江玉玲确认已收到张文胜的投资款100万元，但辩称由于没有进行投资，其已根据张文胜的指示将涉案投资款100万元偿还给张文胜的债权人何某甲民，用于抵扣张文胜所欠何某甲民的部分借款，江玉玲提交了何某甲民出具的《收据》、《情况说明》及（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1745号案件（以下简称“1745号案件”）材料予以证明。张文胜对江玉玲提交的上述材料均不予认可，并称张文胜并不认识何某甲民，张文胜从来没有向何某甲民借款，张文胜与何某甲民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张文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江玉玲返还张文胜投资款人民币1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2年8月17日起计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由江玉玲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张文胜将款项交给江玉玲，由江玉玲代张文胜将款项用于投资，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已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均应约履行合同义务。江玉玲在收到张文胜涉案投资款后，并没有进行投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委托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随时解除权，故本案张文胜、江玉玲双方均有权随时解除涉案的委托合同关系。至于江玉玲辩称其已根据张文胜指示将涉案投资款偿还给张文胜的债权人何某甲民，但江玉玲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张文胜可能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并不能证明张文胜存在指示江玉玲向案外人偿还借款的行为，故原审法院对江玉玲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现张文胜要求江玉玲返还投资款及其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利息从2012月8月17日起算不当，应调整为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17日起计算。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江玉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文胜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4年6月1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张文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江玉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8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江玉玲负担。
判后，上诉人江玉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错误和遗漏，认定事实的依据不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纠正。（一）原审法院未对变更案由进行释明，且变更后未以变更后的案由来举证和质证，故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有错误。张文胜是以合伙纠纷提起诉讼并要求江玉玲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然而，原审法院在未释明的情况下，变更本案的案由为委托纠纷。江玉玲直到拿到原审判决书时才知道本案的案由已变更为委托纠纷。张文胜认为，由于未进行对新案由的举证质证，原审法院存在以下问题：首先，原审法院忽视对于江玉玲委托协议解除权行使的相关事实和证据的考察，而是自行认定江玉玲行使任意解除权，并判定应由江玉玲来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原审法院忽视了对委托协议解除是否造成了损失的核实。实际上，江玉玲按照张文胜的指示，将涉案的100万元用于抵偿张文胜的债务。可见，虽然涉案的项目因种种原因最终未能实际投资，但并不是江玉玲造成的，且江玉玲并没有拒不返还投资款，更没有造成张文胜的任何损失，故原审法院也不应当支持张文胜的诉讼请求。再次，原审法院忽视了对张文胜应当向江玉玲支付委托报酬事实的查明。对于张文胜拖欠的报酬，江玉玲将保留追诉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在自行变更了案由之后，又未能针对变更后的委托纠纷进行应有的举证、质证，更没有对委托事实进行核实和查明。（二）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款项已偿还给张文胜的债权人何某甲民抵债的事实。2013年3月25日，张文胜向案外人何某甲民借款人民币1400万元，由肖某作为担保人签名按指模确认，共同向何某甲民立下《借款收据》。由于本案涉案款项最终未进行实际投资，张文胜就指示江玉玲将涉案款项100万元偿还给何某甲民抵债。对此，何某甲民出具了《收据》和《情况说明》确认收到。由此，江玉玲与张文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在抵偿中归于消灭。实际上，由于张文胜没有足额偿还向何某甲民的借款，何达民已在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1745号案件诉讼。越秀法院判决张文胜应向何某甲民偿还剩余的800万元款项。可见，张文胜的代理人在庭审中辩解“原告不认识何某甲民，也从未向何某甲民借过款”、“本案与何某甲民案无关”，完全与事实不符。张文胜要求江玉玲返还10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三）原审法院在张文胜未完成举证义务的基础上，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应当予以纠正。无论本案的案由为何，张文胜均没有完成举证义务。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应当予以纠正：第一，张文胜只提供了《收款收据》、户名为柯某的交易流水、肖某的证人证言，没有提供能够证明真实性等辅助性事实的证据。首先，张文胜无法清楚地说明张文胜、肖某及江玉玲是在何种（何时、何某乙）情况下对增城房地产项目达成合意的。其次，若本案是合伙关系，张文胜没有就双方对合伙人姓名、出资数额、利润分配、亏损分担及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合伙基本事项的约定情况进行举证；若本案如张文胜所言是集资投资，张文胜更是没有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来证明。第二，张文胜对于大额投资款的陈述有重大疑点。首先，张文胜称其基于对江玉玲的信任而支付100万元与常理不符，张文胜是以自己审慎的考察为基础来作判断，否则不可能支付如此大额的款项。其次，张文胜称江玉玲不补签协议、不报告项目进展情况、也不退还投资款，但张文胜从未提供过催告或催收的证据，更没有向江玉玲提出过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主张。由此可见，张文胜的陈述缺乏应有的证据。然而，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打过款而无法证明其他事实和法律关系的存在。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支持张文胜的诉讼请求，有失公平正义，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委托合同双方具有随时解除权并不等于某一方必然行使了解除权。原审法院没有核实解除权行使的事实、没有查明解除的原因、也没有查明是否造成张文胜损失，仅仅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就认定江玉玲既然有任意解除权，就行使了任意解除权，判定江玉玲承担赔偿责任，不仅犯了逻辑推导的错误，更是法律适用的错误。实际上，由于增城项目最终无投资，张文胜就指示江玉玲将投资款用于抵偿何某甲民的债务，故关于增城项目的委托协议是江玉玲与张文胜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约定解除，并且未造成张文胜的任何损失。此外，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张文胜还应向江玉玲支付报酬。故上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文胜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张文胜承担。
被上诉人张文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正确，张文胜未指示江玉玲向何某甲民返还款项，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745号案件中，何某甲民以张文胜、肖某向其出具的《借款收据》为主要证据，起诉要求两人返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1745号民事判决，判令张文胜向何某甲民支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张文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现正处于二审审理阶段。江玉玲在本案中主张，正是因为张文胜指示其向何某甲民代为支付了包含本案100万元在内的部分借款，故何某甲民才仅就张文胜1400万元借款中剩余的800万元进行起诉。但在1745号案件中，并无有关江玉玲所称该还款事实的查明。
二审期间，张文胜对本案定性为委托纠纷并无异议，并确认其要求江玉玲返还委托投资款100万元也即要求解除双方委托投资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对委托投资法律关系发生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文胜有否指示江玉玲将涉案投资款100万元交付案外人何某甲民以清偿其债务。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江玉玲主张张文胜指示其代为向何某甲民付款，以清偿张文胜所欠何某甲民债务，江玉玲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江玉玲并未能够提交张文胜有该方面指示的书面证据，其称张文胜系口头指示，但除其个人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第二，江玉玲于原审提交的何某甲民出具的《收据》及《情况说明》，仅系何某甲民单方陈述，张文胜对此不予确认，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张文胜与江玉玲之间是否存在委托付款法律关系。第三，1745号案件中，何某甲民仅以800万元为标的额提起诉讼，且在该案中也并无有关张文胜还款事实的查明。因此，1745号案件亦不能作为认定张文胜、江玉玲有委托付款法律关系的证据。综上，在江玉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文胜有委托其付款的情况下，张文胜作为委托投资人，要求江玉玲返还未实际投资的投资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江玉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10元，由上诉人江玉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月××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