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1080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成都江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蒲江县鹤山镇蒲塘路口。
法定代表人：徐江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艳，四川律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麻利，女，198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泉，四川南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江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忠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麻利企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131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忠食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麻利向江忠食品公司支付合同金额20万元。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认定为租赁合同有误。从合同内容看，麻利除使用江忠食品公司厂房、机器设备设施外，还以江忠食品公司的名义持食品流通许可证及商标对外经营，更是直接利用江忠食品公司的客户资源和销售渠道。一审法院以“麻利在合同签订前既不是江忠食品公司管理人员，也不是公司员工”为由，认定不属于企业内部承包经营而是租赁合同，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不当。“企业经营权”与“厂房”不能简单划等号。江忠食品公司厂房系从蒲江县鹤山村二社租用，该房系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修建，未进入规划范围是历史遗留问题。如果江忠食品公司违反城乡规划法，那么应由主管部门进行行政处罚，而非简单粗暴地认定合同无效。三、麻利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未到期麻利提出终止合同，保证金不予退还，另外支付尚未履行期间的承包费用的违约金。现麻利擅自解除合同，且根据一审查明厂房未移交江忠食品公司的事实，麻利至少得支付在交付厂房前的承包费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结果不公正和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麻利辩称，双方不是承包经营关系，而是企事业租赁经营关系。江忠食品公司提供给麻利的主要租赁物，即食品生产厂房，系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违法建筑，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并判决江忠食品公司向麻利返还10万元保证金，是正确的。请求驳回江忠食品公司请求。
江忠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麻利立即向江忠食品公司支付2017年度租金20万元及利息。
麻利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无效；判决江忠食品公司返还麻利保证金10万元、赔偿麻利各项损失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忠食品公司与麻利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由麻利承租江忠食品公司的厂房、设备和食品生产经营许可证等，并以江忠食品公司的名义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承包经营期限为五年，每年承包费20万元，2016年的承包费在合同签订时支付，2017年的承包费在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依次类推。合同签订后，麻利依约缴纳了2016年度租金20万元和保证金10万元，并进厂组织员工进行生产经营。另外，合同签订前，麻利对江忠食品公司的厂房、设备和相关食品生产经营许可手续进行了考察，是对当时已有厂房设备的承租。
另查明，麻利在合同签订前既不是江忠食品公司的管理人员，也不是公司员工。由于麻利与江忠食品公司之间不属于企业内部承包经营，故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将立案时的案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变更为“企业租赁合同纠纷”。
麻利2016年生产经营期间，由于公司的食品加工项目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环保违法行为，蒲江县环保局于2016年4月22日向江忠食品公司发出《责令限期改正环境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其在2016年6月30日前补办或完善环保手续。2016年5月16日环保局再次向江忠食品公司发出《环境监察通知书》，以其“在食品生产过程中使用高污染燃煤，且食品加工项目未办理相关环保手续”为由，要求其在2016年6月25日前完成燃煤灶整改，并在2016年6月30日前补办或完善环保手续。接到通知后，江忠食品公司在2016年11月10日完成了该公司食品加工项目环境影响备案报告书的报批手续，并予以备案。但燃煤灶的整改问题，因合同无约定且双方不能协商一致，导致整改一直未进行。2016年12月双方就合同的解除问题进行过协商，但未达成一致。之后，麻利拉走了自己的机械设备，并停止了生产；但厂房未移交江忠食品公司。
另查明，江忠食品公司的厂房和土地的所有，厂房是以发展乡镇企业的名义修建的，建厂土地的性质为集体，该厂房至今无房产证也未取得合法的建房审批手续。庭审中，江忠食品公司虽然提出了“厂房系鹤山村2组以蒲江县氮肥厂甲胺配套设施名义修建的”抗辩，但其提供的“蒲江县氮肥厂甲胺配套设施”建设用地许可证载明的建设用地系国有征用土地，其红线图位置与江忠食品公司厂房所在位置相隔一条公路，故该抗辩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诉部分。本案争议的《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虽然是江忠食品公司与麻利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签订的，但由于本案主要租赁物即食品生产厂房系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违章、违法建筑，该建设行为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的禁止性规定；违法建筑因建设行为的违法性不能产生设立物权的法律效果，也就不能享有相应的物权利益，故双方签订的《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由于江忠食品公司是基于合同有效提起的诉讼，法庭依法当庭向江忠食品公司释明，建议其按照无效合同变更诉请，江忠食品公司拒绝变更，并坚持其诉请。在此情况下，江忠食品公司按有效合同要求麻利支付租金及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反诉部分。由于本案诉争《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故麻利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反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江忠食品公司基于有效合同收取麻利的保证金应予返还。至于麻利主张的经济损失1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虽然本案诉争厂房存在违章、违法建筑的问题，但麻利在2016年生产经营期间并未受到该违章、违法建筑的直接影响（如倒塌、毁损等）或间接影响（如被相关职能部门查处、强拆等），且麻利也无相应的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实际存在，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由麻利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成都江忠食品有限公司要求麻利支付2017年度租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成都江忠食品有限公司与麻利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无效；三、成都江忠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麻利保证金10万元；四、驳回麻利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成都江忠食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2150元，由成都江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2150元，由麻利与成都江忠食品有限公司各自负担1075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麻利承包的生产资料有：江忠食品公司厂区上的全部厂房、库房、办公用房、生活用房和场地；设备设施、实验器材、检验鉴定设施；生产用附属设施。该合同还约定了麻利如继续使用现有员工应自行与员工签署劳动合同、麻利经营期间在厂区添置新的设备设施在合同到期后权属归麻利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合同性质和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江忠食品公司要求麻利支付2017年度租金及利息是否应得到支持；江忠食品公司是否应向麻利返还保证金10万元。
一、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合同性质和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江忠食品公司将厂房、机器设备、食品生产的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交麻利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麻利每年向江忠食品公司交纳20万元“承包费”。从合同关于麻利交纳固定费用而非利润指标、麻利自行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间添置资产属于麻利所有等内容看，双方《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更接近企业租赁而非承包，一审法院对合同性质的认定并无不当。根据合同约定，厂房及其中设备是江忠食品公司交麻利有偿使用的重要标的物，是双方履行合同的基础。由于该厂房系违反《城乡规划法》禁止性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违法建筑，双方签订的《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损害国家城乡规划秩序，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应被认定无效。
二、江忠食品公司要求麻利支付2017年度租金及利息是否应得到支持。合同被宣告无效后，当事人不得再主张对方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但可以依照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要求对方承担相应责任。江忠食品公司要求麻利支付2017年度租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该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能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就合同效力向江忠食品公司进行释明后，江忠食品公司坚持原诉讼请求，拒不变更，故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三、江忠食品公司是否应向麻利返还保证金10万元。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一审法院判决江忠食品公司向麻利返还保证金1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江忠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成都江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李 高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