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3行终4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中宝，男，1969年1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府前街47号。
法定代表人王民，镇长。
委托代理人尉舒，女，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人民政府科教文体办公室科员。
委托代理人单伟鸣，北京允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中宝因要求确认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法信镇政府）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行初2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中宝，被上诉人南法信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尉舒、单伟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中宝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南法信镇政府于2017年7月6日、7月11日关停京顺希望学校和×幼儿园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2月底，胡中宝在北京市顺义区南法信镇东海洪村举办了京顺希望学校和×幼儿园，其称本案涉诉京顺希望学校指的就是×希望小学。2017年4月5日，北京市顺义区教育委员会作出顺教函〔2017〕17号《关于核实南法信镇人民政府辖区内校园依法办学（园）资质的复函》，主要内容为：“南法信镇政府：贵镇政府《关于申请核实辖区内校园依法办学（园）资质的函》，我委于2017年3月31日收悉。经民办教育管理科认真核查，信函所列东海洪×希望小学、东海洪亲亲宝贝幼儿园、西海洪红星双语幼儿园、北法信红袋鼠幼儿园等4家单位均未经顺义区教委审批，未取得顺义区教委颁发的民办学校（园）办学许可证。”另，×幼儿园亦未取得办学许可证。
2017年7月3日，南法信镇文教办发放《致未获批自办学校学生家长的一封信》，主要内容为：“（×希望小学）学生家长：为加快非首都功能疏解，南法信镇根据北京市、顺义区两级政府关于‘疏解整治促提升’专项行动工作安排，并结合本镇实际情况，针对未取得教育行政部门办学许可的（×希望小学）进行全面清理。该学校存在着消防安全、食品安全、办学硬件设施不达标、教学设施简陋、教学力量薄弱、办学资质达不到要求等诸多安全隐患，属于无办学资质学校。之前已责令其2017年6月30日前整改完毕，并下发了告知书。该校逾期仍未取得办学（园）资质，相关部门将严格贯彻执行上级相关会议精神和要求，对不自行关闭的坚决予以取缔。为了您和学生的切身利益及人身安全，请您不要将学生送到该学校就读，否则造成一切损失，责任由您自行承担。特此告知。”
2017年7月6日，南法信镇政府对×希望小学和×幼儿园进行取缔，并对×希望小学的相关物品制作《清单》，由胡中宝在《清单》上签字。2017年9月29日，南法信镇政府作出《信访答复意见书》，主要内容为：“2017年7月6日，依据市、区相关文件精神，镇政府联合相关部门对您所在的×希望小学进行取缔。当天对×希望小学的桌、椅、黑板等相关物品进行暂扣，在清理过程中所有物品均登记造册并进行妥善保管，您本人也在物品清单上签字确认。”2017年10月25日，南法信镇政府将上述《信访答复意见书》予以撤销，并于同日重新作出《行政答复意见书》，主要内容为：“2017年7月6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镇政府联合顺义区教委民办科、区消防支队对您所在的×希望小学进行取缔。当天对×希望小学的桌、椅、黑板等相关物品进行暂扣，在清理过程中所有物品均登记造册并进行妥善保管，您本人也在物品清单上签字确认。”
一审庭审中，南法信镇政府认可其于2017年7月6日对胡中宝举办×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非法办学行为进行取缔，取缔主体是南法信镇政府，不包括北京市顺义区教育委员会和北京市顺义区公安消防支队，但其不认可2017年7月11日对×希望小学和×幼儿园实施任何行政行为。
胡中宝对南法信镇政府作出的取缔行为不服，遂在法定期限内直接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之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应当在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范围内依法行使行政权力。无论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03年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13年修正）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16年修正）的规定，本案中，胡中宝举办×希望小学和×幼儿园均须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进行审批，并获得办学许可证。同时，针对社会组织和个人违反国家有关规定擅自举办民办学校的，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03年施行）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13年修正）第六十四条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16年修正）第六十四条均未明确规定作为乡（镇）一级政府的南法信镇政府对此具有取缔的法定职权。南法信镇政府实施了取缔胡中宝举办的×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胡中宝与此具有利害关系，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南法信镇政府实施的取缔行为，既无法定授权，亦未履行法定程序，应属违法。故对胡中宝要求确认南法信镇政府于2017年7月6日取缔×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现有在案证据不能确认南法信镇政府于2017年7月11日实施了取缔×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且南法信镇政府对此亦不予认可，因此，对于胡中宝要求确认南法信镇政府于2017年7月11日取缔×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南法信镇政府于2017年7月6日取缔胡中宝举办的×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违法；二、驳回胡中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胡中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主要为：第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只判决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6日取缔上诉人举办的×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违法，而对于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11日取缔×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所以一审判决不全面，不充分。第二、事实上，被上诉人确实于2017年7月6日和7月11日两天对×希望小学和×幼儿园实施了两次关停和查抄行为。一审判决第5、6页对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1、5、6、7、8的认证意见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两次取缔的事实，不能因为被上诉人不认可，就判定不予支持。2017年7月11日上午，被上诉人副镇长张芳再次带领几十个拆迁公司人员、保安和警察，并雇佣两辆货车对×希望小学和×幼儿园进行第二次强行查抄，把暖气设备、锅炉进行破坏性拆除，并把×幼儿园的7台空调也割拆下来，将×幼儿园内的各种儿童玩具（蹦床、滑梯）和人造草坪全部拉走，全部拉到南卷大点当废品卖掉，另外把一辆红叶中巴车也强行拖走，中巴车被拆迁公司拉到顺义区李桥镇的一个大院，当天所有被查抄的东西被上诉人都没有进行登记造册，这正是被上诉人失信、不予认可的原因，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11日第二次取缔和强抄×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同样是违法的。7月11日的强抄行为是被上诉人7月6日取缔关停行为的后续工作，庭审质证过程中，有光盘视频和相关照片可以作证，也有很多邻里街坊可作证人，东海洪村各个路口也有监控设备。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03年施行）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13年修正）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16年修正）第六十四条，均未明确规定被上诉人对此具有取缔的法定授权。被上诉人实施的两次取缔行为，既无法定授权，亦未履行法定程序，应属违法，应终止其违法行为，应该拆除封堵×希望小学和×幼儿园两个大门的砖墙，不再干涉×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正常教学活动。第四、在一审中，由于一审法院不受理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请求，所以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虽然正确，但是判决结果不全面，不充分、依法应该增加判决被上诉人2017年7月11日取缔和强抄×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同样是违法的，并赔偿上诉人的一切财产损失、装修损失和经营损失。被上诉人应该恢复并保障×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正常教学活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一审判决中不合理的判决，增加判决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11日取缔×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违法；要求被上诉人终止关停×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违法行为，拆除封堵×希望小学和×幼儿园两个大门的砖墙，应该恢复并保障×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正常教学活动；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财产损失80万元，装修和换房顶彩钢瓦损失18万元和被关停的经济损失138万元，合计236万元；本案一切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南法信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胡中宝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
1.《致未获批自办学校学生家长的一封信》，证明南法信镇政府不应该关停胡中宝的学校，这个也不是关停学校的文件，学校不存在安全隐患；
2.24所拆迁校涉及在校生1.4万（网上下载），证明其他各区也有类似的学校，都是先解决学生安置问题，也没有像南法信镇政府这样查抄的；
3.顺义区治理未经审批打工子弟学校工作方案，证明南法信镇政府违反了该工作方案，没有安置学生，还提前进行了关停；
4.豆瓣网下载内容（3页），证明网上及相关其他各区对开办打工子弟学校的态度，都不像南法信镇政府对胡中宝学校这样；
5.2017年9月29日《信访答复意见书》，证明胡中宝就关停问题进行了信访，南法信镇政府信访答复对×希望小学进行取缔。
6.光盘及光盘内容文字说明，证明南法信镇政府不是帮胡中宝搬家，南法信镇政府关停查抄学校的行为是存在的（该光盘包括7月6日、7月11日两天的）；
7.2017年10月25日《行政答复意见书》；
8.《南法信镇人民政府关于撤销胡中宝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的告知单》；
证据7、8证明信访答复胡中宝不是信访能解决的问题，是政府行为，让胡中宝直接来诉讼。
南法信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是：
1.北京市顺义区教育委员会作出的顺教函〔2017〕17号《关于核实南法信镇人民政府辖区内校园依法办学（园）资质的复函》，证明经教育主管部门核实，“京顺希望学校”未取得顺义区教委颁发的民办学校（园）办学许可证，属非法办学；
2.清单，证明南法信镇政府在胡中宝的见证下，对“京顺希望学校”相关物品进行了清点；
3.光盘及关于光盘内容的情况说明，证明南法信镇政府帮助胡中宝搬运“京顺希望学校”部分物品的过程。2017年7月6日当天，胡中宝与南法信镇政府一同将校内物品搬离，一部分由胡中宝自行存放，一部分由南法信镇政府代存。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南法信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胡中宝举办的×希望小学未取得民办学校（园）办学许可证及南法信镇政府清运相关物品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胡中宝提交的证据1、5、6、7、8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南法信镇政府告知×希望小学学生家长该小学未取得办学（园）资质以及南法信镇政府取缔该校及胡中宝进行信访，南法信镇政府进行信访答复的相关情况，予以采纳。胡中宝提交的证据2、3、4与本案被诉行为的合法性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不予接纳。
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胡中宝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通话录音光盘一张（包含十三段通话录音），证明南法信镇政府于2017年7月11日实施了查抄行为；
2.照片七张，其中2017年7月11日的四张照片证明南法信镇政府于2017年7月11日拉走了东西；2017年7月13日的一张照片证明南法信镇政府封堵学校大门；2017年7月22日的一张照片证明南法信镇政府把胡中宝的中巴车拉走了；一张封条的照片证明2017年7月11日南法信镇政府第二次贴了封条。
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胡中宝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接纳。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八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民办教育工作。第十一条规定，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第六十四条规定，社会组织和个人擅自举办民办学校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有关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符合本法及有关法律规定的民办学校条件的，可以补办审批手续；逾期仍达不到办学条件的，责令停止办学，造成经济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南法信镇政府经调查认为胡中宝举办×希望小学和×幼儿园未取得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的审批，亦未获得办学许可证，属于无办学资质学校，并于2017年7月6日对×希望小学和×幼儿园进行取缔。但对于社会组织和个人违反前述法律规定擅自举办民办学校的行为，现无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乡（镇）一级政府具有责令停止办学等进行取缔的法定职权。故南法信镇政府于2017年7月6日实施的取缔胡中宝举办的×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既无法定授权，亦未履行法定程序，应依法确认违法。
关于胡中宝要求增加判决南法信镇政府于2017年7月11日取缔×希望小学和×幼儿园行为违法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因现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南法信镇政府于2017年7月11日再次实施了取缔×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且南法信镇政府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于胡中宝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无法予以支持。关于胡中宝要求南法信镇政府终止关停×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违法行为，拆除封堵×希望小学和×幼儿园两个大门的砖墙，应该恢复并保障×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正常教学活动的上诉请求，因胡中宝在一审程序中没有提出，故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关于胡中宝要求南法信镇政府赔偿×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财产损失80万元、装修和换房顶彩钢瓦损失18万元和学校被关停的经济损失138万元、合计236万元的行政赔偿请求，本院已在二审庭审程序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六款的规定组织胡中宝和南法信镇政府进行调解，但南法信镇政府拒绝，故针对该项赔偿请求，胡中宝应依法另行起诉。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南法信镇政府于2017年7月6日取缔胡中宝举办的×希望小学和×幼儿园的行为违法并驳回胡中宝的其他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胡中宝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英伟
审判员 董 巍
审判员 胡兰芳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辛 遥
书记员 孙畅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