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9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水目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花水湾镇温泉正街*号*栋*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杨进芳，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洪，男，198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郫都区人，住四川省郫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水目光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号*栋**层****号。
法定代表人叶洋，执行董事。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毅、周奥岚，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奥岚，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吉，男，197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南部县人，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军，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水目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李小洪、成都水目光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目光华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蒲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大邑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9民初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李小洪、水目光华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审诉讼费由蒲吉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终止协议》约定，合同剩余工程款225.4万元，而在终止协议签署后，案外人又陆续支付101万元，因此合同剩余工程款应为124.4万元，履约保证金50万元，欠款本金共计174.4万元，但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本金272.0596万元。《终止协议》既约定补偿款、管理费，又约定滞纳金，应当择一履行，应将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支付的款项是为本金，不应视为承担违约责任。2.《终止协议》约定补偿款100万元、赔偿管理费30万元、支付滞纳金8.4万元就是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其后约定滞纳金是重复约定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一审判决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同时承担两种违约责任属于违约责任认定错误。3.蒲吉及其代理人仅出具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未提供实际转账凭证或现金支付证据，一审法院对于该7万元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终止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对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未付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承担担保责任，该约定明确担保范围，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错误适用《担保法》，让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对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所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蒲吉辩称，先支付的101万元认定为滞纳金，《终止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了，水目光华开发公司付给蒲吉的滞纳金如果超过档期的滞纳金部分视为本金；《合同》要求从2016年就应当支付工程款以及履约保证金，因为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没有才导致滞纳金。案涉合同总金额是3000多万元，约定蒲吉延期交工每天的惩罚金是5000元所以本案确认的补偿款和管理费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7万元律师费应以一审法院判决为准。在双方举证时已经对终止协议等证据进行了质证，上面清楚注明李小洪和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蒲吉与水目光华实业公司签订合同后主体变更为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其实际控制人均是李小洪；水目光华开发公司与水目光华实业公司，股东有交叉，实际控制人都是李小洪，一审判决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正确。
蒲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支付蒲吉工程款、管理费、滞纳金、补偿款共计3804596元（滞纳金暂计算至2017年1月24日，实际应计算至本金及滞纳金付清之日）；2.判令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支付蒲吉主张债权所发生的律师费7万元；3.判令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对水目光华开发公司的上述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4日，水目光华实业公司与蒲吉签订《成都花水湾澳斯特酒店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水目光华实业公司将其成都花水湾澳斯特酒店的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蒲吉施工，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材料。第四条约定合同暂定总价为30000000元，最终结算金额根据第六条相关内容约定的计价方式结合实际完成工程量计算。第5.2条约定，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按照进度要求在5个工作日内对全部装饰完成的客房及对应公区进行工程验收，验收合格后15天内支付至已完部分工程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从整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为期两年。质保到期后30天内扣除相应维修费用无息返还剩余质量保证金。第11.3条约定，如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或退还履约保证金，每延迟一天，按应付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2015年9月24日，蒲吉与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水目光华开发公司签订《成都花水湾澳斯特酒店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第2.2条约定，在签订本补充协议前，由于总体施工工期及施工节点调整，导致蒲吉管理费增加，增加的管理费由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承担。第3.1条约定，若水目光华开发公司书面通知蒲吉减少施工工程量，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向蒲吉结清已完工程款项（质保金按原合同约定标准从结算中扣除，质保到期后无息退还），并无息退还蒲吉已经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同时按如下情况给予原告补偿******d、工程量在原合同约定数量的25%（含25%）以内的，水目光华开发公司补偿蒲吉10000**元人民币；第3.2条约定，若因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原因导致工期延长，除给予顺延工期外，承担由此增加的管理费的65%。第5.1条约定，经双方协商并同意，原合同主体中的甲方由原合同中的水目光华实业公司变更为水目光华开发公司。2016年1月12日，被告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向蒲吉发出《花水湾奥斯特酒店装修工程暂停施工通知》，通知蒲吉自2016年1月12日起暂停澳斯特酒店的装饰施工和材料进场。因暂停施工给蒲吉导致的损失及恢复施工事宜，双方按照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另行商定。
2016年1月30日，蒲吉与水目光华开发公司签订《成都花水湾澳斯特酒店装修项目工程款确认书》，确认：1、蒲吉于2015年7月19日至2015年12月30日施工完成产值为3730000元，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已付工程款1200000元，尚欠2530000元；2、由于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向蒲吉下发工程停工通知单，应退还履约保证金500000元。2016年4月29日，蒲吉与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共同签订《成都花水湾澳斯特酒店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终止协议》（以下简称“《终止协议》”），约定：一、双方同意终止成都花水湾澳斯特酒店精装修工程施工，由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二、双方确认蒲吉已完成施工产值为3730000元，其中已付1476000元，未付2254000元；三、水目光华开发公司退还蒲吉已交纳的履约保证金500000元；四、因水目光华开发公司终止装修施工合同，按补充协议约定，向蒲吉补偿1000000元；若2016年11月30日前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就“水目光华耍街”项目的总平、装修（含弱电）工程向蒲吉下发开工令，则水目光华开发公司不再支付蒲吉补偿款，否则仍应当补偿1000000元；五、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按补充协议约定，向蒲吉赔偿增加的管理费300000元；六、上述未付工程款、履约保证金和管理费支付方式如下：水目光华开发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向蒲吉支付1400000元、于2016年7月25日向蒲吉支付300000
--
500000元、于2016年12月20日向蒲吉支付500000元、于2017年1月10日向蒲吉支付剩余款项，付款进度书中确认的84000元滞纳金平摊到2016年6月
--
8月支付；七、未付工程款、履约保证金和管理费自2016年6月1日起全部计算滞纳金，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每月25日向蒲吉支付剩余款项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方式为应付未付款额×1‰每日。若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按月支付给蒲吉的款项数额超出当期应付的滞纳金，则超出部分视为本金，下月滞纳金计算基础应扣除提前支付的本金；八、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对第六条中的未付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承担担保责任；若2017年1月10日前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因自身原因未按第六条中的数额履行完义务时，蒲吉可向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要求支付；九、因本协议产生诉讼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由败诉方承担。2016年11月30日，李小洪向蒲吉手写出具《成都花水湾澳斯特酒店装修工程付款协议》，协议中被告李小洪保证于2017年1月5日前支付600000元给蒲吉、于2017年1月5日前支付1400000元给蒲吉，其余款项参照原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协商解决支付。
一审另查明，《终止协议》签订后，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并未向蒲吉发出“水目光华耍街”项目的总平、装修（含弱电）工程的开工令。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分别于2016年8月26日向蒲吉支付了500000元、于2016年10月17日向蒲吉支付了50000元、于2016年11月29日向蒲吉支付了160000元，于2017年1月24日向蒲吉支付了300000元。蒲吉由于提起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终止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在《终止协议》中确认尚欠蒲吉工程款2254000元、履约保证金500000元、补偿金1000000元、管理费300000元、已产生的滞纳金84000元，以上共计4138000元，并约定了上述款项的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责任。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并未按照《终止协议》的约定履行如期支付款项之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蒲吉按照《终止协议》第七条约定，对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支付的款项按照先扣除滞纳金再扣除本金的方式，得出尚欠金额3804596元（计算方式详见一审判决附表）符合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庭审中，水目光华开发公司辩称滞纳金计算方式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双方约定滞纳金的计算标准为以未付款为基数，按日1‰计算。蒲吉与水目光华开发公司进行结算后的损失，应当仅为资金利息损失，故双方约定的滞纳金显属偏高，一审法院酌情将滞纳金的计算标准调减为以未付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对于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已经自愿支付的滞纳金不在调减范围内。蒲吉因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70000元，按照《终止协议》第九条约定，该笔费用应当由水目光华公司负担，蒲吉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自愿对尚欠款项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蒲吉于2017年3月31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保证期限，故蒲吉要求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对水目光华开发公司的该笔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蒲吉尚欠款项3804596元，并承担从2017年1月25日起，以27209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滞纳金；二、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蒲吉产生的律师费70000元；三、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对水目光华开发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7237元，减半收取18619元，由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判决所附确定剩余本金金额的计算表载明，2017年1月24日水目光华公司偿还部分本金和滞纳金后剩余的本金为2720596元。该事实由一审判决附的计算表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存在的争议焦点一是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应付款的本金和支付滞纳金的基数如何确定，二是一审判决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同时支付补偿款、赔偿管理费、支付滞纳金是否属于重复承担责任，三是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是否应支付蒲吉的律师费，四是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是否应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的全部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应付款的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终止协议》第七条约定：“若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按月支付给蒲吉的款项数额超出当期应付的滞纳金，则超出部分视为本金，下月滞纳金计算基础应扣除提前支付的本金”，据此，各方当事人在此约定的支付方式为水目光华公司每期先行支付到期的滞纳金，剩余金额才计入应支付的本金。从水目光华公司后期支付101万元的履行情况看，除其于2016年8月26日、2017年1月24日的支付金额在扣除滞纳金外尚有剩余外，其余还款均未超过当期应支付的滞纳金，故一审判决在分别计算该公司每次还款中的本金和滞纳外，确定最终尚欠本金为3804596元符合双方约定。同时，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约定，在应付本金扣除协议签订后水目光华公司偿还的相关本金金额后，以2720596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5日收取新的滞纳金也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在支付补偿款、赔偿管理费的同时支付滞纳金是否属于重复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终止协议对支付补偿款、赔偿管理费的约定是基于案涉装修合同终止而对蒲吉所作投入的补偿，而对滞纳金的约定则是对应付款项确定后，水目光华开发公司迟延履行支付义务所赋予的义务，同时承担两种款项的偿付义务又非基于同一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水目光华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不属于令其重复承担违约责任。
三、关于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是否应支付蒲吉的律师费，本院认为，因一审诉讼中蒲吉实际委托了诉讼代理人，蒲吉又出具了委托代理合同书及相关发票，可以证明其为本案诉讼所花费律师费的金额，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关于律师费负担的约定，判令由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承担7万元律师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是否应对一案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的全部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终止协议第八条约定若2017年1月10日前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因自身原因未按第六条中的数额履行完义务时，蒲吉可向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要求支付，而该协议第六条仅包括未付工程款、履约保证金、管理费和已产生的84000元滞纳金，而包含水目光华开发公司偿还部分款项所剩余额所产生的滞纳金，故一审判决水目光华实业公司和李小洪对2017年1月25日后以2720596元为基数的滞纳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缺乏合同依据，应当予以纠正。
另，一审判决存在笔误，在判决第一项判令水目光华开发公司支付滞纳金的基数误写为272096元不当，应为2720596元，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一审判决第一项对于滞纳金的计算无截止日期应属不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该滞纳金应当计算至款项支付完毕时止，本院对此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令水目光华实业公司、李小洪对2017年1月25日之后的滞纳金承担连带责任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大邑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9民初3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成都水目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蒲吉产生的律师费70000元”；
二、变更成都市大邑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9民初3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成都水目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蒲吉尚欠款项3804596元及滞纳金，滞纳金的计算方式为：以2720596.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7年1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支付完毕时止”；
三、撤销成都市大邑县人民法院（2017）川0129民初3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成都水目光华实业有限公司、李小洪对成都水目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第一、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成都水目光华实业有限公司、李小洪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对有关成都水目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蒲尚吉支付的3804596元欠款和70000元律师费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成都水目光华实业有限公司、李小洪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成都水目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7237元，由上诉人成都水目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都水目光华实业有限公司、李小洪共同负担36000元，由被上诉人蒲吉负担12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曹 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