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民申9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盖尾镇石马村新街。
法定代表人:严天健，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榕卉，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月星集团无锡国际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沪东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丁佐宏，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钱惠忠，男，1963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再审申请人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映日公司）、再审申请人月星集团无锡国际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月星家居）因与被申请人钱惠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终4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映日公司申请再审称：1.映日公司向钱惠忠交付的涉案家具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欺诈行为，二审法院采信存在严重错误的检验报告作为本案依据，认定映日公司出售的家具不符合合同约定而构成欺诈缺乏证据证明。（1）映日公司与钱惠忠签订《买卖合同》后，于2015年5月3日按钱惠忠的要求将涉案家具送至其指定的办公场所，钱惠忠经检验已签收涉案家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及红木家具现场验收的市场交易习惯，钱惠忠签收的行为应视为对涉案家具的验收，证明映日公司交付的涉案家具符合合同约定。（2）一审法院委托的苏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所依据的检验标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8107-2000红木》，但经比对，检验报告中对涉案家具树种特征描述及国家标准中列明的黑酸枝木的特征基本不一致，检验报告以此得出涉案家具的树种为黑酸枝木，显属错误结论，不应采信。（3）二审法院对映日公司就鉴定报告的异议未予正面回复。2.钱惠忠向映日公司购买涉案家具是用于办公，而非基于生活消费，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要求映日公司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钱惠忠在一、二审均承认与映日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的红木家具买卖，依据日常生活常理，不应认定为生活需要而购买。钱惠忠在一审中自认，曾指令将本案涉案家具送至其办公场所，证实涉案家具用于办公之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适用前提。钱惠忠在二审中解释将家具先送至其办公场所，再由其自动搬运回家，显然与市场规律相违背。（2）《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适用标准是以消费目的是否为生活消费需要作为区分，而非以消费主体是个人或单位作为区分。钱惠忠虽然以个人名义购买涉案家具，但其并非基于生活消费，而是经营消费需要，依法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综上，二审法院认定映日家居构成欺诈，缺乏证据证明，认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属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法定再审情形，请求再审本案，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2民终4649号民事判决和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5）崇广民初字第81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钱惠忠对映日公司的诉讼请求。
无锡月星家居申请再审称：1.钱惠忠与映日公司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家具买卖合同》是对此前8份合同退单而重新签订的，二审法院所作为的“之前的交易没有终结，本案的《家具买卖合同》仍是之前交易的延续，而不是新的交易开始”的认定错误。此前8份合同已做退款处理，并明确了违约金的承担，钱惠忠与映日公司已对此前8份合同进行了清算，该8份合同已经解除，原合同不再履行，故此前交易已经终结，前后合同并无延续性，案涉《家具买卖合同》是新的交易。2.月星家居“先行赔付”的内容为：月星家居承诺对所售商品负全责，因商品或服务等原因造成投诉而难以协调解决的，月星将实行“先行赔付”。由此可见，先行赔付保障的前提是消费者在商场内购买商品，不包括消费者与销售者私下交易产生的纠纷。本案所涉家具既无实物在无锡月星家具陈列，也未进入无锡月星家具，原8份合同解除后，钱惠忠与映日公司在明知无锡月星家居正常购物流程为“合同需经商场确认，并经商场收银要统一代收款”的情况下，钱惠忠私下接受映日公司提供的图片订立合同，相应货款也直接支付给映日公司，所有流程均未通过无锡月星家居渠道，无锡月星家居对该交易毫不知情，属于典型的“场外交易”。因此，钱惠忠与映日公司的场外交易不应适用“先行赔付”。3.《家具买卖合同》文本虽为映日公司事先拟定，但该文本可以协商订立。格式条款虽未采用黑体字标注，但钱惠忠已反复使用39次，理应熟悉格式条款的内容。二审法院以合同文本通篇字体较小且排列紧密和没有特别说明为由而认定该条款对被申请人不产生效力，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钱惠忠与映日公司的场外交易行为，让无锡月星家居无辜承担266万元的赔偿责任，对无锡月星家居显失公正。综上，请求再审本案，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钱惠忠对无锡月星家居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综合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可将本案审查争议的主要问题归纳为：1.映日公司是否已按合同约定交付标的物而构成欺诈；2.本案是否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3.无锡月星家居是否应承担先行赔付责任。
关于映日公司是否已按合同约定交付标的物而构成欺诈的问题。本院认为，出卖人有按合同约定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并对交付标的物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故出卖人具有证明其所交付的标的物符合合同约定的责任。本案中，映日公司与钱惠忠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家具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家具材质为降香黄檀（海黄），映日公司负有向钱惠忠交付材质为降香黄檀（海黄）家具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映日公司（无锡月星店）店长王洁玉在钱惠忠对交付家具材质产生质疑后，按照钱惠忠的要求将商品中卷草文小茶几送至南京林业大学进行鉴定，材质被鉴定为黑酸枝木，并非降香黄檀（海黄）。本案诉讼中，一审法院又根据钱惠忠的申请再次委托苏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合同所约定的全部家具进行司法鉴定，材质均被鉴定为黑酸枝类。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映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降香黄檀（海黄）家具而构成欺诈的证据充分。映日公司申请再审应当有充足证据证明其向钱惠忠交付的是合同约定的降香黄檀（海黄）材质的家具，而非纠缠于交付家具的材质是否为黑酸枝木。退而言之，即使鉴定机构对映日公司交付家具的材质为黑酸枝木的鉴定意见有瑕疵，但并不能由此证明映日公司向钱惠忠交付的家具材料为合同所约定的降香黄檀（海黄）。一审法院委托的苏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一、二审法院将其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映日公司的该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映日公司认为钱惠忠已签收就应视为已验收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亦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每个消费者的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不同，不能笼统地以消费者购买商品的多少来认定是否用于生活消费目的。本案中，即使钱惠忠多次购买家具，也不能据此认定钱惠忠此次购买家具非用于生活消费。同时，与映日公司签订合同和支付货款均以钱惠忠个人名义实施，映日公司仅以送货地点为钱惠忠办公场所而主张钱惠忠购买案涉家具非用于生活消费，缺乏充分依据。因此，映日公司关于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无锡月星家居应否承担先行赔付责任的问题。无锡月星家居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是钱惠忠与映日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的交易是场外交易，而非在无锡月星家居商场内交易，不符合先行赔付的条件。但是，从无锡月星家居微信公众号承诺“月星承诺对所售商品负全责，因商品或服务等原因造成投诉而难以协商解决的，月星将实行‘先行赔付’”的内容来看，无锡月星家居先行赔付的前提是“所售商品”，并未明确需在场内交易的条件限制。所谓场内交易和场外交易并非法律概念，也不能等同于合同履行地点，无锡月星家居先行赔付的前提应回归到“所售商品”的解释上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名、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文义上解释，“所售商品”应指在无锡月星家居所出售的商品，但如何认定无锡月星家居所出售的商品依然缺乏明确标准。从无锡月星家居公开承诺“先行赔付”的目的解释，该承诺旨在向购买者提供更多权益保障，也是对无锡月星家居信誉的担保。因此，从有利于购买者的角度对“所售商品”进行解释，符合无锡月星家居公开承诺“先行赔付”的目的。就本案而言，只要钱惠忠是在无锡月星家居购买商品产生纠纷，钱惠忠应有权依据无锡月星家居“先行赔付”的公开承诺向无锡月星家居主张权利。无锡月星家居对钱惠忠此前购买的家具系其所售商品并不持异议。因映日公司未能交付此前订立合同约定的商品，钱惠忠与映日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协议更换商品，前后交易具有明显的延续性。至于钱惠忠与映日公司前后交易所依据的法律关系是否解除和重新建立，不能否定前后交易事实上的延续性。基于交易的延续性，对于钱惠忠而言，其于2015年4月30日所购商品应视为在无锡月星家居所购商品。至于其所购商品是否在无锡月星家居陈列或进入，并非钱惠忠所应关注的义务。同时，钱惠忠主张无锡月星家居先行赔付的依据是无锡月星家居的公开承诺，而非钱惠忠与映日公司之间的《家具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家具买卖合同》只在钱惠忠和映日公司之间产生拘束力，无锡月星家居以自己并非合同当事人的《家具买卖合同》来抗辩免责，缺乏合同依据。而且，无锡月星家居已经收取了部分货款，其应对货物交付承担监管责任，而其在本案中显然疏于跟踪监管，且无锡月星家居在本案中承担的是先行赔付责任，而非终局责任，并不对无锡月星家居显失公平。因此，无锡月星家居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映日公司和无锡月星家居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和月星集团无锡国际家居广场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潘军锋
审判员 朱加赛
审判员 何 斐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戚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