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1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仲彬，男，195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孙禄，男，196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孙其，男，197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养升，男，住广东省始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始兴县隘子镇石井村乌泥塘村民小组。
负责人：吴孙福，该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孙记，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孙想，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宏，广东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仲彬、吴孙禄、吴孙其(以下简称吴仲彬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始兴县隘子镇石井村乌泥塘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始兴县人民法院(2016)粤0222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吴仲彬、吴孙禄、吴孙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养升、被上诉人吴孙记及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仲彬等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南坑子”山由吴仲彬等三人继续承包经营；3、本案诉讼费由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吴仲彬等三人提交的《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可以证实，吴仲彬等三人已取得涉案山林的承包经营权，该山林的林地使用权、林木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均属于吴仲彬等三人。二、吴仲彬等三人与村集体签订的《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仍然合法有效，但一审法院却无故认定该合同已于2014年7月到期。三、乌泥塘村小组时任小组长吴孙想，为了达到侵占“南坑子”承包经营权的目的，隐瞒了2005年6月8日的村民会议决议实际上是收回承包经营权的决议、2005年7月8日的村民会议决议实际上是对山林进行竞标的决议的事实，误导村民在两份决议上签名。吴孙想只用了34天时间，就与吴孙记签订了山林承包合同，违法收回了吴仲彬等三人的承包经营权。但一审法院却无视上述事实，驳回了吴仲彬等三人的诉讼请求。四、一审法院无视始兴县人民政府违反办证程序，先发证后审批的事实（2014年8月12日，始兴县林业局已将《林权证》发给吴孙记，但始兴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8月25日才进行审批），作出错误判决。五、始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韶始法司民初字第19号判决，认定吴仲彬等三人可另行起诉，要求乌泥塘村小组与吴孙记返还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及赔偿相关损失，但一审法院却驳回了吴仲彬等三人的诉讼请求，同一法院作出两种不同的判决，可见一审法院未公正审理本案。综上所述，请求一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吴仲彬等三人的上诉请求。
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吴仲彬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乌泥塘村小组与吴孙记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中涉及吴仲彬等三人承包经营的山林的部分无效，判令涉案“南坑子”山林由吴仲彬等三人继续承包经营；2、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赔偿吴仲彬等三人损失16287元[误工费11450元（50元/天×229天，去镇政府、县政府、市政府林业局上访）、交通费1020元（51张×20元，市政府林业局上访）、交通费1596元（114张×14元，县政府及相关部门上访）、交通费429元（33张×13元，前往始兴县人民法院顿岗法庭处理诉讼事宜）、交通费1792元（128张×14元，县政府及相关部门上访）]；3、本案诉讼费由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负担。一审庭审期间，吴仲彬等三人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确认吴仲彬等三人《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所涉及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为吴仲彬等三人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乌泥塘村小组系坐落于乌泥塘南坑子山林的林地所有权人。1984年7月18日，吴仲彬等三户人家分别与始兴县隘子区石堂乡石井村（始兴县隘子镇石井村前身）签订了未约定承包期限的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分别承包了南坑子部分山林，作为户主以承包者名义在合同上签名的分别为吴仲彬父亲吴现行、吴孙禄父亲吴仲秀、吴孙其父亲吴仲桂。2005年6月8日，乌泥塘村小组召开了关于落实山林经营方案的会议，并制定了会议决议，决定对南坑山单枣坳以进的大份山采用集体统一管护，到2005年12月底止如无人承包则重新调整分山到户经营，该决议有38户户代表签名同意，吴仲彬、吴孙禄等人则在不同意该决议户代表处签名以示反对。2005年7月8日，乌泥塘村小组制定了一份决议，决定对南坑山东至养子坑大埂，南至锅底岭分水埂，西至芹菜塘大埂，北至下单左垇大埂的4395亩山林进行竞标，该决议有47户户代表签名同意，其中包括吴孙其、吴仲彬、吴孙禄等人。2005年7月12日，通过竞标，吴孙记与李林华（2013年已故）承包了上述山林，并于当日与乌泥塘村小组签订《山林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2005年7月12日至2035年7月12日，承包价款113000元，该山林承包合同有38户户代表签名同意，其中包括吴仲秀、吴仲年、吴英津、吴英华，吴孙想作为时任小组长在该份山林承包合同上进行了签名。2005年7月15日，乌泥塘村小组将113000元承包款在全组52户人家进行了分配，包括39户签名领取了所分配的承包款，13户未签名领取。2014年6月7日，吴孙记与乌泥塘村小组签订《关于乌泥塘南坑山林场的补充的协议》，吴孙记一次性补偿乌泥塘村小组2005年至2014年租金420000元，2015年起每年按10元一亩的租金计算，每年租金439500元。该补充协议有35户户代表签名同意。2014年4月4日，吴孙记办理了非公有制林场确认证，林场名称为始兴县隘子南坑山林场，有效期为2014年4月4日至2016年6月30日。2014年8月12日，吴孙记以始兴县隘子南坑山林场法人代表的名义办理了始林证字（2014）第00001549号林权证，始兴县隘子南坑山林场取得了南坑子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另查明：2012年8月27日，乌泥塘村小组起草了一份《乌泥塘全体村民决议》，决定宣告吴孙记等人承包南坑山山林的合同无效，将山林权归还于村民。该决议有44位村民签名，吴孙福作为时任小组长也在该决议上签名。2012年9月12日，乌泥塘村小组起草了一份《申请》，内容为因吴孙记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欺诈行为，要求镇政府和林业部门停止南坑山林场的一切砍伐指标，该申请有38位村民签名。2014年11月19日，吴仲彬等人向始兴县林业局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林业部门将吴仲彬等三人的山林从吴孙记的林场划出，归还吴仲彬等人对山林的承包经营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林业承包合同纠纷。吴仲彬等三人对“南坑子”山林的承包经营权来源于吴仲彬等三人与乌泥塘村小组于1984年7月签订的承包期限为30年《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因此，当乌泥塘村小组与吴孙记于2005年签订《山林承包合同》时，吴仲彬等三人与乌泥塘村小组签订的《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承包期限还未届满，此时，《山林承包合同》的签订的确侵犯了吴仲年等人对“南坑子”山林的承包经营权。另查明，吴孙其、吴仲彬、吴孙禄在2005年7月8日乌泥塘村小组标山会议决议中签名确认，吴孙禄父亲也在《山林承包合同》中签名确认，上述两次村小组会议到会人员也达到了法定人数的三分之二，会议程序合法。且吴仲彬等人的《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也于2014年7月到期，到期后是否继续由吴仲彬等人延包还应由发包人乌泥塘村小组集体决议，而不能由吴仲彬等人单方确认。何况吴仲彬等人要求继续承包经营山岭的权属除了林地所有权之外现已通过合法途径全部登记在“南坑山林场”名下并办理了林权证。故综上所述，吴仲彬、吴孙禄、吴孙其要求继续享有承包经营权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吴仲彬、吴孙禄、吴孙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元，由吴仲彬、吴孙禄、吴孙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仲彬等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吴仲彬等八人向始兴县林业局发出的《申请》，拟证明吴孙记侵犯了吴仲彬等三人的山林承包经营权。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2、中国共产党始兴县隘子镇委员会、始兴县隘子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印发<隘子镇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隘委发[2008]46号】，拟证明涉案山林的承包经营权仍然属于吴仲彬等三人，乌泥塘村小组再次将涉案山林发包给吴孙记违法。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的质证意见：该文件与本案无关，涉案山林的发包已经过合法程序，《山林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提交《林权证》一份，拟证明涉案林地登记在乌泥塘村小组名下，故乌泥塘村小组根据村民决议将涉案林地进行发包符合法律规定。吴仲彬等三人的质证意见：根据法律规定，林地的所有权属于集体。但林地的使用权、林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均属于承包户。本院另查明：吴钟彬、吴孙禄、吴孙其及其他五名村民，于2015年4月7日，向始兴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始兴法院）起诉，请求判令：１、撤销乌泥塘村小组与吴孙记非法签订的对吴仲年等人《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内的山林侵权的《山林承包合同》；2、案件诉讼费由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负担。始兴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韶始法司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驳回吴仲彬、吴仲年、吴孙先、吴仲立、吴现锋、吴孙禄、吴孙其、吴现荣的诉讼请求。吴仲彬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认为：“当乌泥塘小组与吴孙记签订《山林承包合同》时，吴仲年等人与乌泥塘小组签订的《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承包期限还未届满，此时，《山林承包合同》的签订的确侵犯了吴仲年等人对‘南坑子’山林的承包经营权……吴仲年等人于2015年才提出撤销《山林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吴仲年等人的撤销权已消灭。此外经查，吴现荣、吴孙其、吴仲彬、吴孙禄、吴英津、吴仲立在2005年7月8日乌泥塘小组标山会议决议中签名确认，吴仲秀、吴仲年、吴英津、吴英华也在《山林承包合同》中签名确认，上述两次村小组会议到会人员也达到了法定的人数，会议程序合法，因此，上述人员的撤销权也早已消灭。且吴仲年等人的《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也于2014年7月到期，到期后是否继续由吴仲年等人延包还应由发包人乌泥塘小组集体决议，而不能由吴仲年等人单方确认。”遂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6）粤02民终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系林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吴仲彬等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乌泥塘村小组与吴孙记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吴孙记是否应当将涉案山林的承包经营权返还给吴仲彬等三人。三、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是否应赔偿吴仲彬等三人的损失。
一、关于乌泥塘村小组与吴孙记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1984年7月18日，乌泥塘村小组将涉案山林发包给吴仲彬等三户家庭，并签订了《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该合同中虽然没有约定承包期限，但根据本院（2016）粤02民终4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该合同的承包期限为30年。因此，乌泥塘村小组将涉案山林收回并再次发包给吴孙记、李林华，并签订《山林承包合同》时，仍然在吴仲彬等三人的承包期限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规定，应当认定吴孙记与乌泥塘村小组于2005年7月12日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中涉及原由吴仲彬等三人承包经营的山林的部分无效。
二、关于吴孙记是否应当将涉案山林的承包经营款返还给吴仲彬等三人的问题。如前所述，《林业生产责任合同》的承包期限为30年，虽然该合同至今已期满，但由于乌泥塘村小组至今没有明确表示吴仲彬等三人的《林业生产责任合同》期满后，将对责任山进行调整或收回责任山。因此，涉案山林的承包经营权仍然属于吴仲彬等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规定，吴孙记应当将涉案山林的承包经营权返还给吴仲彬等三人。吴仲彬等三人一审期间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吴仲彬等三人《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所涉及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为吴仲彬等三人所有。由于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来源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吴仲彬等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是否应赔偿吴仲彬等三人的损失的问题。吴仲彬等三人要求乌泥塘村小组、吴孙记、吴孙想赔偿的损失，是其到有关部门上访及诉讼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吴仲彬等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仲彬等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始兴县人民法院(2016)粤0222民初7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始兴县隘子镇石井村乌泥塘村民小组与吴孙记于2005年7月12日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中涉及原由吴仲彬、吴孙禄、吴孙其承包经营的山林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为吴仲彬、吴孙禄、吴孙其所有；
三、驳回吴仲彬、吴孙禄、吴孙其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元，由始兴县隘子镇石井村乌泥塘村民小组与吴孙记负担50元，吴仲彬、吴孙禄、吴孙其负担5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元，由始兴县隘子镇石井村乌泥塘村民小组与吴孙记负担50元，吴仲彬、吴孙禄、吴孙其负担1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文锋
审判员 李 罡
审判员 梁晓芳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何海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