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7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浏万路。
主要负责人：甘拾礼，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绍建，江西萍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进军，男，1960年12月21日出生，土家族，村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庆化，女，1958年5月14日出生，土家族，村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煜，男，2000年5月1日出生，土家族，村民，住湖南省桑植县。
法定代理人（王煜之父）：王朝胜，男，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打鼓泉乡穴虎洞村王家垭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06年11月12日出生，土家族，村民，住湖南省桑植县打鼓泉乡穴虎洞村王家垭组。
法定代理人（王某之父）：王朝胜，男，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打鼓泉乡穴虎洞村王家垭组。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左武，石门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志愿者。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胜，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0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桃源县太平桥乡跑马岭村竹子湾组***号。
法定代理人（李某之父）：李辉，男，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太平桥乡跑马岭村竹子湾组***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辉，男，198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桃源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湖南俊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祖宏，男，1971年3月29日出生，土家族，村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仕安，男，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时彬，男，1983年3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西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山明，男，1973年1月9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江西省上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勇鸿，江西一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达金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金山镇金山村
法定代表人：李虎，男，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以下简称上栗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高进军、林庆化、王煜、王某、李某、李辉、康祖宏、罗时彬、崔山明、萍乡市达金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萍乡集装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6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栗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栗保险公司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减少赔偿29764元。事实与理由：1.李某系刘金平与李辉的婚生子，李辉与刘金平离婚后，刘金平对李某的抚养义务没有消除，肖某作为李某的继母，对其并无法律上的抚养义务，故李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支持；2.一审法院支持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超过了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总额，不符合法律规定。
高进军、林庆化、王煜、王某辩称，第一，肖某作为李某的继母，生前对李某尽了抚养义务，故李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第二，不管李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否予以支持，均不影响高进军、林庆化、王煜、王某的权利。
李某、李辉辩称，肖某作为李某的继母，生前与李某共同生活，并对李某尽了抚养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肖某对李某有法定扶养义务，一审判决支持李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
康祖宏、崔山明均辩称，由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罗时彬、萍乡集装箱公司未予答辩。
高进军、林庆化、王煜、王某、李某、李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本案其他当事人赔偿其损失12368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9日11时30分许，罗时彬驾驶赣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Ｊ×××××重型平板自卸半挂车沿国道G319线由西往东行驶至1104KM＋200M路段，超越同向在前由康祖宏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车上搭乘袁灿阳、肖某）时，两车相撞，造成肖某当场死亡、康祖宏和袁灿阳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罗时彬负主要责任，康祖宏负次要责任，肖某、袁灿阳不负责任。
2017年6月15日，死者肖某亲属与罗时彬委托代理人张意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双方约定：一、罗时彬一次性补偿亡者肖某家属（李辉、李某、王某、王煜、林庆化、高进军）16.9万元，并将车方投保保险理赔款（交强险、三责险）全部转让给亡者肖某家属，作为该起事故的赔偿款；二、付款方式：2016年10月10日已付款3万元；2016年10月11日已付款2万元；2016年10月27日已付款2万元；余款9.9万元在双方签订协议后一次性付清。车方应配合受害者家属去保险公司办理相关理赔手续；三、双方达成本赔偿调解书时，受害者家属即同时出具谅解书。协议签订后，罗时彬将余款9.9万元支付给肖某家属。
高进军、林庆化分别系肖某的父母。肖某生前与李辉系夫妻关系，二人均系再婚。王煜和王某系肖某生前与其前夫王朝胜婚生子。李某系李辉与其前妻刘金平婚生子，李辉与刘金平离婚时约定李某由李辉抚养，跟随李辉生活，肖某与李辉结婚以后，李某一直跟随二人生活，由肖某和李辉共同抚养。
罗时彬所驾驶的赣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罗时彬、崔山明共同购买，登记并挂靠在萍乡集装箱公司名下。该车在上栗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附加险）、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下称承运人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承运人三者险中第三者人身伤亡与财产损失，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其中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5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因肖某死亡，在殡仪馆产生了殡仪服务费等费用6390元，该笔费用，肖某家属在庭审中明确表示系包含在所诉的丧葬费损失内。死者肖某的亲属及其家属代理人为运送肖某遗体以及处理该起交通事故，花去交通费1492.5元，住宿费2448.75元。
另查明，湖南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284元，2016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0630元，湖南省2016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01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肖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其配偶、父母、子女系本案的赔偿权利人，故高进军、林庆化、李辉、王煜、王某具有当然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系适格的原告主体。李某系李辉与其前妻刘金平的婚生子，李辉与刘金平离婚后，李某一直跟随李辉生活，李辉与肖某结婚以后由二人共同抚养李某，李某系肖某继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继子女享有与子女同等的权利义务，故李某亦系适格的原告主体。
肖某从2015年3月5日至2016年9月30日在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一分公司务工，2016年10月8日又与湖南省浏阳市的蓝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3年的劳动合同，肖某长期在城镇务工，故其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为625680元（31284元/年×20年）。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即为30078元（5013元/月×6月），但肖某家属仅主张30000元，其主张未超过法定标准，应予准许。原告方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其中父亲高进军212600元，母亲林庆化212600元，长子王煜10630元、次子王某42520元、继子李某47825元，均按照2016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0630元的标准计算。高进军、林庆化未年满六十周岁，且未提交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收入来源的证据，故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不予支持。王煜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315元（10630元/年×1年÷2）。王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2520元（10630元/年×8年÷2）。李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2520（10630元/年×8年÷2）。肖某家属主张的处理交通事故人员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未超过实际开支金额，应予支持。肖某家属主张的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因未提交误工人员情况及收入减少情况的证据，故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应予支持。综上，肖某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79903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6256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0355元（其中王煜5315元、王某42520元、李某42520元）、交通住宿费用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000元。
罗时彬驾驶的车辆在上栗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承运人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对于肖某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合理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首先应由上栗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罗时彬、康祖宏按责任比例负担。因罗时彬所驾车辆系罗时彬、崔山明共同购买，且登记挂靠在萍乡集装箱公司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对于罗时彬应承担的赔偿部分应由罗时彬、崔山明与萍乡集装箱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罗时彬、崔山明、萍乡集装箱公司应赔偿部分在由承保商业三者险、承运人三者险的被告上栗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罗时彬负主要责任，康祖宏负次要责任，肖某、袁灿阳不负责任，故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应由罗时彬、崔山明、萍乡集装箱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康祖宏承担30％的赔偿责任。另外，因同一交通事故有另外两名伤者康祖宏及袁灿阳，应当为其预留相应的交强险赔偿限额。本案中，死者肖某并未产生任何医疗费用，故交强险中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全部预留给康祖宏、袁灿阳，至于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综合考虑三受害人（肖某、康祖宏、袁灿阳）的损伤程度及康祖宏提交的康祖宏与袁灿阳欲主张损害赔偿金额以及相应证据，酌定本案肖某家属享受交强险中10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康祖宏及袁灿阳享受交强险中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肖某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经损失799035元首先由上栗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10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699035元（799035元-100000元），由上栗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489423.5元（699035元×70%），由康祖宏赔偿209710.5元（699035元×30%）。关于康祖宏应赔偿的209710.5元，肖某家属当庭表示予以放弃，系合理处分其民事权利，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且未损害第三人利益，应予以认可。
肖某家属与罗时彬在交警部门达成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中双方明确约定，罗时彬一次性补偿亡者肖某家属（李辉、李某、王某、王煜、林庆化、高进军）169000元，并将车方投保保险理赔款（交强险、三责险）全部转让给亡者肖某家属，作为该起事故的赔偿款。该协议内容意思表示真实即罗时彬除赔偿肖某家属169000元外，另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的全部款项支付给肖某家属，故罗时彬赔偿给肖某家属的169000元并非前期垫付款，肖某家属不应予以退回。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高进军、林庆化、王煜、王某、李某、李辉经济损失10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高进军、林庆化、王煜、王某、李某、李辉经济损失489424元，以上合计5894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高进军、林庆化、王煜、王某、李某、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0元，由原告高进军、林庆化、王煜、王某、李某、李辉负担6000元，由被告罗时彬、崔山明、萍乡市达金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被告康祖宏负担3000元。被告罗时彬、崔山明、萍乡市达金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康祖宏应当负担的诉讼费部分，原告方同意垫付，在执行中由被告罗时彬、崔山明、萍乡市达金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康祖宏直接支付给原告方。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被抚养人生活费认定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本案中，肖某作为李某的继母，生前与李某共同生活，并与李辉共同承担了教育扶养李某的义务，系李某的实际抚养人，故李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由此可见，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根据抚养人的身份，结合抚养人的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农村还是城镇标准。本案中，肖某生前在城镇务工生活，故王煜、王某、李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2016年湖南省城镇继母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1240元/年的标准计算，且三人的年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不得超过21240元。已设法院认定的王煜、王某、李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及年总额均未超过法定标准，没有损害上栗保险公司的利益，不足部分视为王煜、王某、李某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愿放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栗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44.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栗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洪妮
审判员 严钦华
审判员 周立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