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事必达特涂装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路168号4幢。
法定代表人：CHUCHWEETIAK，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大网，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南方涂装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徐舍镇振丰东路92号。
法定代表人：李爱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斌，宜兴市徐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江苏熔盛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长江镇（如皋港）疏港路1号。
法定代表人：蔡虎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网兵，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事必达特涂装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方涂装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熔盛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熔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7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南方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且违约行为不能归责于第三方，应由南方公司自行承担违约责任。2.案涉合同实际系专业分包合同，在未经专业审计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工程价款，原审法院酌情扣减未完成工作的价款属滥用自由裁量权。3.工程公司请求解除与南方公司签订的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原审法院未予审理，属程序性错误。
南方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南方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设备的安装工作。案涉设备的业主是熔盛公司，总包方是工程公司，工程公司与熔盛公司签订总包设备合同后，将其中部分设备分包给南方公司，但熔盛公司在总包设备安装完毕时停产。工程公司为了与熔盛公司结算，于2013年10月25日向南通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南通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认定了总包设备全部安装完毕的事实。上述裁决书已生效，可直接作为证据使用。2.南方公司安装的设备满足了验收标准，但由于熔盛公司无水电导致无法进行调试。工程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撤销仲裁申请书中称已完全履行了与熔盛公司之间的合同义务，故南方公司作为分包人，也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3.南方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向工程公司发出设备安装调试验收通知书，要求工程公司在10日内进行安装调试验收，否则南方公司视为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完毕。工程公司在收到上述通知书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也说明案涉设备已调试验收合格。
熔盛公司述称，本案所涉设备安装在熔盛公司位于南通市涂装厂房内，从未使用过，仍保持南方公司安装的状态；总包工程所有设备全部已被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查封。
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工程公司立即支付价款193.3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5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工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工程公司与南方公司于2011年1月签订的《有机废气净化装置购货合同》；2.南方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合同款267.72万元，已经交付的货物由南方公司自行取回；3.南方公司承担违约金43.6万元；4.南方公司赔偿218.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签订合同及相应《技术协议》的情况
2010年12月，工程公司与熔盛公司签订熔盛公司三期涂装五喷十涂装车间《涂装设备制造及安装总承包项目（工艺设备部分）合同书》及附件（合同总价7398万元）1份，约定：工程公司对熔盛公司的涂装设备进行总承包，即（辅助设计）、制造、配套、运输、装配、安装、试车、考核、移交并交机给熔盛公司；合同附件的设备包含有机溶剂净化装置处理风量50000m³/h6台、处理风量60000m³/h16台，总价546万元。
2011年1月20日，南方公司与工程公司签订了熔盛公司三期五喷十涂涂装厂房项目《有机废气净化装置购货合同》1份，载明：1.工程公司向南方公司订购6台NF-
FW-50有机废气净化装置（含预过滤器），单价18.8万元/台；16台NF-
FW-60有机废气净化装置（含预过滤器），单价20.2万元/台；合同总价436万元（含包装、运保费、技术联络、安装调试、配合最终验收和所有税收等）。2.交货时间为货物在双方合同生效后60天内制造完毕，实际交货时间（进场时间）以工程公司通知时间为准；交货地点为江苏省如皋市。3.付款条件：第一期付款为在合同签订后15日内南方公司向工程公司提供合同总金额30%增值税发票，工程公司收到发票后向南方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即130.8万元；第二期付款为在货物进入现场后1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即87.2万元，付款依据为业主、设计院、监理及工程公司签认；第三期付款为在货物现场安装完毕后1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即87.2万元，付款依据为业主、设计院、监理及工程公司签认；第四期付款为在货物调试完毕并验收合格后1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即87.2万元，付款依据为业主、设计院、监理及工程公司签认；余款43.6万元在设备正常运转1年后30日内付清，付款依据为质保期内售后服务是否按技术协议要求及时响应、设备最终使用单位出具的质保期内设备正常使用无重大质量事故证明文件。4.包装要求为每件包装箱内应附一份详细的装箱单；装箱通知：南方公司在货物发运前须经过工程公司书面同意，并在工程公司书面同意的发运日3天前以传真形式将合同号、货物名称、数量、货物运抵现场的日期以及对货物在卸货和仓储的特殊要求和注意事项通知工程公司，如延误通知到工程公司，由此引起的一切费用均由南方公司承担；南方公司负责安排所有运输，费用由南方公司承担；货物到达到货地点的日期应视为实际交货日期。5.质量保证：南方公司应保证货物是全新、未使用过的，并完全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的要求。南方公司保证：货物在正确安装、正常运转和保养的条件下，在《技术协议》中明确的设计使用寿命之内应具有满意的性能；南方公司应保证货物在正确的安装和正常的运行及维护条件下，在质保期内正常运行，质保期为工程公司签署《最终验收证明》之日起算的12个月或货到现场后15个月，两者以先到为准；在质保期内，南方公司应对由于工艺或材料的缺陷而发生的任何故障负责，费用由南方公司承担；工程公司应尽快以传真形式通知南方公司保证期内发生的故障，南方公司在收到通知后应立即派专业维修人员免费维修或更换有缺陷的货物或部件，如果南方公司在收到通知后48小时内没有采取弥补缺陷的措施，工程公司可采取必要的补救措施，但风险和费用均由南方公司承担。6.检验：工程公司或其代表有权检验和/或测试货物，以确认货物是否符合合同规格的要求，技术要求将说明工程公司要求进行的检验和测试，以及在何处进行这些检验和测试，相关所有费用由工程公司承担；南方公司须在设备组装前一周通知工程公司，工程公司将派员（不超过四人）到南方公司制作现场对所购设备进行中间验收，相关费用（食宿费及城市间交通费）由南方公司承担；南方公司须于设备制造完成出厂前两周通知工程公司，工程公司将派员（不超过四人）到南方公司制作现场对所购设备进行出厂验收，检验的结果不应视为最终检验，相关费用（食宿费及城市间交通费）由南方公司承担；如果任何被检验或测试的货物不能满足规格的要求，工程公司可以拒绝接受该货物，南方公司应更换被拒绝的货物，或者免费进行必要的修改以满足规格的要求，交货期不作延长；在发货前，制造商应对货物的质量、规格、性能、数量和重量等进行准确而全面的检验，并出具1份证明货物符合合同规定的检验证书，检验证书是付款时提交给工程公司的文件的一个组成部分，但不能作为有关质量、规格、性能、数量或重量的最终检验，南方公司检验的结果和细节应附在质量检验证书后面；工程公司在货物到达目的地后对货物进行检验、测试的权利及检验、测试结果不合格时拒绝接受货物的权利，将不会因为货物在从来源地启运前通过了工程公司或其代表的检验、测试和认可而受到限制或放弃；货物运抵现场后，工程公司与南方公司共同按装箱单对货物进行开箱检验，如发现所到货物的质量、规格或数量、重量与合同不符，工程公司有权在货物到达目的地后的120天内拒收货物或向南方公司提出索赔；如果在合同规定的质保期结束前任何阶段，双方不能就产品缺陷修理、置换、赔偿达成一致，工程公司应报请有关权威检测机构进行检验并出具检验报告，并根据检验报告中发现货物的质量或规格与合同要求不符点，或货物被证实有缺陷，包括潜在的缺陷或使用不合适的材料，向南方公司提出索赔，检验费用由最终责任方承担；上述质量保证合同条款的规定不能免除南方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质量保证义务或其他义务。7.索赔：工程公司有权根据有关权威检测机构出具的货物质量不符合要求的检测报告向南方公司提出索赔，如果南方公司对偏差负有责任，而工程公司在合同规定的检验、安装、调试、验收和质量质保期内提出了索赔，南方公司应按照工程公司同意的下列一种或几种方式结合起来解决索赔事宜：南方公司同意退货并用合同规定的货币将货款退还给工程公司，并承担由此发生的一切损失和费用，包括利息、银行手续费、运费、检验费、仓储费、装卸费以及为看管和保护退回货物所需的其他必要费用；根据货物的低劣程度、损坏程度以及工程公司所遭受损失的金额，经双方商定，可更换、退货或降低货物的价格；用符合合同规定的规格、质量和性能要求的新零件、部件和/或设备来更换有缺陷的部分和/或修补缺陷部分，南方公司应承担一切费用和风险并负担工程公司蒙受的全部直接损失费用，同时，南方公司应按合同条款的规定，对更换货物相应延长质量质保期；如果在工程公司发出的索赔通知后15天内，南方公司未作答复，上述索赔应视为已被南方公司接受，如南方公司未能在工程公司提出索赔通知后15天内或工程公司同意的时间内按照本合同的规定任何一种方法解决索赔事宜，工程公司可从合同货款或从南方公司开具的履约保证金或质保金中扣回索赔金额，如赔偿不足的，由南方公司另行再作赔偿；南方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赔偿责任（包括所有违约金、罚款、补偿或损失赔偿）的累计金额以合同的总价为限，但南方公司对任何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任何利润损失、生产损失、停工损失、数据丢失不承担责任。8.延期罚款：如南方公司未能按合同条款的规定按时交货（合同条款所规定的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工程公司可在南方公司答应缴付罚款的条件下同意推迟到货，此罚款将在支付合同款项时由工程公司扣除；延期到货的罚款费率按照每延误一周罚款合同总价款0.07%的方法对南方公司进行处罚，罚款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5%；一旦南方公司拒绝支付罚金或罚金累积达到误期赔偿费的最高限额，工程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的规定终止合同；延期完成安装调试工作的罚款费率按照每延误一天罚款合同总价款0.04%的方法对南方公司进行处罚，罚款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5%；如南方公司迟延完成安装调试超过4周以上（合同条款所规定的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工程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南方公司仍应向工程公司缴付以上规定的罚款，不得推诿或延迟；如果工程公司延迟支付预付款，或因工程公司其他原因则交货期顺延。9.合同终止：在规定的时间内南方公司未对违约采取有效的补救措施的情况下，工程公司可向南方公司发出书面违约通知书，提出终止部分或全部合同：如果南方公司未能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或工程公司根据合同条款的规定同意延长的期限内交货的；如果南方公司未能履行合同规定的其它义务并有可能给工程公司带来较大损失时；如果工程公司认为南方公司在本合同的竞争和实施过程中有腐败和欺诈行为。
上述合同附件还载明：产品的质保期限为验收合格签字后18个月；质保期内因产品质量原因（非人为的）造成工程公司设备故障，南方公司承诺在48小时以内调换或整修提供产品，并承担一切返修费用，过质保期后，工程公司一旦提出维修或保养要求，南方公司必须在最短时间内（一般不超过3个工作日）给出明确答复并落实具体解决方案，如遇有改型或停止生产所供型号的设备，南方公司应及时通知工程公司并负责安排相应替代配件，但可按公开的市场标准酌情收取适当的费用等。
同日，南方公司与工程公司签订《技术协议》1份，载明：1.设备的名称为有机废气净化装置，设备数量为6台NF-
FW-50有机溶剂废气净化装置（含50000m³/h预过滤器）、16台NF-
FW-50有机溶剂废气净化装置（含60000m³/h预过滤器）。2.设备的组成为漆雾预过滤、吸附器【包括进气分配管、进气阀、吸附单元、排气阀、壳体、脱附管、排气风管、保温绝热装置及电控阀等】、催化燃烧净化器【包括热交换器、蓄热床、催化床、壳体、阻火器、高温循环防爆风机、电动切换阀、PT型热电偶、高科技催化剂、安全防爆装置、温度测定控制仪及电磁阀等】、脱附再生系统【包括防爆离心风机、风机减震垫、电动密闭阀及风管等】、PLC控制箱【包括CPU、接触器、温度和压力数字显示仪、模拟显示器、发光显示器、柜式控制箱（具有手动、自动操作功能）】等。3.南方公司工作范围为整套净化装置的设计、制造、运输到指定地点、现场安装、调试、协助系统联调、验收，直至最后交付使用。4.交货地点为江苏省如皋市如皋港经济开发区长青砂工程公司熔盛造船厂分段涂装厂房内。5.设备制造、安装、调试应符合下列标准：JB/ZQ4000.1-86非标设备制作验收规范、GB50231-98机械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通用规范、GB50205-2001钢结构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J232-92电器装置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GB50168-92电器装置安装工程电缆施工及验收规范。6.设备表面处理要求：选用的油漆适应江苏省如皋市当地的气候条件，选择品牌油漆，且质量高，按照国家标准进行施工及质量检验；设备内外表面做喷砂处理，表面清洁度为Sa2.5级，薄板件若无法喷砂允许采用打磨除锈工艺但除锈等级至少达到St3.0或薄板件采用酸洗、磷化等表面预处理工艺，两道改性环氧底漆，漆膜厚度每到100um,两道氯化橡胶型面漆，干膜厚度不小于75um，面漆颜色待与业主商定，现场施工。7.安装、调试及验收：（1）设备的安装：在净化设备进行现场安装时，南方公司派专业人员负责现场单机安装，工程公司派员协助，并按照设备的安装步骤和应该注意的事项进行施工，保证安装质量；南方公司在工程公司场地施工，将遵守工程公司有关安全生产的规章制度和环境管理法规，工程公司负责将动力电缆送至净化装置动力控制箱上桩点，动力控制箱下桩点至净化装置的电缆及管槽由南方公司负责；（2）设备调试：南方公司负责完成合同中提供的交货装置的现场调试（包括负责单机调试及配合系统联调）；（3）设备验收：南方公司提供1份设备出厂合格证明，验收标准以ISO、GB、（或ANSI、DIN、JIS、BS、NEN、UNI）现行的标准、规范为标准，以工程公司技术要求及双方签订合同有关条款进行验收；验收工作分为预验收和最终验收，预验收是最终验收的一部分，预验收在有机废气净化装置生产厂进行，最终验收在工程公司施工现场进行；工程公司可以派专业工程师到南方公司监督设备的生产过程及检验和试验过程，南方公司将提供一切便利条件；设备需经环保部门的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式投入使用，环保验收检测的申请及费用均由南方公司承担（费用南方公司只承担有机溶剂净化装置部分）。
二、南方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
2011年1月19日、9月6日、2012年1月13日，南方公司共向工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4份，金额分别为33.84万元、96.96万元、87.2万元、87.2万元，合计305.2万元。
三、工程公司的付款情况
2011年1月24日，工程公司向南方公司支付130.8万元；2012年1月13日，工程公司以承兑汇票的形式向南方公司支付111.72万元；2014年1月23日、2014年11月12日、2015年2月12日，工程公司又分别向南方公司支付12万元、12.5万元、12.7万元。以上付款共计279.72万元。
针对上述付款针对的是否为案涉合同，双方产生争议。南方公司认为：1.工程公司于2012年1月13日支付的111.72万元中仅有87.2万元是支付的本案所涉合同的款项，另外的24.52万元是支付的双方于2011年8月1日签订的合同款项；2.2014年11月12日支付的12.5万元亦是支付的双方于2011年8月1日签订的合同款项；3.其余款项均是针对案涉合同的付款。综上，工程公司共计支付本案所涉合同的价款为242.7万元。
工程公司认为：1.其公司于2012年11月13日支付的111.72万元均系针对案涉合同；2.其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支付的12万元并非针对案涉合同所付；3.其余款项均系针对案涉合同的付款。综上，其公司共计向南方公司付款267.72万元。
另查明：2016年7月23日，南方公司向工程公司发出《设备安装调试验收通知书》1份，载明：南方公司已按与工程公司签订的合同的约定于2011年底将设备安装完毕，且多次电话或口头通知工程公司及相关单位到场进行安装调试及验收，但由于种种原因，工程公司未能及时通知相关单位进行安装、调试和验收；请工程公司接到本通知10日内，就合同约定设备进行安装调试验收，同时由于工程公司是以上设备的总包单位，请工程公司同时通知业主、设计院及监理公司进行安装调试验收；如逾期不能进行安装调试验收，南方公司视为以上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完毕。
原审中，工程公司称，因南方公司没有提供过装箱单，南方公司无法对货物的具体名称、数量、规格进行检验；南方公司的违约行为应当支付违约金且工程公司有权要求终止合同；案涉《技术协议》明确了供货的范围及具体的配置要求，但到目前为止，南方公司仍有部分货物没有运送到现场（如皋。对此，南方公司称，关于送货装箱单的问题，因为南方公司为工程公司制作的设备是在现场进行检验，具体是用装箱单还是用什么方式运输是经过双方协商的，对此工程公司也是认可的，否则工程公司不可能在其与熔盛公司的仲裁案件中陈述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
再查明：2017年9月12日，原审法院组织南方公司、工程公司至熔盛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现场勘验。经勘验，南方公司、工程公司、熔盛公司一致确认：一、所有的设备已基本安装到位，但设备外表未打磨及喷漆，外观现已生锈；二、所有的电控柜到位，但电控柜未与设备进行连接，且电控柜缺少触摸屏及PLC程序处理器。
原审中，南方公司还提供了下列证据：
1.2011年7月7日、7月8日、7月9日、7月10日、7月12日、8月15日、10月8日、11月16日的发货单10份，用以证明南方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及事实。经质证，南方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送货单载明的送货内容不明，且与南方公司提供的《技术协议》约定的内容不一致。
2.南通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的（2014）通仲裁字第44号裁决书及南方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出具的撤销仲裁申请书，用以证明南方公司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经质证，工程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上述仲裁裁决书载明的“工程公司提交的二十六份《设备出厂验收确认单》部分确认单中业主栏仅载明‘已进场’，未载明‘已安装’”、“监理公司栏仅载明‘已经进场部分已安装’或‘已进场确认’”、“关于工程公司认为其已多次致函熔盛公司要求验收，熔盛公司无故拖延，应当验收而未按期验收，工程公司理应视作验收的主张”、“庭审查明，双方未依合同约定办理工程验收手续”等内容反而能够证明工程公司未全部完成合同义务，进一步说明南方公司也没有全部完成合同义务；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书是因工程公司需向熔盛公司催要货款才出具，不能据此免除南方公司的举证责任；上述仲裁裁决还能表明工程公司因为南方公司的违约造成总包合同40%的合同款项的损失。
3.2011年6月30日、2011年7月11日触摸屏发票各1份，用以证明23台触摸屏（含PLC程序处理器）价值29900元。经质证，工程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4.人工费计算表1份，用以证明有机废气净化装置22套需油漆22套*25KG/套*13.5元/KG计7425元，有机废气净化装置22套人工工资22套*1天*150元/日计3300元，合计10725元。经质证，工程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是加工承揽合同，南方公司承担的合同义务包括设计、制造、运输、安装、表面处理、设备调试、技术培训和售后服务，通过扣除南方公司未交付物品的价值和直接工作量来扣减合同未完成金额是不妥当的，故不认可设备喷涂装费用的金额；工程公司在原先调解方案的基础上，可以安排南方公司至熔盛公司取回已交付的设备，进行残值利用，既可以减少南方公司的实际损失，也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浪费。
上述事实，有涂装设备制造及安装总承包项目合同书及附件、《有机废气净化装置购货合同》及附件、技术协议及附件、发货单、增值税发票、付款凭证、设备安装调试验收通知书及EMS快递单、南通仲裁委员会（2014）通仲裁字第44号裁决书、南方公司出具的撤销仲裁申请书、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商仲审字第0040号民事裁定书、触摸屏发票、人工费计算表、现场勘验笔录、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南方公司与工程公司于2011年1月20日签订的《有机废气净化装置购货合同》、《技术协议》等，符合定作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本案的性质应认定为定作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南方公司主张价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合同签订后，南方公司积极组织生产，于2011年7月7日至2011年11月16日分10批次将定作设备运抵工程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如皋港）疏港路1号并进行了安装；其次，本案所涉设备是工程公司将其总承包熔盛公司涂装设备建造及安装总承包项目合同中的部分分包给南方公司的，工程公司作为申请人对熔盛公司申请南通仲裁委员会仲裁，南通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的裁决书中也表明“工程公司提交了26份《设备出厂验收确认单》，同时工程公司认为其已多次致函熔盛公司要求验收，熔盛公司应当验收而未按期验收，理应视作验收”。工程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出具的撤销仲裁申请书也表明“工程公司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满足了验收的标准，符合调试的标准，监理方也进行了相关的验收，无法按期调试是由于熔盛公司的原因造成无水、电，无法进行调试”。随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工程公司的申请未满足法定的撤销情形，工程公司提出的撤销理由不成立，遂裁定驳回工程公司要求撤销南通仲裁委员会（2014）通仲裁字第44号裁决的申请。第三，南方公司多次要求工程公司验收，甚至直至2016年7月23日，南方公司仍在发函要求工程公司对本案所涉设备进行调试验收，但工程公司仍未进行组织验收。第四，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的需要，组织三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验，三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所有的设备已基本安装到位，但设备外表未打磨及喷漆，外观现已生锈；所有的电控柜已到位，但电控柜未与设备进行连接，且电控柜缺失触摸屏及PLC程序处理器。据此，由于第三人熔盛公司等的原因致使本案所涉设备未能及时组织验收并投入运行，应认定本案所涉价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
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二即工程公司已付价款的数额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南方公司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有争议的款项不能直接证明哪份合同与付款存在必然的关联性，故对工程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南方公司对有争议的款项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应当认定工程公司已支付南方公司价款267.72万元，工程公司尚欠南方公司价款168.28万元，但应扣除触摸屏及PLC程序处理器的价款及设备外观打磨喷漆的费用。南方公司自认为上述价款及费用共计40625元，但工程公司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酌定上述价款及费用为60938元。综上，工程公司应支付南方公司价款1621862元并按合同约定承担其中的价款1185862元自2014年4月8日起（即南通仲裁委员会裁决书生效之日10日内）、价款43.6万元自2015年4月28日起分别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南方公司超出上述范围的诉请，不予支持。工程公司的反诉请求与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不相符且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工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南方公司价款1621862元并承担1185862元自2014年4月8日起、43.6万元自2015年4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南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工程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4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4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南方公司负担3080元、由工程公司负担5577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0月15日，工程公司向南通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要求熔盛公司向其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在上述仲裁过程中，工程公司称，其公司根据与熔盛公司于2010年12月签订的合同约定，向熔盛公司提供了涂装设备并安装完毕，也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熔盛公司不仅未足额付款，还在其公司多次申请验收的情况下无故拖延验收，应视为验收。南通仲裁委员会作出了（2014）通仲裁字第44号裁决书，工程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申请。在该申请中，工程公司称，案涉设备未验收的原因是熔盛公司土建项目未完工，未通电通水，导致验收无法进行；工程公司已按约完成送货及安装义务，并经监理方确认验收合格。
二审中，工程公司提供本院（2017）苏02民终4219号民书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其公司与案外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履行及法院判决结果情况，可为本案提供参照。经质证，南方公司认为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工程公司称，其公司于原审中提起反诉的理由是南方公司延期履行合同，包括已交货部分逾期交付以及未交货部分也构成逾期；关于已交货部分，其公司查不到发货记录，发货记录均在南方公司处，但南方公司的发货周期明显偏长，超过了合同约定的60天；关于未发货部分，其公司无法明确有哪些零件未交付，但至少触摸屏和PLC处理器以及备件未交付。对此，南方公司称，其公司应该交付给工程公司的设备都已经交付了，否则南方公司会要求其公司提供的，况且监理方也已确认；触摸屏是个开关，当时因为熔盛公司不具备调试条件，就没安装触摸屏，放在了安装现场，后来发现触摸屏遗失了。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方公司是否已按其与工程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供货义务，工程公司是否应向南方公司支付相应价款。
本院认为，南方公司与工程公司签订的《有机废气净化装置购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中，南方公司向工程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设备，工程公司应及时支付价款。理由如下：
一、根据工程公司分别与熔盛公司和南方公司签订的合同可知，工程公司实际承接了熔盛公司整个涂装设备制造及安装工程，然后将其中一部分即有机废气净化装置交由南方公司完成，故在判断南方公司有无完成合同义务时可参考工程公司与熔盛公司的合同履行情况。因工程公司与熔盛公司存在工程价款纠纷，工程公司向南通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熔盛公司支付相应价款。在该仲裁申请中，工程公司称已按与熔盛公司的合同约定，向熔盛公司提供了涂装设备并安装完毕。后，在工程公司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中也陈述其公司履行完毕送货及安装义务，且系因熔盛公司拖延验收导致未调试。从以上过程看出，工程公司自认已向熔盛公司交付所有设备，自然也包括了本案中南方公司所提供的设备。如南方公司未向熔盛公司交齐货物，工程公司也无法向熔盛公司完全履行义务。
二、根据南方公司与工程公司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工程公司应在收到南方公司开具的发票后向南方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的价款即130.8万元；货物进入就位现场后1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20%的价款即87.2万元，且需要熔盛公司、设计院、监理及工程公司签字确认；货物现场安装完毕后1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20%的价款即87.2万元。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南方公司于2011年1月19日开具了总额为130.8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工程公司于2011年1月14日支付了130.8万元，说明双方确实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的期限在履行义务。南方公司提供了2011年7月7日至2011年11月16日的送货单，工程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但该公司无法明确具体时间且无法提供相应依据，应以南方公司主张的为准，故南方公司应在2011年11月16日之前完成了供货。与之相对应的是，2012年1月13日，工程公司又支付了111.72万元，该笔款项即为合同约定的货物就位现场10日内应支付的款项。根据合同约定，货物就位现场后，需熔盛公司、设计院、监理及工程公司签字确认。既然工程公司已支付了第二阶段的款项，说明货物已到现场且经过了多方确认。
三、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交货时间为货物在双方合同生效后60天内制造完毕，但也同时约定了实际交货时间（进场时间）以工程公司通知时间为准。本案中，工程公司在收货后并未提出异议，且在确认后进行了第二阶段的付款，说明南方公司是按工程公司的通知时间按约交货。
四、案涉设备虽缺少书面的验收手续，但根据工程公司在相关的仲裁案件中的陈述，实际系业主方熔盛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正常调试验收。案涉设备自2011年年底交付，至南方公司于2016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长达四年之久。在这期间，工程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南方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结合熔盛公司的目前状况，应视为案涉设备验收合格。
五、关于触摸屏、PLC程序处理器的问题，如上所述，南方公司应是按合同约定提供了设备，工程公司本应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剩余价款，但在原审法院勘察现场未发现触摸屏、PLC处理器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情进行了扣减，工程公司也未提出上诉，本院也不再予以调整。关于外观打磨喷漆的费用，根据合同约定，面漆颜色需与熔盛公司商定后现场施工，现因熔盛公司停产的原因实际已无法完成施工，在此情况下，扣除打磨喷漆费用尚属合理。即便如此，此系工程公司与熔盛公司之间的关系，与南方公司无关，不能因未对设备喷漆打磨而认定系南方公司违约。
综上，南方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工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56元，由工程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利娜
审判员 费益君
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