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1号四川大厦五层520室。
法定代表人：盛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忠，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细海，男，197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上诉人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细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8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细海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细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从法律体系解释的原则出发，本条第一款、第二款应当作为整体来理解，第二款是对第一款的补充，第二款的适用应以第一款为前提，而不能割裂理解。本案中涉案食品并未对郑细海造成实质损害，一审判决判令华联公司承担十倍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错误，涉案食品所使用的维生素E是由棕榈油带入的，而不是直接添加到涉案食品当中，不存在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维生素E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
郑细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郑细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联公司退还郑细海购物款676.8元，同时由郑细海退还华联公司自然之颜蔬菜苏打饼干14袋、自然之颜紫菜苏打饼干8袋、自然之颜麦穗苏打饼干14袋；2.判令华联公司赔偿郑细海67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9日，郑细海在华联公司东直门店购买了自然之颜蔬菜苏打饼干14袋，单价18.8元；自然之颜紫菜苏打饼干8袋，单价18.8元；自然之颜麦穗苏打饼干14袋，单价18.8元，共计支付676.8元。三款涉案商品外包装上印刷的繁体中文标签均标明其成分含有棕榈油、抗氧化剂（维生素E），在外包装上加贴的中文标签则标明其配料含有棕榈油（含维生素E），未见单独标明添加抗氧化剂（维生素E）。
一审庭审中华联公司出示了入境货物出入境检验检疫证明和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用以证明涉案商品系合法进口。
一审法院认为，郑细海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购物小票中的商品名称、数量等信息与实物相关信息相符，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华联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足以证明郑细海与华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买卖之商品即为涉案食品。郑细海与华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郑细海向华联公司支付货款，华联公司即应向郑细海交付符合法律规定的商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该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以下简称《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5条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附录A的规定。附录A所附表A.1规定了食品添加剂的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以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其中维生素E的使用范围中并不包含饼干。涉案食品外包装上繁体中文标签注明成分含有抗氧化剂（维生素E），而涉案食品属于饼干类，其添加维生素E属于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的情形，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商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郑细海要求华联公司退款退货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联公司辩称涉案食品加贴的中文标签上已经标明配料含有棕榈油（含维生素E），说明涉案食品中的维生素E是添加棕榈油带入的，并未单独添加维生素E，但其就涉案商品原始包装上繁体中文标签中的成分与加贴的中文标签中的配料不符一事既未提交相关证据，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其相应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华联公司作为专业的超市经营者在采购和销售涉案食品时未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于涉案食品外包装加贴的中文标签与原标签不一致及存在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等通过外观即可判断的问题没有及时发现和处理，致使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食品得以售出，应视为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法律规定而销售的情形。郑细海购买涉案食品共支出676.8元，故郑细海要求华联公司赔偿6768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郑细海购物款六百七十六元八角，同时由郑细海向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退还自然之颜蔬菜苏打饼干十四袋、自然之颜紫菜苏打饼干八袋、自然之颜麦穗苏打饼干十四袋；二、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细海六千七百六十八元。如果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华联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经过公证的声明书1份，用以证明涉案食品标签符合台湾地区的标准。郑细海称前述声明书与之前案件的声明书一样，只是时间不同，之前提交的声明书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21日，故前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并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出具者中祥食品工业股份公司作为涉案食品的生产者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声明内容并无相应证据佐证，声明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而公证所证明的事项系涉案食品符合台湾地区的相关规定，与本案的审理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公证亦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细海从华联公司购买涉案食品，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该法律关系不违反相关强制性法律法规，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1.涉案食品是否存在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维生素E的情况；2.华联公司承担十倍赔偿责任是否应以涉案食品给郑细海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为前提。
对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该法第三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第5条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附录A的规定。附录A所附表A.1规定了食品添加剂的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以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其中维生素E的使用范围中并不包含饼干。在本案中，涉案食品的简体中文标签标注涉案食品的配料中包括“棕榈油（含维生素E）”，而在同一食品上的繁体中文标签却标注配料中包括“抗氧化剂（维生素E）”，涉案食品对其所含有的维生素E存在两种不同的标注方式。现华联公司依据简体中文标签所载的内容主张涉案食品的维生素E系由棕榈油带入，并未单独添加维生素E，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简体中文标签改变繁体中文标签标注内容的根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华联公司关于涉案食品未超范围使用食品添加剂维生素E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依据前述规定，经营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可以要求经营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该责任承担方式不以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为前提。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在2015年经修订，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于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华联公司在上诉理由中所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在2015年修订之前的版本，故华联公司援引法律有误，华联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华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华联精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小勇
审 判 员 胡 君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子才
书 记 员 李超男
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