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民再1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市桥梁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候家沟12号楼（华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祝红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晨，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巍，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海之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华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桂强，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斌，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大连桥梁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连海之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三终字第01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6日作出（2016）辽民申19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桥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祝红彬及诉讼委托代理人崔晓晨，被申请人海之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桂强、孟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桥梁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法院认定海之梦公司主张的其在2011年11月领取桥梁公司给付的30万元承兑汇票时曾返还给桥梁公司14万元现金，没有事实依据。2、原二审法院仅靠海之梦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不能作为桥梁公司尚欠海之梦公司货款28万余元的定案依据，更不能证明桥梁公司收到了14万元返现。3、桥梁公司在2011年1月交给海之梦公司10万元承兑汇票，桥梁公司虽出具了收到5万元返现的收款收据，但注明支付的方式为支票，但海之梦公司未实际给付过桥梁公司此支票，其在原审中也未向法庭提交实际支付的相关证据。4、桥梁公司不认可海之梦公司出具的2015年1月25日、2015年2月9日两张总金额为7629元的供货单，其签收人不是桥梁公司的工作人员。以上两项事实也请再审法院一并查明，并请依法改判。
海之梦公司辩称，一、原二审法院认定海之梦公司在2011年11月领取桥梁公司给付的30万承兑汇票时还曾返还桥梁公司14万元现金的事实，事实清楚，逻辑清晰，证据充分。二、关于桥梁公司提出2011年1月给海之梦公司出具了收到5万元返现的收款收据，但却不承认收到此款的问题。第一、收据是桥梁公司出具的，内容也是桥梁公司填写的，如果海之梦公司没有把5万元的返现款交给桥梁公司，桥梁公司不可能出具收据，更不可能把1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给海之梦公司。第二、如果桥梁公司真的没有收到这5万元的返现款，不可能完全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不提出上诉。三、关于桥梁公司不认可收到2015年1月25日、2015年2月9日两张金额为7629元的供货单，其签收人不是桥梁公司的工作人员的问题。这两笔供货是双方合作七年的最后两笔，两笔合开一张增值税发票，一审庭审中桥梁公司承认之前货物全部收到了，但因为没找到最后这张增值税发票，所以不承认收到这两笔货；祝红彬当庭说，这两张供货单上的签收人不认识，不是他公司的员工，这两张供货单的签收任一位姓曾，一位姓祝，这位姓祝的就是祝红彬的儿子，而且这两个人在之前的供货单中有多次签收，而之前的货桥梁公司承认全部收到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桥梁公司的再审申请。
海之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桥梁公司在2008年2月至2015年2月期间每年均在海之梦公司处购买油漆等化工材料，共计货款6559056.35元，截止目前，桥梁公司已经支付货款37万元，现欠货款285906.35元，该笔货款至今未予给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桥梁公司给付货款285906.35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39500.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至2015年2月9日，海之梦公司陆续为桥梁公司供应各品种油漆，油漆金额共计655906.35元。在桥梁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签收后，桥梁公司根据海之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结账。2008年6月26日至2015年2月26日，海之梦公司共向桥梁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55906.35元的增值税发票。桥梁公司分别于：1、2009年，以转账支票的方式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5万元；2、2010年6月23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6万元；3、2010年9月28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2万元；4、2011年1月17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5万元（桥梁公司出具的银行承况汇票金额为10万元，其中海之梦公司返现桥梁公司5万元，桥梁公司实际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5万元）；5、2011年4月29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3万元的货款（桥梁公司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10万元，其中海之梦公司返现给桥梁公司7万元，桥梁公司实际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3万元）；6、2011年5月4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2万元（桥梁公司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10万元，其中海之梦公司返现桥梁公司8万元，桥梁公司实际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2万元）；7、2011年11月7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24万元（桥梁公司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30万元，其中海之梦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返现桥梁公司6万元，桥梁公司实际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24万元）；8、2013年2月28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4万元（桥梁公司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15万元，其中海之梦公司返现桥梁公司11万元，桥梁公司实际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4万元），上述款项共计51万元，桥梁公司尚欠海之梦公司货款145906.35元至今未付。2015年5月6日，海之梦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桂强与桥梁公司法定代表人祝红彬的电话录音中，海之梦公司虽提及桥梁公司尚欠货款28万余元，但桥梁公司并未对该数额进行确认，但桥梁公司认可尚欠海之梦公司货款未付。一审法院判决：一、桥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145906.35元；二、桥梁公司按照上述确定数额自2015年2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支付海之梦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至本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海之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80元、保全费2270元（海之梦公司均已预付），由海之梦公司负担2960元，由桥梁公司负担3220。
海之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桥梁公司向海之梦公司给付货款285906.35元及利息。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对付款事实认识错误，实际上，2011年11月，桥梁公司提出其手中有一张30万元的承兑汇票，但只能给海之梦公司10万元货款，海之梦公司必须向其返现20万元，于是海之梦公司将凑到的14万元现金交给了老板娘李凤兰，李凤兰当时没有给海之梦公司出具收到14万元现金的收条，而是告诉海之梦公司等凑齐20万元后一起开，但当其取走6万元支票时，又称没有带20万元收据，以后再送过来，但其后却一直未送；且在海之梦公司业务经手人赵桂强与桥梁公司法定代表人祝红彬的通话录音中，赵桂强两次提到过28万元的欠款，第一次为“28万多了，快30万了”，第二次为“你欠我那么多了，28万多了，你才给我5万块钱，我心里肯定不平衡了”，前后语境清楚，桥梁公司法定代表人祝红彬在一审辩称将28万听成8万元多元是不可能的；而且在双方以往的交易惯例中，海之梦公司每次都是欠多给少，而在2011年10月31日海之梦公司累计欠桥梁公司款项为157883.95元，海之梦公司于2011年11月给付桥梁公司30万元的承兑汇票，按照当时的欠款数额，如果桥梁公司只返现6万元，海之梦公司当时给付的货款将超过欠款额，不合常理。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2011年11月7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24万元（桥梁公司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30万元，其中海之梦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返现桥梁公司6万元，桥梁公司实际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24万元）”及“上述款项共计51万元，桥梁公司尚欠海之梦公司货款145906.35元至今未付”不予认定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二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月17日，海之梦公司向桥梁公司开具10万元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该收据注明的收款项目为货款。同日，桥梁公司向海之梦公司开具5万元专用收款收据，该收据上写明结算方式为支票，收款事由为返承兑款。2011年11月7日，桥梁公司给付海之梦公司3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海之梦公司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向桥梁公司返现6万元。二审法院还查明，根据2015年5月6日海之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桂强与桥梁公司法定代表人祝红彬的录音资料，包括如下内容：赵：我刚才算算账，28万多了，快30万元，我这头今天家里来电话向我要钱，我说没有，钱还没回来，我说我这头每年都向人家要，都是没要回来。祝：再等等吧，快了。赵：我，哎，我头过节，我寻思给你挂电话。祝：过节，过节，给你钱，你不要，你还犟，瞎犟。赵：你，你听我说，头过节你给我钱，我看账，你欠我那么多了，28万多了，我一看，这么长时间，你才给我5万块钱，我心里肯定不平衡了，这么长时间，咱关系都相当好，你有难处的时候，我能帮你就帮你，你给我那么点钱，我肯定心里不平衡吧。二审法院又查明，一审时桥梁公司答辩称双方的交易习惯均是海之梦公司先向桥梁公司交付货物并提供发票，在积累到一定数额时，桥梁公司一次性向海之梦公司支付货款，因此桥梁公司不存在迟延支付货款的行为。海之梦公司庭审中对桥梁公司主张的先供货、开具发票再付款的交易习惯予以确认。截至2011年10月31日，即桥梁公司向海之梦公司交付案涉30万承兑汇票前，双方欠款的余额为157883.95元。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桥梁公司向海之梦公司供应各品种油漆，海之梦公司向桥梁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无异议，则海之梦公司与桥梁公司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海之梦公司的上诉主张及桥梁公司对此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海之梦公司所称的其在2011年11月领取桥梁公司给付的30万承兑汇票时还曾返还桥梁公司14万元现金的事实能否成立。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海之梦公司举证的电话录音的内容，海之梦公司方在电话录音中两次提到桥梁公司尚欠其货款的数额达28万余元，录音中此数额表述内容清晰，桥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并未予以否认，另结合对话的具体内容及前后语境，可以认定海之梦公司向桥梁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即为28万余元，桥梁公司辩称其将28万元听成8万元的主张与录音内容相悖。且截至2011年10月31日，即桥梁公司向海之梦公司交付30万承兑汇票前，根据海之梦公司举证的增值税发票、收款收据及桥梁公司举证的收款收据、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欠款的余额为157883.95元，桥梁公司虽对此有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桥梁公司主张双方的欠款数额还少于此数额，若如桥梁公司主张海之梦公司仅向其返还货款6万元，则与桥梁公司在一审答辩时认可的双方交易方式，即先交付货物再开具发票，在货款累计到一定数额时再付款不符。综合上述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经审查海之梦公司所举证据并结合本案事实，可以确信海之梦公司主张的其在2011年11月领取桥梁公司给付的30万承兑汇票时还曾返还桥梁公司14万元现金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应认定该事实存在。桥梁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视为其服从原判；至于桥梁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首先，关于2011年1月，海之梦公司是否曾向桥梁公司返款5万元的问题，海之梦公司已提供了桥梁公司开具的专用收款收据予以证实，可以证明海之梦公司的主张；桥梁公司仅依据该收款收据由其单方写明结算方式为支票，不足以否定该证据的证明力。另关于桥梁公司不予认可的2015年1月25日、2015年2月9日两张金额为7629元的供货单，海之梦公司针对该两笔供货已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且一审法院已查明该两张收货单上的签收人曾在其他的供货单中签字确认收货，可以证明桥梁公司实际收到该笔货物的事实，且桥梁公司对此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对方所举证据，故二审法院对桥梁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所作判决不当，应对一审判决予以部分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020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为：桥梁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海之梦公司货款285906.35元，并承担上述款项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海之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保全费2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共计14630元（海之梦公司已预交），由桥梁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海之梦公司在2011年11月领取桥梁公司给付的30万元承兑汇票时是否返还给桥梁公司14万元现金的问题。第一，桥梁公司否认海之梦公司所主张的，其于2011年11月领取桥梁公司给付的30万元承兑汇票时曾经返还给桥梁公司14万元现金的事实。第二，双方的其他每一笔交易往来中都有书面凭证，在此争议的同一笔业务中，海之梦公司也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向桥梁公司返现6万元，而海之梦公司主张的其在同一笔业务中返现的另外14万元，也是在双方的交易中最大的一笔款项，却不能提供书面凭证。第三，海之梦公司虽主张祝红彬的妻子当时由于着急没有出具收据，但其后双方仍发生了其他业务，海之梦公司亦未要求桥梁公司补开收据或予以抵扣。故海之梦公司主张返14万元现金给桥梁公司一节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和日常习惯。第四，海之梦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录音证据以证明桥梁公司确认欠其28万元货款，该录音证据中显示海之梦公司称桥梁公司的欠款为28万元，桥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祝红彬虽承认欠款，但并未对具体数额进行确认，且该通话过程中所谈及的款项数额亦非经双方专门对账所核实确认的数额，不能据此认定桥梁公司欠款为28万元。故海之梦公司主张其在2011年11月曾返现金14万元给桥梁公司一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桥梁公司提出其在2011年1月虽出具了收到5万元返现款的收款收据，注明支付的方式为支票，但海之梦公司未实际给付该公司支票的问题。首先，桥梁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服从一审判决；其次，海之梦公司已提供了桥梁公司开具的专用收款收据予以证实，可以证明其的主张；桥梁公司仅依据该收款收据由其单方写明结算方式为支票，不足以否定该证据的证明力。关于桥梁公司不予认可的2015年1月25日、2015年2月9日两张金额为7629元供货单的问题。首先，桥梁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服从一审判决；其次，海之梦公司针对该两笔供货已向桥梁公司开具了相应数额的增值税发票，且一、二审法院已查明该两张收货单上的签收人曾在其他的供货单中签字确认收货，可以证明桥梁公司实际收到该笔货物的事实，桥梁公司对此亦未提供相反证据否定对方所举证据，故二审法院对桥梁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三终字第0158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207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保全费2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共计14630元，由大连桥梁起重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490元，由大连海之梦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山丹
审判员 马 凯
审判员 宋 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丁威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