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24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忠亮，男，汉族，1955年12月4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龚江云，女，汉族，1957年9月23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代理人：陈忠亮，系龚江云丈夫。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邱彩珍，女，汉族，1969年7月8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委托代理人：夏余杨，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薄海玲，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海清，男，汉族，1959年4月12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委托代理人：夏余杨，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薄海玲，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忠亮、龚江云因与被申请人邱彩珍、陈海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陈忠亮、龚江云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新证据包括2014年8月15日陈海清与陈忠亮的电话录音、2014年9月17日陈海清与陈忠亮的两段电话录音、2014年9月26日陈海清与陈忠亮的电话录音、2014年10月3日邱彩珍与陈忠亮的电话录音、2015年9月17日胡文军的妈妈徐招凤与陈忠亮的电话录音；胡文军于2016年6月29日出具的《说明》一份；2014年8月25日五位债权人与胡文军签署的《关于胡文军债务解决方案》。这些新证据与一、二审已经提交的《授权委托书》、2014年9月2日的《借款补充协议》、胡文军于2015年2月4日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共同证明邱彩珍授权陈忠亮转款给胡文军2610万元，而不是600万元。（二）二审判决将本案委托代理法律关系认定为借款法律关系是错误的，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关于邱彩珍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系针对2014年8月16日之后的行为进行授权的认定错误。邱彩珍签字的《授权委托书》并没有对授权期限进行限制，只要代理人的行为是授权范围内的事项，就应当属于代理行为。龚江云、陈忠亮提供的与胡文军之间的《借条》、《借款协议》等证据，出借人处均写了邱彩珍、陈忠亮的名字，签名落款处陈忠亮签了字并写了一个“代”字，充分证明陈忠亮系按照《授权委托书》从事委托事项。12份《借条》、《借款协议》签订的时间是在2013年8月至2014年6月间，而《借款补充协议》是2014年9月2日陈忠亮代邱彩珍与胡文军签订的，说明借款人是胡文军，受托人是陈忠亮，委托人是邱彩珍。《借款补充协议》与《关于胡文军债务解决方案》是经过邱彩珍与胡文军债务核对后双方协商一致由陈忠亮代邱彩珍签署的，是对2013年6月24日至2014年7月2日之间邱彩珍与胡文军所签订的12份《借条》、《借款协议》而形成的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从陈忠亮、龚江云的中转账户往来资金结算看，陈忠亮没有从中获利，没有截留邱彩珍借给胡文军的款项，陈忠亮是委托代理人无疑。（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邱彩珍、陈海清提交的2013年6月24日由龚江云与陈海清签订的400万元借款协议复印件中“龚江云”的签名是伪造的。该伪造借款协议项下的400万元，龚江云出具的是“收条”，而非“借条”。该收条说明邱彩珍、陈海清借款给胡文军，委托龚江云、陈忠亮转付。龚江云、陈忠亮收到该款后也如数转给了胡文军。（四）二审判决漏列实际借款人胡文军作为本案当事人。（五）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邱彩珍、陈海清与胡文军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陈忠亮、龚江云与邱彩珍、陈海清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因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请求再审本案。被申请人陈海清、邱彩珍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2003年6月24日至2014年7月3日期间，陈海清、邱彩珍向陈忠亮、龚江云转款共计2370万元，陈忠亮、龚江云收到款项后出具收据、借条等借款手续，并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充分证明陈忠亮、龚江云向陈海清、邱彩珍借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履行的借款行为符合民间借贷惯例。陈忠亮、龚江云明知借款并出具借款手续，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二）陈忠亮、龚江云主张其系受陈海清、邱彩珍委托向案外人胡文军借款，胡文军是实际借款人，没有事实依据。陈忠亮、龚江云向陈海清、邱彩珍借款均由其夫妻共同或者陈忠亮个人出面，没有任何案外人参与，所借款项均由陈忠亮、龚江云支配，陈忠亮、龚江云将借来的款项又在不同时间分别借给了案外人肖淑春、胡文军，陈海清、邱彩珍对此没有任何指示、授权或者委托行为。对于胡文军的还款，也是陈忠亮、龚江云根据自己的意思进行处理，并不受陈海清、邱彩珍的控制。陈忠亮、龚江云账户往来款项本身都不能达到收支平衡，更不能用以证明其系代理陈海清、邱彩珍对外借款。陈忠亮、龚江云所主张的代理陈海清、邱彩珍对外借款的事实，漏洞百出。（三）陈忠亮、龚江云申请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在一、二审期间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四）陈海清、邱彩珍提交的2013年6月24日转账400万元的转账凭证和龚江云出具的《收条》，已经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借款400万元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陈忠亮、龚江云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本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一）关于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问题陈忠亮、龚江云申请再审期间提交了三组证据，一是六份电话录音，以证明邱彩珍借款给胡文军的事实，出借人是邱彩珍，实际借款人是胡文军，陈忠亮只是委托代理人，与借款无关；二是2014年8月25日债权人与胡文军签署的《关于胡文军债务解决方案》，以证明陈忠亮确系受邱彩珍之托与胡文军签署该债务解决方案并继续借款给胡文军2610万元的事实，邱彩珍的借款与陈忠亮没有关系；三是胡文军于2016年6月29日出具的一份《说明》，以证明胡文军于2015年9月25日向陈海清、邱彩珍出具的《说明》有误，陈忠亮只是受托人。关于2014年8月25日债权人与胡文军签署的《关于胡文军债务解决方案》，该份证据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的证据。关于六份电话录音，该证据均形成于2014年至2015年之间，不属于新发现的证据，亦不属于陈忠亮、龚江云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而不能提供的证据，更重要的是，陈忠亮、龚江云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曾提交过部分电话录音，用以证明其与陈海清、邱彩珍之间系委托代理法律关系而非借贷法律关系，其申请再审期间继续提交的六份电话录音，仍不足以证明其与陈海清、邱彩珍之间构成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关于胡文军2016年6月29日出具的《说明》，该《说明》系本案二审判决作出之后由案外人胡文军出具，系对二审判决认定的胡文军于2015年9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补充。胡文军于2015年9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本人胡文军与陈忠亮签借条及借款协议公12份，共计2960万元，每份借条债权人处都是留空来填写的，我并不知道有邱彩珍这个名字，是事后陈忠亮自己加的，并且每份借款协议中关于借款利率、还款期限、违约及保证条款等都是留空，这些都是陈忠亮事后加上去的，加上去的内容本人不知道。本人已累计支付陈忠亮1000万元”；2015年6月29日的《说明》载明，“出具借条及签订借款协议时，借条中债权人处留空及每份借款协议中关于借款利率、还款期限、违约及保证条款等都是留空的，至于后面加上去的内容是由谁加上去的，我不知道。另外，在筹措资金的时候，我找陈忠亮帮我寻找投资人。办借款手续的时候，陈忠亮跟我说资金是他朋友的，他是代他朋友办手续，但具体是谁没有告诉我。直到2014年8、9月份陈忠亮发短信与我确认债务金额，短信里面说了资金是邱彩珍的。并在2014年9月份的时候与陈忠亮签债务解决方案的时候，陈忠亮出具了邱彩珍的授权委托书，这时我才知道资金是邱彩珍的，之前只知道是他朋友的。在这些借款中，其中有一笔，具体哪笔已记不清，与陈忠亮办完手续后，他飞到海南说给他的朋友看，大概知道这笔资金，应该是他海南朋友的”。从胡文军前后两份书面证言的内容看，其对于出具空白借条和借款协议给陈忠亮的陈述前后是一致的，只是对于空白借条和借款协议中添加内容由谁添加前后说法不一。胡文军出具给陈忠亮的空白借条和借款协议，事后由谁添加手写内容，亦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综上，陈忠亮、龚江云申请再审期间提交的三组证据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陈忠亮、龚江云关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首先，陈忠亮、龚江云主张其与陈海清、邱彩珍之间是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其系接受陈海清、邱彩珍的委托收取款项，并将该款项出借于胡文军，故其只是代理人，实际借款人是胡文军。为证明上述主张，陈忠亮、龚江云提交的证据包括邱彩珍于2014年8月16日向陈忠亮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陈忠亮与胡文军之间的《借款协议》和《借条》、《借款补充协议》、《关于胡文军债务解决方案》、电话录音等。其中的关键证据是《授权委托书》。从《授权委托书》的出具时间看，系2014年8月16日出具，而二审判决认定的1770万元借款事项涉及的收条、借条以及转账凭证时间均是在2013年6月至2014年7月之间；《授权委托书》载明，“因本人在外地，就本人借款给胡文军一事（通过陈忠亮转款给胡文军生产经营全部款项），授权陈忠亮代表本人负责监督经营、出席债权人各种会议和行使表决权，代表本人签署债权债务重组方案、债权人借款凭证和借款协议等，代表本人追缴借款本息，代为本人汇转款项等。”从《授权委托书》的内容看，并未载明代理期限，并无追认陈忠亮代理行为的意思表示。因此，《授权委托书》不能证明1770万元系陈海清、邱彩珍委托陈忠亮、龚江云代为向胡文军借款的事实。二审判决结合《授权委托书》出具的时间和内容以及庭审中陈海清的陈述，认定《授权委托书》仅是针对600万元投资款出具的，未支持陈忠亮关于《授权委托书》是对此前委托行为的追认、原借贷关系已经变更为委托关系的主张，并无不当。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该规定，委托代理法律关系项下，代理人应当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而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陈忠亮均是以自己的名义与胡文军签订借款协议。从胡文军将空白的借款协议和借条交给陈忠亮这一事实也可以表明，对胡文军而言，其所针对的出借人系陈忠亮，而非陈海清、邱彩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规定的“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针对的是我国外贸代理的特殊情形，不适用于本案中的民事行为。也就是说，从陈忠亮、龚江云所称的代理借款行为的表现形式上看，也不符合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中以被代理人名义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陈忠亮、龚江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对外出具借条时即应预见到其自身将负有还本付息的义务。若其系陈海清、邱彩珍的代理人，则在收到陈海清、邱彩珍的款项后，不应向陈海清、邱彩珍再出具借条，其向陈海清、邱彩珍出具借条的行为不具有委托代理法律关系项下代理人的行为特征。第三，本案中，陈海清、邱彩珍提起诉讼主张其与陈忠亮、龚江云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其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陈海清、邱彩珍提交的证据包括从2013年6月24日至2014年7月3日之间邱彩珍的转账凭证，陈忠亮、龚江云向邱彩珍出具的借条和收条，借条上有借款年利率按20%计算的约定。陈忠亮、龚江云也举证证明其通过银行转账向陈海清、邱彩珍支付了借款利息248.8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是相应的借据、收据等债权凭证，可以作为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2013年6月24日至2014年7月3日之间邱彩珍向龚江云、陈忠亮转款的转账凭证证明借款金额已经实际支付，借款法律关系成立。综上，二审判决认定陈忠亮、龚江云与陈海清、邱彩珍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非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并无不妥。陈忠亮、龚江云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伪造的问题本案一审过程中，陈海清、邱彩珍提交了2013年6月24日龚江云与陈海清签订的一份《借款协议》，对该份证据，一审判决明确指出，“《借款协议》因龚江云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而不予采信，二审判决对该份证据亦未予采信。陈忠亮、龚江云主张一、二审法院对该份《借款协议》予以认定，与事实不符。因此，陈忠亮、龚江云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张证据是伪造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是否应追加胡文军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根据上述分析，本案系陈海清、邱彩珍根据其与陈忠亮、龚江云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要求陈忠亮、龚江云还本付息，其并未向胡文军主张权利。陈忠亮、龚江云在借到陈海清、邱彩珍款项后，出借给胡文军，构成陈忠亮、龚江云与胡文军之间的另一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该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胡文军对本案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且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二审判决未追加胡文军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陈忠亮、龚江云可以依据其与胡文军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另行向胡文军主张相应的权利。陈忠亮、龚江云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五）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根据上述分析，本案中陈海清、邱彩珍与陈忠亮、龚江云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非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因此，二审判决未予适用关于委托代理的法律规定是正确的。陈忠亮、龚江云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陈忠亮、龚江云的申请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忠亮、龚江云的再审申请。审判长高晓力审判员宫邦友审判员孙祥壮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丽敏书记员谢松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