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镇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1025刑初135号
公诉机关镇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焦兰分，男，1955年4月8日出生于陕西省镇安县，汉族，不识字，五保户，听力三级残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18日被镇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8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镇安县看守所。
监护人焦省礼，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于陕西省镇安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被告人焦兰分之侄。
指定辩护人覃成林，陕西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人员朱义文，男，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镇安县达仁镇西凤村*组，农民，系该村村民。
镇安县人民检察院以镇检诉刑诉字（2017）1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焦兰分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2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镇安县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张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焦兰分、监护人焦省礼、指定辩护人覃成林、翻译人员朱义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焦兰分自幼与哥哥焦兰甲生活，居住在本组山头老庄子。2014年焦兰甲患病生活由焦兰分照顾。2015年焦兰甲病情加重，生活不能自理，焦兰甲之子焦省礼便将焦兰甲和焦兰分接到新庄子同住，焦兰分对照顾焦兰甲生活起居产生厌烦情绪。2017年5月13日下午，焦省礼和妻子带着女儿和女婿外出，让焦兰分在家照看焦兰甲。后因焦兰甲要喝水与焦兰分发生争执，焦兰甲咬伤了焦兰分的右手食指，焦兰分便先后用小铁锤、啤酒瓶猛打焦兰甲面部右侧，致焦兰甲死亡。2017年5月25日经陕西省镇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焦兰甲系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2017年7月24日经陕西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鉴定：焦兰分患有轻度至中度精神发育迟滞，其在2017年5月13日涉嫌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上述事实,检察机关提供了相应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焦兰分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焦兰分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焦兰分系限定行为能力人，具有坦白情节，建议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焦兰分因智力等原因一直独身未婚，自幼与胞兄即被害人焦兰甲生活在本组焦家梁山顶老宅，关系融洽。2014年焦兰甲患脑梗疾病，日常生活护理等均由被告人焦兰分照顾。2015年8月焦兰甲病情加重，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焦兰甲之子焦省礼便将焦兰甲和被告人焦兰分接到新宅共同生活，仍由被告人焦兰分护理被害人焦兰甲的日常生活，后焦兰分对照顾焦兰甲产生厌烦情绪。2017年5月13日15时许，焦省礼携妻带领女儿、女婿去岳母家探亲，留被告人焦兰分在家照看焦兰甲。17时许焦兰甲因要喝水与被告人焦兰分产生争执，焦兰甲咬伤被告人焦兰分的右手食指，焦兰分气愤下遂用屋中的小铁锤击打焦兰甲右侧面部，又用啤酒瓶猛打焦兰甲头面部后逃离现场。经陕西省镇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焦兰甲系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经陕西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焦兰分患有轻度至中度精神发育迟滞，其在2017年5月13日涉嫌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后，被害人焦兰甲的子女、近亲属及村组邻居近百名群众联名对被告人焦兰分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免予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
小铁锤一把（照片）。证明被告人焦兰分犯罪所使用的作案工具。
二、书证
1.接处警、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明案件来源及被告人到案情况的事实。
2.被告人焦兰分户籍身份证明。证明被告人焦兰分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事实。
3.被害人家属联名刑事谅解书。证明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的事实。
三、证人证言
1.证人焦省全证言
证实焦兰分和焦兰甲是亲兄弟，焦兰甲患有脑梗，生活不能自理，一直由焦兰分照顾。2017年5月13日17时20分左右，他看见焦兰分从家里上来走到他面前，赤脚，手上、脚上都是血，右手食指、脚上均有一口子。焦兰分光傻笑一直不说话。他问手上的伤咋回事，焦兰分比划一“咬”的动作。他就带焦兰分往焦兰甲家走，进入卧室看见焦兰甲躺在床前地上，头上、脸上全是血，右眼塌陷，右边脸部有一拳头大小的洞，骨头粉碎成小块，屁股和大腿下有碎啤酒瓶渣子，床单上有大便。门口条桌旁有一小铁锤，有三十公分长，木把，一头是圆的，另一头是扁的，上面全是血，事发后铁锤被洗干净了。焦兰分进屋后站在旁边傻笑，事发后精神就不正常了，一直不说话，光傻笑，而且在焦兰甲死后第二天，将自己浑身衣服脱光，在床上乱蹦乱跳的事实。
2.证人刘赐会证言
证实焦兰分和焦兰甲一家共五口人生活在一处且关系融洽。焦兰甲患有脑梗，瘫痪在床，日常由焦兰分照顾。2017年5月13日下午5点多，她看到焦兰分站在路边，打着赤脚，手上有口子，身上前襟和袖口沾有血迹，站在路上傻笑。她遂和丈夫、公公将焦兰分送回住处。进入堂屋看见地上有血，卧室门框里面地上放一小铁锤，一侧有整块的血迹，另一侧有点状分布的血迹。进入卧室她看见焦兰甲头对床、脚对窗户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右眼到脸部有一拳头大小的窟窿在向外冒血，地上也全是血，膀子旁边和屁股下有碎啤酒瓶渣子。她主动将啤酒瓶渣子打扫，用铁锨铲后倒在门前沟边垃圾堆里，将地上血迹拖干净，把小铁锤拿到水池里冲洗干净的事实。
辨认笔录
经证人刘赐会辨认六号小铁锤系被告人使用的作案工具。
3.证人焦兰方证言
证实2017年5月13日下午五点左右，他看见焦兰分浑身是血、打着赤脚在路上晃悠，手上有个口子在流血。他就和儿子焦省全将焦兰分往家送，进门后看见堂屋进去的卧室门背后地上、距离焦兰甲躺着有一、二米的地方有一小铁锤，铁锤上全是血。卧室里焦兰甲躺在地上，右脸眼睛太阳穴的地方有一个坑在向外冒血，旁边地上有啤酒瓶碎渣的事实。
辨认笔录
经证人焦兰方辨认三号小铁锤系被告人使用的作案工具。
4.证人焦省礼证言
证实2017年5月13日大女儿回家探亲，午饭后女婿提议去看望外婆。此时小叔焦兰分从本村老宅回来，遂让焦兰分照看他父亲焦兰甲，全家去岳母家探亲。当时看到焦兰分神情有点不正常，好像比较烦躁。妻子王念翠给焦兰分说让照看父亲，焦兰分说“我就坐这里呀”，他妻子遂说就坐这里，后他们全家五人去岳母家。在岳母家吃饭前他去买啤酒，到椿树桩时看到邻居刘鹏来喊他，他赶紧回家看见小叔焦兰分站在道场上，进屋后看见父亲焦兰甲躺在地上，三叔焦兰方将父亲扶着，头朝床挨着，父亲脸部右侧眼睛周围陷下去一个坑往外冒血，地上到处都有血迹，还有啤酒瓶碎渣，离父亲一两米远的靠山墙地上有他家的小铁锤，上面一头有整块的血迹，其他部分只是零星的血点。他回来时看到焦兰分光着脚在道场来回走动，脚上和手上都有血，浑身发抖，不说话，间隔一段时间还乱蹦乱跳，来人就乱说，还抱着别人哭。后他给谢福仁200元让带焦兰分去包扎伤口了。事发当天只是发现焦兰分有点焦躁不安。后考虑到小叔焦兰分智力低下，精神不正常，他原谅小叔焦兰分的行为并决定继续赡养的事实。
辨认笔录
经证人焦省礼辨认五号小铁锤系被告人使用的作案工具。
5.证人王念翠证言
证实2017年5月13日下午她和丈夫焦省礼带女儿及女婿去娘家看望她母亲，遂告知焦兰分让照顾她父亲，焦兰分当时从别处回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她说下午就回来了，焦兰分说“你就让我坐在这个地方。”她感觉焦兰分说话不太对劲，就没多说话。后她全家去娘家探望母亲，五点左右邻居谢福仁来喊她让赶紧回去。她丈夫饭前外出买啤酒路上遇到通知先回去了。她回家后看到焦兰甲躺在床上还没咽气，脸上右半边有个窟窿，像是被铁锤砸的，焦兰方和焦省珍把焦兰甲扶着。焦兰分手上有个口子，衣服前襟和袖口都有血迹，打着赤脚四处转，也不说话。她看到小铁锤在水池放着，上面血迹还没干净，不知谁拿去洗了。事发当天只有焦兰甲和焦兰分在家，焦兰甲有脑梗，生活不能自理。焦兰分当天有点反常。之前兄弟两人感情还好，家庭和睦、没有矛盾的事实。
辨认笔录
经证人王念翠辨认四号小铁锤系被告人使用的作案工具。
6.证人谢一堂证言
证实事发当天焦省全通知他说焦兰分将焦兰甲打的快死了。他到达现场看见焦兰方将焦兰甲头扶着，焦兰甲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右脸部位从右眼到脸部有一拳头大小的坑，在向外冒血，地上也都是血。房屋大门口有一木把铁锤，有三斤左右。焦兰分站在卧室不说话，手上有个口子，目无表情。焦兰分智力低下，早年都是焦兰甲照顾，去年八月焦兰甲瘫痪在床，都由焦兰分照顾焦兰甲的饮食起居，兄弟俩关系很好的事实。
7.证人焦省珍证言
证实2017年5月13日下午五点多，听焦省全说焦兰分将她父亲焦兰甲打的没用了。她进大门看见焦兰分站在堂屋，衣服上有不少血，右手食指有伤，不停的流血，脚上没穿鞋，浑身发抖，也不说话。进入堂屋东边房间，看见父亲焦兰甲浑身是血躺在房屋西北角的地上，满脸是血，右脸有个大坑，跟前约50公分远的地方有些啤酒瓶碎渣。随后焦省礼叫人给焦兰分包扎伤口去了。她怀疑焦兰分精神方面出问题，因为在案发当晚焦兰分突然不认识人，遇到熟人就抓住人家手比划问人家是哪一个，还用烟袋锅在别人肩膀上磕。还证实焦兰分是个聋哑人，单身，和父亲是亲兄弟，共同生活，关系很好。父亲焦兰甲前几年得了脑梗，生活不能自理，去年病情加重，兄妹轮流照管，焦兰分也帮忙照管的事实。
8.证人谢福仁证言
证实2017年5月13日下午五点多听说焦兰分将焦兰甲打死了。他站在东边卧室门口往里看，看到焦兰甲当时在卧室的西北拐上，坐在地上，头靠在床边，满脸是血，右脸凹下去一个坑，衣服上也有血。焦兰分右手食指在流血，衣服上也有血。卧室里焦兰甲身旁有很多血迹，从卧室到堂屋大门口也有很多血迹，门口东侧的房檐砍下还扔一尺长的带血的铁锤。随后焦省礼请他带焦兰分包扎手上伤口。案发当晚发现焦兰分见到熟人不认识，见人就哭，还用烟袋锅在别人肩膀磕的事实。
9.证人刘鹏证言
证实2017年5月13日遇到姑父焦省全让他喊焦省礼回来。他到焦省礼岳父家途中遇到周德华，将情况告诉周。后走到椿树桩时遇到焦省礼，遂和焦省礼一块往家走。他回来时看见焦兰分脚上没穿鞋，到处乱跑，脚上和手上都有血，不说话，手有些发抖。还证实焦兰分智力低下的事实。
10.证人周德华证言
证实2017年5月13日他在家门口玩遇到刘鹏告知他情况。他到现场看到焦兰分穿一白灰色线衣，蓝黑色裤子，光脚在地上来回走动，不说话，手上、脚上都有血，脸色发白，表情沉重，现场地上到处有血迹。还证实焦兰分比较木讷，交流少，智力低下的事实。
11.证人谢一翠证言
证实事发后她到焦省礼家去的时候，焦兰分站在门外，打着赤脚，手上都是血。她进入卧室看见公公焦兰甲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脸上全是血，右眼到右脸部位有一个杯口大小的坑。还证实焦兰甲患有脑梗，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和焦兰分生活期间关系还好，没啥大矛盾的事实。
12.证人焦省红证言
证实2017年5月14日中午，她看见道场外柴堆上有一件深蓝色上衣，听王念翠说是焦兰分换下的，她洗衣服时发现洗出来有红色水的事实。
13．证人章晋池证言
证实2017年5月13日下午大概六点多，玉泉村谢福仁用摩托车带来一个人，说该人的手被啤酒瓶割了让给包扎，该人手伤在右手食指靠近虎口的地方，伤口不整齐，呈三角口的样子，应该是啤酒瓶破裂致伤，他将伤口清创缝合了四针，并给开了两盒消炎药。该人上身穿蓝黑色上衣、下身穿蓝黑色裤子，脚穿解放鞋，身上有无血迹他没在意的事实。
14.证人张玄宏证言
证实他是玉泉村村支书，2017年5月17日中午从镇安县城回到玉泉村时，听村民说焦兰分将其哥焦兰甲打死遂到公安机关报警的事实。
四、被告人焦兰分供述及辩解
2017年5月13日下午具体几点他不清楚，当时只有他和他二哥焦兰甲在屋里。当时他二哥尿到床上了，还要问他要水喝，他看到床上尿了一大块很生气就不给他二哥倒水喝，他二哥遂咬他的手指头，血长流。他心想将他二哥打死算了，遂拿房里的小铁锤打到他二哥右边脸上，打了一下。后又用啤酒瓶继续在脸上打了两三下，当时啤酒瓶都打烂了，脚上还被啤酒瓶割了一口子，身上其他部位都没打。将他二哥打倒在地上之后，他没穿鞋就出门顺公路往上走，衣服上沾有血，他把手上的血擦在裤子上。当时出门时他二哥还没死。他二哥病了三四年，他一直照顾二哥，二人关系很好的事实。
辨认笔录
经被告人焦兰分辨认二号小铁锤系其使用的作案工具。
五、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
1.现场勘验笔录
证实案发的地点位于镇安县达仁镇玉泉村十组焦省礼住宅，以及现场方位及周围环境状况的事实。
2.检查笔录
证实对被告人焦兰分身体进行检查，发现其左耳前方、右手食指以及左足底部分有裂伤的情况。
六、鉴定意见
1.陕司精鉴字（V110）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
证实被告人焦兰分患有轻度至中度精神发育迟滞，其涉嫌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事实。
2.（镇）公（司法）鉴（法医）字[2017]5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
证实被害人焦兰甲系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的事实。
3.（商）公（司法）鉴字[2017]303号DNA鉴定书
证实案发现场血迹、焦兰分线衣上血迹其STR分型与焦兰甲血样的STR分型结果一致；现场血迹、铁锤上血迹其STR分型与焦兰分血样的STR分型结果一致的事实。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真实、可信，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焦兰分在对其胞兄生病护理过程中心生厌烦，当胞兄咬伤其手指气愤中持铁锤、啤酒瓶猛击被害人致命部位，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焦兰分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及辩护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被告人焦兰分身有残疾，在作案时经鉴定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人犯罪；况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庭审中认罪态度较好，属坦白，确有一定悔罪表现；且被害人的家属及近亲属均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故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减轻处罚的辩护理由和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为了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焦兰分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18日起至2021年5月17日止）。
二、作案工具小铁锤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上诉于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杨正健
审 判 员 曹东花
人民陪审员 张和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龙 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