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南街道解放路9号。
法定代表人：沈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干、丁进尧，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东泰雨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河新区旺旺路18号东风日产4S店。
法定代表人：王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元明，淮安东泰雨田置业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加宁，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南通六建）与被上诉人淮安东泰雨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东泰雨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6）苏0802民初5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南通六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增加支付上诉人16213750.4元工程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判令被上诉人按施工期间对应的人工工资指导价调整标准补足上诉人的人工费（暂定为500万元，最终以补充鉴定结论为准）；上诉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应以备案中标合同审定价作为结算工程款的根据。备案的中标合同是实际履行的合同，该合同并无工程款“优惠下浮”条款，其取消“优惠下浮”是对于此前补充协议的变更；二、2012年11月12日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发布的“关于对建设工程人工工资单价实行动态管理的通知”中明确规定，施工合同没有约定人工费调整方法时，人工单价按照施工期间对应的人工工资指导价进行调整。鉴定对此未予调整显属漏项，对上诉人的补充鉴定申请应予支持。此外，按约应计取的2%甲供材管理费、1%钢材保管费等亦属鉴定漏项；三、一审认定补充协议事实错误。1、扩大工程款下浮范围无事实依据。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优惠下浮”特指为土建和水电安装及设备工程两个分项，且不包括甲供材和甲方核价材料。故下浮基数应剔除其余分项工程造价及甲供材和甲方核价材料部分，但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款下浮范围却包括了全部分项工程造价和甲方核价材料；2、一审判令上诉人重复承担人防门款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承建的本案人防工程不包括“战时通风”等需特殊资质的施工项目，该项目系被上诉人单独分包，鉴定报告也未将之纳入上诉人的工程款，上诉人已支付全部人防门价款，一审判决上诉人重复承担该1180740元人防门款错误；3、一审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约定税金错误。补充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支付甲供材税金及管理费，上诉人代为开票。但一审判决以鉴定报告已考虑税收为由，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约定税金，将其支付的419000元开票税款作为已付工程款；四、一审未认定上诉人600万元工程款结算等事实属于漏判。郭载余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为其偿还过600万元借款，上诉人已于2015年3月12日开出800万元付款凭据（其中包括该600万元），计入已付工程款117194427.9元总额中。虽然被上诉人为郭载余借款担保事实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但上诉人以付款形式与被上诉人结算了工程款的后果将直接关系到双方本案工程款债权标的的确认事实，一审对该600万元未作认定属于漏判。此外，一审未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已过质保期的保修金亦属漏判。
被上诉人东泰雨田未作书面答辩。
一审中，原告南通六建诉讼请求：判令东泰雨田立即给付尚欠工程款3480万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4年12月2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2日，东泰雨田(协议中为甲方)与南通六建(协议中为乙方)签订“紫晶花苑项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载明：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紫晶花苑；工程地点：淮安市清河区北京北路以东、富强路以南、桃花路以西、军营路以北。总建筑面积约86000㎡（其中住宅约6万㎡，商业约1万㎡，地下室约16000㎡）。二、工程承包范围：1、2、3-1、3-2、4、5#楼及地下室桩基、基坑支护、土方、土建、水电、暖通、门窗、外墙保温、外墙涂料、消防等。三、合同价款：暂定2亿元，竣工后按双方确认的实际工程量结算。四、工期。1、开工日期：2012年4月20日（以开工报告为准）；2、竣工日期：2013年12月10日；3、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00天（至分户验收合格为止，含人防验收），如遇特殊情况，双方协商确定工期……七、工程结算。1、该项目采取包工包料、按实结算的方式，以竣工图、经甲方确认的设计变更、工程签证单、会议纪要等作为工程量编制依据……3、优惠下浮：土建工程为审计结算总价的9%（其中甲供材和甲方核价材料不下浮）；水电安装及设备工程为审计结算总价的10%（甲方核价的材料不下浮）。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在履行过程中如遇政府出台人工费调整文件，人工费不予调整。4、现场安全文明措施费基本费按2%计算。临时设施费按0.8%计算，……其他的措施项目费用按现场实际施工情况结算。5、工程材料检测费用由甲方支付；乙方可收取甲方供应钢材1%的保管费，甲方核价材料价格包含采保费；6、人工费标准除执行上述标准外，同时根据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增加执行：苏建价（2001）812号这个文件中关于人工费调价增量的50%。八、工程款支付：1、工程桩和基坑支护结束，经发包人及监理人验收合格后，付500万元（承兑汇票）；2、工程施工至正负零时，经发包人及监理人确认后，付500万元（承兑汇票）；3、工程施工至主体平均达到12层时，经发包人及监理人确认后付500万元；4、工程施工至主体封顶，经发包人及监理人确认后，付1500万元；5、工程施工至分户验收合格后付1000万元；6、工程结算审计结束三个月内付至结算价款的90%；7、工程结算审计结束一年内付结算价款的95%；甲方付款的承兑汇票的额度不超过50%；8、余款5%作为质量保证金，按淮安市相关规定分期付清……九、材料供应：1、本工程钢材、商品混凝土由甲方供应……3、如甲方供应材料的发票需要由乙方提供，发票的税金、管理费（2%）由甲方承担。十、其他事项：1、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前，需向甲方交纳500万元项目保证金，工程施工至正负零时返还200万元，工程施工至所有主体封顶时返还200万元，工程施工至分户验收合格后返还100万元；2、对本协议约定的乙方承包范围内的项目，如甲方指定分包，应征得乙方同意，乙方有权向分包单位收取分包部分工程价款2%配合费（不含水电费），不收取其他任何措施费和规费，但分包部分的规费由分包单位承担……5、施工用水、用电费用在施工过程中由甲方垫付，乙方撤离时按其实际使用量结算，甲方销售中心和对外租赁的房屋另接分表核算。6、上交政府部门的渣土费用由甲方支付；7、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自约定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若本协议与原合同在相同条款表达或理解有异议时，以本协议条款为准等。
2012年9月20日，南通六建委托郭载余为紫晶花苑项目负责人，全权处理紫晶花苑项目一切事宜，签署所有合同、文件。
东泰雨田向南通六建出具“中标通知书”，载明：工程范围：1、2、3-1、3-2、4、5#楼及地下室；工程内容：土建（含桩基、人防）及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工程规模：总建筑面积约8.7万㎡住宅小区；招标方式：邀请招标；承包方式：总承包；中标质量标准：合格；中标工期：600日历天；中标价：201025327元。该中标通知书向淮安市建设工程招标办公室备案。
2012年12月24日，东泰雨田（合同中为发包人）与南通六建（合同中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编号2012104，以下简称“104合同”），载明：1、工程概况。工程名称：紫晶花苑；工程地点：北京北路与军营西路交界处；工程内容：土建（含桩基、人防）及水电安装工程施工。2、工程承包范围：1、2、3-1、3-2、5#楼及地下室。3、合同工期。开工日期（以开工报告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00天。4、工程质量标准：合格。5、合同价款：167329670元。6、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本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本合同专用条款、本合同通用条款、标准及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工程量清单、工程预算书、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及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9、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支付的款项。该合同于签订当日向淮安市建筑工程管理局报备。本合同通用条款中载明：“合同履行中，发包人、承包人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本合同专用条款中载明：“本合同价款采用补充条款方式确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基础完成支付工程总价的5%；施工至正负零支付工程总价的5%；施工至六层支付工程总价的10%；施工至十二层支付工程总价的10%；施工至二十四层支付工程总价的20%；主体内粉刷完工支付工程总价的15%；主体外粉刷完工支付工程总价的15%；分户验收合格支付至工程总价的90%；竣工验收合格支付至工程总价的95%；余款保修期满后支付。”
2013年4月2日，东泰雨田（合同中为发包人）与南通六建（合同中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编号2013019，以下简称“019合同”），载明：1、工程概况。工程名称：紫晶花苑；工程地点：北京北路与军营西路交界处；工程内容：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施工。2、工程承包范围：4#楼。3、合同工期。开工日期（以开工报告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00天。4、工程质量标准：合格。5、合同价款：33875657元。6、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本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本合同专用条款、本合同通用条款、标准及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工程量清单、工程预算书、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及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9、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支付的款项。该合同于签订当日向淮安市建筑工程管理局报备。本合同通用条款中载明：“合同履行中，发包人承包人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本合同专用条款中载明：“本合同价款采用补充条款方式确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基础完成支付工程总价的5%；施工至正负零支付工程总价的5%；施工至六层支付工程总价的10%；施工至十二层支付工程总价的10%；施工至二十四层支付工程总价的20%；主体内粉刷完工支付工程总价的15%；主体外粉刷完工支付工程总价的15%；分户验收合格支付至工程总价的90%；竣工验收合格支付至工程总价的95%；余款保修期满后支付。”
2015年1月23日，东泰雨田（协议中甲方）、南通六建（协议中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以下称“补充协议二”），载明：2015年1月20日上午，双方在淮安市住建局市场处就紫晶花苑项目工程施工、验收，以及工程款支付等有关问题，达成如下协议：1、紫晶花苑项目工程决算甲乙双方同意，由先河公司（指江苏先河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下同）进行审计。审计依据应根据国家政府的有关法律法规、行业标准、合同、竣工资料、补充协议、变更等有关文件资料。2、由审计工程的两家单位根据项目现场察看和经验，以及造价有关规定、合同等，确定工程总暂定价。此价与工程最终审计额无关，仅为本工程进度款支付。3、暂估价由甲方提供市规划局审批的面积，分为住宅、商业、人防、地下室以及桩基基坑支护、水电（含消防）等六项确定单价，最终确定总价。4、甲方应根据暂估价扣除甲供材（暂定5150万元）及乙方未做部分。土建下浮9%，水电下浮10%，甲方按合同约定付至暂估总价的90%。单体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到暂定总价的95%。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天内由先河公司出具暂定总价，否则按备案合同作为暂定价。5、如甲方支付总额大于暂定总价90%，甲方不再支付，如果甲方实际支付小于应付暂定总价90%，甲方应在2天内支付所欠工程款。6、甲乙双方在此节点工程款清算后，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竣工验收，确保甲方一次性验收通过。7、所有住宅和商业房的钥匙，在此协议签订两天内交付给建设单位。8、工程最终审计额确定后，如工程款不足，甲方应按审计额补足工程款，如工程款超支付施工单位，施工单位应出中鑫上城182室、AL201室作为超支付工程质押。9、同时乙方应在春节前完成项目所有尾项施工，尤其是人防工程，确保在2015年3月底完成竣工备案。工程备案前甲方必须按工程审定价付到95%（扣除甲供材），并支付配合费、材保费等其他一切应支付款项。10、甲方于2015年1月22日前退还乙方124.5万元保证金，其中80万作为人防门材料款。乙方取得保证金后2日内安排进场安装人防设备等。
后先河公司作出鉴定后，南通六通不服结论，双方引起纷争。
2015年2月11日，在淮安市住建局五楼会议室召开的“关于紫晶花苑项目协调会纪要”，载明：本次协调会由市住建局市场处胡处主持，就紫晶花苑项目尾项施工（人防等）、档案资料、后期房屋交付、竣工备案、决算等达成如下协议：1、东泰雨田于2015年2月15日前借款1100万元汇入南通六建指定账户，郭载余用两套门面房产权证抵押给甲方，并且南通六建提供担保，担保期四个月，春节后上班3日内办理好他项权证。同时东泰雨田开具400万元延期支票给南通六建，根据决算结果，如果结算结果不够支付由南通六建和郭载余兑付，如果结算结果超出，则由东泰雨田支付。2、紫晶花苑项目施工单位主体仍是南通六建，同时南通六建履行好施工单位的全部责任，积极配合东泰雨田办理房屋交付等一切手续，确保交付。3、南通六建借款300万元给郭载余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4、2015年2月28日竣工备案完毕，全力配合档案资料验收，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托备案责任，否则承担全部责任。5、决算资料报东泰雨田，最终决算由市住建局市场处胡处帮助协调，由市造价处选定审计单位，审计依据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按实结算、主材核价、人工费定额、土建、水电下浮按合同及协议执行等。6、最终审计数据双方确认后尾款一次付清。7、2015年2月28日前南通六建全部提供工程款发票（含抵房款），甲供材所需发票由南通六建开具。8、如涉及到水电、消防等一切资料由南通六建负责做好工作，甲方配合。9、根据决算总价、工程款支付节点，若支付给郭载余的工程款超过工程决算总价，超出部分由郭载余承担相应利息，如不超付，则郭载余不承担相应利息。南通六建缪世俊、郭载余在上签名并盖有南通六建印章，东泰雨田王建国、冯志利在上签名，并盖有东泰雨田印章。
2015年5月11日，在东泰雨田四楼会议室召开的“关于紫晶花苑项目后续工作专题会议”，纪要载明：“参加人员有：南通如皋建工局耿局长、南通六建刘总、范总、郭载余、张海云、永勤公司（指江苏永勤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施乃江、东泰雨田王建国、曾启荣、冯志利、李尧、先河公司田桂斌、王洪福等。会议内容：针对紫晶花苑项目后续工作包括人防施工验收、3-2#楼竣工验收、财务税票、审计等工作，东泰雨田与南通六建达成如下协议，并确定各工作完成时间，确保项目全部交付使用，审计按规定时间完成。具体如下：一、人防工程。1、人防设施编号、人防门密封条安装、垂直度调整。完成时间2015年5月14日完成。2、有一扇门开关不到位（地坪、砼梁需整修找平）。完成时间2015年5月12日完成。3、人防施工过程中有问题需整改，反馈单未能上报到人防办。完成时间2015年5月12日。二、地下室坡道防滑地面需施工。三、3-2#楼竣工验收申报。四、1#楼门面房需移交开发公司，此房属于政府安置房。五、需配合审计工作。1、按合同和补充协议办理。2、工作量审定（按合同约定），需要造价人员与审计单位对接；完成时间：5月25日南通六建全力配合江苏先河审计单位工作量，南通六建5月12日将审计人员名单、电话号码报送江苏先河审计，并与双方对接。5月25日对审核后的工程量南通六建和东泰雨田双方确认、签字。审计完2周内支付所有工程款。3、水电、消防一并审核确认，目前水电审计无任何审计资料等。相关人员签名。九、2014年底所付工程款（门窗张强），由南通六建在5月15日前开出收据……”，与会相关人员在纪要上签名。
小区道路不属南通六建承包范围。
江苏永勤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是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
南通六建对所承揽的工程开工时间：1、2#楼于2012年10月23日开工；3-1、4#楼于2012年12月1日开工；3-2#楼于2013年10月28日开工；5#楼于2013年3月30日开工。
涉案工程分户验收时间：1#楼为2014年9月30日；2#楼为2014年9月2日；3-1#楼为2014年7月30日；4#楼为2014年9月14日。3-2#楼及5#楼不需要分户验收，验收时间是2014年10月28日。东泰雨田外包的电梯于2015年3月通过验收。涉案工程中人防工程于2014年10月21日经过验收。
鉴于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造价意见不一，经南通六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泽豪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7年9月29日，该公司出具泽豪鉴（2017）010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载明：“鉴定结果：按施工合同总价：土建部分造价（含甲供材人防门）173093540.78元、水电安装工程造价15111574.89元、消防工程造价6405773.58元、室外管网工程造价788588.83元、合计195399478.08元，上述结果含甲供材50713113.52元。
在施工合同基础上执行补充协议总价：土建部分造价（含甲供材人防门）156455696.11元、水电安装工程造价13851750.46元、消防工程造价5763245.64元、室外管网工程造价714775.47元、合计176785467.68元，上述结果含甲供材50713113.52元。”
南通六建质证称，“按照备案合同作出的造价结论的结论应予认定，但对人工调整部分未按江苏省住建厅（2012）633号‘关于对建设工程人工工资单价实行动态管理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属于漏项，应补充鉴定。人防门工程未按规定向市场询价，方法不妥，应予补正。”
东泰雨田质证称，“我公司认为不能以备案合同作为造价的依据，因备案合同无效，理由为南通六建将工程非法转包给没有资质实际施工人郭载余施工，且涉案工程动工在先，备案合同签订在后，补充协议签订在先，备案合同签订在后，之后又签订与补充协议相一致的补充协议二及会议纪要。补充协议、会议纪要系实际履行的合同，应作为造价鉴定的依据。鉴定报告中确定以补充协议的审定价1.7亿余元是合理的，同意按此审定价确定工程总造价。”
鉴定人出庭作证称，“因施工合同没有约定调整这块（人工），因此不予调整。”“在鉴定报告中，依据南通六建提供的2012年4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鉴定审定价中包含甲供材的税金，包含门窗工程、消防工程、人防工程款。”
综上意见，焦点为，工程造价是按备案合同，还是按合同与补充协议计价。
一、关于无争议的付款事实。
1、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之间无现金支付。
2、截止2015年2月26日，东泰雨田通过银行转账等付给南通六建或南通六建指定的账户款88020427.86元。
3、双方当事人确认东泰雨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南通六建付钢材款25607807.58元，南通六建已支付。
4、双方当事人确认东泰雨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南通六建付混凝土款6381000元，南通六建已支付。
5、东泰雨田用房屋9套折抵南通六建工程款15570000元，即：2-2401房一套（王青顺）、2-2301房一套（朱琴）、2-904房一套（赵虎）、4-602房一套（袁宝军）、3-1#楼商业房05一套、5#楼商业房8、9、14号计三套、4-2104房一套。
6、2013年6月27日，东泰雨田汇给南通六建开发票税款419000元。南通六建认为，“甲供材税金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应由东泰雨田承担。”
7、（1）2013年9月27日，东泰雨田用2-1706、2-2206、2-2302、2-2202室四套房屋折抵给南通六建，南通六建又将该四套房屋折抵混凝土款2562058元。
（2）2013年11月28日，东泰雨田用4-2001、4-2101、室2套房屋折抵给南通六建，南通六建又将该四套房屋折抵混凝土款1602000元。
上述合计4164058元。
上述事实，有对账明细、工程款明细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二、对有争议的付款事实。
焦点一、关于以房抵工程款
东泰雨田主张，“2015年6月9日用5—07、12、13室商业用房3套折抵南通六建工程款7604000元”。南通六建予以否认，并称“2015年，双方已经产生纠纷，没有这3套房子折抵的事情。”
东泰雨田举证：“南通六建收款收据”两份，载明：1、2014年9月15日，单位或个人东泰雨田，收款事由5号楼7房工程款抵购房款，转账，2004000元。2、2014年9月15日，单位或个人东泰雨田，收款事由5号楼12房13房工程款抵购房款，转账，560万元。
南通六建质证称，“对两份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抵房是重复计算，包含在1557万元抵房款中，亦包含在已收款2340万元中。2015年3月31日，45号记账凭证，郭载余收工程款抵房款560万元，抵房人王青顺。同日，郭载余收工程款抵房款2004000元。这就是7604000元组成。”
针对南通六建的质证意见,东泰雨田辩称,“该房屋是抵给王青顺的，抵房款760.4万元不包含在2340万元中。”东泰雨田进一步举证如下：1、“南通六建收款收据”，载明：2014年11月19日，东泰雨田，转账，事由（空白），2340万元。2、“南通六建开具2340万元收据分解明细”：（单位：万元）
序号
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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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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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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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总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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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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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写“借据未退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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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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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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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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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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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款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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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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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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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具日期：2014年11月19日，收据号：0033431#
在该明细的确认人处：有郭载余、冯志利签名。
南通六建质证称，“收款收据是我公司打给被告的，而不是被告银行转账给原告的凭证。2340万元中包含760万元王青顺抵房款，王青顺是郭载余的木工。”南通六建未举证。
另，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陈述，南通六建一共拿12套房屋。
经举证、质证，对证据分析及争议事实认定如下：东泰雨田所举证证据，符合证据“真实、合法、关联性”特征，应作证据使用。从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南通六建共拿12套房屋”的事实分析，双方无争议的为9套房屋已经审理查明，对东泰雨田主张的本焦点涉及的3套商业用房亦折抵给南通六建作工程款，有南通六建出具的收据为证，且南通六建不能证明其陈述的12套房屋中的另外3套房屋的事实。其次，从南通六建抗辩的陈述分析，东泰雨田又提交相关2340万元汇款的组成，并非如南通六建所陈述的事实。为此，东泰雨田主张用商业用房5-7、12、13室折抵给南通六建的事实成立，故认定东泰雨田用争议房屋三套折抵南通六建工程款为760.4万元。
焦点二、关于张强门窗款
东泰雨田主张，“代南通六建付张强门窗款30万元”。南通六建认为，“代付张强门窗款30万元属实，但是从王青顺的购房款中支付的，是我公司的钱付的，不是东泰雨田的钱。”南通六建未能举证。
经举证、质证，对证据分析及本焦点事实认定如下：东泰雨田主张代南通六建付张强门窗款30万元，南通六建认为是钱由其支付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为此，认定东泰雨田代南通六建付张强门窗款30万元。
焦点三、关于王鹤祥消防款
东泰雨田主张，“我公司代南通六建付王鹤祥消防款50万元”。南通六建认为，“消防工程是东泰雨田外包的，代付王鹤祥消防款50万元与我公司无关。”
东泰雨田举证如下：“会议纪要”，以证明人防工程、消防工程系南通六建承包工程范围。南通六建对会议纪要予以认可。
东泰雨田举证如下：1、由郭载余代表“如皋市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江苏金发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暂定价800万元，竣工后按双方确认的实际工程量结算。”东泰雨田在此合同中作为见证方盖章签名。2、江苏金发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给东泰雨田收到25万元消防工程款收据。3、东泰雨田通过江苏银行转账支票存根，由王鹤祥领取支票，载明金额为25万元。
经举证、质证，对证据分析及焦点事实认定如下：东泰雨田所举证据1、2、3符合证据“真实、合法、关联性”特征，作证据使用。该工程消防工程实质是由郭载余对外发包的，郭载余作为南通六建在此项目负责人，故应认定消防工程属南通六建承包范围，东泰雨田支付消防款50万元，有收据为证，证据充分，应予认定。
焦点四、关于法院扣划款
东泰雨田主张，“为郭载余代表南通六建借款担保，被法院扣划款6232668元（2015年2月26日扣划600万元、2015年8月31日扣划232668元）。”南通六建认为，“被法院扣划款6232668元应当计算，其中600万元已经计算过了，我公司2015年3月12日第26号凭证中郭载余收到800万元中就包含这600万元的法院扣划款。”
本事实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本焦点争议事实不予理涉。
焦点五、关于地下人防门款
东泰雨田主张，“我公司代南通六建付地下室人防门款1180740元。”南通六建认为，“地下室人防门是东泰雨田对外分包的，不是我公司的施工范围。”
东泰雨田举证如下：“会议纪要”，第一项约定人防工程由南通六建完成。南通六建对会议纪要予以认可。
东泰雨田提交：1、会议纪要，载明，要求南通六建对人防门等限期修复等。2、2015年4月7日，东泰雨田（协议中甲方）与淮安市三和人防设备服务中心（协议中乙方）签订的“协议书”，载明：因总承包方南通六建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紫晶花苑地下室人防门无法全部到场安装，导致该人防项目无法验收，为减少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经甲乙双方协商，由甲方代南通六建支付人防门款50万元，用于采购紫晶花苑项目人防门，在该项目中，南通六建未付的人防门款均由甲方继续支付。乙方指定收款单位淮安市山河消防设备有限公司等内容。3、浦发银行借记/贷记通知、反映汇款796000元。
经举证、质证，对证据分析及焦点事实认定如下：东泰雨田提交的证据1、2、3符合证据“真实、合法、关联性”特征，作证据使用，人防门工程属南通六建承包范围、东泰雨田付人防门款1180740元，证据充分，应予认定。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各持诉、辩称意见，致调解不成。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发包人未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
关于计算工程造价是适用104、019合同，还是适用104、019合同及补充协议来确定，是双方当事人对工程造价的争议焦点。依照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或协议的时间先后顺序看，依次为2012年4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2年12月24日签订的“104合同”、2013年4月2日签订的“019合同”、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2015年2月11日、5月11日的“会议纪要”，其中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会议纪要与104合同、019合同最大区别在于前三份文件中均有对土建、水电等优惠条款的约定，后两份合同中则没有，从两份合同产生前后，双方多次对优惠条款的约定，说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是对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的实际履行和执行。双方约定的优惠是对工程价款结算时的让利，不属于变更合同的主要条款，应认定为有效，亦符合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分析，认定南通六建承建东泰雨田发包的紫晶花苑小区1、2、3-1、3-2、4、5#楼及地下室土建（含桩基、人防）和水电安装工程造价为176785467.68元。南通六建要求按104合同、019合同计算工程造价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南通六建主张鉴定机构未能对人工费实行动态调整及人防门询价方式不当，要求补充鉴定的申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工程欠款结算公式：工程欠款=工程造价176785467.68元-汇款88020427.86元（无争议）-以房抵款15570000元（无争议）-甲供材50713113.52元（无争议）-以房抵款7604000元-张强门窗款300000元-消防款500000元-人防门款1180740元-开发票税款419000元-工程造价176785467.68元×5%质保金(8839273.38元)=3638912.92元，综上，扣除工程质保金5%暂不支付外，东泰雨田尚应支付南通六建工程款3638912.92元。对上述计算中开发票税款419000元应否作为东泰雨田给付款，东泰雨田主张，鉴定的甲供材已考虑税收，故该款项应作已付款处理，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关于利息。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南通六建主张自2014年12月2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计算利息，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利率，故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东泰雨田以延期交付为由要求南通六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不予理涉。
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规定，判决：被告东泰雨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南通六建工程欠款3638912.92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2月2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767元（南通六建已预交），鉴定费1300000元（南通六建交），合计1536767元，由原告南通六建负担1376067元，被告东泰雨田负担1607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室外管网工程系由案外人王鹤祥施工，不属南通六建承包范围，并同意将该部分工程价款714775.47元从南通六建的工程总价款中扣除，同时将东泰雨田支付给王鹤祥的50万元从已付款中扣除。
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工程款应否下浮；二、工程款下浮范围应如何确定；三、人工费应否下浮；四、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工程款应否下浮问题。涉案工程系依法应当招投标工程，双方于2012年4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违反了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因双方在招投标之前即签订协议并实际履行，双方此后经招投标所签订的备案合同亦应属无效合同。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均属无效，应参照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从双方多次对优惠条款的约定，可以反映出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合同系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因此，对于工程价款应当参照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作出下浮。
二、关于工程款下浮范围问题。南通六建主张，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桩基、基坑支护、土方、土建、水电、暖通、门窗、外墙保温、外墙涂料、消防等，而工程款“优惠下浮”特指其中的土建和水电安装及设备工程两个分项，其他项目不应下浮。东泰雨田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全部施工项目均应下浮。本院认为，补充协议对下浮明确约定土建工程为审计结算总价的9%（其中甲供材和甲方核价材料不下浮）；水电安装及设备工程为审计结算总价的10%（甲方核价的材料不下浮）。其中“土建工程”、“水电安装及设备工程”与工程承包范围中所表述的具体施工项目在名称上并无明显对应关系，且从工程施工惯例来看，所谓“土建工程”与“水电安装及设备工程”即指向全部工程项目。同时，“中标通知书”以及备案的104合同、019合同对于工程内容亦均载明为土建（含桩基、人防）及水电安装工程施工，由此亦可印证双方所称的土建及水电安装工程系指全部工程项目，故本院认定补充协议约定的“土建工程”与“水电安装及设备工程”下浮应指全部工程项目的下浮。
三、关于人工费应否下浮问题。根据补充协议约定，“3、优惠下浮：土建工程为审计结算总价的9%（其中甲供材和甲方核价材料不下浮）；水电安装及设备工程为审计结算总价的10%（甲方核价的材料不下浮）。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在履行过程中如遇政府出台人工费调整文件，人工费不予调整。……6、人工费标准除执行上述标准外，同时根据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增加执行：苏建价（2001）812号这个文件中关于人工费调价增量的50%”。南通六建主张，“优惠下浮”条款中已明确人工费不予调整，故不应下浮。本院认为，从“优惠下浮”条款的表述来看，其首先明确了全部工程价款的下浮比例，人工费作为工程价款的组成部分，应当然包含在下浮范围之内。其中虽约定人工费不予调整，但结合前后文的表述从文义理解，该条款应仅指针对人工费标准不作调整，而非将人工费本身排除在下浮范围之外，故对人工费仍应下浮。
四、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应如何确定问题。南通六建主张，如按照补充协议作为结算依据，东泰雨田逾期支付工程款，即应按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认为，首先，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故其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条款无效，南通六建无权要求东泰雨田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其次，南通六建一审诉讼请求为给付尚欠工程款并按年利率6%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鉴于其仅主张利息损失，而双方对利息标准未作约定，故一审判决东泰雨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南通六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在二审中均认可案涉室外管网工程系由案外人王鹤祥施工，不属南通六建承包范围，故本院对相关工程款及已付款作相应调整。工程造价经鉴定为176785467.68元，扣除双方认可的室外管网工程价款714775.47元后为176070692.21元，另扣除汇款88020427.86元（无争议）、以房抵款15570000元（无争议）、甲供材50713113.52元（无争议）、以房抵款7604000元、张强门窗款300000元、人防门款1180740元、开发票税款419000元、质保金8803534.61元(176070692.21元×5%)，东泰雨田尚欠工程款应为3459876.2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6）苏0802民初5229号民事判决；
二、淮安东泰雨田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欠款3459876.22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767元，鉴定费1300000元，合计1536767元，由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76067元，淮安东泰雨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60700元。上诉案件受理费147869元（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236767元，由本院退回88898元），由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炜
审判员 黄金强
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宋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