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行终1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金新街道朝霞路88号。
法定代表人陈永红，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姚斌，南通市通州区房屋动迁管理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家楠，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文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崇川开发区崇川路1号。
法定代表人韩忠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军、金永胜,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会文路2号。
法定代表人王立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磊，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路桥分公司工程师。
原审第三人南通市城市建设工程管理中心，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工农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武钧，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钟文凤，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通文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德公司）诉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通州区政府）拆除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通州区政府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2015)通中行初字第002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通州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姚斌、张家楠，被上诉人文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军，被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磊，被上诉人南通市城市建设工程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城建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钟文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
南通中院于2009年12月10日作出（2009）通中复执字第0031、0032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0031、0032号执行裁定），裁定被执行人南通江淮经济发展总公司位于南通市××闸区××号的国有划拨工业用地面积38956.04平方米（苏通国用[93]字0900018号）的土地，以及权证号为通政房字第××号的房产和其他附属资产归文德公司所有。2014年11月17日，因南通市九圩港提水泵站工程项目建设需要，通州区政府作出通政征决字[2014]1号房屋征收决定。2015年5月21日，通州区政府作出通政征补字[2015]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以下简称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对被征收人文德公司位于征收红线内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实施征收，被征收人应得的补偿数额为6117596.30元。2015年7月12日，因文德公司部分房屋及附属设施于7月11日晚被拆除，文德公司向公安机关报警。2015年8月1日，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致函中铁公司，要求中铁公司停止施工、撤出工地、恢复原状。2015年8月10日，因文德公司又有部分房屋及附属设施被拆除，文德公司当日向公安机关报警。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及南通中院现场查看，文德公司主张的被拆除房屋及附属设施均在征收红线范围内。文德公司认为通州区政府于2015年7月11日、8月10日对文德公司所有的位于九圩港闸西二号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向南通中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1、2013年11月28日，城建中心与中铁公司签订了长江路西延（城北大道—沿江公路）工程Ⅲ标段施工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市发改委关于长江北路西延（城北大道—沿江公路）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和《市政府关于印发南通市区城市建设和管养体制调整完善方案的通知》，涉案长江路西延工程的拆迁工作归通州区政府负责。2、文德公司以通州区政府和中铁公司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015年9月17日，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通民诉初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认为涉案纠纷涉及行政征收行为的合法性审查，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文德公司的起诉裁定不予受理。文德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南通中院于2015年11月9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3、文德公司不服通州区政府作出的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向南通中院提起行政诉讼。南通中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通中行初字第00268号行政判决，驳回文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文德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原审法院认为：
关于通州区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虽然文德公司所举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由通州区政府实施了拆除，但从文德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及现场查看的情况可以证明拆除事实的客观存在。通州区政府作出的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及文德公司房屋面积测绘分层示意图可以证明涉案被拆除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在征收红线范围内。尽管本案涉及到九圩港提水泵站和长江路西延两个工程，但拆迁工作均由通州区政府负责。在此情况下，通州区政府应举证反驳文德公司的主张，证明涉案拆除行为并非其组织实施。现通州区政府否认拆除行为，征收实施单位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潮镇政府）出具情况说明也否认拆除行为，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按照谁负责谁担责的原则，在通州区政府未能合理说明相关拆除事实、涉案被拆除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又在征收范围的情形下，应当推定通州区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文德公司以通州区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通州区政府已经对文德公司作出了补偿决定。文德公司对补偿决定已经提起行政诉讼，案件仍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在此情形下，通州区政府即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无法律依据，有违职权法定原则，应当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
关于文德公司要求判令通州区政府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27万元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通州区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侵犯了文德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财产损害，通州区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关于恢复原状的请求。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涉案被拆除房屋及附属设施在通州区政府作出的征收决定红线范围内，已被征收。文德公司应当享受的补偿利益由通州区政府作出了补偿决定。在此情形下，文德公司要求对涉案被拆除的房屋及附属设施恢复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被损毁物品的赔偿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文德公司对于自己主张的财产损失提供了一份财产损毁清单，清单中共列举了十四项物品。据文德公司陈述，清单中第一至第十三项物品为案外人寄存的物品，第十四项物品石狮子是当时法院拍卖所得。从文德公司提供的照片和现场情况来看，石狮子仍在现场，但有损坏。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从0031、0032号执行裁定可以看出，当时附属设施评估价为5.203万元，其中2个狮墩，一座门楼、2扇大门评估价为0.85万元。据此，对于文德公司主张拍卖所得的石狮子酌情确定赔偿金为0.3万元。对于文德公司主张的案外人寄存的物品，首先，文德公司非物品的所有权人；其次，对于这些物品的损失仅有案外人提供的一份情况说明，且主张的价格明显过高；再次，如果在本案中酌定损失有可能会损害案外人的利益。故对于案外人寄存的物品在本案中不予理涉，案外人可以提供相关事实依据另行主张。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确认通州区政府于2015年7月11日、8月10日对文德公司所有的位于九圩港闸西二号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实施拆除违法；通州区政府赔偿文德公司损失0.3万元；驳回文德公司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通州区政府上诉称：1、《征补条例》并未规定通州区政府是行政强制拆除的主体，原审判决根据《征补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推定通州区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缺乏法律依据。通州区政府已对涉案房屋作出征收补偿决定，通州区政府没有必要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推定通州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有悖常理。2、文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系由通州区政府拆除，原审法院要求通州区政府举证证明其未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无法律依据。3、中铁公司和城建中心虽不是征收拆迁实施单位，但其分别是项目的施工主体和建设主体，涉案房屋是否拆除与其有利害关系，原审判决仅推定通州区政府为本案被告不具有唯一性。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文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审中答辩称：1、文德公司的部分房屋及附属设施确已被拆除，文德公司被拆除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均在征收红线范围之内，且涉案工程的拆迁工作均由通州区政府负责，故通州区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2、文德公司对通州区政府作出的1号征收补偿决定已经提起行政诉讼，该案仍在二审审理中，通州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违法。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铁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其在庭审中陈述称：1、中铁公司不负责涉案工程的拆迁工作。2、红线范围内没有障碍物，中铁公司才开始施工。3、中铁公司未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城建中心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其在庭审中陈述称：1、城建中心不负责涉案工程的拆迁工作。2、城建中心既非行政机关，也未对涉案工程组织实施拆迁。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文德公司不服通州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一案，本院已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2016）苏行终515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事实有本院（2016）苏行终515号行政判决书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
一、关于通州区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文德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南通中院现场查看的情况可以证明文德公司部分房屋及附属设施被拆除的事实。通州区政府作出的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及文德公司房屋面积测绘分层示意图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涉案被拆除房屋及附属设施在征收红线范围内的基本事实。在通州区政府、中铁公司、城建中心以及征收实施单位平潮镇政府均否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为其拆除，亦未能合理说明相关拆除事实的情形下，基于通州区政府作为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所在辖区的区级人民政府具有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各种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且涉案拆迁工作由通州区政府负责，故原审判决推定通州区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并无不当。
二、关于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征补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文德公司已经对通州区政府作出的1号征收补偿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在该案二审审理过程中，通州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违法。原审判决确认通州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违法正确。
三、关于文德公司要求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的诉请请求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首先，通州区政府已对文德公司的房屋及附属设施作出的1号征收补偿决定，且文德公司已对1号征收补偿决定提起行政诉讼，文德公司被拆除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权益可以通过征收补偿途径得以实现，故原审判决驳回文德公司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请请求并无不当。其次，《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文德公司就其主张的物品损失提供了一份财产损毁清单，清单中共列举了十四项物品，其中第一至第十三项物品为案外人寄存，第十四项物品是其从法院拍卖所得的石狮子。对于文德公司主张的案外人寄存的物品，可由案外人另行主张权利，对此文德公司在本院庭审中也予以认可。从文德公司提供的照片和现场情况来看，石狮子仍在现场，但有损坏。通州区政府的违法拆除行为造成了文德公司石狮子的损坏，通州区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0031、0032号执行裁定及相应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中2个狮墩、一座门楼、2扇大门的评估价为0.85万元，原审判决据此对石狮子酌情确定0.3万元赔偿金亦无不当。
综上，通州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确认通州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违法、通州区政府赔偿文德公司0.3万元、驳回文德公司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军
审 判 员 张世霞
代理审判员 苗 青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常 悦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第二十八条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