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刑初38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某某，女。
指定辩护人钟某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深检刑诉〔2017〕3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崔术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某某及其辩护人钟守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0月25日14时许，被告人吴某某在深圳市宝安区的家中，因其家婆被害人谢某(女，66岁，广东化州市人)患有中风，不经常运动脚就会浮肿的原因，就叫谢某起身在客厅里散步，但是谢某起先不理睬吴某某，后起身走到客厅中间位置时就站在那里不愿意再继续走。吴某某因此很生气，先是在谢某的脸上打了两巴掌，谢某还是站在那里不动，于是吴某某走到谢某的房间内床尾边的墙角拿了一根窗帘上用的铝合金横杆，回到客厅用金属横杆殴打谢某，谢某抬起左手遮挡，吴某某继续用铝合金横杆击打谢某的头部，直至谢某的头部流血。谢某一直不说话然后自己走回其房间坐在床边。吴某某过去再一次叫谢某起身走动，谢某还是不理会吴某某，于是吴某某又拿刚才使用的铝合金横杆又朝谢某的头部和手部进行击打，直至谢某头部再次流血摔倒在地。过了一会儿，谢某又从地上爬起坐回自己的床边，吴某某叫谢某去洗澡，谢某还是不理会吴某某，接着谢某因头部不断流血倒在地板上并在地板上翻滚，吴某某看到这样便不再理会谢某。
吴某某回到其自己房间的电脑桌上拿了一只白色手套擦拭铝合金横杆上面的血迹，擦完之后就将手套放在其房间的窗台上，并将铝合金横杆放在其床下的地板上。随后，吴某某又在其房间内将其身上沾有谢某血迹的白色T恤换掉丢在阳台的水桶里，后回到其房间打开电脑听音乐。大约至下午l7时许，吴某某过去谢某的房间看时发现地板上流了非常多的血迹，而且谢某对吴某某说要拉屎，但吴某某并未理会，而是去阳台拿拖把把客厅和谢某房间的地板上的血迹清洗干净，之后吴某某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玩电脑，直至晚上19时许，吴某某接到其丈夫朱和先的电话称其手受伤了，然后吴某某便带着其1岁多大儿子朱某龙去松岗天虹商场旁的诊所找其丈夫朱和先。直到当天夜里22时许，吴某某和其文夫朱和先回到家里时，看到谢某倒在房间的地板上，头部周围又流出了很多血，于是朱和先拨打了120急救中心以及ll0报警电话。经医院急救医生到达现场时确认受害人谢某已经死亡。
2016年10月26日，吴某某被民警抓获归案，并当场查获作案用铝合金横杆一根，用于擦拭铝合金上血迹的白手套一只。
公诉机关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某某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吴某某表示认罪，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而是出于追求被害人肉体的痛苦，长期多次实施打骂行为，更符合虐待罪的构成要件；案发后被告人叫其老公报警并在原地等待民警前来处理，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案情，有自首情节；被告人无前科，是初犯、偶犯，且认罪悔罪态度好；本案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矛盾引发，实为家庭暴力，且被告人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综上，建议以虐待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并依法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25日14时许，被告人吴某某在深圳市宝安区的家中，由于其家婆被害人谢某患有中风，不经常运动脚就会浮肿，就叫谢某起身在客厅里散步，但是谢某不理睬吴某某，起身走到客厅中间位置时不愿意再继续走。吴某某便从房间墙角取了一根铝合金横杆殴打谢某手臂部及头部，致谢某头部流血。谢某被打后自己走回其房间坐在床边，吴某某再一次叫谢某起身走动，谢某还是不理会吴某某，吴某某便又拿刚才使用的铝合金横杆再次击打谢某，致谢某倒地。之后吴某某返回自己房间，用一只白手套将铝合金横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并换了干净衣服。17时许，被告人吴某某到谢某的房间看到谢某在地板上翻滚，被告人吴某某未予理会，而是用拖把把客厅和谢某房间的地板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后又返回自己房间。晚上19时许，被告人吴某某带着其1岁大的儿子离开住所去松岗天虹商场旁的诊所找其丈夫朱和先。当晚22时许，吴某某和其丈夫回到家，看到谢某倒在房间的地板上，头部周围又流出了很多血，于是朱和先拨打了120急救中心以及ll0报警电话。经医院急救医生到达现场时确认受害人谢某已经死亡。民警于次日在现场抓获被告人吴某某，并当场查获作案用的铝合金横杆一根，用于擦拭铝合金横杆上血迹的白手套一只。
另查明，被害人家属出具谅解书，请求对被告人吴某某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一、书证、物证
1、110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受立案过程。
2、身份证明材料，证实被告人吴某某、被害人谢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3、抓获经过、到案经过，证实：深圳市公安局东方派出所于2016年10月25日22时许接事主朱和先（134××××5854）报警，称其于当日22时许在松岗街道发现其母亲谢某死亡。接报后，民警立即赶赴现场，发现朱和先的妻子吴某某有重大作案嫌疑，遂将其带回派出所审讯。经讯问，吴某某交代其拿家里铝合金窗帘横杆对死者谢某进行殴打致其死亡的犯罪事实。
4、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情况说明，证实：侦查机关依法提取、扣押了被告人吴某某作案所穿的衣服一套、拖鞋一双以及作案使用的铝合金横杆一根、拖把一个、白色手套一只。
5、刑事谅解书，证实：被害人谢某的儿子朱和先、朱某1对被告人吴某某予以谅解，请求对吴某某从轻处罚。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朱和先证言，内容：2016年10月25日早上7点多我离开松岗303房家里去上班，家里还有我母亲谢某、老婆吴某某和我儿子（1岁6个月）在租房里。当天19时许我左手中指不小心压到了，同事送我去了潭头婷婷门诊部，因我没有吃饭，还要打三瓶吊针，便叫我老婆过来陪我。我老婆差不多19时10分许过来医院的，打完吊针已经是晚上22时许了，我和我老婆、孩子走路回到家大概是晚上22时20分左右。我先去我们卧房放东西，我老婆去隔壁打开我母亲卧室的房门，然后就喊我过去，我过去后看到我母亲倒在她上厕所用的桶旁边一动不动，她裤子褪到膝盖位置，且头部流了很多血。我看到这个情况下就问我老婆，她说下午她打了我母亲，以为没什么事，接了我的电话就出门了。我就立马打电话给我同事我和弟弟朱某1，然后打120急救，120医生对我母亲进行检查后说已经死亡，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我们回来时房门是锁住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我母亲患有中风，不经常运动脚就会浮肿，脸上有时候会浮肿。我老婆和我母亲的关系一般般，平时吵几句嘴，吵完之后没什么了。
证人朱和先经辨认确认照片中的女子是被告人吴某某。
2、证人朱某1证言，内容：2016年10月25日22时20分，我正在厂里上班时接到我哥朱和先的电话，说老妈不行了，我就赶紧坐车去了朱和先租住处松岗1号楼下，当时我哥在出租房楼下，楼下已经很多人，包括派出所民警以及120医生也在场。我跟我哥了解情况后，便上到303房我母亲住的房间，发现我母亲谢某躺在地上不动了。后来民警就把我和我哥哥、我嫂子一起带回派出所调查。
我妈前几年得了中风，半边身体瘫痪，走路一瘸一拐很不方便，还患有精神病，是那种无法正常交流的程度。我哥朱先和和我嫂子吴某某跟我母亲平时关系还比较好。
3、证人伍某1证言，内容：我住在松岗1号301房，303房是一个多月前才搬进去的，搬来的时候只看见他们俩夫妻和孩子，没有看见他们的母亲，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母亲走出过303房。我和我妻子平时也没有听见过303房有过什么争吵，只是偶尔有婴儿的哭声。
三、被告人吴某某的供述，内容：2016年10月25日下午2时许，我跟我家婆谢某及我儿子在松岗303房家里，我家婆得了中风，平时要多走路，我家婆在客厅的时候我要她在客厅多走一走，她站在原地不理会我，我就从房间角落里拿了一个铝合金管打她的左手臂，但是她还是不肯走路，我就打她的头部，打了三下以后她的头就流血了，然后我家婆就自己走到房间里面坐在她的床上，我跟进去又用那根管打她，她倒在地上，头上流了很多血，我就不管她，关上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我用房间里的一只白手套擦干净了铝合金管上的血迹，然后把那根管放在床底下，手套放在窗台上，然后我又换了上衣和裤子，就回到房间玩电脑了。到了下午5时许，我打开家婆房间的门，看到她在地上翻来翻去，地上有很多血，我用拖把把房间地面的血迹拖干净后，问家婆有没有事，她当时说她想去拉大便，我没理她，就又回到自己房间了。大概晚上19时许，我老公朱和先打电话说他的手受伤了，在门诊部打针，让我去陪他，我就抱着儿子出去了。到了晚上22时许，我跟我老公、儿子回来，我打开我家婆的房门，看到地面上又流了很多血，就告诉了我老公，我老公马上打了120救护车，120来了后说我家婆死了，我老公就报警了。
303房是两室一厅，其中我和我老公、小孩住一间，我家婆自己住一间。我打我家婆时，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求救。她得病很久了，我照顾了她两年，心里很烦，所以打了她。我之前也打过她四五次，也打出血过，但是都没有什么事，我以为这次也没事，所以没有送她去医院救治。我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被告人吴某某经辨认确认了被害人谢某的照片，确认了作案时穿的衣服、鞋子，确认了作案时使用的铝合金横杆一根、拖把一个、白色手套一只，指认了作案现场。
四、鉴定意见
1、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公（深宝）鉴字［2016］7286号鉴定文书，证实：从送检检材被告人吴某某的血样、拖把布条上均检出STR分型；从送检检材被告人吴某某的指甲擦拭物检出混合STR分型；从送检检材被告人吴某某白色T恤上斑痕、被告人吴某某短裤上斑痕未检出STR分型。
2、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公（深宝）鉴字［2016］8693号鉴定文书，证实：（一）床单血迹、纸巾血迹、卧室地面血泊、墙壁血迹、球形把手血迹、手套血迹、钢管扁口端擦拭物的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二）床单血迹、纸巾血迹、卧室地面血泊、墙壁血迹、球形把手血迹、手套血迹、钢管扁口端擦拭物与公（深宝）鉴字［2016］7260号鉴定文书中被害人谢某血样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三）检出客厅地板血性呕吐物STR分型；（四）床底血迹、钢管圆口端擦拭物、钢管外壁擦拭物未检出STR分型。
3、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公（深宝）鉴字［2016］7745号鉴定文书，证实：在送检检材银色金属管、球形门锁把手上未显示出手印。
4、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深宝公（司）鉴（法病）字［2016］8924号鉴定文书，证实：被害人谢某头面部有四处条形挫擦伤，整个头面部有多处散在挫伤伴皮下出血，以上损伤相互扩散融合；全身共见五处创口，均位于头部，创口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周伴挫伤，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乳房、右背部、左某以及左手背部、右膝前方见多处条片状皮下出血。经解剖检验分析，被害人谢某头面部创口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周伴挫伤，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全身可见多处皮下出血，解剖见被害人广某头皮下出血及双侧颞肌肉出血，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致损伤特征；左某背侧及左手背多处皮下出血，符合抵抗损伤特征；被害人头面部及左某和左手背有多处挫伤，损伤程度不一，且多处损伤相互融合，系反复多次打击形成；结合被害人心肌断裂，动脉硬化，管腔狭窄等组织病理学改变，综合分析被害人谢某系生前反复多次遭受钝性暴力作用全身多处致心功能衰竭死亡。鉴定意见为被害人谢某系生前反复多次遭受钝性暴力作用全身多处致心功能衰竭死亡。
5、广东省南天司法鉴定所粤南［2017］精鉴字第16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吴某某诊断无精神病；被鉴定人吴某某2016年10月25日案发时辨认、控制能力正常，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五、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公深（宝）刑勘［2016］7792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侦查机关于2016年10月26日00时25分至2016年10月26日05时20分对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潭头新一村八巷1号303房进行勘验检查时形成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并在现场提取了银色金属管一根、球形门锁把手一个、客厅血性呕吐物一处、血迹若干、银色金属管圆口端拭子一处、银色金属管扁口端拭子一处，银色金属管外壁拭子一处、拖布条一把。
六、视听资料
视频光盘7张，证实：侦查人员依法讯问被告人吴某某的过程。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某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行为符合虐待罪的构成要件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吴某某作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其明知持铝合金管反复击打被害人头面部及身体会造成被害人受伤甚至死亡的后果，其仍实施该行为，并在被害人头部流血并倒地无法起身的情况下，其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而是置之不理并离开现场，表明其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持放任的心态，其持凶器实施暴力，手段残忍，暴力程度较强，且其行为又直接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完全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吴某某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能出如实供述罪行，其行为构成自首，依法可从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本案是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等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并酌情从轻处罚。本院将根据被告人吴某某犯罪事实和各量刑情节，对其决定刑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2031年10月2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武 文 芳
代理审判员 张 薇
代理审判员 温 锦 资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付丽（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