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市兴农百盛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瑞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道鸿，重庆新合(沙坪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景栋臣，重庆新合(沙坪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本玉。
委托代理人：田华钢，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菏泽市兴农百盛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本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菏商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瑞英及委托代理人王道鸿、景栋臣，被上诉人宋本玉的委托代理人田华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2日，山东银昱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昱公司”）作为甲方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分行（以下简称“建行菏泽分行”）作为乙方签订担保合作协议。协议约定，银昱公司在建行菏泽分行开立保证金账户，并存入该账户不低于人民币500万元作为风险保证金，在贷款发放前三个工作日内将单笔业务保证金按担保金额的4%存入保证金账户。在担保期间，银昱公司支取保证金账户款项应事先征得建行书面同意。
2013年6月27日，原告百盛公司作为出质人，银昱公司作为质权人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一份，约定为了履行借款担保合同，双方约定以质押合同的保证金专户中的保证金提供质押担保。合同第二条约定：原告百盛公司将28万元存入保证金专户。非经银昱公司同意，原告百盛公司不得对保证金专户内资金进行支用、划转或作其他任何处分。保证金专用户名称为银昱公司；保证金账户为3775。开户银行为建行菏泽分行营业部。保证金无利息。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质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等。原告百盛公司提交了银昱公司同日出具的收据存根，显示收到百盛公司贷款保证金28万元，收款方式为现金。
2013年8月13日，原告百盛公司作为出质人，银昱公司作为质权人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一份，约定为了履行借款担保合同，双方约定以质押合同的保证金专户中的保证金提供质押担保。合同第二条约定：原告百盛公司将42万元存入保证金专户。非经银昱公司同意，原告百盛公司不得对保证金专户内资金进行支用、划转或作其他任何处分。保证金专用户名称为银昱公司；保证金账户为3775。开户银行为建行菏泽分行营业部。保证金无利息。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质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等。原告百盛公司提交了银昱公司同日出具的收据存根，显示收到百盛公司贷款保证金42万元，收款方式为现金。
2013年6月27日，原告百盛公司与建行市中支行签订贷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百盛公司向建行市中支行贷款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27日至2014年6月26日。同日，银昱公司与建行市中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银昱公司为原告百盛公司在建行市中支行的200万元贷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2013年8月13日，原告百盛公司与建行市中支行签订贷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百盛公司向建行市中支行贷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13日至2014年8月12日。同日，银昱公司与建行市中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银昱公司为原告百盛公司在建行市中支行的300万元贷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在执行宋本玉诉菏泽鹏翔文具有限公司、银昱公司、菏泽市清源化工有限公司、邬汝珍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4年7月11日以（2013）菏非执字第34-6号执行裁定书和（2013）菏非执字第34-1号、34-2号协助划拨存款通知书，划拨了银昱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开发支行账户3763、3763（二者系关联账户）的存款260万元和建行菏泽分行账户3775、3775（二者系关联账户）的存款62万元，共计322万元。
原告百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3775账户中的保证金28万元、42万元属于质押保证金，应归其所有。2014年10月29日，银昱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内容为：原告百盛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至2014年6月26日和2013年8月23日至2014年8月23日在建行市中支行贷款200万元和300万元，由银昱公司提供担保，按规定原告百盛公司拿出贷款本金的14%，作为建行贷款保证金，共计70万元，以银昱公司名义存入建行保证金账户。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4）菏执异议字第5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百盛公司的异议。
另查明，建行菏泽分行的工作人员姚志强出庭作证。证明原审法院（2013）菏非执字第34-1、34-2法律文书所扣划的账户是银昱公司的保证金账户。2013年3月22日，银昱公司与建行菏泽分行签订担保合作协议，开展担保及配套业务的全面合作。银昱公司担保对象是在建行菏泽分行办理信贷业务的法人客户，担保方式为全额连带责任担保、最高额保证金担保、保证金质押等担保。合同第七条约定由银昱公司在建行菏泽分行开立保证金账户，并存入相应保证金。保证金账户的用途是：在银昱公司担保的被担保信贷客户发生违约时，用于清偿建行菏泽分行的贷款本息、保证垫款及其他相关费用。在该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银昱公司将存入保证金账户不低于500万元的风险保证金，并与建行菏泽分行签署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在贷款发放3个工作日内，银昱公司将单笔业务保证金按担保金额的4%存入建行菏泽分行指定的保证金账户中，并与建行菏泽分行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告百盛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二、案涉70万元是否构成质押保证金。
关于焦点问题一，原告百盛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问题。原告百盛公司认为执行扣划的款项系其所有，在该款项被扣划后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作出（2014）菏执异议字第51-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百盛公司的异议。原告百盛公司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关于焦点问题二，2013年6月27日、8月13日，银昱公司向原告百盛公司出具收据中的28万元、42万元是否构成质押保证金。金钱是一种不特定物，一旦占有则意味着取得了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根据该条规定，在将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后，作为特定化的金钱可以作为质押标的物，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具体到本案：
1、建设银行账户3775是否构成原告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之间质押关系的专用账户，即特户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特户是为处置金钱所开设的专用账户，该账户被特定化以区别于普通账户，应单独由质押人和质押权人所使用。本案案涉账户为银昱公司和建行菏泽分行签订的担保合同协议项下的保证金账户，系银昱公司为提供担保借款而向建行菏泽分行缴纳的保证金专用账户，在银昱公司的日常业务中，其为多个借款人提供担保，每笔借款之前，银昱公司均应按照其与建行菏泽分行的约定按照借款比例将一定数额的保证金存入该账户。所以该账户被银昱公司开展的多次借款担保业务所使用，而非是原告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之间单独并特定使用。因此，该账户没有构成原告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之间的特户。原告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虽签订质押合同，但是没有将金钱特定在特户中。该账户实际上是银昱公司为建行菏泽分行的质押金钱特定化的专用账户。其次，特户一般须开在质权人处才符合交付的要求。如果开在第三人处，须有债权人和出质人的约定以明确特户的担保性质，并由出质人向第三人书面通知。第三人收到通知后未经债权人同意不得处置特户中的金钱。这样，该账户在形式外观上有别于普通的结算账户，以便于第三人直观识别，进而获得公示和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3775的建设银行账户以银昱公司的名义开立在建行菏泽分行，双方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在担保期间，银昱公司对该账户款项的支取，应事先征得建行菏泽分行的同意。因此，该账户虽然开立在银昱公司名下，但是必须征得建行菏泽分行的同意才能使用该账户内资金，而非是原告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共同管理和使用该账户内的资金。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告百盛公司并没有提交出质人原告百盛公司向建行菏泽分行出具的书面通知。从外在表现形式上，第三人无法得知该账户系原告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因质押形成的特户，不能达到质押财产特定化的要求。故3775的建设银行账户并未形成原告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质押关系的专用账户。
2、关于案涉70万元是否属于特定化的金钱，是否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意义上的保证金。原审法院认为，如果保证金被混于一般资金账户，未按照特户管理的，不成立质权。金钱能够作为质物的条件之一即金钱是特定化的，能够区分出质押权人持有的金钱哪些是出质人的质押物，哪些是质押权人所有的金钱。如果不将金钱特定化，质押权人能够任意使用该金钱，无法区分质押权人的哪些金钱是该笔保证金，无法将出质人用于设定质押的金钱和质押权人的金钱区分开，此时不能构成质押合同的标的物。具体到本案而言，原审法院认为该70万元并未构成担保法司法解释的保证金。虽然原告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签订了保证金质押合同，双方就70万元进行质押达成合意，但在实际履行中系银昱公司收取了百盛公司的现金。3775的建设银行账户中的账户资金，即便包含了案涉70万元，但是银昱公司仍可以为其他公司贷款提供而将该70万元作为保证金再次向建行菏泽分行提供担保。所以70万元没有特定化，并非由原告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共同管理和使用，而是由银昱公司多次使用。70万元没有形成担保法司法解释意义上的质押保证金。
在此情况下，原告百盛公司未将保证金以专户专款的方式交纳给银昱公司，没有将70万元特定化，不具有特定化货币的意义。案涉的70万元并未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系非特定化的金钱。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就原告百盛公司所举的证据而言，无法认定案涉70万元构成质押保证金，原告百盛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百盛公司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原告百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本案中，银昱公司作为被执行人，该公司已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证明原告百盛公司向其交纳70万元保证金，以银昱公司的名义存入建行保证金账户。以上能够证明银昱公司不反对案外人原告百盛公司的异议。另经查明，银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手机已关机，现已无法联系。在已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省诉讼资源，本案不再追加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和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菏泽市兴农百盛农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原告菏泽市兴农百盛农资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百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错误。一、《保证金质押合同》第二条将涉案账户名称定为“保证金专户”，且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该账户仅是进行贷款保证使用，未用于其他业务结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的要求。虽然涉案账户在使用过程中资金根据业务发生情况处于浮动状态，但均与保证金业务相对应。因此，涉案70万元属于质押保证金，原审判决不予认定错误。二、银昱公司是专门与建行合作办理信贷业务提供担保的法人机构，其与建行多次合作，建行对涉案账户为保证金专户是明知的，建行工作人员姚志强亦出庭证明这一点。三、涉案70万元的性质就是保证金，原审法院推测银昱公司仍可为其他公司贷款而将70万元作为保证金再次向建行提供担保，但没有证据证明。同时，即使该账户金额发生变化，也是账户内的浮动，不影响特户和特款的性质。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宋本玉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被上诉人认为，涉案账户不是百盛公司与银昱公司质押特户，而是银昱公司为菏泽建行签订担保合同项下的保证金专户。二、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不同于不动产抵押和权利质押，应当符合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金钱独立于质权人的其他财产。涉案70万元没有特定化，不构成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五条意义上的保证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百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首先，关于涉案账户是否特定的问题。虽然上诉人百盛公司与银昱公司签订的《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账号为3775的涉案账户为双方的保证金专户，但该账户实际是银昱公司和建行菏泽分行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项下的保证金账户，是银昱公司开展借款担保业务所使用的保证金专用账户。根据该担保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在担保期间，银昱公司对该账户款项的支取，应事先征得建行菏泽分行的同意，即银昱公司在使用该账户时受建行菏泽分行的约束。因此，该账户不构成上诉人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之间单独并特定使用的特户。另外，从外在表现形式上看，该账户没有区别于其他账户的外在特征，第三人无法直观识别该账户系上诉人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因质押形成的特户。因此，账号为3775的涉案账户并未形成上诉人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之间具有质押关系的专用账户。其次，关于涉案70万元是否特定的问题。由于账号为3775的涉案账户对上诉人百盛公司和银昱公司而言并未形成具有质押关系的专用账户，上诉人百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70万元直接进入了上述双方约定的保证金专用账户，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账户中有70万元资金对于本案而言已被特定化。因此，涉案70万元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意义上的质押保证金。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菏泽市兴农百盛农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东强
审 判 员 张 豪
代理审判员 毕中兴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