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1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雄峰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溪大道北段346号（逸彩馨苑）5-203号。
法定代表人：王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萍，贵州华顿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611415666。
委托代理人：刘彪，贵州华顿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99986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柱，男，197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明鑫，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310447150。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军，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344034。
原审第三人：乔建忠，男，汉族，1961年8月24日出生，住贵州省。
原审第三人：朱波，男，汉族，1971年2月24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原审第三人：ＸＸ，女，汉族，1973年1月12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原审第三人：张筱珍，女，汉族，1948年10月30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原审第三人ＸＸ、张筱珍委托代理人：朱波，朱波系ＸＸ丈夫，张筱珍女婿。
上诉人贵州雄峰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峰公司）与被上诉人周长柱、原审第三人乔建忠、朱波、ＸＸ、张筱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黔0112民初第257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雄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雄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118.8万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受领上诉人118.8万元后未向第三人乔建忠支付，案涉100万元借款经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终858号、1433号民事判决确认为第三人乔建忠与张筱珍和朱波、ＸＸ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涉民间借贷纠纷案已由乔建忠向云岩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涉100万元借款，已经前述两份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为本案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重审判决又将其认定为上诉人与乔建忠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错误的，同一笔借款不可能认定成不同的民间借贷关系，在案涉100万元借款另案确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之前，被上述人占有诉争款项基于委托还款关系。在案涉100万元借款另案确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之后，上诉人已无法成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债务人，不可能对不存在的债权人偿还借款，其支付诉争款项的行为自然无法产生偿还借款的法律效果，是为给付目的不达，故本案应属于不当得利。并且，上诉人已不具有民间借贷债务人的身份，其委托偿还借款的给付原因已消失，是为给付原因嗣后不存在，本案也应属不当得利。足以印证被上诉人收取118.8万元没有合法根据，对于上诉人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周长柱辩称：本案系典型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答辩人所收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一方面，雄峰公司支付了居间费用；另一方面，雄峰公司与周长柱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周长柱收到118.80万元一方面基于中间人享有部分居间费用，另一方面基于委托关系代为偿还借款本息，所以，答辩人周长柱收到此款是有事实及法律根据。实际出借人乔建忠与实际借款人雄峰公司自借款起始，即知道债权债务的承受人。雄峰公司按照双方达成的借款合意，收取了借款100万元，雄峰公司也严格依照口头约定月率七分支付利息。雄峰公司自始并未因周长柱收取118.80万元而造成实际损失。
乔建忠述称：其要求还钱。
朱波、ＸＸ、张筱珍共同述称：周长柱应将118.8万元还给乔建忠。
雄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返还从原告处取得的不当利益118.80万元；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雄峰公司因经营活动需要资金100万元，而被告周长柱能够提供融资渠道，加之原告的股东王梅、王永生与被告周长柱系朋友关系，原告遂委托被告办理借款事宜，接受委托后，因被告与第三人乔建忠是朋友关系，被告遂联系了乔建忠，由乔建忠提供借款，月利率3.5分，本息均由被告偿还。被告于是告知原告第三人乔建忠提供借款100万元，但是月利率7分，即每月利息7万元（3.5万元支付乔建忠，3.5万元由周长柱所有）。由于乔建忠要求借款需提供房屋作为抵押担保，鉴于此，双方遂决定以第三人张筱珍、朱波、ＸＸ提供住房作为担保的方式向乔建忠借款。2014年10月28日，张筱珍与乔建忠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由乔建忠为张筱珍提供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10月27日，同时约定张筱珍以其位于云岩区外××东路××1型自有房产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同日，朱波、ＸＸ亦与乔建忠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由乔建忠为朱波、ＸＸ提供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同样为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10月27日，双方还约定两人以其位于南明区××小区（××）雅然居3号楼1单元4层4号房屋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当天，乔建忠委托贵州劲合通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将前述两笔累计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款交付给了第三人ＸＸ。2014年10月28日，ＸＸ收到借款后，于当天将其中的93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给了原告，余款7万元采取现金方式交付，至此，原告通过第三人张筱珍、朱波、ＸＸ获得了乔建忠提供的100万元借款。同时，借款交付后，张筱珍、朱波、ＸＸ、乔建忠于同年11月4日就用于抵押担保的房屋到贵阳市房屋产权监理处办理了借款抵押登记手续。对于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事宜，原、被告约定由原告将款项存入被告的账户，再由被告向出借人乔建忠支付。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25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19笔累计118.80万元用于偿还100万元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其中有7笔打款金额为7万元，被告认可收到原告支付的118.80万元，其表示59万元用于支付了乔建忠利息，但乔建忠仅认可收到29万元利息。由于周长柱未按时向乔建忠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乔建忠遂将朱波、ＸＸ和张筱珍起诉至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要求朱波、ＸＸ和张筱珍偿还前述借款各50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院受理后，经审理，依法作出（2016）黔0103民初4237、6391号民事判决书，两份判决均支持了乔建忠要求还款的诉请。由于朱波、ＸＸ和张筱珍均不服一审判决，以自己不是实际借款人为由上诉至本院，经审理，本院依法作出（2017）黔01民终848号、14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朱波、ＸＸ和张筱珍的上诉，维持原判。由于原告已将累计118.80万元支付给被告，其认为被告未按双方约定将款项支付给乔建忠，导致朱波、ＸＸ和张筱珍涉诉，且被告的行为侵害了第三人朱波、ＸＸ、张筱珍及自己的合法权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收到的118.8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12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有权请求返还利益。所以，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是没有合法根据、一方获得财产利益、一方受到损失。因此，本案中被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从两个方面分析：第一、被告周长柱收到118.8万元是否有合法依据？本案中，原告雄峰公司需要资金，遂委托被告周长柱提供融资渠道，被告周长柱找到第三人乔建忠，乔建忠同意出借100万元，月利率3.5分，但需要抵押担保。于是被告周长柱与原告雄峰公司商定，由第三人朱波、ＸＸ、张筱珍用房产作抵押担保，月利率7分，即每月利息7万元，由乔建忠享有3.5万元，周长柱享有3.5万元，因此，在原告和第三人乔建忠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债权人是乔建忠、债务人是原告雄峰公司，中间人是周长柱，担保人是第三人朱波、ＸＸ、张筱珍。同时，原告还与被告约定本金及利息均是通过转账给被告周长柱，由被告周长柱代为偿还。因此，在这过程中，被告周长柱不仅仅作为中间人，而且还享有居间费用，同时原告与被告之间还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即原告委托被告代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且第三人乔建忠当庭表示已经收到被告支付了29万元利息。被告周长柱收到118.80万元一方面基于中间人享有部分居间费用，另一方面基于委托关系代为偿还借款本息，所以，被告收到此款是有事实及法律根据。第二、原告方是否受到损失？本案中，第三人乔建忠出借100万元给ＸＸ，ＸＸ也于当天将100万元转给了原告，原告也收到了乔建忠100万元借款，因此，原告应按照双方的约定按时偿还本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分19笔将118.80万元转账给被告周长柱，是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息，在此过程中，扣除原告应支付的利息，原告并未因此而多支付金额，且时至今日，第三人朱波、ＸＸ、张筱珍也未向原告进行追偿，所以，原告至始未因被告收到118.8万元款项造成实际损失。综上，被告周长柱取得原告雄峰公司支付的118.80万元是有事实根据的，且原告雄峰公司也未造成实际损失，所以，被告周长柱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告诉请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有理，予以采信，至于原告所称名义借款人朱波、ＸＸ及张筱珍因同一笔借款被乔建忠起诉到法院的问题，第三人朱波、ＸＸ及张筱珍未提出主张，不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第三人朱波、ＸＸ及张筱珍可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另行主张权利。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雄峰科贸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492元，由原告贵州雄峰科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院已生效的（2017）黔01民终848号、1433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涉及的借贷关系中，乔建忠系出借人，朱波、ＸＸ、张筱珍系借款人，借款金额共计100万元，约定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该两案共判决朱波、ＸＸ、张筱珍一次性归还乔建忠借款本金共计100万元，并自2014年10月28日起按照6%年利率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该两案审理中，朱波、ＸＸ、张筱珍已向乔建忠披露，实际借款人系雄峰公司。本案一审中，乔建忠表示其已依据生效的（2017）黔01民终848号、1433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同时认可其通过周长柱，收取了朱波、ＸＸ、张筱珍借款中的29万元，但因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该29万元仅为利息。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即是，被上诉人周长柱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首先应当认定各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本案中，雄峰公司系实际借款人，而借款合同以朱波、ＸＸ、张筱珍的名义签订，故雄峰公司与朱波、ＸＸ、张筱珍之间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规定的隐名代理法律关系。并且，乔建忠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选择雄峰公司或朱波、ＸＸ、张筱珍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且一经选定即不得变更。现经朱波、ＸＸ、张筱珍披露后，乔建忠仍选择名义上的借款人朱波、ＸＸ、张筱珍承担还款义务，其已不能就本案涉及借款再向雄峰公司主张权利。并且，乔建忠与朱波、ＸＸ、张筱珍之间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借款关系成立后，乔建忠与雄峰公司之间也不可能就同一笔借款再次成立借款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乔建忠与雄峰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不当，应予以纠正。现乔建忠已依据生效判决申请执行朱波、ＸＸ、张筱珍的财产，雄峰公司向周长柱给付118.8万元的行为并不能实现对朱波、ＸＸ、张筱珍债务的清偿，周长柱收取118.8万元的行为即没有合法依据。并且，乔建忠执行了朱波、ＸＸ、张筱珍的财产后，朱波、ＸＸ、张筱珍必然向实际借款人雄峰公司追偿，雄峰公司如不能收回其向周长柱给付的118.8万元，再次给付必然产生实际损失，而周长柱收取118.8万元既和雄峰公司无直接法律关系，也和乔建忠与朱波、ＸＸ、张筱珍之间债务清偿无关，应认定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的情形，雄峰公司因此主张周长柱不当得利返还118.8万元的诉请应予支持。关于周长柱收取的118.8万元中是否有29万元支付给乔建忠，与本案雄峰公司、周长柱之间不当得利之诉无关，即使乔建忠收到29万元是客观事实，也仅在其与周长柱之间成立相应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7）黔0112民初第2578号民事判决；
二、周长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贵州雄峰科贸有限公司返还118.8万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2元，共计35984元，均由周长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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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衷进全
审判员 李云鹤
审判员 姜彦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武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