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4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景顺立，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幸辉，河南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怀亮，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秋欣，男。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明，河南大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赟，河南大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景顺立因与上诉人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瑞特公司）、谢秋欣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7）豫0402民初1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景顺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幸辉，上诉人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民、陈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顺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佳瑞特公司、谢秋欣另行支付景顺立利息5350106元及从2017年5月2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以50601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分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佳瑞特公司、谢秋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未支持景顺立的利息请求是错误的。景顺立与谢秋欣、佳瑞特公司之间的口头协议及书面协议均被一审法院确认无效，谢秋欣、佳瑞特公司依据上述协议所得5060100元被一审法院判决返还给景顺立，但该款被谢秋欣、佳瑞特公司占用近五年之久，景顺立的损失巨大，谢秋欣、佳瑞特公司没有合法理由占用景顺立巨额资金，谢秋欣、佳瑞特公司应向景顺立支付利息。
佳瑞特公司、谢秋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景顺立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景顺立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谢秋欣与景顺立经过磋商，达成口头协议，谢秋欣同意将佳瑞特公司与鲁山县交通运输局签订的合同涉及项目以2500万元转让给景顺立，景顺立分六次向谢秋欣支付转让费1500万元。谢秋欣向景顺立主张剩余款项时，景顺立以民间借贷为由对谢秋欣提起诉讼。之后，双方签订了退转款协议，该协议是双方项目转让纠纷的最终处理结果，协议明确约定由景顺立实施涉案项目，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合同未取得鲁山县交通局的同意实属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达成的口头项目转让协议及签订的退转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违反了民法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
佳瑞特公司、谢秋欣针对景顺立的上诉辩称，景顺立主张利息损失既无合同约定，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景顺立主张利息是建立在合同无效基础之上的，佳瑞特公司、谢秋欣认为合同有效，不仅不应该支付利息，也不应该返还本金。
景顺立针对佳瑞特公司、谢秋欣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除未支持我方利息损失外，其他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因此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并改判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景顺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景顺立与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口头达成的关于“华阳、华运客运站建设工程项目”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景顺立与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签订的“关于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与鲁山县交通运输局合作项目在鲁山县××庄征地建设客运站退转款协议”无效；3.判定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将“华阳、华运客运站建设工程项目”的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给景顺立的行为无效；4.判令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退还景顺立已支付的转让款506.01万元及利息607.212万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6日，佳瑞特公司（乙方）与鲁山县交通局（甲方）签订《招商合作投资意向书》，由双方合作投资建设鲁山县华阳、华运两座客运站，建设资金由乙方投入，甲方以鲁山县华运汽车场站有限公司及鲁山县第一汽车运输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给乙方，在双方没有进行其他合作之前，乙方投入的资金，按照甲方借款对待。上述《招商合作投资意向书》签订以后，因景顺立与佳瑞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谢秋欣系朋友关系，二人随后达成口头协议，谢秋欣将与鲁山县交通局签订的《招商合作投资意向书》中承建的华阳、华运两座客运站转让给景顺立建设。从2011年9月28日至2011年12月7日，景顺立分6次将1500万元转让款汇到谢秋欣指定的银行账户。2012年7月29日，佳瑞特公司与鲁山县交通运输局签订《招商合作项目投资合同》，该合同内容与双方签订的《招商合作投资意向书》的内容相一致。协议签订以后，由于其他原因导致协议涉及的建设工程一直未能开工建设，景顺立开始向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讨要工程转让款。2012年6月及2015年3月，景顺立先后两次以民间借贷的理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谢秋欣偿还借款，第一次起诉后撤诉，第二次起诉后被法院驳回起诉。2012年12月18日，佳瑞特公司（甲方）与景顺立（乙方）签订了《关于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与鲁山县交通运输局合作项目在鲁山县××庄征地建设客运站退转款协议》，第一条：乙方同意有偿接受甲方与鲁山县交通运输局2012年7月29日签订的合作项目以及附带的甲方与鲁山县辛集乡肖老庄2011年3月15日签订的征地事项；第二条：因乙方资金需求，原甲方缴纳的土地征用补偿费693.99万元转给乙方，由乙方实施与鲁山县交通运输局的项目；第四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2012年12月19日，佳瑞特公司向景顺立所有的河南顺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693.99万元，该公司向佳瑞特公司出具了收据。2013年4月26日，佳瑞特公司向鲁山县交通运输局发出《关于请求终止招商合作项目的函》，提出解除双方2012年7月签订的《招商合作项目投资合同》，要求鲁山县交通运输局寻找新的合作伙伴。2015年8月，景顺立再次向河南省鲁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谢秋欣及佳瑞特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关于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与鲁山县交通运输局合作项目在鲁山县××庄征地建设客运站退转款协议》，并要求谢秋欣、佳瑞特公司偿还借款943.87666万元及利息，同年9月又撤回起诉。现景顺立再次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景顺立诉称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已经偿还了部分工程转让款共计993.99万元，其中包括2012年12月19日佳瑞特公司支付的693.99万元，后来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又偿还了300万元；而佳瑞特公司辩称后来的300万元系景顺立向谢秋欣的借款，并不是偿还其的工程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2011年8月6日，佳瑞特公司与鲁山县交通局签订《招商合作投资意向书》，该意向书并不是真正的协议书，意向书签订后佳瑞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谢秋欣就与景顺立达成口头协议，将投资意向书中属于佳瑞特公司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景顺立，首先该意向书中的权利义务并不是实体的合同权利义务，其次转让行为也没有经意向书相对方鲁山县交通局的同意，故该转让行为当然无效，双方的口头协议也无效。既然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转让给景顺立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为无效，其收取景顺立的1500万元转让款也用当予以返还。关于景顺立要求确认2012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的《关于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与鲁山县交通运输局合作项目在鲁山县××庄征地建设客运站退转款协议》无效的问题。2012年7月29日，佳瑞特公司与鲁山县交通运输局签订《招商合作项目投资合同》，上述退转款协议第一条仍是转让《招商合作项目投资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给景顺立，故该退转款协议系景顺立与谢秋欣达成的口头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同样该退转款协议中关于转让项目权利的行为并没有征得项目相对方鲁山县交通运输局的同意，且景顺立为个人，并没有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故该转让行为同样是无效的，该退转款协议也是无效的。关于景顺立要求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返还转让款506.01万元并支付利息607.212万元的问题。因为双方达成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行为无效，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应当返还景顺立支付的转让款1500万元，而景顺立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已经向景顺立退款693.99万元，另外有300万元给了景顺立，但双方对该笔款项的用途有争议，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称是借给景顺立的借款，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酌定采纳景顺立的意见，即该300万元系佳瑞特公司及谢秋欣返还的转让款，其一共向景顺立返还了转让款993.99万元，剩余506.01万元未返还，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景顺立与谢秋欣口头达成的关于转让河南省鲁山县交通运输局“华阳、华运客运站建设工程”项目的协议及行为无效。二、确认景顺立与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关于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与鲁山县交通运输局合作项目在鲁山县××庄征地建设客运站退转款协议”无效。三、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景顺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景顺立工程转让款506.01万元。四、驳回景顺立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593元，由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谢秋欣负担47220元，由景顺立负担4137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佳瑞特公司、谢秋欣提交了一份新证据，谢秋欣与鲁山县交通局原局长刘天旭的通话录音，证明鲁山县交通局对项目转让给景顺立持默认态度。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景顺立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并非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录音中的人是刘天旭，录音内容也并未明确显示项目转让征得了鲁山县交通局的同意。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佳瑞特公司、谢秋欣提交的该份证据虽属于新证据，但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且不能证明鲁山县交通局明示同意佳瑞特公司、谢秋欣向景顺立转让该项目，因此，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债务概况转移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双方口头约定的项目转让合同及签订的退转款协议效力如何认定；2.佳瑞特公司、谢秋欣是否应当向景顺立返还506.01万元及利息。对此，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双方口头约定的项目转让合同及签订的退转款协议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佳瑞特公司与鲁山县交通局签订《招商合作投资意向书》后，佳瑞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谢秋欣与景顺立达成口头协议，将该投资意向书中属于佳瑞特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景顺立，但该转让行为未经过合同一方当事人鲁山县交通局同意，二审中佳瑞特公司、谢秋欣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该转让行为经过鲁山县交通局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因此，佳瑞特公司、谢秋欣和景顺立口头约定的项目转让合同及签订的退转款协议均无效。佳瑞特公司、谢秋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佳瑞特公司、谢秋欣是否应当向景顺立返还506.01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为双方达成的合同及退转款协议无效，因此，佳瑞特公司、谢秋欣应当返还景顺立支付的转让款1500万元。因佳瑞特公司、谢秋欣已向景顺立退款693.99万元，且另300万元佳瑞特公司、谢秋欣主张为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采纳景顺立认为此笔款项为退还的转让费的主张比较妥当，本院予以确认。景顺立要求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所以，佳瑞特公司、谢秋欣还应向景顺立返还转让款506.01万元。
综上所述，景顺立、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谢秋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660元，由河南省佳瑞特实业有限公司、谢秋欣负担47221元，由景顺立负担524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瑞英
审 判 员 彭 莉
审 判 员 张姗姗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杨 磊
书 记 员 王钰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