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1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在福，男，196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喻，贵州仪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834481。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家学，男，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定福，男，197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峰，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0502390。
上诉人王在福因与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黔0113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在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喻、上诉人王家学及王家学、许定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在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违背客观事实，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有效转帐金额为418万元，该认定明显错误，实际应为450万元；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反诉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答辩称，我方认为上诉人陈述不实，本案从未是居间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也为提供相关证据，本案的400万元为借款，被上诉人向我方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
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2、被反诉人返还上诉人借款200万元及支付利息250万元，共计450万元；3、判决自2016年8月起被反诉人按200万元的本金每月支付反诉人利息5%直至利随息本清为止；4、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王在福的起诉不是事实，相反是王在福欠上诉人借款400万元，2013年11月，王在福偿还上诉人100万元本金，2014年9月，王在福又返还上诉人本金100万元，借款期间，王在福支付上诉人部份利息200万元，2015年11月份尚欠上诉人本金200万元（见王在福出具借条一张），上诉人经核算被上诉人尚欠250万元利息，合计450万元欠款；2、上诉人提交了“借条”一张，因被上诉人总共借款400万元，分别两次偿还上诉认借款200万元本金，还剩2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未还，故在该借条上载明的金额是200万元，被上诉人同时承诺利息支付。对此证据被上诉人也不持异议，则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两张“借条”，一张300万元原件、一张200万元复印件，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过程属实；3、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还款凭证也充分证明，其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偿还上诉人每月15万元，当时其尚欠300万元本金，此后又返还100万元本金，尚欠200万元，被上诉人每月付息10万元，一直规律性还息；4、被上诉人称400万元系居间费用，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居间的事实。
上诉人王在福辩称，第一，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第二，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就是居间合同产生的返还不当得利返还部分。
原告王在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两被告返还原告现金人民币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反诉原告）王家学、许定富向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驳回被反诉人的本诉诉讼请求；2、请求依法判决被反诉人返还反诉人本金200万元及利息250万元,共计450万元;3、请求依法判决自2016年8月起被反诉人按月支付反诉人利息5%直至利随本清为止；4、被反诉人承担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在福与被告王家学是朋友关系、被告王家学与许定富是邻居关系。原、被告间有经济往来，原、被告双方确认2013年王在福曾收到王家学、许定富人民币400万元。自2013年10月起至2016年3月至王在福先后向许定富、王家学共计转账418万元。2014年4月14日王在福向王家学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王家学现金叁佰万元整，每月利息由我王在福付，本金在14年12月30号前归还。今借人：王在福，2014年4月14号。从今天开始和许定富没有任何关系，许定富。”2015年11月6日王在福再次向王家学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家学现金贰佰万元整，每月利息由王在福支付，522522196306255214。今借人王在福，2015年11月6日。”2016年6月28日，王在福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王家学、许定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出反诉，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二是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三是被告王家学、许定富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原告认为其为被告承接工程提供居间服务并口头约定服务费400万元,但被告予以否认,原告王在福虽然提供“报案材料”、“判决书”等证据欲证明双方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但这些证据都是间接证据，不能形成证明事实的证据链，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法院不予确认双方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对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告即反诉原告王家学、许定富虽然提供了借条，但真实的借贷关系应该是首先双方有借款的合意，其次有出借方向借款方提供借款的事实，本案中，从双方发生的资金流向来看，转账凭证的资金流向系由王在福流向王家学、许定富，因此该证据并不能支持被告(反诉原告)王家学、许定富向原告(反诉被告)王在福提供借款的客观事实，王家学、许定富也无其他资金流转凭证证明自己曾向王在福提供借款，王在福向王家学出具两张借条的时间分别为2014年4月14日、2015年11月6日，均在2013年之后，时间在后的借条不足以证明2013年双方曾发生过400万元的借贷关系，因此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之间不存在客观、真实的借贷关系，对于被告要求原告偿还债务及利息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家学、许定富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013年原告自认收到被告王家学、许定富人民币400万元，被告王家学、许定富亦无异议。虽双方对该400万元因何发生说法不一，且均无法有效予以证明，但毕竟这是双方均认可的客观事实。双方为该400万元发生纠纷后，原告陆续向被告王家学、许定富转账，经双方质证，法院审核认可的有效转账凭证记载共计418万元，显然超出了2013年原告收到被告的400万元。被告王家学、许定富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多收取的18万元有法律上的依据，故应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九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王家学、许定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王在福人民币18万元；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在福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家学、许定富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00元，原告（反诉被告）王在福负担2816元，被告（反诉原告）王家学、许定富负担158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4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王家学、许定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二审中，上诉人王在福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王在福的银行流水，拟证明王在福向王家学、许定富转账总计450万元，我方提交的是一审未认定的32万元的银行流水，总共是8笔。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王家学对该8笔款项由于时间太长，记不住了这8笔款项，而且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是在一审之前，不属于本案二审的新证据，所以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五组银行流水共6张，拟证明许定福、王家学将400万元款项出借给王在福的事实；2、申请证人雷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许定福于2013年6月7日从银行取现90万元及现金5万元，用雷某的车辆运过去借给王在福的事实。上诉人王在福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许定福、王家学向王在福支付400万元是基于居间合同支付的中介费，而不是借款。另查明：1、2013年6月7日，许定富从其农业银行卡中取现90万元；2013年6月11日，许定富从其在贵州乌当农村商业银行的银行卡中转款10万元、5万元给王在福；2013年6月16日，许定富从其建设银行卡转帐给王在福180万元；2013年7月2日，许定富从其建设银行卡中转帐给王在福20万元；2013年7月2日，许定富从其工商银行卡中转帐给王在福80万元，以上款项合计390万元；2、王在福向王家学、许家富转帐共计450万元（其中25张转帐凭证金额合计418万元，8张转帐凭证合计32万元）。其余事实与一审基本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1、上诉人王在福与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是否存在居间合同关系;2、上诉人王在福与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王在福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归还欠款本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王在福主张其为王家学、许定福承接工程提供居间服务并口头约定服务费400万元,但王家学、许定福不认可,王在福虽然提供“报案材料”、“判决书”等证据欲证明双方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但这些证据都是间接证据，尚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故王在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不予确认双方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在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家学、许定福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主张与王在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向法院提交了借条二张，其中2014年4月14日的《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一）金额为300万元，借款人为王在福；2015年11月6日的《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二）金额为200万元，借款人为王在福。其中借条一原件由王在福持有，借条二原件由王家学持有。二审中，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向法院提交了许定富的银行凭证6张，其中有300万元转帐给王在福，另有90万元取现凭证，可以证明上诉人王家学向上诉人王在福实际支付款项的事实，并且上诉人王在福也认可收到王家学、许定福支付的400万元款项，故对于王在福收到王家学、许定福支付的400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款项的性质问题，上诉人王在福辩解不是借款，并称之所以出具《借条》是名为借条，实为还款承诺。本院认为，还款承诺与借条在法律性质上根本不同，且王在福先后两次出具的均为借条，借条中均提到每月利息由王在福支付，另外结合王在福归还款项时共有33次，剔除2013年10月29日、2013年11月22日、2014年9月24日分别还款47.5万元、50万元、100万元以外，其余还款金额均未超过15万元，数额较小，次数较多，基本上每月都在还款，比较符合民间借贷中还本付息的规律，故该款项应当如其载明的为借条，王在福与王家学、许定福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借款本金，由于王在福认可收到了400万元，故本金确认为400万元，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认可上诉人王在福已经归还本金200万元（其中2013年11月归还100万元，2014年9月24日归还100万元本金），故其只持有借条二（本金200万元），将借条一（本金300万元）还给了王在福，这与借条一原件由王在福持有，借条二原件由王家学持有的情况吻合，且与王在福的还款情况相符合，故对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利息，借条上载明了利息但未明确约定利息的数额，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5分，根据本案中王在福还款的情况，在2013年12月归还100余万元之后，呈现规律性按月支付15万元至2014年8月（其间的本金为300万元，按5％计算每月利息为15万元），在2014年9月24日归还100万元之后，又每月归还10万元至2015年8月（其间的本金为200万元，按5％计算每月的利息为10万元），确实符合5％月息，故可以认定双方存在5％月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借约定的利率超过年息36％的部份本院不予以支持，故王在福2013年7月借款发生起至最后一次还款时2016年3月26日期间的还款合计450万元，按照先息后本，超付利息部份抵扣本金的规则，截至2016年3月26日尚欠本金1856500元，利息22780元（详见附表一），2016年3月27日之后的利息按照上述规定应当按照年息24％计算。上诉人王家学、许定福的上诉理由部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3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
二、王在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王家学、许定福借款本金1856500元及利息（其中2016年3月26日之前的利息22780元，2016年3月27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息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王在福的本诉请求；
四、驳回王家学、许定福的其余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份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王在福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400元，由王在福负担19000元，由王家学、许定福负担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86元，由王在福负担21186元，由王家学、许定福负担2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可
审判员 李蓉
审判员 刘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鑫
附表：
日期
剩余本金
当月应付利息（剩余本金×3%/每月）
还本
付息
尚欠本金
尚欠利息
2013.8
4,000,000
120,000
4,000,000
120,000
2013.9
4,000,000
120,000
4,000,000
240,000
2013.10
4,000,000
120,000
475,000
3,525,000
360,000
2013.11
3,525,000
105,750
500,000
3,025,000
465,750
2013.12
3,025,000
90,750
25,000
50,000
3,000,000
506,500
2013.12.30
3,000,000
150,000
3,000,000
356,500
2014.1.24
3,000,000
90,000
150,000
3,000,000
296,500
2014.2
3,000,000
90,000
3,000,000
386,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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