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容桂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萃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尧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海燕，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容桂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萃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萃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3日，容桂文在萃取公司处购买了“精力沛牌虫草面”67盒；2015年6月16日容桂文在萃取公司处购买“精力沛牌虫草面”49盒。以上产品共付价款2419元。上述产品外包装标注配料包括小麦粉、水、蛹虫草（含量≥2%）等，保质期12个月，委托商：广州萃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产品标准号：Q/DX0001S，食品生产许可证号为QS440101040084。
另查明：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4年5月30日发布的《关于批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2014年第10号）附件中蛹虫草部分载有“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敏者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等内容。
容桂文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明：1.产品图片及实物；2.产品发票；3.2014年第10号《关于批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证明涉案产品是新资源食品，不是人人都可以食用。萃取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涉案虫草面厂家质量检测报告，证明虫草面质量安全，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虫草面广东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证明涉案产品符合安全标准；3.生产厂家组织机构代码、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证明涉案产品合法生产；4.产品质量及标签检测报告，证明涉案产品标签及产品质量安全合格，符合国家安全标准。
容桂文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萃取公司退还购买产品货款2149元给容桂文；2.萃取公司赔偿十倍价款21490元给容桂文；3.诉讼费由萃取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容桂文作为消费者购买商品，其权益受法律保护。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关于批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规定了含有蛹虫草的食品，标签、说明书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涉案产品外包装没有相应标示，存在瑕疵，因此容桂文要求萃取公司退换货款2419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容桂文没有证据显示涉案产品实质危害人体××的安全质量问题，以及会对人体××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因此萃取公司的销售行为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颁布）第九十六条规定的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容桂文要求萃取公司十倍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颁布）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九）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萃取公司退换货款2419元给容桂文；二、驳回容桂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元，减半收取230元，由容桂文负担180元，萃取公司广州萃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元。
判后，容桂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产品主要配料包括蛹虫草，属于新食品原料。国家卫计委《关于批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明确规定蛹虫草婴幼儿、儿童、食用真菌过敏者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而涉案产品没有任何标注，存在严重的食品安全隐患，违反《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十九条“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要求”，并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7718-2011》第五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食品召回管理规定》第二条，涉案食品属于不安全食品。进而萃取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条，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按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障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二）容桂文提供了下列材料：1.购物发票原件2份；2.产品图片2份；3.产品实物1盒；4.《关于批准塔格糖等6种新食品原料的公告》和《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打印件1份。（三）蛹虫草被国家卫计委发布为新资源，证明蛹虫草对于婴幼儿、儿童和食用真菌过敏者三大人群食用有一定的身体危害，不是瑕疵问题。萃取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涉案产品上标注的生产企业，其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现容桂文要求萃取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容桂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照事实重新改判；2.判决萃取公司退还购买产品（精力沛牌虫草面）货款人民币2419元，赔偿十倍价款24190元；3.一审受理费及二审上诉费全部由萃取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萃取公司答辩称：（一）虫草面不需标注不适宜人群。国家卫计委2014年第10号公告已明确公告对象为蛹虫草，并没有规定添加蛹虫草的虫草面也必须标注不适宜人群。《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19条规定，其产品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计委公告的要求。但如前所述，国家卫计委并未规定添加了蛹虫草的食品必须标注不适宜人群。国家卫计委2014年第10号公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证明蛹虫草可以作为食品原料，本产品包装标识并未违反上述公告及法律规定。（二）“不适宜人群”不属于食品标签的内容，虫草面没有标注不适宜人群，不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对预包装食品包装的标签内容有明确规定，食品标签并不包含“不适宜人群”。根据《食品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食品标签的强制标示内容亦不包含“不适宜人群”。《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对食品安全有明确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等对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及要求亦有明确规定。同时，根据食品安全标准管理办法及国家食品安全地方管理办法及食品安全标准相关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在符合食品安全法的前提下要有卫生部的食品安全标准才是合法有效的食品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以及《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等的规定。国家从各项有关法律中对“食品安全标准”的定义已经有了严格区分，食品安全标准与法律、法规是“或者”关系，法律、法规、公告并不是食品安全标准，更不是容桂文自以为的食品安全标准就是食品安全标准。涉案产品生产前，生产企业向广东省卫计委申请备案“广东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面饼）”。另，在合法有效的食品安全标准内，本产品经第三方权威机构检测合格。（三）涉案的虫草面不存在危害人体××的安全质量问题，也不存在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萃取公司出售的虫草面，不属于《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故萃取公司依法不需要对容桂文退一赔十。从容桂文购买的时间间隔、数量来看，其购买虫草面的根本目的不是食用，而是用于索赔；其索赔的原因不在于虫草面质量有问题，今早在于标签无标注不适宜人群。“退一赔十”是建立在食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基础之上，“不适宜人群”不属于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虫草面的标签标示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关于不适宜人群标示的规定，是否存在危害不适宜人群身体健康的安全问题。
首先，《食品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5条规定：“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其标签标识按照相关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申请利用新的食品原料从事食品生产或者从事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生产活动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家卫生计生委《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新食品原料应当经过国家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该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蛹虫草作为新食品原料，是国家规定的需要经过特殊审批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的物质，其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以及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的要求。涉案食品的配料中含有蛹虫草，其标签中未按照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的要求标注不适宜人群，已经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标准。
其次，不适宜人群等信息关乎消费者的生命健康安全，如不按规定标示，将置消费者于误食的危险之中，因此，不按规定标示不适用人群绝非标签瑕疵问题，而是严重危及食品安全的行为。再者，国家卫生计生委的公告内容应为不可割裂的整体，即公告中关于批准新资源食品的许可内容应与其附件中对新资源食品的描述及要求同时适用，生产者及销售者不得在生产经营新资源食品过程中违反国家卫生计生委相关公告的要求。故此，萃取公司关于涉案食品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并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不存在危害人体健康的安全质量问题、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条款的主张，于理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另，萃取公司认为容桂文并非消费者，根本目的不是用于食用，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容桂文购买案涉产品用于生产经营，故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萃取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未尽到审查标注标识的法定义务，应属于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予以销售。根据2009年2月28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萃取公司应向容桂文退回货款2419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24190元。容桂文亦应向萃取公司退还相应货物，如不能退还，则扣除不能退还部分的货款。原审法院认定萃取公司的销售行为不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显属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容桂文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8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萃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容桂文退还货款2419元，容桂文同时向广州萃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退还相应货物，无法退还的货物折抵相应货款从上述款项中扣除；
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广州萃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容桂文支付十倍赔偿金241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萃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东劲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谢佩君
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