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再274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陈世会，女，1963年9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系重庆市南岸区盖源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盖源经营部）业主。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张安华，男，1964年8月19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
陈世会、张安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泽茂，重庆市南岸区涂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润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龙山路0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83166601033A15-1。
法定代表人：李云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任忠，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兴润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新牌坊一路139幢3单元3-16-4。
负责人：马广平，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任忠，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其刚，男，1966年8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
申诉人张安华、陈世会因与被申诉人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被申请人田其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再终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检民监（2016）5000000014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渝民抗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大为、助理检察员刘中华出庭。申诉人张安华、陈世会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泽茂，被申诉人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任忠，被申请人田其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再终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主要理由是：1.该判决认为田其刚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陈世会、张安华有理由相信田其刚有代理权，其理由如下：（1）何巧良系兴润重庆分公司聘请的项目部负责人，何巧良与供方达成协议，从2010年就向该工程工地供应钢材，双方对合同均实际履行。（2）《钢材销售合同》中需方为“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部”，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是兴润重庆分公司承建的工程，足以认定该合同并非田其刚以其个人名义签订。（3）无论是与何巧良还是田其刚达成协议，陈世会、张安华均是向同一工地供应钢材，而且工地挂有兴润重庆分公司的牌子。因此供方有理由相信田其刚的行为属于对该项目部的代理行为。同时，供方作为善意相对人在签订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恶意。因此，田其刚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项目部承担，但因该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故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兴润重庆分公司承担。2.再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兴润公司与兴润重庆分公司未对田其刚的行为进行追认”适用法律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能够认定兴润重庆分公司对田其刚签订《钢材销售合同》行为进行追认，理由如下：首先，供方按照与田其刚签订的合同，将钢材供应至兴润重庆分公司的工地，该工地进行了签收，并且将钢材实际使用于该工地，可见兴润重庆分公司以实际使用行为对田其刚的行为进行了追认。其次，兴润重庆分公司对该工地有管理义务，并有专门的负责人负责管理。2011年3月仍在给工地员工发工资，因此，该分公司认为工程2011年2月11日停工后其对工地不再进行管理不符合客观事实。退一步讲，即使田其刚无代理权签订合同后，因兴润重庆分公司未尽到管理责任，导致钢材实际使用到工地，此管理不善的责任应由兴润重庆分公司独自承担，不应成为对供货方免责的理由。
申诉人陈世会、张安华再审请求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再终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905号民事判决。其主要理由是：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申诉人将钢材送到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工地，钢材的需方是项目部，实际受益人是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田其刚只是劳务人员，田其刚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同时认可其申诉时提出的田其刚系履行职务行为的理由。
被申诉人兴润重庆分公司、兴润公司辩称：1.涉案项目部的印章是田其刚私刻，田其刚用私刻的印章与申诉人签订合同是其个人行为，与兴润公司无关。2.田其刚不是兴润重庆分公司的员工，兴润公司没有授权田其刚签订合同，陈世会、张安华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审查义务，其有过错，田其刚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3.申诉人没有举示足够的证据认定兴润重庆分公司系钢材的实际受益人和实际使用人，申诉人在一审中向田其刚主张无果的情况下才将兴润公司追加为被告，可见申诉人并未将田其刚作为兴润公司的代理人。4.兴润公司也没有对田其刚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进行追认。请求维持原再审判决。
被申请人田其刚述称，项目部印章不是他私刻，也不知系谁私刻；劳务合同系与赵贵友签订。本案钢材买卖合同是代赵贵友签的字，应由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承担责任，应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再终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905号民事判决。
陈世会、张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田其刚支付原告货款116424元；2.判决被告田其刚支付以欠款1164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之日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两原告以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址灾害治理工程由兴润重庆分公司承建为由，要求追加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为被告，并认为被告田其刚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兴润重庆分公司的职务行为，故变更诉讼请求为：由被告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向两原告连带支付货款116424元并支付以1164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2月16日，盖源经营部（供方）与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部（需方）签订《钢材销售合同》一份，供方处加盖盖源经营部公章并由原告张安华签字，需方处加盖有“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部”字样的印章（该印章系私刻），并由被告田其刚签字。合同载明需方向供方购买钢材，交货地点为重庆涂山工地，价格按当日挂牌价为准，双方按60天或满50吨结算一次，若需方未按时付款则应承担货款总金额10%的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张安华于2011年2月19日、20日、22日将盘元、螺纹钢等总价值116424元的钢材送至南岸区涂山雕塑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工地并经汪均在送货单上签字收货。另查明，盖源经营部的负责人系原告陈世会。南山涂山雕塑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亦称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系被告兴润重庆分公司承建的工程，被告兴润重庆分公司聘请何巧良为现场负责人，何巧良负责现场施工管理及材料采购等。被告兴润重庆分公司承建该工程后，劳务部分经层层分包，最终由被告田其刚负责施工。南山涂山雕塑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后被列为违法建筑，于2011年9月底至10月初被相关职能部门拆除。现因盖源经营部履行交货义务后未能收到货款，两原告诉至法院。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南法民初字第01215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张安华、陈世会支付货款116424元及资金占用损失（损失的计算以货款116424元为基数、从2011年6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随本付清）；二、被告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对被告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安华、陈世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兴润公司与兴润重庆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安华与陈世会对兴润公司与兴润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并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9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不承担支付张安华、陈世会116424元货款以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的责任。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在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予以确认。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钢材销售合同》供方处加盖“重庆市南岸区盖源建材经营部”公章并经张安华签字，需方处由田其刚签字并加盖有“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部”字样的印章，在印章文字上并没有“兴润重庆分公司”的字样，该工程劳务部分经层层分包，最终由田其刚负责施工，但田其刚并未直接从兴润重庆分公司分包。故田其刚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田其刚的行为是代表兴润公司与兴润重庆分公司的职务行为，亦无证据证明兴润公司与兴润重庆分公司对田其刚的行为进行了追认，在再审中被申请人张安华、陈世会再次明确表示要求兴润重庆分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兴润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因此，原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该院遂判决：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3）南法民初字第0121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本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905号民事判决。三、驳回原审原告张安华、陈世会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所涉送货单上送货地址是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为汪均，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为张安华。而同为陈世会提供的日期为2010年10月30日的送货单上载明：收货单位、地址为山东兴润建设重庆分公司，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为何巧良，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为张安华。
另查明，盖源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登记业主为陈世会。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陈世会和张安华合伙经营盖源经营部无异议。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于2014年变更工商登记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兴润建设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变更工商登记为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
还查明，陈世会、张安华在二审庭审时陈述：“一开始我们是准备要找田其刚承担责任，后来找到田其刚之后他把这些单据拿出来，我们发现是山东兴润在承建工程，田其刚只是一个做劳务打工的人员，所以我们又要求山东兴润公司和重庆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最后我们撤回了对田其刚的诉讼请求。”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陈世会、张安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在本案的历次诉讼中亦坚持该意见。因案件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请求进行，现针对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各方当事人的意见，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世会、张安华作为盖源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要求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承担支付相应货款及资金占用损失，但其举示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
第一，陈世会、张安华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田其刚、汪均系代表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现查明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劳务部分经层层分包，最终由田其刚负责施工，但田其刚并未直接从兴润重庆分公司处分包。陈世会、张安华举示的盖有兴润重庆分公司印章的工资表上虽有田其刚的名字，但其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在《钢材销售合同》上签字的田其刚，是作为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履行职务签订、履行钢材买卖合同，或田其刚是受兴润公司或兴润重庆分公司委托或授权以其名义行使签订、履行钢材买卖合同职责。陈世会、张安华举示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汪均系作为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履行收货职责，且汪均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系受雇于田其刚。
第二，陈世会、张安华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履行合同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田其刚有代理权，故不足以认定田其刚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主要理由如下：（1）盖源经营部系与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部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并未与兴润公司或兴润重庆分公司签订合同。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部印章中并无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字样。（2）本案中陈世会、张安华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起诉时仅要求田其刚承担责任，后才追加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为被告，并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一开始我们是准备要找田其刚承担责任，后来找到田其刚之后他把这些单据拿出来，我们发现是山东兴润在承建工程，田其刚只是一个做劳务打工的人员，所以我们又要求山东兴润公司和重庆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最后我们撤回了对田其刚的诉讼请求”。表明陈世会、张安华在签订、履行本案合同时并未审慎审查相关凭据。（3）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系兴润重庆分公司承建的工程，兴润重庆分公司聘请何巧良为现场负责人，何巧良负责现场施工管理及材料采购等。与此相对应的是，同为陈世会提供的、日期为2010年10月30日、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为张安华的送货单上载明：收货单位、地址为山东兴润建设重庆分公司，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为何巧良。而本案所涉三张送货单日期为2011年，时间在前述送货单之后，送货地址均是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项目部，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均为汪均，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均为张安华，与前述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为何巧良的送货单明显不同。
第三，陈世会、张安华举示的证据只能证明盖源经营部于2011年2月19日、20日、22日将盘元、螺纹钢等总价值116424元的钢材送至重庆南岸涂山敬老公园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工地并经汪均在送货单上签字收货。现查明田其刚、汪均的行为并不能代表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否认收到涉案钢材并实际用于其工地，陈世会、张安华所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钢材被兴润重庆分公司使用，亦不足以证明兴润公司、兴润重庆分公司对田其刚的行为进行了追认或知道田其刚以其名义签订、履行钢材买卖合同而不作否认表示。
综上所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申诉人陈世会、张安华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再终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小莉
审判员 陈 怡
审判员 宋汀汀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