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科成，男，196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女，196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博，陕西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丰华，陕西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景云，男，195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诚越商贸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怀砚，男，194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山，江苏华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松瑞，女，197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勇，男，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祥良，男，194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心，女，1962年11月20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密云县科技企业管理办公室，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科委院内。
法定代表人：冯战胜，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县科技开发中心，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科委院内。
法定代表人：冯战胜，职务不详。
上诉人张科成、张艳因与被上诉人于景云、阮祥良、朱怀砚、曹勇、刘心、密云县科技企业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科技办公室）、北京市密云县科技开发中心（以下简称科技开发中心）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科成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07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改判张科成对华瑞鹏达国际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于景云、阮祥良、朱怀砚、朱松瑞、曹勇、刘心、科技办公室、科技开发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科成系被冒名登记的华瑞鹏达公司的股东。1.张科成对华瑞鹏达公司的设立、运营、股权转让等事宜均不知情。2.华瑞鹏达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张科成的签名均不相同，且均非张科成本人书写。3.张科成并不认识曹勇、朱松瑞、阮祥良，亦未与该三人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同时也未与朱怀砚达成过股权转让协议。4.张科成没有实际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也没有被要求支付过股权转让款，所谓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5.华瑞鹏达公司从未通知、要求张科成履行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职责，也从未向张科成支付薪酬、分配股利，张科成对华瑞鹏达公司的上述行为均不知情。6.经过笔迹鉴定已经确认华瑞鹏达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张科成的签字并非张科成本人书写，足以证明张科成是被冒名登记的。二、一审判决认定鉴定结论不足以证实张科成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其理由不能成立，存在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工商登记机关的形式审查导致鉴定结论不能证明张科成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事实，明显错误。2.张科成受让股权的事实不存在，一审判决所做的可能性判断的前提不成立，结论错误。3.一审判决将与鉴定结论相反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张科成，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首先，张科成能且只能通过鉴定结论证明自己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其次，如果于景云等被上诉人认为鉴定结论不能排除张科成受让股权后签字统一由他人代签，或同意他人借名使用张科成身份信息，应当由其举证证明。三、一审判决关于“基于商事外观主义，张科成不能援引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规定免责”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1.裁判案件应当依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引用和法律规定冲突的学术观点。“商事外观主义”在我国仅仅是一种学术观点，不能作为案件裁判的依据，且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了冒名登记股东不适用商事外观主义原则。2.即使按照学术上“商事外观主义”，一审判决仍然错误。首先，商事外观主义指的是以交易人的外观行为为标准来确定商事行为产生的法律效果，张科成没有任何与华瑞鹏达公司股权变更相关的行为；其次，张科成根本没有成为华瑞鹏达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因此不存在张科成意思表示外观与事实是否相符的问题；再次，张科成对于被登记为华瑞鹏达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事宜均不知情，因此张科成对被登记为华瑞鹏达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不存在任何可归责的原因。
张艳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07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张艳对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于景云、阮祥良、朱怀砚、朱松瑞、曹勇、刘心、科技办公室、科技开发中心负担。事实与理由与张科成的上诉理由一致。
于景云答辩称，不同意张科成、张艳的上诉意见。1.张科成、张艳试图推翻一审判决，其唯一的证据就是鉴定意见书，但是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表明鉴定结果服从一审判决的判断，因此鉴定结论不是张科成、张艳推卸责任的法律依据。2.于景云有理由相信，在工商登记机关备案的张科成、张艳的签字就代表其本人，工商登记的张科成、张艳的身份证复印件就是张科成、张艳自己提供的。如果张科成、张艳想证明自己是被冒名登记的就应当找出冒用人是谁，冒用登记行为人是谁，否则就无法证明其被冒名登记股东的主张。
朱怀砚答辩称，1.张艳、张科成在华瑞鹏达公司拟成立之时即将其身份证交予公司筹备人员，对于工商登记资料中张科成、张艳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书写，朱怀砚并不知情。2.于景云没有证据证明朱怀砚受让的股权存在瑕疵，且朱怀砚所受让的股权在受让时并不知所受让的股权存在瑕疵。3.即使受让人的股权存在瑕疵，应该由转让人与受让人共同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于景云直接起诉朱怀砚承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朱怀砚已经将出资以现金、转账等方式补交，已经尽到了出资义务，因此于景云请求朱怀砚在瑕疵出资的范围内对华瑞鹏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刘心答辩称，1.刘心并不认识朱瑞松，也没有与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并不知道华瑞鹏达公司的存在，一审法院判令刘心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根据华瑞鹏达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2005年刘心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阮祥良，也就不再是华瑞鹏达公司的股东了。涉案的债务发生在阮祥良成为股东之后，因此刘心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3.华瑞鹏达公司的股权瑕疵是因为原始股东抽逃出资所致，应当由原始股东承担责任。4.根据华瑞鹏达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股东与授权委托书上的人员并不一致，说明公司设立之初就存在诈骗的嫌疑，如果于景云作为债权人审慎审查，就不会与华瑞鹏达公司进行交易，因此不应追究同为被害人刘心的连带责任。5.于景云作为债权人应当在发现华瑞鹏达公司原始股东抽逃资金时，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进行举报。6.涉案债权是于景云受让获得，原始债权债务情况刘心并不知情，对于债权的合法性、真实性，刘心均持异议。
阮祥良在二审中明确表示不发表意见。
朱松瑞、曹勇、科技办公室、科技开发中心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于景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阮祥良对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在受让瑕疵股份147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2.判令朱怀砚在受让的43万元瑕疵股份的范围内对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判令朱松瑞对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在抽逃资金12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4.判令曹勇对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在抽逃资金1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5.判令张科成对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在受让12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6.判令刘心对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在受让瑕疵股份3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7.判令张艳对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在受让瑕疵股份3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8.判令科技办公室连带承担因朱怀砚对华瑞鹏达公司抽逃出资产生的30万元债务责任；9.判令科技开发中心连带承担因朱怀砚对华瑞鹏达公司抽逃出资产生的30万元债务责任；10.案件受理费及公告费由张科成、张艳、阮祥良、朱松瑞、朱怀砚、曹勇、刘心、科技办公室、科技开发中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朱松瑞、朱怀砚、曹勇三人设立北京华裕奔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裕公司）。依据公司章程，华裕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朱松瑞出资120万元，朱怀砚出资80万元，曹勇出资100万元，出资形式均为货币形式。2002年5月28日，华裕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华裕秦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裕秦公司）。2003年3月9日，曹勇将其持有的华裕秦公司股权转让于张科成，朱松瑞将其持有的部分股权转让给张艳、刘心、张科成、朱怀砚。2005年12月26日，华裕秦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张科成将其持有的股权120万元中的117万元转让给阮祥良、3万元转让给朱怀砚，刘心将持有的股权30万元转让给阮祥良，张艳将持有的股权30万元转让给朱怀砚。同时免去张科成执行董事及经理职务，选举阮祥良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并聘任经理职务。公司名称变更为华瑞鹏达公司。2005年12月30日，华裕秦公司名称变更为华瑞鹏达公司。至此，华瑞鹏达公司股权结构为阮祥良持股49％，朱怀砚41％，朱松瑞10％。现华瑞鹏达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
华裕公司设立之初，2002年4月8日，北京金泽溢科技发展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金泽溢公司）将240万元存入华裕公司入资账户内，朱松瑞及曹勇以其中220万元作为自己对华裕公司的出资办理了验资手续，验资完毕后该笔资金转入华裕公司企业账户并于当日转回金泽溢公司账户，华裕公司账户资金余额为零。同日，科技办公室及科技开发中心各将30万元存入华裕公司入资账户内，朱怀砚以此60万元及金泽溢公司20万元作为出资办理了验资手续，验资完毕后该笔资金转入华裕公司的企业账户并分别于4月12日及4月15日转回科技办公室、科技开发中心及金泽溢公司账户内，此后华裕公司账户内余额为零。该院（2007）石执字第702号民事裁定书亦认定上述事实。该裁定书系申请人北京云瑞莲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瑞公司）就该院（2007）石民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作出的裁定，该裁定书认定朱松瑞、朱怀砚在验资后随即将注册资金120万元、80万元抽逃，致使企业账户内长期余额为零，致使申请人债务无法清偿。二人应分别在其抽逃资金的范围内向申请人承担民事责任。阮祥良作为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亦应在其占有股份相对应的147万元额度内对申请人承担责任。故而裁定追加朱怀砚、朱松瑞、阮祥良作为该案被执行人并对（2007）石民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瑞鹏达公司的625800元债务在抽逃资金及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2008年5月16日，阮祥良与云瑞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载明：1.被执行人华瑞鹏达公司、阮祥良应给付云瑞公司货款及诉讼费625800元，迟延履行利息91016元，三项合计给付金额716816元；2.阮祥良将其在石景山区域内两套住房的销售尾款40万元交至法院，用于清偿上述债务；3.申请人同意法院在签署款项40万元汇至法院账户后三日内办理解除前述两套房屋的查封手续，至此，被执行人阮祥良在本案中的义务履行完毕，申请人不再向被执行人阮祥良追偿。庭审中，阮祥良以此执行和解协议辩称，阮祥良与于景云达成执行和解，于景云不再向阮祥良追偿，阮祥良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于景云对此不予认可，于景云称执行和解协议系处理的云瑞公司与华瑞鹏达公司（2007）石民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债务，本案系于景云与华瑞鹏达公司（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债务。
另查，该院（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于景云对华瑞鹏达公司享有借款本金17万元及利息107667元的债权。此后于景云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未果，故产生本案诉讼。
一审诉讼中，张艳、张科成对华瑞鹏达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涉及张艳、张科成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向该院提起司法鉴定申请。该院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择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了法大[2017]物鉴字第44号及第1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据此，张艳、张科成认为其系被借名股东，对于华瑞鹏达公司经营状况并不知情，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亦未收取过任何公司分红，张艳、张科成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该院（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于景云系华瑞鹏达公司合法债权人。华瑞鹏达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本案中，曹勇、朱怀砚、朱松瑞将注册资金验资后，又将注册资金转出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虽然曹勇、朱怀砚、朱松瑞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但华瑞鹏达公司已依法成立，出资作为股东的法定义务，曹勇、朱怀砚、朱松瑞仍应依法予以补足出资。本案中，未有证据表明曹勇、朱怀砚、朱松瑞在抽逃出资后将注册资金补足。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故该院对于景云要求曹勇、朱松瑞在抽逃出资本金范围内对（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股东补足出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该院对曹勇关于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股东抽逃出资是股东瑕疵出资的表现，瑕疵出资股东被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或者经过公司注册登记后，如果没有经过合法的除名程序，其并不丧失股东资格，其依然享有股东权利。瑕疵出资股东也有权处分其享有的股权。本案中，基于华瑞鹏达公司工商登记记载，此后，张艳、张科成、刘心、阮祥良、朱怀砚均受让了瑕疵股权，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及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请求受让人对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该院就朱怀砚、刘心、阮祥良、张艳、张科成受让瑕疵股权是否应对股东的瑕疵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分项阐述如下：
一、关于朱怀砚的责任
如前论述，本案中，朱怀砚作为华瑞鹏达公司发起人存在抽逃出资情形，2003年3月9日，其自朱松瑞处受让股权10万元，2005年12月26日，其自张艳处受让股权30万元，自张科成处受让股权3万元。朱怀砚作为股权受让人，其明知或应当知道受让的股权存在瑕疵而仍受让，应推定其明知其可能因受让瑕疵股权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其自愿承受。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朱怀砚受让上述债权后补足出资，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当在受让瑕疵股份43万元范围内对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二、关于刘心的责任
本案中，刘心于2003年3月9日自朱松瑞处受让股权30万元，如前论述，该院已然认定朱松瑞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刘心受让朱松瑞股权应为瑕疵股权。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心在受让上述债权后补足出资，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及过错责任相当原则，就股权受让人而言，基于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应当推定其明知受让股权瑕疵，刘心经该院合法传唤亦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应当在受让瑕疵股份30万元范围内对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三、关于张艳、张科成的责任
本案中，华瑞鹏达公司工商登记的材料中显示2003年3月张艳、张科成自朱松瑞处受让股权，又于2005年12月将相应的股权转出。张科成、张艳主张系被冒名股东，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依据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法大[2017]物鉴字第44号及第1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03年至2005年期间股权转让相关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及法定代表人签字材料等中张科成及张艳的签字均非本人所签。但是，根据我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企业登记程序的相关规定，申请办理、变更公司登记等，申请人应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工商登记机关主要进行形式审查，故该鉴定结论不足以证实其系被冒名的股东。鉴定结论仅能证实上述材料并非张科成、张艳所签，亦不能排除其受让股权后由别人代签或其并未受让股权但同意他人借名使用的可能，其仍然无法完成其系被冒名股东的举证责任。且基于商事外观主义，不能对抗外部善意第三人。张科成、张艳援引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主张免责，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鉴于张科成、张艳受让股权瑕疵，基于前述论述，其应当在受让瑕疵股份范围内对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四、关于阮祥良的责任
本案中，阮祥良于2005年12月自刘心、张科成处受让股权，如前论述，因受让股份存在瑕疵，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受让股权后补足出资，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阮祥良抗辩所称只是被借名，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未有证据予以支持，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同时，阮祥良称双方曾达成执行和解，经审查执行和解处理案件与本案于景云债权并非同一债权，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故阮祥良亦应当在受让瑕疵股份范围内对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最后，关于科技办公室及科技开发中心的责任问题。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法释[2011]3号第十五条规定：第三人代垫资金协助发起人设立公司，双方明确约定在公司验资后或者在公司成立后将该发起人的出资抽回以偿还该第三人，发起人依照前述约定抽回出资偿还第三人后又不能补足出资，相关权利人请求第三人连带承担发起人因抽回出资而产生的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法司法解释三（2014年修正）删减了上述条文，乃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取消了法定注册资本制度而作出的修正。本案中，华瑞鹏达公司设立于2002年4月，公司资本采取实缴制而非认缴制。鉴于华瑞鹏达公司设立资金由金泽溢公司、科技办公室及科技开发中心代垫，从华瑞鹏达公司资本金的流向来看，显属华瑞鹏达公司发起人与金泽溢公司、科技办公室及科技开发中心对垫资设立华瑞鹏达公司具备合意。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华瑞鹏达公司设立后发起人补足出资，于景云要求科技办公室及科技开发中心连带承担因朱怀砚对华瑞鹏达公司抽逃出资产生的30万元债务责任，具备法律基础，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1.曹勇在抽逃出资100万元范围内、朱松瑞在抽逃出资120万元范围内对（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阮祥良在受让瑕疵股份147万元范围内对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3.朱怀砚在受让瑕疵股份43万元范围内对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4.刘心、张艳在受让瑕疵股份30万元范围内对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5.张科成在受让瑕疵股份120万元范围内对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2009）石民初字第230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华瑞鹏达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6.科技办公室、科技开发中心连带承担因朱怀砚对华瑞鹏达限公司抽逃出资产生的30万元债务责任；7.驳回于景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分析张科成、张艳的上诉意见，张科成、张艳系以华瑞腾达公司工商登记相关资料均非本人签字为由，抗辩其并非华瑞腾达公司股东，亦不应当对华瑞腾达公司对债权人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张科成、张艳提交鉴定结论显示华瑞腾达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张科成、张艳并非其本人书写，但是仍然不足以作出张科成、张艳系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结论。具体理由如下：
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涉及股东、公司和债权人等多方主体的利益，因此在认定公司股东资格时，应当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在考虑各利害关系人间利益平衡的基础上，结合所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对股东资格作出认定。就本案而言，本案法律关系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并非张科成、张艳主动提起的否认其华瑞腾达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因此需重点考量并着重保护公司善意第三人的利益，这既是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和安全的客观要求，也是商法外观主义原则的重要体现。换言之，就是在认定股东资格时，应按照内外有别的原则，在公司的股东、资本等信息以法定形式对外公开，交易相对人周知的情况下，相对人不应承担因公司外观特征不真实而产生的交易成本与风险。故在涉及第三人、公司以及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时，应优先考虑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此外，公司在成立、运作过程中，有的股东出于某种利益考虑，可能会采取一些规避法律的行为，诸如，利用代办工商登记的中介机构设立门槛低，实践中良莠不齐，经常出现代为签名等不规范行为，股东本人故意不签字或找人代签字，而在事后以并非本人签名为由，规避其应当承担的股东责任。因此，司法审判过程中对以上因素应当予以规范和制裁，不能仅凭公司股东在工商登记中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即认定其并非公司股东。本案中，张科成、张艳主张其并非华瑞腾达公司股东，工商登记材料中签名亦非其所签，如前所述，在本案情形下，虽然工商登记材料中并非张科成、张艳本人签字，仍不足以认定其并非华瑞腾达公司股东，其仍需对华瑞腾达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鉴于此，本院认为张科成、张艳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意见均不予采信。
对于当事人的其他诉辩意见，本院并非未予考虑，但均不影响本院在前述认定基础上对本案进行处理。
综上所述，张科成、张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科成、张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刘 婷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孙 鑫
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