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22刑初4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兵，男，1981年3月26日出生于安徽省濉溪县，汉族，初中肄业，驾驶员，住安徽省濉溪县。因本案于2016年6月27日被衢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3日被逮捕。现押于衢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龚闻芳，浙Ｘ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立，男，1967年5月12日出生于安徽省濉溪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工，户籍地安徽省濉溪县，现住安徽省濉溪县。因本案于2016年6月27日被衢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3日被逮捕。现押于衢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许昕、吴珍，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常山县人民检察院以常某刑诉（2017）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兵、杨立犯交通肇事罪、诈骗罪、妨害作证罪一案，于2017年2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常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王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兵、杨立及辩护人龚闻芳、许昕、吴珍均到庭参加诉讼。公诉机关在诉讼期间将诈骗部分的罪名变更为保险诈骗罪。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兵于2011年5月购置皖Ｆ×××××/皖Ｆ×××××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并挂靠在淮北百通汽贸运输有限公司的名下经营。2014年10月5日凌晨，该车从江西出发沿G60沪昆高速驶往杭州方向，1时许，被告人刘兵驾驶该车在常山县境内430KM+0M处与停靠在应急停车道由曾某驾驶的浙Ｊ×××××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导致后车乘客胡某当场死亡和孙某受伤（轻伤一级）的交通事故。事发后，被告人刘兵为逃避法律责任遂指使持有A2驾驶证的随车人员郭某（另案处理）充当肇事者，郭某表示答应并以肇事者的身份报案，但在得知本次事故造成人员死亡以后便逃离现场并寻找相关法律人员的帮助。
同年10月6日至13日，被告人刘兵将自己无证驾车发生事故致人死亡的事情告诉被告人杨立并要求其帮忙劝说郭某继续冒名顶替，被告人杨立表示同意。二被告人便联系郭某让其出面继续顶包，并允诺支付其好处费，郭某同意顶包并于同年10月13日收到被告人杨立交付的19万元。同年10月17日，郭某向办案民警作出了由其本人在案发当时驾驶车辆并发生事故致人死亡的虚假证言。同年11月24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衢州支队一大队作出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郭某负事故主要责任，曾某负事故次要责任，胡某、孙某不负责任。死者胡某的家属和伤者孙某相继提起民事诉讼并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淮北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人保淮北公司基于肇事者郭某具有准驾车型的驾驶证的事实先后向死者胡某和伤者孙某支付保险金60万元和2万元。
2016年2月，郭某因涉嫌其他刑事犯罪被立案侦查，并在羁押期间主动交代自己为被告人刘兵顶包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刘兵、杨立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衢州支队直属大队于2016年7月18日就此次事故重新作出认定，即被告人刘兵负事故主要责任，曾某负事故次要责任，胡某、孙某不负责任。
上述事实，被告人刘兵、杨立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且有被害人孙某的陈述，证人郭某、曾某、严某、刘某1、李某、王某、刘某2、张某、翟某、戴某、周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法医病理鉴定书、车辆司法鉴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书证受案登记表、值班记录、驾驶证、行驶证、立案决定书、询问笔录、情况说明、授权委托书、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和解协议、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领款凭证、庭审笔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保单、保险条款、保险报案记录、户籍信息、照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兵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和保险诈骗罪，被告人杨立的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和保险诈骗罪，提请本院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零七条之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认为：1、二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均可从轻处罚；2、被告人刘兵采用冒名顶替的方式逃避法律追究，应认定为逃逸，建议在有期徒刑三至五年之间量刑；3、在保险诈骗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刘兵系主犯，被告人杨立系从犯，建议对刘兵在十至十二年之间量刑，对杨立在有期徒刑八至十年之间量刑；4、被告人杨立还犯有妨害作证罪，建议在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以下量刑。
被告人刘兵、杨立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无异议。
辩护人龚闻芳对公诉机关的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刘兵在案发后已经向死者胡某的家属和伤者孙某分别赔偿了4万元和1万元，而孙某实际应赔偿数额并不明确，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基于调解而额外赔付给孙某的2万元不是诈骗所得，扣除交强险应当理赔的部分，本案实际骗取只有48万元，该数额未达到数额特别巨大的量刑档次；2、公诉机关当庭提交的调解书违反了刑事诉讼证据规则，不得作为证据使用。综上，辩护人龚闻芳认为公诉机关在交通肇事和保险诈骗两罪中提出的量刑建议均过重，请求本院数罪并罚后在有期徒刑八年以下量刑。
辩护人许昕、吴珍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诈骗部分在辩护人龚闻芳的辩护意见基础上补充一点：常山法院在审理本案民事部分的判决中未认定逃逸情节，按主要责任认定的赔偿额达不到60万元，且被告人杨立对调解支付给孙某的2万元不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2、杨立只是作为刘某3的代理人参与诉讼，并按照被代理人的意志陈述事实，在保险诈骗中没有实质的参与行为，因此属于从犯；3、在妨害作证部分，由于杨立介入时刘兵与郭某已经就顶包事宜达成协议，杨立只是转达了刘兵愿意补偿的想法，所以也是从犯；4、由于妨害作证与保险诈骗二罪之间存在手段与目的的牵连关系，建议本院对被告人杨立以保险诈骗罪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下量刑。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兵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规，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的重大交通事故，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杨立明知他人正在实施以贿买的方式指使他人作伪证仍然积极参与并提供必要的帮助，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被告人刘兵、杨立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共同骗取保险金5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保险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兵犯有交通肇事罪、保险诈骗罪和被告人杨立犯有妨害作证罪和保险诈骗罪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二被告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
就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逐项评判如下：
一、罪名选择。被告人杨立虽然犯有两罪，但其帮助被告人刘兵通过贿买的方式指使郭某作伪证，这种欺骗行为一旦实施，会使负责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部门在认定肇事者身份这一重要事实时产生错误认识，并且在通常情况下会同时产生以下两种法律效果：第一，在刑事责任层面，实际肇事者即本案被告人刘兵能够顺利地逃避刑事处罚；第二，在民事责任层面，保险公司依法或依约向第三者赔付保险金。从本案的发展过程来看，虽然被告人杨立先后实施二个阶段的帮助行为，先是采取积极的行为指使郭某作伪证，属于编造虚构的事实；之后又在诉讼过程中以代理人的身份参与诉讼并积极追求通过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的方式来免除实际肇事者刘兵等相关责任主体的赔偿义务，属于隐瞒事实真相。后续的隐瞒真相与先前的虚构事实其实是不同的侧面向而己，本质上是一个欺骗行为的不同阶段，而这一个欺骗行为同时触犯两个独立罪名的法律现象属于想象竞合犯，除法律特别规定外应择一重罪处理。相比较而言，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所对应的法定刑，保险诈骗罪明显重于妨害作证罪。因此，根据刑罚的谦抑性原理，被告人杨立的行为按保险诈骗罪一罪来定罪处罚即可实现罪刑相适应。
二、犯罪地位。交通肇事案发当时，随车人员郭某确实答应帮助刘兵顶包并向处理交通事故的工作人员承认自己系肇事者的身份，但不久后得知有人员死亡的情况下，郭某逃离现场并寻找相关法律工作者意图表明自己清白的立场，这一事实反映出郭某在是否继续顶包的意愿方面表现出明显的犹豫态度。被告人杨立明知刘兵正在寻找郭某冒名顶替，仍然按照刘兵的意志并通过贿买的方式指使郭某作假证明，之后又通过诉讼代理的方式以车主的名义参与诉讼，且在诉讼过程中极力地隐瞒事实真相，从而帮助刘兵规避刑事处罚和保险理赔的障碍，严重侵犯了司法机关正常的工作秩序和保险公司的财产权利。正是被告人杨立的介入行为进一步巩固、强化了郭某继续作伪证的犯罪故意，被告人杨立的行为在本案中起到一个不可或缺的决定性作用，故不宜区分主从犯。公诉机关及辩护人许昕、吴珍提出被告人杨立在本案中属于从犯地位的公诉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三、犯罪数额。首先，由于被告人刘兵、杨立先前所实施的一系列的虚构事实，导致淮北保险公司陷入错误认识，误以为本案的实际驾驶员为郭某，进而作出符合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理赔条件主观判断，正是在这种错误认识之下，鉴于胡某和孙某是同一事故的受害人，人保淮北公司才会根据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合同的明确约定对包括死者胡某的家属及伤者孙某自愿作出相应的赔偿，人保淮北保险公司因此所受到的财产损失与被告人刘兵、杨立的欺骗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均应认定为本案的诈骗数额。其次，公诉机关对于当庭提交的调解书已经作出合理说明，况且起诉案卷中已经附有人保淮北公司被骗2万元的相关证据，调解书只是支付依据，即对之前的付款缘由进一步证明。最后，保险诈骗所侵犯的客体是保险公司的财产权利，在犯罪数额方面应以保险公司实际被骗的数额为准，至于被告人刘兵案外对伤亡人员支付的赔偿款项不影响本案保险诈骗的数额认定。因此，辩护人龚闻芳、许昕、吴珍提出本案诈骗部分的犯罪数额未达到“数额特别巨大”这一量刑档次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四、量刑幅度。法院在死者胡某家属朱某等人诉刘某3、曾某、人保淮北公司、安邦浙江公司提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对顶包人员郭某是否构成逃逸与本案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因为二者之间的对象、行为均各不相同。但被告人刘兵在案发后为了规避因准驾不符所引起的不利法律后果，指使郭某充当肇事者，这种冒名顶替的行为实质是一种逃逸行为，故对交通肇事罪应在肇事后逃逸这一量刑档次内确定基准刑，公诉机关提出在有期徒刑三至五年之间的量刑建议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兵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1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10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7日起至2029年6月26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杨立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10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7日起至2026年6月26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三、违法所得50万元继续追缴并发还给被害单位。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李 强
人民陪审员 邵卫国
人民陪审员 郑光晶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段海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