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华，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凤冈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世友，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凤冈县（付华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凤冈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洪才，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为重庆市南川市。
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214410777M，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二七路2001-13号鸿通城A区8楼。
法定代表人叶春，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付华与被上诉人潘洪才、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五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1日作出（2016）黔0327凤民初字171号民事判决，潘洪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7）黔03民终118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凤冈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7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付华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7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由潘洪才支付付华3,450,6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潘洪才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判决对借款金额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仅凭付华的资金流动情况和潘洪才自认的200万元来推测借款金额明显错误。对71万元的借款，不仅有潘洪才亲笔书写的借条，在其提供的结算凭证上对该笔借款也有记载，潘洪才在一审庭审中也并未否认该笔借款的存在，原审法院仅凭付华的银行账户上没有此笔交易即否认该笔借款的存在系事实认定错误。2、原判决认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的6%显失公平。付华与潘洪才就借款利息有明确约定，最低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年利率24%支付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二审中，潘洪才未作书面答辩。
付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潘洪才清偿借款本金3,555,600元及约定利息和民间借款利息792,595元，共计4,348,195元；2、判令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潘洪才向付华借款2,845,600元的连带清偿责任；另付华支付200,000元保证金一并请求法院判令潘洪才返还。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潘洪才、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8日，潘洪才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付华、案外人戴勤学签订了《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在与贵阳林恒泰房地产公司签订合同时，尚差保证金4,400,000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愿意缴纳该工程保证金4,400,000元。同时双方约定在甲方还未取得该项目工程承包条件前，乙方承担着一定风险的情况下，支持、协助甲方签订完善该项目工程的承包施工合同，乙方是为了取得该工程15万㎡的劳务施工。如六个月内乙方都不能从甲方手中取得上述劳务合同施工，甲方应在返还4,400,000元保证金的基础上，再补偿乙方1,600,000元的损失。后付华未取得该合同工程施工，潘洪才以2014年8月19日为借款时间，向付华出具了借款2,845,600元的借条给原告。借条上注明：此款用于小河翁岩村公共租赁住房2号地项目，于2015年2月19日全部还清；如到期未还清，出借人有权在出借人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如到期未还应承担按贵州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规定的5年定期贷款最高利率计算利息，并从违约之日起按《税收征管法》第三十二条之内容承担一切税责及全部责任。潘洪才以借款时间为2014年8月24日，出具借款710,000元的借条给付华，并注明此款潘洪才用于签订贵阳林恒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理想城”经济适用住房总承包施工合同定金。潘洪才用款时间为7个月，即2014年8月24日至2015年3月24日，如到期不还，承担所借金额双倍返还责任。付华提供的汇款转账凭证、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自2014年8月19日至2014年12月7日,付华通过现支或转支方式交易28笔共计1,737,100元，但转账部分均无交易对象账号及账户名。付华提供的贵州省农村信用社账户流水单，自2014年8月19日至2014年9月30日借方共发生48笔交易共计853,694元，转账部分均无交易对象账号及账户名，即在此期间，付华的银行账户包括金额不等的取现金或转账支付交易76笔，发生额共计2,590,794元。2015年7月30日，潘洪才向付华提交了资金结算单，对“理想城项目”和“白云项目”进行结算。理想城项目从2014年8月19日至2015年2月19日，2015年2月19日至2015年8月19日应支付付华本金200万元，资金占用费71万元，利息81.36万元，违约金178万元,合计530.36万元。白云项目从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8月23日，欠付华本金20万元，利息10.8万元已付6万元，欠利息4.8万元。同时注明其余已支付给付华的款项以银行清单证实。2015年2月5日至2015年12月19日期间，潘洪才通过自己账户8次向付华账号为62×××03……0399的账户支付款项，共计389,000元，通过谢小丽的账户6次向付华付款180,000元，上述共计569,000元。除此以外，潘洪才在于2015年7月13日在中国农业银行转存220,000元，于2015年5月29日在贵阳银行转存70,000元，没有交易对象账号及账户名。谢小丽账户于2015年10月9日转给冯﹡森16,000元，2015年9月谢小丽转给赵﹡荣40,000元，2015年8月21日谢小丽转给罗﹡松8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否属于民间借贷；付华支付给潘洪才的金额是多少以及是否应支持利息、利率标准；潘洪才还款金额；贵州五建是否为本案还款责任主体。
一、付华与潘洪才的法律关系。双方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劳务承包协议，而同月19日、24日就分别转换为二张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诉讼中双方均确认写借条时间不是8月19日、24日，而是因协议不能履行，按上述时间算为借款补的借条。因此双方系基于劳务承包、支付保证金而签订协议，因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原告接受了被告向其出具借条，视为双方因协议未履行而将支付的款项转化为借款，这是双方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且意思表示真实、完整。因此本案法律关系应根据双方转化为借款的合意，确认为民间借贷，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
二、本案的借款金额及有关利息的确定。付华主张借款发生额是二张借条载明金额和在诉讼中增加请求的20万元，借条①的金额为284.56万元，借条②的金额为71万元，三笔共计375.56万元。首先，该款无论付华取现金支付还是转账支付，在其账户应有交易记录，付华提供的同期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中，其所有支出76笔共计259.0794万元，而且不能证明全部支付给了潘洪才，即使76笔支出全部给付潘洪才，也与其主张的375.56万元有较大差距。其次，在重审中付华提供了潘洪才于2015年7月30出具的结账单，反映支付给潘洪才的本金为2014年8月19日为200万元，2014年11月23日20万元，在原审不包括付华增加诉讼请求20万元的诉讼中，潘洪才辩称只有本金2,000,000元。本案付华在诉讼中不能说清和证明向对方支付款项的时间、地点、次数、每次金额及方式，结合到本案双方系达成合意将支付款项转换为借款后才补写的借条，对其时间和金额均不能反映是真实情况，因此本院确认本案发生支付本金为2014年8月19日为200万元，2014年11月23日20万元。对付华主张的借条②金额为71万元的借款不予确认。关于利息，无论从潘洪才出具的借条注明的利率标准，还是从其后的结算清单看，明显是高利息，对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依法不予保护。资金使用期限在借条上约定的是到2015年2月19日，但其后的结算单约至2015年8月19日，另一笔20万元的期限约至2015年8月23日。但双方协议约定的是6个月期限交付工程给付华施工，后因施工合同不能履行而转化为借款，也是因施工合同不能履行而补写的借条。故转化为借款的时间应按协议约定6个月到后开始起算，即为2015年2月19日，借款期内时间为2015年2月19日至2015年8月19日，并以此计算借款期内利息。因此在期限内应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其利息200万元×月利率2%×6个月=24万元，20万元×月利率2%×6个月=2.4万元。共计利息为26.4万元。对上述期限逾期后是否计算利息双方并无明确约定，考虑到本案借款系基于其他事由支付而转化，追求利息并不是当初真实意思，所以对逾期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为宜。
三、潘洪才的偿还情况。潘洪才辩称已偿还953,200元，但从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向付华偿还了569,000元。其余不是向付华支付,或没有交易对象户名和账号，对此潘洪才既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支付对象，也未出席法庭进行说明，因此对潘洪才主张其余部分系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对潘洪才代理人辩称潘洪才通过刘建民支付了150万元是还款，代理人在原审法庭上要求延期至2016年7月12日前提供支付依据，但至今未提供，潘洪才也未到庭说明，因此不能证明该款是否发生、发生的交易对象及原因，因此对付华应该部分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定潘洪才已还款额为56.9万元。据此，在借款期内利息为26.4万元，潘洪才已还款56.9万元，其超出部分（56.9万元-26.4万元）30.5万元应减扣本金，即至2015年8月23日，潘洪才尚欠付华本金（220万元-30.5万元）189.5万元。潘洪才应偿还付华本金189.5万元，并承担从2015年8月24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的利息。
四、贵州五建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中，付华认为潘洪才在借条中载明的借款用于的小河翁岩村公共租赁住房2号地项目，该项目属于贵州五建的工程，故要求贵州五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付华既没有和贵州五建发生直接联系，也无约定或法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付华凭潘洪才在借条上载明的用途而向贵州五建主张权利，要求贵州五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应驳回付华的该项主张。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潘洪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付华借款本金1,89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8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该款还清日止。二、驳回付华对贵州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付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924元，由付华承担20,462元，潘洪才承担20,462元。
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7月30日，潘洪才出具结账单，载明2014年8月19日至2015年2月19日，应支付付华本金200万元、资金占用费91万元（已付20万元）、违约金107万元，2015年2月19日至2015年8月19日、本金200万元、利息81.36万元、资金占用费71万元、违约金71万元，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8月23日本金20万元、利息10.8万元（已付利息6万元、欠4.8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相同。经审查，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而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能够证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借款本金数额；2、是否支持利息及如何计算。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付华提供的同期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中，其所有支出76笔共计259.0794万元，而且不能证明全部支付给了潘洪才；且在一审重审中付华提供的潘洪才于2015年7月30出具的结账单，反映出支付给潘洪才本金为2014年8月19日200万元、2014年11月23日20万元。其次，付华在诉讼中不能说清和证明向对方支付款项的时间、地点、次数、每次金额及方式；对71万元资金来源问题，付华在（2016）黔0327民初171号案件庭审中称是向凤冈县商务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借款70万元，而在（2017）黔0327民初1206号案件庭审中又称是向尚玉光借款71万元，两次庭审陈述相互矛盾。再次，双方系达成合意将支付款项转换为借款后才补写的借条，对时间和金额均不能反映是真实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金为2014年8月19日为200万元、2014年11月23日20万元并无不当。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从2014年8月19日《借条》约定“借款如2015年2月19日未还清，潘洪才无条件承担《贵州省农村信用合作社》5年整定期贷款最高利息计算利息”来看，双方对逾期利息有约定，但不具体明确。其次，从潘洪才于2015年7月30日出具的结账单反映出（1）2015年2月19日至2015年8月19日（6个月）、本金200万元、利息81.36万元，即有81.36万元÷200万元÷6个月=6.78%，（2）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8月23日（9个月）、本金20万元、利息10.8万元、即10.8万元÷20万元÷9个月=6%，潘洪才认可借款200万元有逾期利息、且20万元有借期利息，但均高于法定利率。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关于“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支持借期内及逾期还款利率均为24%，即潘洪才应偿还付华本金220万元及按年利率24%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9日起算，2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3日起算，再减去潘洪才已支付的56.9万元）。付华所提应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7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
二、由潘洪才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偿还付华本金2,200,000元及支付按年利率24%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9日起算，2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3日起算，再减去56.9万元）；
三、驳回付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9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0.00元，共计59,724.00元，由付华承担29,724.00元、潘洪才承担40,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雨
审 判 员 李宗洪
审 判 员 何 亮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薇
书 记 员 周正平
书 记 员 张 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