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3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励拓信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80号楼16层19B09。
法定代表人董绍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国庆，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卫伟，女，1975年10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世福，男，1953年10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吉文，内蒙古松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励拓信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励拓信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世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6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石煜、法官杜丽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励拓信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国庆、卫��，被上诉人王世福的委托代理人郑吉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世福在一审中起诉称：王世福系经营佛珠饰品商户。2013年11月起，励拓信远公司陆续向王世福订购佛珠饰品。截至2014年1月，励拓信远公司欠王世福货款累计413124元，经多次催要，励拓信远公司均未付款。故王世福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励拓信远公司支付货款413124元货款、支付利息（以413124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王世福将货款及利息的计算基数减少为288262元。
励拓信远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提出反诉称：王世福所供应的“小叶紫檀十八罗汉”及“小叶紫檀DIY念珠（改装）”均非小叶紫檀，应当按质论价。因王世福供货与约定不符，造成励拓信远公司一定损失。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王世福赔偿实际损失41250元、赔偿预期利益损失169708元（即退货638套的差价款）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世福在一审中针对励拓信远公司的的反诉答辩称：反诉涉及的产品无法确定为王世福所供应。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起，励拓信远公司与王世福建立采购关系，王世福向励拓信远公司供应手串、念珠等商品，励拓信远公司亦陆续给付价款。截至到2014年1月13日，励拓信远公司欠付货款409124元，该部分价款含有“小叶紫檀十八罗汉”及“小叶紫檀DIY念珠（改装）”分别为1542件、1540件，单价分别为185元、40元，后励拓信远公司在起诉前退回部分货物，价值13095元，王世福同意予以扣除，剩余货款励拓信远公司未支���。一审诉讼中，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励拓信远公司向王世福退货价值107767元，故王世福将诉讼请求调整为288262元。
一审诉讼中，励拓信远公司对王世福所供应的商品中的“小叶紫檀十八罗汉”及“小叶紫檀DIY念珠（改装）”材质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该院委托国家家具及室内环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产品进行了司法鉴定，“小叶紫檀十八罗汉”材质为花梨木，“小叶紫檀DIY念珠”材质为红酸枝木，该中心并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检测报告结论中木材名称需为国家标准规定的正规木材名称，但小叶紫檀属于民间俗称，在国家标准中并无此名称，标准中正规名称应为紫檀木，因此，我单位所出具的检验报告结论中木材名称是检测得出的样品实际木材名称。”王世福、励拓信远公司对上述检测结论及情况说明均不持异议。
一审诉讼中，如上所述，王世福及励拓信远公司曾协商退货，经清点，诉争产品“小叶紫檀十八罗汉”及“小叶紫檀DIY念珠（改装）”数量分别为255件、455件，励拓信远公司称该两种剩余商品无法退还至王世福。
一审诉讼中，因鉴定后明确诉争产品材质并非小叶紫檀，双方当事人就其市场价值产生争议，经释明王世福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后双方均同意由法庭进行市场询价。承办法官走访了北京潘家园市场及北京古玩城相关商户，多数商户表示因2014年年初市场行情较好，又因十八罗汉的主要成本为时下较为昂贵的人工费用，故与本案相同材质的商品185元、40元的��价并未显著脱离市场采购之批发价格范围，浮动范围不超过几元。另有一商户表示相同材质的仿小叶紫檀十八罗汉批发采购单价在150元左右，念珠的批发采购单价为40元左右。
一审诉讼中，励拓信远公司称因王世福供应产品并非小叶紫檀，导致客户退货、索赔，并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2014年11月7日甲方北京华丽时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丽时代公司）与乙方励拓信远公司签署的赔偿协议书、2014年12月30日华丽时代公司出具的赔偿收据，前者约定甲方是乙方的产品代理商，甲方从2013年3月开始代理乙方公司产品销售，2014年2月采购乙方小叶紫檀十八罗汉手串50条，每条单价350元，采购小叶紫檀108DIY念珠60条，每条单价80元，2014年3月，采购小叶紫檀十八罗汉手串50条，每条单价350元，采购小叶紫檀108DIY念珠40条，每条单价80元，产品售出后，在2014年6月-8��陆续有大量客户因产品不是小叶紫檀材质而要求退货并双倍赔偿，甲方无奈退货并赔偿，共造成损失41250元，乙方同意赔偿甲方上述损失41250元。后者明确华丽时代公司已经获得41250元赔偿款；2.签订于2013年12月26日供方励拓信远公司与需方上海市纺织原料公司签署的购销合同，约定上海市纺织原料公司向励拓信远公司采购小叶紫檀十八罗汉双面佛手串，数量1500组，单价491元，2014年12月19日励拓信远公司出具收退货证明，上海市纺织原料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该证明载明采购单组包括小叶紫檀十八罗汉双面佛2.0手串1条和小叶紫檀108DIY念珠1条，采购单价491元／组，因产品质量问题，上海市纺织原料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将有质量问题的商品退货给励拓信远公司，共计638组。王世福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一审诉讼中，励拓信远公司曾提交国家家具及室内环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两份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与司法鉴定结论一致，十八罗汉之检验报告载明送样日期为2014年1月15日，签发日期为2014年1月22日，念珠之检验报告载明送样日期为2013年12月19日，签发日期为2013年12月30日，王世福据此认为励拓信远公司识货后进行检验，即使材质与约定不符，亦视为其认可实际材质，但双方就检验报告的领取时间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世福与励拓信远公司虽未签署书面采购合同，但王世福向励拓信远公司供应货物的事实表明双方建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
关于王世福答辩称励拓信远公司明知材质与约定不符仍收货的行为可视为认可的意见，该院认为，在未有证据证明励拓信远公司收取检验报告时间的情况下，该院对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诉争货款一节，经���司法鉴定，可以确定王世福供应产品中部分与双方约定不符，该院取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后进行了询价，故该院对王世福诉请货款依据询价结果综合判定。关于利息损失一节，因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就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应当视为供货时付款，故该院对利息诉请依法酌定。
关于励拓信远公司诉请损害赔偿一节，其诉请的直接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其诉请的逾期利益损失，应受可预见原则之约束，该院依据现有证据依法酌情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励拓信远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王世福货款243127元；二、北京励拓信远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王世福利息（以243127元为基数，自二○一四年一月十三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王世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北京励拓信远商贸有限公司损失73150元；四、驳回王世福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北京励拓信远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励拓信远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王世福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励拓信远公司给付王世福货款243127元缺少事实和法律��据。双方当事人就诉争产品的进货结算价格存在争议。在一审法官询价前，励拓信远公司主张应当按照司法鉴定后确定的材质对两种产品各1500件向王世福所属地区生产厂家的订货批发价格进行市场询价，一审法官不应在北京潘家园市场及古玩城进行询价；此外，励拓信远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多个厂家关于诉争产品相同材质的批发价格以供参考。一审判决认定的产品批发价格比励拓信远公司向厂家询问的批发价格高出10倍，故一审判决认定的价格与事实不符，显失公平；2.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励拓信远公司给付王世福利息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对利息没有约定，且励拓信远公司在收货后对产品材质提出异议，经鉴定王世福提供的产品并非其承诺的小叶紫檀，故励拓信远公司有权行使抗辩权。3.一审判决第三项仅判令王世福赔偿励拓信远公司损失71150元，赔偿数额明显过少，不能弥补励拓信远公司的全部损失，显失公平。一审法院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缺少法律依据。因产品质量问题，励拓信远公司的经销商、代理商及客户大量退货并索赔，给励拓信远公司造成实际经济损失41250元及逾期利益损失169708元（退货638套差价款），与励拓信远公司合作多年的电视购物终止合作。4.一审判决第五项判令驳回励拓信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应发回重审。
王世福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励拓信远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励拓信远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王世福提交的产品发货明细单、励拓信远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2份、赔偿协议书、收据、购销合同、收退货证明、一审法院审理中取得的司法鉴定报告、工作记录、退货交接明细单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世福与励拓信远公司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王世福要求励拓信远公司给付货款、支付利息，励拓信远公司不予认可，辩称王世福提供的产品材质与其承诺不符，反诉要求王世福赔偿损失。一审判决认定王世福提供的材质与约定不符，王世福未提起上诉。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抗辩意见，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有三个，第一，王世福提供的部分产品材质与约定不符，该部分产品的价值问题；第二，励拓信远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的利息；第三，励拓信远公司的损失数额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部分产品的价值问题。王世福提供的部分产品的材质与口头约定的材质不符，据此双方就该部分产品价值问题产生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以及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双方争议的产品价值应按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确定。一审法院就该问题在北京潘家园��场及北京古玩城进行了询价，询问了相关产品的市场价格，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表示对询价结果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在此情况下，励拓信远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经询价后认定的产品批发价格过高，未在二审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励拓信远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励拓信远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利息，且其亦有权行使抗辩权，不同意支付利息。本院认为，首先，买卖合同纠纷中逾期付款的情形的损失实际是资金占用的损失，债权人有权主张以利息损失追究对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故励拓信远公司以双方没有约定为由不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励拓信远公司主张其享有抗辩权，本院认为，王世福提供的部分产品的材质与口头约定的材质不符，励拓信远公司可行使抗辩权，对该部分产品励拓信远公司有权拒绝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支付价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励拓信远公司对该部分产品不主张修理、更换、重作、退货，依法应当履行按照市场价格支付价款的义务。励拓信远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应承担赔偿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据此，励拓信远公司以其享有抗辩权为由不同意支付利息，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拓信远公司的损失数额问题。拓信远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预期利益���偿金额明显过少，不能弥补励拓信远公司的全部损失，显失公平。本院认为，预期利益损失要以合同订立的时间做为计算预期利益损失的时间点，以在合同履行前提下可以预见的期待利益为上限，亦应是在合同中当事人有明确的约定或违约方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的，或是违约方预见到的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是合同违约方或加害人应承担的损失后果。依据励拓信远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酌情判定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励拓信远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未陈述相关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714元��由王世福负担767元（已交纳），由北京励拓信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94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332元，由王世福负担81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励拓信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418元（已交纳）。鉴定费9600元，由王世福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4元，由北京励拓信远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杜丽霞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蔡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