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晓，女，197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云房源软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凤凰城4号1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2322896639F
法定代表人：项家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艳珍，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女，198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弘，浙江正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长晓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云房源软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房源公司）、郑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月20日，刘长晓与云房源公司、郑某签订《房屋买卖意向书》一份，约定郑某将其与案外人张宋雨萱共同共有的位于杭州市都市阳光嘉苑1幢2单元1204室房屋转让给刘长晓，建筑面积为62.45平方米，总房款为108万元（最终价格以刘长晓、郑某双方签署的转让合同约定为准），所有税费及中介费由乙方承担；刘长晓同意于2017年2月23日前将首付款50万元打入云房源公司指定银行保证金账户，待款到账且银行按揭审批通过后转付给郑某；余款58万元按商业按揭办理，待银行放款且物业交割完毕转付给郑某；刘长晓为表示购买该房屋诚意，同意于2017年1月20日向郑某支付意向金3万元，该意向金由云房源公司代替郑某收取。若郑某无法接受刘长晓要求，云房源公司应在7日内将该意向金无息退还给刘长晓；若郑某接受刘长晓所提要求，刘长晓同意将该意向金转为购买该房屋之定金。刘长晓、郑某同意该定金交由云房源公司无息托管，郑某应将该房屋的相关权属证书交由云房源公司保管；刘长晓与郑某应于2017年2月16日到云房源公司处签署《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若郑某未能按约定签署《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郑某应双倍返还定金，刘长晓同意将郑某双倍返还之定金总额的25%支付给云房源公司，作为居间服务费。若刘长晓未能按约签署《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刘长晓无权要求返还定金，郑某同意将不予返还之定金的50%支付给云房源公司，作为居间服务费；本意向书解除时，云房源公司应将保管的权属证书退还给郑某，郑某将已收取的款项无息返还给刘长晓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刘长晓将意向金3万元汇入云房源公司银行账户，郑某将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契证、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交由云房源公司保管。因案涉房屋属经济适用房性质，郑某于2017年2月17日缴纳经济适用房补缴土地收益费268818.16元。但刘长晓与郑某因故未能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导致案涉意向书无法继续履行。对此，刘长晓与郑某、云房源公司进行多次协商。2017年3月10日，云房源公司将其保管的3万元退还给刘长晓，刘长晓向云房源公司提供了接收上述款项的银行账户。同时，云房源公司亦将房屋权属证书退还给郑某。2017年3月20日，郑某并作为张宋雨萱的监护人与案外人签订《杭州市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案外人，并于2017年4月13日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3月30日，刘长晓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刘长晓与云房源公司、郑某签订的《房屋买卖意向书》；2.郑某根据定金罚则原则向刘长晓支付加付的一倍定金3万元；3.郑某赔偿刘长晓损失9万元；4.诉讼费用由云房源公司、郑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刘长晓与郑某、云房源公司签署的《房屋买卖意向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刘长晓与郑某签订案涉意向书目的在于确保双方在将来订立房屋转让合同。案涉意向书具有预约合同的性质，刘长晓与郑某就买卖标的、价款、付款方式、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的时间等内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且郑某亦将案涉房屋的相关权属证书交由云房源公司保管，故根据案涉意向书第三条第2款的规定，刘长晓支付的3万元已转为定金性质。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意向书是否经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所涉纠纷是否已经协商解决。本案中，刘长晓与郑某因故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致使意向书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就此曾通过云房源公司予以协商欲以解决。2016年3月10日，郑某同意云房源公司将3万元退还给刘长晓。刘长晓向云房源公司提供了接收款项的银行账号，由此可以看出刘长晓与郑某就上述款项的返还达成合意。同时，云房源公司亦将其保管的权属证书退还给郑某。上述行为符合意向书第八条“本意向书解除时，丙方（云房源公司）将保管的权属证书退还给甲方（郑某），甲方将已收取的款项无息退还给乙方（刘长晓）”中关于案涉意向书解除的法律后果之情形。且刘长晓即无证据证明各方当事人于2016年3月10日协商之事宜仅针对3万元的返还问题，亦无法举证证明其在之后仍要求郑某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郑某主张案涉意向书经各方协商解除，所涉争议已协商解决的抗辩意见，更具有合理性，故予以采信。据此，刘长晓主张的诉请，不予支持。云房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长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0元，由刘长晓负担。
宣判后，刘长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郑某同意云房源公司定金退还给刘长晓，刘长晓向云房源公司提供了接收款项的银行账号，由此可以看出刘长晓与郑某就上述款项的返还达成合意。同时，云房源公司亦将其保管的权属证书退还给郑某。上述行为符合意向书第八条关于案涉意向书解除的法律后果之情形，故认为本案协议已经解除，所涉纠纷己协商解决，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案涉三方协议《房屋买卖意向书》并未解除。本案中，由于郑某属于违约方，并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并且云房源公司与郑某也并未向刘长晓提出解除协议并获得刘长晓的同意。同时，郑某并未按照证据规则对协议已经解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关于三方协议已经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刘长晓向云房源公司提供银行账号的行为可视之为刘长晓同意解除协议并已解决双方争议系偷换概念。刘长晓向云房源公司提供银行账号有特定的背景，郑某因房价上涨后不愿意和刘长晓签订正式合同，刘长晓多次和云房源公司与郑某沟通无果后投诉至房管局，云房源公司此时才向刘长晓索取银行账号，试图解决双方争议。刘长晓向云房源公司提供银行账号并不代表刘长晓同意解除合同，更不能视之为刘长晓将放弃追究郑某的违约责任。再次，一审法院认为三方行为符合《房屋买卖意向书》第八条规定的情形，故得出三方协议已经解除，争议己解决的推论显然不能成立。意向书第八条的规定的是协议解除后可能会导致的法律后果。也就是说，协议解除是因，云房源公司退款退证是果，有此因必有此果，但反之并不成立。
二、一审法院认为刘长晓无证据证明各方当事人于2017年3月10日协商事宜仅针对3万元的返还问题，亦无法举证证明其在之后仍要求郑某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故认为三方协议已解除，争议己解决，此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对于一审法院要求刘长晓提供证据证明2017年3月10日协商仅针对3万元返还，此事实根本就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与之相比的是，协议己解除此类原本需要由郑某承担举证责任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却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的前提下就作出协议己经解除的事实认定。以此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不公。其次，刘长晓与云房源公司、郑某三方于2017年3月10日协商不成，一审法院在2017年3月30日就受理了本案一审诉讼。就算不考虑刘长晓寻找诉讼帮助的时间以及起诉准备需要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刘长晓无法举证证明其在之后仍要求郑某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的说法也有失偏颇。
三、一审法院未查明郑某违约的事实并对此作出认定，刘长晓与云房源公司、郑某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房屋买卖意向书》，并约定2017年2月16日签订正式合同，此时约定的价格为108万元。此后郑某拒不履约，并谎称未成年人所有的房屋无法处置。但就在同年的3月20日，就将房屋以12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案外人并在2017年4月13日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此时已是郑某收到起诉状副本之后。郑某极不诚信，为了金钱利益主动毁约是本案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仅称因故未签订正式合同，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长晓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云房源公司与郑某承担。
被上诉人云房源公司答辩称：云房源公司已经尽了义务，在合同签订前，为促成交易进行了调查，并将调查结果告知刘长晓，在交易进行过程中，云房源公司也积极履行合同，督促双方履行义务，签合同之前，要公证的时候，相关工作人员联系公证处，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云房源公司请求驳回刘长晓的第二项请求。
被上诉人郑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长晓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与其一审陈述互相矛盾。刘长晓一审明确认可本案三方就本案进行过调解，其次，调解完毕之后，刘长晓也收到了云房源公司的30000元。刘长晓所讲的郑某高价卖出房屋，从二次交易金额来说，并非高价卖出，而是低价贱卖。刘长晓认为郑某是在收到诉状后变更，实际上，郑某是2017年4月22日收到，故不存在不诚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7年1月20日，郑某（甲方）、刘长晓（乙方）及云房源公司（丙方）签订的《房屋买卖意向书》约定：乙方为表示购买该房屋诚意，同意于2017年1月20日向甲方支付意向金30000元，该意向金由丙方代替甲方收取，作为丙方接受乙方委托前往甲方处洽谈之凭据，具有法律约束力。若甲方无法接受乙方要求，丙方应在7日内将该意向金无息退还给乙方。若甲方接受乙方所提要求，乙方同意将该意向金转为购买房屋之定金。甲乙双方同意该定金交由丙方无息托管，甲方应将该房屋的相关权属证书交由丙方保管。同日，刘长晓将30000元支付至云房源公司账户，郑某之后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契证、国有土地使用证交由云房源公司保管，据此该30000元款项已转为定金。案涉《房屋买卖意向书》约定刘长晓与郑某应于2017年2月16日到云房源公司签署《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但之后郑某以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之一为未成年人，无法进行买卖为由未能与刘长晓依约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应系郑某违约。之后刘长晓、郑某、云房源公司虽曾就案涉《房屋买卖意向书》的解除进行协商，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各方就合同解除之后的违约责任等事宜达成合议。二审期间云房源公司也陈述刘长晓与郑某就解除后的违约相关事宜未协商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此郑某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云房源公司已经退还30000元，故郑某尚双倍返还定金差额部分30000元。刘长晓相应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案涉《房屋买卖意向书》系预约合同，刘长晓主张因房价上涨，其错失低价购房机会，双倍返还定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郑某已经将案涉房屋另行出卖给案外人，双方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案涉《房屋买卖意向书》，之前退还定金及产权证书的行为也已说明双方不再继续履行《房屋买卖意向书》，因此再行判决解除该意向书已无必要。综上所述，刘长晓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
二、郑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长晓双倍返还定金差额部分30000元；
三、驳回刘长晓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为1350元，由刘长晓负担1012.5元，由郑某负担337.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刘长晓负担2025元，郑某负担675元。刘长晓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应退6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郑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峰
审判员 徐丹
审判员 陈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项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