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3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英、李兆英等38人（基本情况附后）。
诉讼代表人：雷英，女，196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正远，女，195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云，自贡市盐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诉讼代表人：李兆英，女，195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家琴，女，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四川宣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平,男,1959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华，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泽,男,197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富生,男,196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华，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林,男,198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英、李兆英等38人与因上诉人张长平、肖泽、被上诉人赖富生、朱小林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6）川0322民初2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英、李兆英等38人的诉讼代表人雷英、李兆英以及雷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瑞云、陶正远，李兆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程家琴，上诉人张长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华，上诉人肖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被上诉人赖富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华、被上诉人朱小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英、李兆英等38人的上诉请求为：一、维持原判第一项；二、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雷英、李兆英等38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三、判决撤销赖富生与朱小林的《股权转让协议》；四、一审诉讼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长平、肖泽、赖富生、朱小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0年9月27日，彭荣锋将所持1万元的股权转让给赖富生是虚假的，该事实并不存在，因此，赖富生不能成为个人股股东，更无权转让该个人股。2.赖富生无权向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顺县房建司）职工以外的朱小林转让股权，朱小林既不是公司职工，更不是公司股东，赖富生在未征求职工是否购买的情况下，朱小林无权受让该股权。3.富顺房建司于2015年9月28日召开的职工大会的决定是整体转让公司股权，同年10月15日公司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公司股权整体转让给肖泽，并加盖公司公章；10月21日，张长平、赖富生作为一方，肖泽作为一方，双方签订协议，将公司股权整体转让给肖泽，并报富顺县人民政府备案。对这一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却认定了2015年10月23日张长平将公司股权674.24万元转让给肖泽，又将赖富生名下的个人股转让给朱小林的这一欺骗工商登记的事实，导致判决时，只判决撤销了张长平与肖泽的《股权转让协议》，未撤销赖富生与朱小林的转让协议，给公司以后的运作带来了法律上的障碍。4.雷英等人是公司职工，即是公司集体股的股东，但一审判决对经档案证据证明的雷英、陶泽富、李刚等人的职工身份未予以肯定，因而导致判决驳回了雷英的优先购买权，也将给以后公司运作带来障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长平于2015年10月23日转让公司股权的同时，赖富生将虚假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了朱小林，一审判决未对该转让协议一并撤销，同时未肯定雷英的优先购买权，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诉讼费用负担决定不合理。一审判决决定诉讼费负担时，将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合并计算后按雷英、李兆英等38人负担三分之一，张长平、肖泽负担三分之二的原则决定负担，其决定不合理。保全费应单独决定负担金额，应由张长平、肖泽、赖富生、朱小林负担；案件受理费，雷英、李兆英等38人的主要诉讼请求得到了支持，张长平、肖泽、赖富生、朱小林至少应负担绝大部分。在二审庭审中，雷英等38人补充其上诉理由为：转让股权应当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但是证据上显示没有征求，因此转让程序违法，不应支持。赖富生一万元股的转让，必须书面告知其他股东，如果股东答复不购买，才能对外转让，因此赖富生取得个人股在实体、程序上均不合法。
对雷英、李兆英等38人的上诉，张长平、赖富生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对赖富生、朱小林的股权转让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他们的股权转让合法。雷英、李兆英等38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张长平与赖富生的股权转让撤销是错误的，就此已提起了上诉；赖富生是合法股东，其股东资格是由彭荣锋的个人股转让给他而取得的，并且经过公司章程确定及工商登记。2.赖富生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转让股权，其转让行为不仅经过股东同意，还有职代会的同意，赖富生将股权转让给朱小林是合法的。雷英、李兆英等38人说需征求职工的意见是不合法的，他们之间没有代持关系，雷英、李兆英等38人也不是股东，因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肖泽、朱小林共同答辩称：对于雷英、李兆英等38人的上诉，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1.肖泽与张长平之间的转让协议是严格依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签订的，并经过工商登记，应当支持。2.从2010年开始，赖富生在公司登记上面就是股东，而朱小林受让股权是有法律依据及符合公司章程的，因此雷英、李兆英等38人认为朱小林不是股东不能受让是错误的；3.雷英、李兆英等38人认为赖富生不是股东错误，赖富生持有公司股权，此有证据证明，且一审是认定了的。4.至于雷英、李兆英等38人要求撤销第二项，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是正确的，雷英等人不是股东，不能受让。
张长平、肖泽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雷英、李兆英等38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雷英、李兆英等38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雷英、李兆英等38人不是张长平和肖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不能行使撤销权，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才有权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合同。雷英、李兆英等38人不是签订协议的当事人，无权对张长平和肖泽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行使撤销权。二、本案属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却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为案由并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撤销张长平和肖泽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显错误。张长平是法定股东，其与公司改制时的全体职工的关系充其量是代持股权的法律关系，是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的法律关系，绝不是债务人和债权人的关系。张长平执行职代会的决议转让股权，不是放弃自己的到期债权或者处置自己的财产，根本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调整范围。一审法院没有弄清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张长平与肖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可撤销。1.张长平作为法定股东执行职代会决议转让股权，合法有效，该转让不可撤销。张长平是公司章程载明记载于股东名册并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确认的法定股东，能够依法行使股东权利，其依法转让所持该公司股权，符合公司法规定。即使雷英、李兆英等38人是被代持人，因未经登记，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也不能对抗公司和第三人，不能对抗法定股东对外的股权转让，被代持人的行为不足以影响案涉股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对代持人与被代持人之间的争议则是依据代持协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并解决双方因此产生的争议。何况张长平转让股权是经过职代会和股东大会同意认可的。2.肖泽作为股权转让的受让人依法善意取得案涉股权，其合法权益应得到保护，该股权转让不可撤销。肖泽是严格按照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受让张长平持有的股权，肖泽考虑到公司改制的历史原因，坚持要求转让方出具公司职代会决议、股东会决议后才依法定程序受让股权，其受让股权是善意的，转让价格是合理的，并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法变更登记，符合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四、张长平和肖泽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等情形，即便是合同当事人，也无撤销该协议的法定事由。富顺房建司股东转让股权时，公司停业多年，长期处于瘫痪状态。公司职代会成员充分考虑公司面临的困境，广泛听取广大职工意见，多次开会论证认为100万元以上都可以将公司转让出去，在征求全体职工意见的前提下，职代会于2012年10月21日慎重作出职代会决议，同意张长平将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肖泽，富顺房建司184人书面承诺同意公司职代会通过的股权转让和分配方案。张长平转让股权是公开、公平、公正、合法、透明的，没有损害他人利益，其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同时，富顺房建司没有国有资产，股东所持股权没有国有股权，公司资产不属于国有资产，不涉及国有资产转让，因此，对公司资产的评估、公告、拍卖属于公司自治行为，是经职代会决议同意并组成监督小组监督实施，股权转让是合法的、不可撤销的。五、一审判决撤销张长平与肖泽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侵犯了股权转让时大多数同意转让股权的职工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未严格核实38位原告的身份，可以肯定的是其中有5人（卢胜才、梁永富、曾良侯、罗勇、韩家一）不是公司的人，部分人是否真的提起诉讼存疑。本次股权转让前，公司职代会成员多次开会论证并在征求全体职工意见的前提下形成了同意本次股权转让的职代会决议，全体职工194人中有184人（含38位被上诉人中的23人）书面承诺同意公司职代会通过的股权转让和分配方案，领取了股权转让的分配款。这38位被上诉人中作出书面承诺的23人在极少数人的挑动下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提起诉讼，这38人无权剥夺股权转让时绝大多数同意转让股权的职工利益，一审判决侵犯了同意股权转让的其余161人的合法权益。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理由、判决结论之间相互脱节，无逻辑联系，错误明显。1.一审判决对雷英、李兆英等38人提交的39组证据中的大多数证据及其证明内容是不予采信的，其证据明显不能证明其主张。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及其证明的事实来看，张长平与肖泽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是不可撤销的。2.一审判决把张长平代持的集体股认同为职工股并作为撤销张长平与肖泽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牵强附会，自相矛盾。
对张长平、肖泽的上诉，雷英、李兆英等38人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1.雷英等所有职工都是这个公司实质上的股东，是本案的当事人，因此他们享有撤销权。张长平是持股代表，只是以其名义登记而已，而不是该股份的真正持有人，这就是为什么要召开职工大会来讨论处置公司资产，因此张长平不享有实质上的权利。2.肖泽善意取得的理由不成立。首先主观上肖泽必须是善意的，但是他是知道公司处置财产发生的争议的，因此他接受股权不是善意的，比如恶意围标，公司股权并没有经过法定程序评估，还以当初的公司注册时的价格来转让，甚至公司职工希望以更高的价格来受让都被拒绝，肖泽对这些事是明知的，因此其不具有主观上的善意。3.本案涉及200多名职工的利益，因此转让应当公开合理的进行，应当让职工知道公司的价值，富顺房建司只是打着拍卖的牌子，但是没有实际告诉职工，因此恰恰能证明肖泽等人侵犯了所有职工的利益，他们的转让是无效的。至于工商登记问题，他们在政府要求延期登记的情况下，强行登记，是无效的，因此张长平、肖泽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认定是准确的。
对张长平、肖泽的上诉，赖富生在二审庭审中述称：1.认可张长平与肖泽的上诉请求及理由。2.张长平转让股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个人股与集体股是有区别的，张长平持有的股份是职代会认可的集体股，但是最后没有具体量化，就由职代会来处理的，而且是经过职代会同意的，告知了所有职工的。而且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是可以直接转让的，不需要职代会同意。因此张长平转让代持股是职代会的意见，价格是合理的，转让是合法的。
对张长平、肖泽的上诉，朱小林的陈述意见与赖富生的意见相同。
雷英、李兆英等38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长平、赖富生与肖泽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2.确认内部职工雷英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3.案件受理费由张长平、赖富生、肖泽负担。在一审中，雷英、李兆英等38人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撤销张长平与肖泽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2.要求撤销赖富生与朱小林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3.确认内部职工雷英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4.本案受理费由张长平、肖泽、赖富生、朱小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顺房建司）的前身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队，成立于1971年9月，原属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原主管部门为富顺县城关镇企业办、富顺县二轻局。2002年9月14日，经富顺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批准进行改制，企业名称变更为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股东为集体股。之后，公司名称变更为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05年8月16日，经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1）公司注册资本金将原1595.08万元，减资为675.2488万元；（2）全体职工推荐彭荣锋持集体资本金；（3）彭荣锋出资1万元入股成为个人股东。由此，公司章程修改将股东变更为集体股、彭荣锋。2010年9月27日，彭荣锋将所持1万元的股权转让给赖富生，并经富顺房建司职代会会议决议，由黄世伟代持集体股。公司章程变更股东为黄世伟代持集体股，赖富生持个人股。2013年8月20日，富顺房建司股东会会议决议，集体股持有人由黄世伟变更为张长平，并修改章程，将公司股东变更为张长平代持集体股，赖富生持个人股。2015年9月11日，富顺房建司召开职代会会议并形成决议：（1）同意富顺房建司整体对外转让；（2）决定成立整体转让议价分配小组。2015年9月16日，富顺房建司整体转让议价分配小组召开会议，会议决定由张长平任转让小组组长、黄世伟为副组长，其他同志为成员，并一致同意在100万元的基础上转让出去。2015年9月28日，富顺房建司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大会一致同意整体转让公司。2015年9月29日，富顺房建司向富世镇政府出具拟将公司股权进行转让的报告。2015年9月30日，富顺房建司出台富顺房建司整体转让方案，该方案系在2015年9月10日职代会和2015年9月28日职工大会的决议中形成的。2015年10月7日，富顺房建司再次召集职代会会议，再次征求职代会成员的意见，决定同不同意转让股权，以及是否在100万元左右就转让股权，并形成同意100万元左右就转让的一致意见。2015年10月8日，富顺房建司贴出拍卖公告，其主要内容：（1）报名及购买拍卖文件时间为2015年10月8日9:00至2015年10月10日16:00；（2）拍卖时间：2015年10月12日9:00。从2015年10月8日至2015年10月15日，雷英、陶正远多次找富顺房建司的负责人赖富生、黄世伟等，表达要报名购买公司股权的意愿，但始终未报上名。2015年10月15日，富顺房建司自行组织拍卖，将张长平持有的集体股（股份99.85%）转让给肖泽、赖富生持有的个人股（股份0.15%）转让给朱小林。2015年10月21日，富顺房建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决定将张长平持有的公司股权99.85%转让给肖泽，赖富生持有的个人股0.15%转让给朱小林。同日，张长平、赖富生与肖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富顺房建司召开职工代表会议并形成同意张长平、赖富生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自然人肖泽。会议并对其它事项进行了决议。2015年10月23日，富顺房建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1）赖富生所持公司股权1万元转让给朱小林；（2）张长平所持公司股权674.24万元转让给肖泽。同时，赖富生与朱小林、张长平与肖泽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11月9日，富顺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富顺房建司的股东进行了变更登记。之后，雷英、李兆英等38人以富顺房建司此次股权转让程序不合法，侵犯了职工的权益为由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第一、张长平与肖泽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赖富生与朱小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撤销；第二、雷英是否享有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结合本案的事实，现分析如下：其一、张长平与肖泽、赖富生与朱小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可撤销：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份；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的规定，本案中，赖富生是经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载明的股东，亦是富顺房建司章程中载明的股东，享有股东身份，能行使股东权利。赖富生向朱小林转让所持有的公司股权，是法律赋予股东的一项法定权利，并且该转让已经进行工商登记，因此该转让有效。并且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只有合同一方的当事人才享有撤销权。在赖富生与朱小林的转让协议中，只有转让协议的双方享有撤销权，故雷英、李兆英等38人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张长平与肖泽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由于张长平所持有的股份实际上是代持集体股，即代原富顺房建司的全体职工所持有的股份，受让人肖泽是明知的。该股未以持股会和职代会持股形式持股，属自然人代持，职工股具有其身份特殊性，因此张长平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应当得到全体职工的一致同意，而不是持股会同意或职代会同意。且本案中，富顺房建司整体对外转让，虽然名义上是转让公司股权，实际是将富顺房建司的资产全部对外转让，即资产和股权混为一体的转让，转让资产中还涉及国有划拨土地、无产权证的房屋等，涉及国有资产应当评估，无产房须确认，且富顺房建司的注册资本虽然减资为675.2488万元，但张长平以134万元的价格就将其代职工所持有的674.24万元公司股权进行转让，该转让价格又未进行评估的前提下，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本案讼争的职工股不是物权，是所有权中的社员权，是公司对股东所负的债务，是股东对公司的债权，在本案中，由张长平代持职工股，作为职工股的股东（债权人）行使债权的相对人就是本案被告。此外，本案讼争资产整体转让公告的方式为拍卖，但实际未采用拍卖方式，在其实施所谓的拍卖过程中，雷英等人的报名被拒绝，甚至是被设置要求多付20万元违约金的障碍，在客观上造成雷英等人在竞买上存在不公平，并且其拍卖方式也不符合拍卖法中关于拍卖方式的规定，因此，张长平与肖泽之间的股权转让显失公平。雷英、李兆英等38人作为职工一方，有权要求撤销该转让协议。因此对雷英、李兆英等38人要求撤销张长平与肖泽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其二、雷英是否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根据本案确认的事实，富顺房建司在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中载明的股东是张长平（代持集体股）、赖富生，雷英不是富顺房建司工商登记及章程中载明的股东。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在股权转让中，只有股东才享有优先购买权。显然，雷英不是富顺房建司的法定股东不具有优先购买权。此外，雷英的优先购买权只能由雷英个人去主张，其他37位原告无权诉请雷英享有优先购买权。故雷英、李兆英等38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张长平与肖泽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二、驳回雷英、李兆英等38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1860元，由雷英、李兆英等38人负担7280元，由张长平、肖泽负担14580元。
在二审审理期间，张长平、肖泽、赖富生、朱小林均未提交新证据。雷英等38人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2005年8月16日的股东决议等，证明个人股股东是彭荣锋，不是赖富生。第二组：2010年9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彭荣锋与赖富生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赖富生持有的个人股来源是不合法的。第三组：彭荣锋出具的郑重申明，证明赖富生持有的一万元股权不合法。第四组：富顺房建司职工登记表、富顺房建司工会证，证明雷英是公司职工。雷英等人没有在工商登记上面不是雷英等人的错误，是备案资料有错，张长平、赖富生也没有在上面。第五组：要约书，证明雷英出资160万元要求购买股权。第六组：请求书，证明股东们支持雷英优先购买股权。第七组：委托书，证明张长平作为代持集体股权人不合法，合法的代持集体股人为彭荣锋。第八组：成交确认书，证明张长平等人把整个公司都卖了，侵害了彭荣锋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认定赖富生转让给朱小林的股权无效。
对雷英等人提交的证据，赖富生、张长平共同发表质证意见为：1.对第一组证据，这些是工商资料，他们一审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也已经认定，没有采纳，证据本身没有意见，对证明内容有异议。2.对郑重申明的三性有异议，这个相当于证人证言，与工商登记相矛盾。3.对要约书，是单方意思表示，而且仅仅只有一个要约，是否交给相关人员不清楚，因此三性都有异议。4.对请求书，是雷英对法院提出的，不能证明他们的股东身份。5.对委托书，是经济发展办公室出具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张长平持有的股权不合法。6.对第八组，是工商复印出来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并不能证明赖富生的转让无效及侵犯了彭荣锋的权利，恰恰能证明肖泽受让股权是合法的。肖泽、朱小林共同发表质证意见为：第一组，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这个证据的产生时间是2005年，与本案没有关联；第二组，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恰好证明这个转让是合法的，工商登记上有合法的依据；第三组，对三性都有异议，证人证言需到庭接受质证；第四组，对三性没有异议，只能证明是职工，不能证明是股东；第五组，对三性有异议，是否是本人捺印有异议；第六组，对三性有异议，是否是本人亲自捺印有疑问，不能证实；第七组：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第八组：对三性没有异议，正好证明这个转让是合法的。
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对雷英、李兆英等38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第一组、第二组、第四组、第七组、第八组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并附卷，故不再予以确认；第三组证据系彭荣锋个人的声明，其本人未到庭陈述意见，故不予确认；第五组、第六组证据系雷英向富顺房建司职工要约以160万元购买公司全部股权以及雷英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其以160万元购买公司全部股权的请求书，其不属于证据的范畴，故不予确认。
除“2015年10月7日，富顺房建司再次召集职代会会议，再次征求职代会成员的意见，决定同不同意转让股权，以及是否在100万元左右就转让股权，并形成同意100万元左右就转让的一致意见。”、“2015年10月15日，富顺房建司自行组织拍卖，将张长平持有的集体股（股份99.85%）转让给肖泽、赖富生持有的个人股（股份0.15%）转让给朱小林”外，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另查明：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集体资本金（8259200元）、富顺县新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原资本金（2200000元）、刘正林（3388200元）、漆传洪（820000元）、肖建贵（1282600元）。2005年，富顺房建司减少注册资本，富顺县新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原资本金（2200000元）、刘正林（3388200元）、漆传洪（820000元）、肖建贵（1282600元）全额退出，减少公司集体资本金1515772元，增加彭荣锋投入货币资金10000元。彭荣锋时任富顺房建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11月，赖富生任富顺房建司法定代表人。
2010年7月13日，富顺房建司向富顺县城关镇企业办报送的《关于成立2010年至2015年房建司职代会的报告》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富顺房建司于2010年7月13日召开全体职工大会，选举出富顺房建司新一届职工代表大会。职代会成员共计13人。
2014年9月23日的富顺房建司《章程》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2015年10月7日，富顺房建司再次召集职代会会议，再次征求职代会成员的意见，形成同意100万元左右就转卖公司所有资产的一致意见。
富顺房建司2015年10月8日的拍卖公告载明的拍卖标的为富顺房建司所有资产及资质；同日的拍卖文件载明的成交标准为：现场填写竞买报价表；竞拍为一次性报价，报价高者竞拍成功；现场宣布竞拍结果。朱小林、张利、肖泽、周克健报名参与拍卖。
2015年10月15日，富顺房建司向肖泽发出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肖泽同志：你于2015年10月15日参加我公司整体转让拍卖会议，以134万元的价格拍得我公司所有资产及资质……。
2015年10月21日，富顺房建司职代会决议载明：一、同意富顺房建司依法拍卖公司所有的资产及资质，以股权转让方式将公司整体转让给自然人肖泽，转让价款为134万元。此款作为张长平将代持的富顺房建司99.85%（674.24万元）的集体股权和赖富生将持有的该公司0.15%（1万元）的股权转让给肖泽的股权转让款；二、张长平代持的富顺房建司99.85%（674.24万元）的集体股权和赖富生将持有的该公司0.15%（1万元）转让给肖泽后，张长平（包括其代持的所有实际持股人）和赖富生不再享有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权利和承担相应的义务……。六、公司原职工在股权转让后不再享有集体所有制企业的一切权利义务，与公司关系终止。但股权转让后公司需要在原职工向相关部门办理退休手续时无条件给予协助、提供方便。同日，张长平、赖富生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受让方肖泽（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在公司所持股权，即张长平、赖富生合计持有的公司股权的100%转让给乙方……；三、股权转让后，甲方（包括其代持的所有实际持股人）不再享有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权利和承担相应的义务……。
2015年10月23日，报名并参与富顺房建司资产拍卖的张利被选举为富顺房建司监事。
上述事实有一审附卷的《关于成立2010年至2015年房建司职代会的报告》、证明、章程、2015年10月7日富顺房建司职代会决议、拍卖公告、拍卖文件、报名登记表、拍卖成交确认书、2015年10月23日股东会决议等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雷英、李兆英等38人是否具备行使撤销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民事权利；二是张长平与肖泽以及赖富生与朱小林之间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三是若上述协议应当予以撤销，雷英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四是本案的案由确定是否正确；五是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用的分担是否合理。
关于雷英、李兆英等38人是否具备行使撤销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民事权利的问题。富顺房建司的股权是由集体股和个人股组成。集体股是指集体投入或企业职工历年劳动积累所形成的自有固定资产、流动资金、专项资金，股权为企业劳动群众集体所有，企业职代会行使股份所有权。在本案中，富顺房建司的集体股是由集体资本金转变形成，属于集体投入。虽然雷英、李兆英等38人均系富顺房建司职工，但由于该集体股并非企业职工投资形成，尚无证据证明企业职工有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其也未作为股东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中，亦无证据证明企业职工行使过股东权利，而集体股属于集体所有，虽然雷英、李兆英等38人对公司集体股的收益享有权利，但其对公司集体股并不享有直接的占有、处分权利，且企业改制时并没有将集体股量化给职工个人，即雷英、李兆英等38人并无成为富顺房建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也未实际出资，因此雷英、李兆英等38人并未持有富顺房建司相应的股份，雷英、李兆英等38人不是富顺房建司集体股的股东。而根据富顺房建司职代会以及职工的意见，集体股变现的价款是按参加工作的时间分档次进行分配，集体股变价的多少直接决定雷英等职工能分得的金额，因此雷英等人对富顺房建司集体股的处理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以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雷英、李兆英等38人行使撤销权正是实现其制止侵权，以达到停止侵害的诉讼目的，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雷英等人享有本案的撤销请求权。
关于张长平与肖泽以及赖富生与朱小林之间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的问题。
1.关于张长平与肖泽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否撤销的问题。第一，富顺房建司转让集体股的依据是富顺房建司职代会的决议，而富顺房建司职代会是在2010年7月13日成立，根据《四川省职工代表大会条例》第十七条“职工代表大会每届任期三年或五年，具体任期由职工代表大会确定。每届届满应当按时换届”的规定，富顺房建司职代会到2015年7月12日届满，在未选举新的职代会之前，原职代会作出的决议无效。虽然在2015年10月21日，富顺房建司征求全体职工意见，多数职工表示同意职代会通过的财产股权转让和分配方案，但其同意的是无效的职代会决议。第二，富顺房建司注册资本为675.2488万元，集体股账面价值674.24万元，虽然法律对非国有有限公司的资产以及股权转让没有评估的强制性要求，但富顺房建司职代会确定100万元的价格对外转让缺乏定价依据。第三，从保障资产变现最大化的角度考虑，对符合拍卖报名条件的意向竞买人，富顺房建司均应同意其报名参与竞买，但富顺房建司拒绝雷英的报名，显然违反了拍卖公告的规定。第四，拍卖公告、拍卖文件指向的标的物为富顺房建司的全部资产及资质，成交确认书也是确认肖泽竞得富顺房建司的整体资产，但实际上签订的却是股权转让协议，公司股权价值并不等同于公司资产价值，即该股权转让未经拍卖程序。第五，拍卖时间是2015年10月15日，与拍卖公告公告的拍卖时间2015年10月12日不符；竞拍为一次性报价，报价高者竞拍成功，此为招投标方式，与拍卖的方式不符。第六，报名参与竞买的四个人，有三个人分别在事后成为富顺房建司的股东及监事，结合富顺房建司拒绝雷英报名参与竞买，当事人无异议的王长明证言证明的“2015年9月就说有买家了，出卖价为126万元，买主为肖泽；2015年10月10日晚上去了富州花园的印象茶坊，雷英要求购买，并询问了公司的资产情况，因一个所谓的‘20万元违约金’，双方争执不下，不欢而散”，应认定本次拍卖或招投标事先已确定了买受人、价格及涉嫌围标等行为，拍卖或招投标程序违法，肖泽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不构成善意取得。故张长平与肖泽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予撤销。
2.关于赖富生与朱小林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否撤销的问题。雷英、李兆英等38人不是富顺房建司股东，也不是赖富生所持个人股的共有人，其与赖富生持有的个人股不存在利害关系，无权主张撤销赖富生与朱小林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若彭荣锋认为赖富生损害其权利，应另案提起诉讼。
关于若上述协议应当予以撤销，雷英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的问题。在本案中，雷英以外的其他37名并不享有诉请雷英优先购买案涉股权的权利，该权利只有雷英个人享有，故应驳回雷英以外的其他37名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雷英是否享有优先购买权，首先，鉴于富顺房建司集体股转让是通过竞价方式确定价格以及转让过程中出现的前述问题，雷英主张富顺房建司集体股转让价格明显偏低，损害了广大职工利益，却又要求以此价格受让，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公平原则，其主张对富顺房建司集体股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的主张应不予支持。其次，雷英只是对富顺房建司的集体股的收益享有一定的权利，其并非公司集体股的股东或共有人，故其对公司集体股并不享有优先购买权。由于雷英无权主张撤销赖富生与朱小林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故无权对赖富生原持有的个人股主张优先购买权。在二审庭审结束后，雷英、李兆英等38人在向本院提交的《再次补充辩论意见》中请求判决雷英享有优先购买权，用160万元购买所有的股权及资质，鉴于雷英在本案中不享有优先购买权，其主张以160万元的价格购买富顺房建司所有的股权及资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案由确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虽争议的是雷英、李兆英等38人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应否撤销以及能否行使优先购买权，但其实质是雷英、李兆英等38人认为案涉股权转让价格偏低，转让程序违法，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而雷英、李兆英等38人是案涉集体股变现价款的受益人，可认定其债权人的身份，故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用的分担是否合理的问题。诉讼费用的分担，是人民法院根据裁判结果作出的决定。从一审判决的结果分析，一审判决驳回了雷英、李兆英等38人要求撤销赖富生与朱小林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对案涉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用的分担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雷英、李兆英等38人以及上诉人张长平、肖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0元，由雷英、李兆英等38人负担16860元，张长平、肖泽负担16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宁川
审 判 员 张 俊
代理审判员 郑 轶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守益
附：雷英、李兆英等38位上诉人的基本情况：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英，女，196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兆英，女，195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胜才，男，194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淑平，女，1946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和礼，女，196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和芬，女，194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作芸，女，194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俊，男，195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兴，男，195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家琴，女，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泽富，男，195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生，男，195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英，女，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明芳，女，195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永富，男，196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富顺县房屋建筑安装工程有','2018-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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