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9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安道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阳大道一段488号1栋2单元20层2004号。
法定代表人：邱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丽娟，四川奥伦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旭，四川奥伦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安道给排水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白云路18号401自编09房。
法定代表人：薛志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黎，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邱瀚，男，汉族，1982年3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上诉人成都市安道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安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安道给排水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安道公司）、原审被告邱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都安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丽娟、被上诉人广州安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黎、原审被告邱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成都安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安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经营期间的货物均由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知情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认为上诉人无法证明存在质量问题货物系由被上诉人提供，与案件基本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供货质量存在问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供货质量合格；3.在被上诉人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拒付货款，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后履行抗辩权。4.上诉人一审已提交《材料采购协议》、《购销合同》、《合同终止协议》等证据材料，证明因被上诉人所供货物质量问题导致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已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错误，应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广州安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1.一审法院没有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265425.38的基本事实，对于双方诉争的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应当是执行标准为国标还是地方标准的问题，而且对于争议货物上诉人已发函要求被上诉人更换，被上诉人已同意退货更换，而由于被上诉人自身原因未将货物退还导致无法更换；2.双方诉争的货物金额较小，上诉人成都安道公司已有大量货款未支付，已经违约在先，不符合后履行抗辩权的法律规定；3.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反诉要求赔偿的损失随时任意变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原审被告邱瀚述称，认同上诉人成都安道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广州安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成都安道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457724.38元，邱瀚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成都安道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广州安道公司向其支付违约损失赔偿金500000元；2.广州安道公司就成都安道公司已支付货款1319828.12元开具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安道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9月注册成立，广州安道公司为其法人股东，占51%份额，邱瀚为自然人股东，占49%份额。广州安道公司与成都安道公司自2014年9月建立买卖关系，由广州安道公司向成都安道公司提供井盖等货物，成都安道公司付款。2015年10月22日至2016年6月16日，广州安道公司共计向成都安道公司发送价款为2709492元的货物，成都安道公司自2015年10月13日至2016年5月31日向广州安道公司付款1304556.62元。成都安道公司的上述付款绝大部分是通过邱瀚个人账户转至广州安道公司指定的刘向朗个人账户，极少数转至广州安道公司账户。在转款凭证上“客户附言”栏目载明有“建工预付货款”、“邛崃城管货款”、“AD15-165货款”、“AD15-204材料款”等。在成都安道公司已付货款中，广州安道公司向其开具了部分增值税普通发票。2016年7月12日，成都安道公司向广州安道公司发函称，2016年4月25日和2016年5月11日的订货单收到的产品存在质量不达标情况，要求更换合格产品并协商赔偿事宜。2016年9月6日，广州安道公司回函称，产品符合相关标准，且对已安装的井盖进行了更换和抽检，要求成都安道公司支付未付货款。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为未付货款应抵扣45000元销售提成。
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广州安道公司向成都安道公司提供货物，成都安道公司应当向广州安道公司支付相应价款，现双方均认可广州安道公司向成都安道公司提供了2709492元的货物，成都安道公司已付款1304556.62元，再扣除销售提成45000元以及2016年6月邱瀚个人账户转款的94510元，成都安道公司还应支付货款1265425.38元。广州安道公司认为邱瀚个人财产与成都安道公司财产严重混同，在本案中可以看出邱瀚使用个人账户代成都安道公司向广州安道公司转款，是一种代付行为，并无广州安道公司所称邱瀚个人账户多次接收公司应收款之情形，故对广州安道公司要求邱瀚对成都安道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成都安道公司、邱瀚认为，广州安道公司提供的货物有质量问题，其提供的检验报告仅能证明成都安道公司方拿去检验的样品存在质量问题，不能证明系广州安道公司提供，亦不能证明有质量问题货物的数量以及损失的具体金额，故对成都安道公司、邱瀚要求广州安道公司赔偿损失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成都安道公司、邱瀚要求广州安道公司提供已付货款1319828.12元的增值税发票，因双方在确认单价时对此已有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成都安道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广州安道公司支付货款1265425.38元；二、驳回广州安道公司对邱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广州安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成都安道公司、邱瀚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成都安道公司向本院申请对双方诉争的2016年4月25日和5月11日两批货物质量进行鉴定，被上诉人广州安道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具体理由在本判决裁判理由部分一并阐释。
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双方一致确认，案涉两批订单货物均采取成都安道公司发送订单、广州安道公司接受订单后送货的方式交易；2016年4月25的订单货物，成都安道公司订单要求标准为“球化率90%以上二级标”；2016年5月11日的订单货物，成都安道公司订单要求标准为“按成都最新标准”。广州安道公司认可提供的2016年5月11日订单货物标准为国家标准，而非成都安道公司订单要求标准；案涉两批订单货物的总金额为436951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已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双方诉争的案涉两批订单货物是否符合质量要求；2.成都安道公司能否基于案涉两批订单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而不履行支付全部货款义务；3.成都安道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双方诉争的案涉两批订单货物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的问题。
根据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争议的货物质量问题本质上应当是所供货物是否符合约定质量要求，而非货物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对于成都安道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按照双方本案二审中确认的案涉两批订单货物交易方式，成都安道公司在订单中已经明确质量要求，广州安道公司在接受订单后送货，应认定为双方已对案涉两批订单货物质量要求作出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对于广州安道公司交付的2016年5月11日案涉订单货物，其自认不符合约定质量要求，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广州安道公司交付的2016年4月25日的案涉订单货物，成都安道公司认为质量不合格并在本案二审中向本院申请鉴定，广州安道公司应当就其提供该批案涉订单货物符合双方质量要求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广州安道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广州安道公司交付的案涉两批订单货物不符合双方约定质量要求。
二、关于成都安道公司能否基于案涉两批订单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而不履行支付全部货款义务的问题。
1.对于成都安道公司基于后履行抗辩权而不再支付其他货款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首先，对于履行顺序，双方买卖过程中未签订书面合同进行约定，双方陈述亦不一致，又不能通过交易习惯确定；其次，后履行抗辩权的行使范围必须基于同一双务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总供货金额、已付款金额、未支付货款金额均不持异议，成都安道公司未付款金额达1265425.38元，已超过双方争议的案涉两批订单货物的金额436951元，故成都安道公司主张其行使后履行抗辩权而不支付其他货款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2.对于成都安道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双方争议的案涉两批订单货物货款，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2016年7月12日，成都安道公司已向广州安道公司发函要求更换案涉争议货物，应当认定其已通过选择更换货物的方式要求广州安道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广州安道公司对于更换货物亦不持异议，在双方已达成合意的情况下，成都安道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在合理期间内将案涉货物足额退还广州安道公司，故成都安道公司主张不支付案涉争议货物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成都安道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成都安道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由违约损失赔偿和开具增值税发票两个部分组成。对于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在《结算价目表》和确认单价时已进行约定，本案二审中成都安道公司对此未提出新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亦不予支持。
对于成都安道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赔偿5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具体本案而言，在双方当事人未就违约责任进行约定的情况下，成都安道公司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广州安道公司承担更换、退货、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造成其他损失的，也可以请求赔偿损失，成都安道公司反诉要求广州安道公司承担违约损失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成都安道公司明确其主张的违约损失包括履行与第三方签订合同相应损失及可得利益、仓储和人工看守费组成。对于履行与第三方签订合同相应损失及可得利益，成都安道公司提交的《材料采购协议》、《购销合同》、《致歉书》、《合同终止协议书》等证据材料，既不能证明使用案涉两批不符合质量要求货物的数量，又不能证明造成的相应损失及可得利益金额；对于仓储和人工看守费，成都安道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房屋租赁合同》，既不能证明与案涉两批不符合质量要求货物有关联性，又不能证明仓储和人工看守费的实际发生金额。故，成都安道公司应对其主张的违约损失赔偿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安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但原审被告邱瀚未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将其列为原审反诉原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7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安道给排水技术有限公司对被告邱瀚的诉讼请求；
三、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75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安道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安道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帅军
审判员 徐尔双
审判员 贺晓琼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