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初1444号
原告黄建军，男，汉族，1965年8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湘阴县白马寺镇四居委会*组。
委托代理人周振斌，湖南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志群，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森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远大一路402号银力家园206房。
法定代表人周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东明，湖南湘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周平，男，汉族，1983年7月27日出生，住长沙市开福区极目楚天*栋***室。
委托代理人周国华，男，汉族，1955年8月2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湘阴县临资口镇云集村*组。
原告黄建军与被告湖南森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翔公司）及第三人周平公司解散纠纷一案，黄建军于2014年2月19日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长中民四初字第00244号民事判决。森翔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104年11月20日作出（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黄建军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8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再299号民事裁定，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四初字第00244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黄建军，被告森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平、第三人周平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告黄建军起诉称：森翔公司于2010年2月由周平与黄建军商议合作开办,周平提出其占公司51%股份，由黄建军占公司49%股份，申请设立公司的所有事项包括所需注册资本都由周平负责。之后周平组织资料向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设立了“湖南森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载明：周平和黄建军二人为公司的股东，周平出资510万元，黄建军出资490万元，周平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4、5月份，通过黄建军与湘阴县政府及相关部门沟通，县政府同意由森翔公司作为县城“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的垫资人负责该项目的开发建设。周平和黄建军作为森翔公司的股东，理应按股份比例分担2000多万元的垫资义务，至今黄建军已投入1000多万元，而周平仍未按比例出资，导致该项目不能顺利进行，加重了黄建军的资金负担，为此双方不断发生矛盾和冲突。同时，森翔公司成立至今没有经营场所，没有企业规章制度，没有健全的组织机构，甚至连会计和出纳都没有。且由于两个股东意见严重分歧，几年来一直无法召开股东会，无法进行表决。周平为了独占旧城改造项目的利益企图把黄建军排挤出森翔公司，于2013年12月向湘阴县公安局诬告黄建军“伪造公司印章”，导致黄建军被刑事拘留16天，后因检察院认为黄建军行为不构成犯罪不批准逮捕才予释放。鉴于两股东长期冲突、关系严重恶化，致森翔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森翔公司继续存续不但会给股东造成重大损失，而且会严重影响湘阴县政府旧城改造项目的进行，进而影响社会稳定。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避免更大损失，黄建军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散森翔公司。
本案重审期间，黄建军补充理由如下：诉讼期间，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的被拆迁户因为得知公司两个股东之间的矛盾，为了能早日得到他们的还建房屋，被拆迁户纷纷签字向政府反映其意见，赞成解散森翔公司。2014年6月12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解散判决。2014年7、8月份，湘阴县人民政府决定挂牌出让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时，由于得知森翔公司已被一审判决解散，县政府决定并书面通知终止与森翔公司的垫资协议合作关系，并且规定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时森翔公司不得参与竞买，但公司两个股东可以分别以个人名义参与竞买。2014年9月，黄建军与周平以个人名义参与了该项目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的报名竞价，黄建军取得了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县政府挂牌出让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土地使用权时公示的文件规定，由买受人负责按森翔公司与被拆迁房签订的拆迁还建协议约定的条件还建房屋给被拆迁户。黄建军另行申请设立了湖南泰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翔公司），将竞买取得的状元桥项目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泰翔公司名下进行开发建设，目前该项目主体工程已经完成，被拆迁户的一部分已经与泰翔公司就还建房屋的房号等事项签订协议，还有一些陆续在进行协商落实。县政府已经按初步审核的结果，分别将黄建军、周平为该项目支付的垫资款的大部分偿付给了黄建军、周平。2015年6月19日，长沙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在网上发布公告，公布森翔公司的房地产企业开发资质作废，森翔公司已无房地产开发资格。周平作为森翔公司股东负债累累，森翔公司已经是一个空壳公司。2014年11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以后，黄建军随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再审并提审本案以后，在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时，黄建军提出了将持有森翔公司49%股权作价1元转让给周平，黄建军退出公司的调解方案，但仍未能调解解决。充分说明森翔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问题，通过其他途径根本无法解决，只能解散公司。综上，森翔公司的治理机构早已完全失灵，陷入僵局状态，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不但毫无意义，而且会合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且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请求依法判决解散森翔公司，以维护黄建军的合法权益。
被告森翔公司辩称：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出现严重的经营管理困难，管理存在严重障碍，不应片面理解为对方说的资金困难等，虽然股东出现问题，但公司成立至今围绕状元桥项目开发股东配合的还是很默契的，签订协议后，双方以公司名义垫资，从公司成立到现在,投入资金，有自己的经营场所，雇佣了大量工作人员，在项目所在地设立分公司，进行了大量拆迁工作，2013年8月6日股东会议对垫资结算达成了一致协议，说明公司仍能通过股东会形式作出有效决议。周平的表决权超过二分之一，可以召开股东会。公司一直正常运转到现在，包括缴费等，公司相关人员正常工作，经营管理并没有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存续不会给股东造成严重损失，对方已经收回了1100多万的现金，并以该宗土地成立自己的公司进行开发，对方没有利益损失，因此公司存续不会导致原告的股东利益受损，相反对方的说法是从个人非法利益出发的。原告要起诉解散公司的原因，恶意举报导致我们的资质被取消，独占后期利益。关于私刻公章的问题，公安机关的答复是并没有结案，但该公章已经被鉴定为假的，对方试图变更法定代表人，被周平发现，后对方又成立泰翔公司，参与项目开发。2014年对方独自设立泰翔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参与涉案项目开发，排挤我方，为获取非法利益，起诉解散森翔公司。泰翔公司在后续开发中，与拆迁户没有完成还建义务。公司目前的困境并非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原告是公司的监事，完全可以通过召开临时股东会的形式与其他股东协商，采取转让股权、减资等方式解决困境。
第三人周平述称，原告陈述的与事实不符，除了黄建军成立泰翔公司外，其他都与事实不符。森翔公司从成立就是为状元桥项目成立的，两个股东为这个目的全力以赴，在开发过程中也开过很多次股东会，由于双方是亲戚，因此开股东会的形式比较灵活，并不是只有书面的股东会记载资料。双方形成合议开发项目，并与拆迁户签订协议。在项目场地成立分公司也是一起去的，森翔公司也聘请了相关的财务人员、法务人员等，前期的经营管理正常进行。周平与黄建军之间的矛盾发生在所有项目拆迁完成后，即将拿到该项目土地，此时黄建军想一个人独占利益，因此产生经营管理矛盾。他想独占利益，先是私自刻章，并相继签了几个拆迁户的协议，包括一个510万的协议。后面黄建军于2013年10月份成立分公司想独自开发项目，后面发现成立分公司无法达到其目的，便选择变更法定代表人。半个月后成立泰翔公司，但泰翔公司不具备相关条件，后又起诉解散公司。森翔公司有政府承诺给50%的溢价以及优惠政策，对方不顾公司利益，进行恶意诉讼，想独占利益。一审时判决解散公司，然后森翔公司的资质被取消。政府挂牌时，一审判决公司解散，双方自有资金量有限，黄建军拿回1000多万去买项目地块，黄建军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公司的利益落空。本案二审上诉时，黄建军称其提起解散公司是怕周平找政府麻烦，政府就会找黄建军麻烦。政府卖地卖了2000多万，黄建军拿回1000多万，森翔公司垫资款没拿回，我们必须要以公司的名义去拿垫资款。法院看到的是调解未成，但没有看到调解的条件不公平。黄建军起诉解散公司是为了独占利益，逃避法律责任。
经审理查明：森翔公司系2010年2月由黄建军和周平投资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人民币,其中黄建军出资490万元,享有49%的股权,周平出资510万元,享有51%的股权，公司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及项目投资,公司营业执照有效期截至2060年2月3日止。公司不设董事会，周平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为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公司不设监事会，黄建军担任公司监事。黄建军、周平设立森翔公司的目的是为了共同开发湘阴县“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是森翔公司承接的唯一项目，公司未进行其他经营活动。
2011年5月11日，湘阴县人民政府[2011]23号《关于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确定森翔公司为“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垫资方，森翔公司所垫付的资金在该宗土地挂牌出让前按银行同期利率计息。该项目用地收储过程中所支付的征地拆迁补偿资金和垫资利息全额纳入土地成本，土地招拍挂出让溢价部分的50%奖励给森翔公司，用于支持该项目建设。该项目公共投入部分由森翔公司负责。该项目建设范围内拆迁对象拆迁还建部分按拆一还一原则进行，报建规费全免，税收县级留成部分全征全返。项目建设所涉的所有税收按实征收后，返还35%给森翔公司，用于支持该项目的公共设施及相关市政设施建设。
2014年1月23日湘阴县公有资产监督管理局向被告森翔公司发出《关于按期支付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征收垫资款的催告函》称，为落实湘阴县政府实施的“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湘阴县公有资产监督管理局与森翔公司签订了《大操坪市场征收补偿协议》、《图书馆征收垫资协议》，约定湘阴县公有资产监督管理局在征收大操坪市场和县图书馆资产时由森翔公司垫付征收拆迁补偿资金，且约定所有垫资款项均须在土地招拍挂之前全部付清。湘阴县公有资产监督管理局和湘阴县土地储备中心共同审定，截至2014年3月18日，“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中黄建军垫资11104145元，周平垫资5193844元。森翔公司于2014年2月14日书面通知要求黄建军于2014年2月16日前将其负责部分的垫资工作所掌握的垫资材料及其经手的所有开支向森翔公司交账。“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征地拆迁任务在2013年9月基本完成，黄建军经手的有关征地拆迁资料（含征拆成本及有关费用开支等）于2013年9月26日已送至湘阴县公有资产监督管理局进行了初审。
2013年12月13日，周平向湘阴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报案称黄建军伪造森翔公司印章。2014年1月1日黄建军因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被湘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16日因湘阴县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批准逮捕而被释放。
本院关于解散湖南森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14）长中民四初字第00244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森翔公司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判决未生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撤销原判、驳回黄建军的诉讼请求的（2014）年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
2014年8月15日，湘阴县国土资源局对涉案土地发布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
2014年8月22日，湘阴县公有资产监督管理局向森翔公司发出通知：根据湘阴县人民政府《关于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湘阴府阅〔2011〕23号）精神，你公司作为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的垫资人，分别于2011年10月18日、2013年5月3日与我局签订了《大操坪市场征收补偿协议》、《图书馆征收垫资协议》。自去年以来，项目范围内被征收了的房屋及商铺业主多次到县政府上访，强烈要求尽快动工建设。为此，我们于2013年11月13日、2013年12月26日、2014年1月23日、2014年1月29日先后以书面形式通知你公司，要求你公司在指定期限内付清应垫付的全部资金，并将征收土地房屋的有关成本资料送交我局审核，以强力推进该项目建设，但你公司一直未予积极配合，又未履行或只是部分履行相关义务。而且你公司仅有的两个股东在垫资和公司内部管理、经营决策上存在严重分歧，经有关部门、公司股东的亲友多次协调不成，直至今年2月起诉到长沙市中院，长沙市中院已于6月12日一审判决解散公司，虽然目前你公司已提出上诉，但作为垫资人的你公司能否存续存在不确定状态，继续履约存在极大困难和风险，且终审判决需要相对较长的一个时期，势必严重影响项目建设进度，损害拆迁户合法权益，影响社会大局稳定。为尽快启动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建设，切实维护被征收拆迁房屋的住房和业主的合法权益，县政府于本月21日召开了有关部门参加的该项目挂牌及项目推进联席会议。根据本次联席会议形成的决议，并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特决定终止与你公司有关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的所有协议及合作关系，且你公司不得参与本项目范围内土地出让摘牌。对你公司已垫付资金的退还等问题，将依法依规依程序予以办理。
2014年8月28日，湘阴县公有资产监督管理局向湘阴县国土资源局发出《关于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有关事项的函》：1、我局已于2014年8月24日书面通知湖南森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垫资人），终止与其签订的所有协议及合作关系。2、鉴于湖南森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目前现状，根据县政府联席会议决议并报主管领导同意，该公司不得参与本项目土地出让报名竞价。
2014年8月29日，黄建军作为法定代表人成立湖南泰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为4180万元。
2014年9月22日，黄建军、刘世华作为竞得人与出让人湘阴县国土资源局签订《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湘阴县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9月10日9时-2014年9月19日17时在岳阳市国土资源网上交易系统举行国有土地使用权网上挂牌出让。竞买人在本次挂牌出让中以最高报价成交，竞得湘阴网挂2014-27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宗地位于县文星镇东湖路以西、状元桥街以南，土地面积7804.58平方米。成交总价为人民币22580000元。竞得人缴纳的2238万元保证金抵作部分土地成交价款，自行与县土地储备中心结清余款。
2014年11月13日，湖南泰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湘国用（2014）第029809478号、029809479号总面积7804.58平方米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属证书。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湘阴县人民政府《关于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湘阴府阅〔2011〕23号）、《大操坪市场征收补偿协议》、《图书馆征收垫资协议》、湘阴县公有资产监督管理局关于终止协议及合作关系的《通知》、《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湖南泰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证据予以佐证。
关于拆迁还建协议的签订与履行，以及拆迁成本统计问题，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案由为公司解散纠纷，不是公司清算纠纷。对于双方提交的关于拆迁还建、拆迁成本计算等方面的证据，属于公司对外的合同履行责任与合同终止结算的问题，不是本案可以解决的问题，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一是法律适用问题，森翔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二是本案事实问题，当地政府终止与森翔公司的合同、涉案土地的挂牌拍卖，与本案解散森翔公司这一诉讼请求有何关联。公司存续与公司解散，会损害谁的利益，法院是否应当作出公司解散的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
从上述法律规定以及司法解释，我们可以看到，关于公司解散，除了形式要件之外，实质要件主要是：1、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而这也是本案审理的关键问题。至于公司的僵局是否已经“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公司是否营利等问题，并不是本案争议的重点。
一、本案是否属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由于森翔公司内部的治理结构自始不规范，公司股东权与公司经营权不能清晰区分，公司从未形成过规范的股东会机制和经营管理监督机制，公司的运作，一直沿用初始股东的分工。黄建军、周平对外以各自名义分别处理“状元桥旧城改造项目”的相关工作，两股东分别向湘阴县政府履行项目垫资义务，且互不认可对方的垫资数额。虽然周平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又为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但仍不能对黄建军进行有效监督，森翔公司股东之间矛盾不可调和，长期冲突。显然，本案属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不是公司后来的经营管理出现了问题，而是公司的经营管理自始就是各自为政。
二、本案是否适用“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公司的继续存续，究竟给谁造成损失，造成谁的什么损失，应予区分。从字面来看，构成公司解散的法定要件，指的是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这里指的显然是股东权益，而不是股东个人的其他利益。从本案的发展情况可以看出，此时的“公司解散”，促成当地相关部门选择终止与森翔公司的关于垫资开发的协议。而这一合同，是公司成立唯一的经营项目，或者说，直到终止合同之时，公司二位股东都在为履行这一协议而进行了大量的垫资投入，可以说，收益还没有开始。而合同一旦终止，让森翔公司的合同利益，也就是森翔公司设立时的目的戛然而止，遥不可及。本院认为，相对于森翔公司的解散，森翔公司继续存续，并未严重损害公司及其各位股东的股东利益。
三、解散公司的后果。公司作为社会经济发展中最重要的参与者，其相对于股东有较强的独立性，司法介入公司自治应遵循“企业维持原则”，审慎介入公司经营，通过司法途径判决公司解散应综合考虑公司对内、对外情况。解散公司既涉及到公司股东利益，也涉及到公司债权人、公司员工等相关方的利益，解散公司对公司而言，是最严厉、最具破坏性的结果，若非万不得已，就不宜选择解散公司的办法来解决股东之间的争议，以保持市场主体的稳定性、严肃性。司法介入对公司解散是否支持，若脱离公司成立目的、公司投入与产出的环节与进程来认定，恐怕与促进市场竞争的健康发展、倡导市场主体诚实信用等立法原旨，背道而驰。合同的终止，对于公司利益，对于已经为了履行合同而垫资、拆迁的公司股东而言，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起诉主张解散森翔公司，没有充分的依据证明公司继续存续会导致其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害，因而森翔公司不具备公司解散的条件，黄建军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黄建军解散湖南森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1800元，由黄建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易 颖
审判员 王 波
审判员 刘文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