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川01行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都区新繁镇锦龙棉麻包装厂，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锦河村。
法定代表人：蔡克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锦城大道366号。
法定代表人：张济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贞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川平，该局副巡视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陕西街54号。
法定代表人：戴允康，厅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珂，该厅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赵丕国，男，196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系赵某（已死亡）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良成，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新都区新繁镇锦龙棉麻包装厂（以下简称锦龙棉麻厂）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赵丕国其他行政管理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川01行终880号行政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7）川行申587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锦龙棉麻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被申请人市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贞祥、杨川平，被申请人省人社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珂，被申请人赵丕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良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锦龙棉麻厂称：1、涉案具体行政行为的作出程序严重违法，未向申请人送达工伤认定通知等材料，剥夺了申请人的举证、抗辩权利。2、仅凭一张涉嫌伪造、内容错误的彭州市石匣社区居委会证明，就认定赵某属于上下班途中所受交通事故构成工伤，与事实不符。实际上赵某只是提前下班去探望朋友而已，其经常居住地并不在石匣社区周述齐家，而是在锦龙棉麻厂外面的一个出租房中。请求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并改判撤销工伤认定。
被申请人市人社局、省人社厅、赵丕国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锦龙棉麻厂的再审请求。
锦龙棉麻厂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市人社局作出的61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赵某为工伤。锦龙棉麻厂不服，于2016年1月25日提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6年3月24日维持了人社局的工伤认定。锦龙棉麻厂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上下班途中遭受事故构成工伤需满足：1、在上下班途中；2、非本人主要责任。赵某的事故并不符合两项条件。首先,赵某是擅自提前下班，行动路线与其声称的返回地点不符，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决定中称赵某下班后返回的女朋友住处系赵某经常居住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赵某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划分没有有关机关出具的法律文书和生效裁决。因此，赵某所受到的伤害不应当认定为工伤。市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省人社厅复议决定认定的事实与实际不符，结果与法律规定不符，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616号认定工伤决定及省人社厅作出的川人社复决[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8日下午赵某驾驶川Ｍ×××××普通摩托车下班，18时10分许行至沙西线××古城镇××都铁路卫生学校大门处时，遇马瑞驾驶川Ａ×××××小型轿车，赵某的摩托车失控，与路边的电杆相撞，致赵某当场死亡。5月23日，郫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不能确认马瑞驾驶川Ａ×××××小型轿车与赵某驾驶“川Ｍ×××××”普通摩托车在事故时是否接触。郫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川Ａ×××××小型轿车与“川Ｍ×××××”二轮摩托车事发时是否发生接触（车辆痕迹鉴定）。5月29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作出鼎诚司鉴[2014]车痕鉴字第17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不能确定川Ａ×××××小型轿车与“川Ｍ×××××”二轮摩托车在赵某事发时是否发生接触。7月31日，赵丕国向成都市新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赵某与锦龙包装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10月27日，成都市新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新都劳人仲案字（2014）第04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赵某与锦龙包装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2月12日，赵丕国向市人社局提出赵某的工伤认定申请，因申请材料不完整，12月25日，市人社局要求其补正材料。赵丕国向郫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调解，赵丕国与马瑞自愿承担同等责任，并就赔偿自愿达成协议，郫县人民法院出具（2015）成郫民初字第326号民事调解书对该协议进行了确认。2015年10月13日，赵丕国向市人社局提出赵某的工伤认定申请。12月9日，市人社局作出6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赵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锦龙包装厂不服，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3月23日，省人社厅作出川人社复决[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6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市人社局是负责本辖区的工伤认定工作机关，具备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赵某与锦龙包装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系其职工。赵某于2014年5月8日18时左右，从工作地前往女友家途中，是职工日常生活中合理的要求，且在合理时间内未改变“上下班”为目的的合理路线，应当认定为“上下班途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第一条“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规定，赵某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并无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等法律文书认定该交通事故系赵某本人主要责任，属于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应认定为工伤。另外，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市人社局向锦龙包装厂送达的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告知书中，已明确告知以上内容及后果，锦龙包装厂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并未提交不是工伤的证据，因此导致的不利后果由原告承担。市人社局作出的616号认定工伤决定、省人社厅作出的川人社复决[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及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川0116行初36号行政判决，驳回了锦龙包装厂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锦龙包装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一审事实认定没有证据佐证，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赵某的工伤认定。
省人社厅在原二审中答辩称，其作出的川人社复决[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一审判决。
市人社局及赵丕国在原二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原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辖区内企业职工申请的工伤认定作出决定的行政职权。在本案中，确认的有效证据能够证明赵某与锦龙包装厂存在劳动关系。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事故发生时赵某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以及赵某是否应当负事故主要责任。关于赵某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第六条“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本案中，赵某虽然提前下班，但此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并不影响对其“下班”的认定。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在锦龙包装厂未提供赵某居住地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市人社局根据彭州市石匣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认定赵某事发当天前往彭州市石匣社区属于上下班途中并无不当。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锦龙包装厂提供的百度地图路线规划图所推荐路线不能认定为从厂区到彭州市××社区××唯××路线，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亦不足以推翻市人社局上述认定的合理性。故事故发生时赵某属于在“合理时间”经“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关于赵某在交通事故中应承担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第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赵某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并无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等法律文书认定该交通事故系赵某本人主要责任，属于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同时，锦龙包装厂亦无相反证据证明此交通事故系赵某“本人主要责任”或其存在“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锦龙包装厂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并未提交不是工伤的证据，因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及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赵某受伤为工伤，据此作出的[2015]09-61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省人社厅作出的川人社复决[2016]43号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举证责任分配恰当，审判程序合法。锦龙包装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2016）川01行终88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锦龙包装厂不服本院（2016）川01行终880号行政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锦龙包装厂申诉的事实、理由及请求与其起诉、上诉一致。
再审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中，锦龙包装厂出示了以下证据材料：
1、新繁镇锦河村村民委员会2016年9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本村7社村民潘瑞亨将其购买的碾子改建为住房。在2014年3月至12月将其中两间租给了赵某及其同事作为住房。
2、潘瑞亨、刘华出具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赵某在锦龙包装厂上班期间居住在潘瑞亨的房子里。刘华还证明赵某的女朋友是在彭州市，事发当天赵某在下午4点过就提早下班走了。
针对以上证据，市人社局认为，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过，对证明及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省人社厅认为，该证据不能推翻石匣社区居委会开具的证明，赵某的居住地存在两三处也是符合常理的。赵丕国认为，刘华是锦龙包装厂员工，明显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采信。周述齐与张柳是父女，赵某作为张柳的恋人，是住在周述齐家的。
对以上证据，本院在后文一并评析。
本院认为，锦龙包装厂要求撤销赵某工伤认定的主要理由为市人社局违反法定程序，没有通知其参与；认定彭州市石匣社区为赵某经常居住地错误，赵某死亡处不属于上下班途中。本院就此评判如下：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受理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在15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工作人员与工伤认定申请人有利害关系的，应当回避。”在前述规定中，《工伤保险条例》要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条例没有要求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必须通知职工所在单位，因此，就算锦龙包装厂没有收到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通知，市人社局即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也不构成行政程序违法。锦龙包装厂可以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保障自己权利的实现。
关于经常居住地问题。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行政机关负有查明相关事实的义务。行政机关为查明事实进行相关调查后，对收集的证据有是否采信的权力，只要不违反国家法律、不违背常理，行政机关对证据的认定结果应当受到尊重。就本案而言，赵某是重庆人，户籍在重庆，在彭州市××及锦龙包装厂的所在地没有购置不动产，只是在锦龙包装厂打工，而且时间只有两个多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条“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的规定，在此情况下，赵某在新都、彭州根本没有法律意义上的经常居住地，只是一个临时居所而已。就临时居所而言，本身就因临时性往往不具有确定性，针对不确定的临时居所，无论是新繁镇锦河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还是彭州市石匣社区的证明，均不能绝对确定哪个是错误的不应当采信。在案涉的（2015）09
--616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市人社局也没有据此认定赵某的经常居住地。
关于上下班途中的认定问题。首先，刘华是锦龙包装厂员工，与本案显然有利害关系，仅凭其证言不能认定赵某在下午4点过早退的事实。其次，赵某发生事故的时间为18时10分，锦龙包装厂正常下班时间为18时，在无充分证据证明赵某提前下班的情况下，赵某下班后10分钟左右就因事故死亡，应当属于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范围内。事故地点距离锦龙棉麻厂约8公里左右，也属于下班途中的合理范围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锦龙棉麻厂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川01行终880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 伟
审判员 夏小璐
审判员 张 争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唐国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