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区法刑初字第00293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邓勇，男，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原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户籍地重庆市渝中区，居住地重庆市江北区。2014年9月2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押于重庆市渝中区看守所。
辩护人熊伟、张丹丹，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检察院以渝中检刑诉[2015]第1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勇犯受贿罪、贪污罪，于2015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崔全龙、代理检察员王万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邓勇及其辩护人熊伟、张丹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原名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公司。2001年5月，重庆市人民政府组建国有独资企业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授权该公司经营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公司(国有独资)。2003年10月，经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任命，邓勇任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公司副总经理。2006年11月，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决定，将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划转重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国有独资)公司管理，履行出资人职责。2007年11月，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公司改制为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出资人。2008年，经重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党委提名，邓勇任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司总经理。2009年，经重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决定，邓勇任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2011年更名为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人邓勇在任职期间，具有推荐或者审核工程、审核工程项目专业及劳务分包队伍、监管项目合同履行、审核工程款的结算及支付等职责。从2004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邓勇利用职务之便，先后多次收受与其任职公司具有业务关系的相关当事人给予的好处费共计48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2004年至2009年期间，被告人邓勇先后六次收受承接了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公司发包的两路口轻轨站换乘节点及控制中心工程、嘉华大桥北桥头隧道工程、长寿冯家湾化工码头建设工程、黄埆湾高架桥立交工程、机场高速路拓宽改造工程、双碑大桥石马河连接线工程等项目的劳务分包商雷某某好处费共计6万元。
2、2008年春节，被告人邓勇收受承接了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的长寿化工码头项目土石方分包商张某甲好处费2万元。
3、2010年春节，被告人邓勇收受承接了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人行栏杆和活动板房专业分包商刘某甲好处费5万元。
4、2011年春节和2012年春节，被告人邓勇先后收受承接了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的劳务工程项目重庆市嘉源建筑劳务公司总经理张某乙好处费5万元和10万元，共计15万元。
5、2013年春节，被告人邓勇收受承接了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的土石方工程分包商吴某某好处费20万元。
2014年5、6月份，被告人邓勇在得知检察机关正在查办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相关人员的经济问题，怕自己收受他人好处费的事情暴露，退给张某乙10万元��退给吴某某20万元。
被告人邓勇归案后，除如实供述了侦查机关掌握的收受张某乙好处费15万元的事实外，主动交待了收受其他人好处费33万元的事实。现侦查机关依法扣押了邓勇退给张某乙的赃款10万元和退给吴某某的赃款20万元，邓勇主动退出赃款84623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又退出收受的其余赃款95377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邓勇及其辩护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无异议，并有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组建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将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纳入市属国有重点企业管理的通知、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将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整体无偿划转给重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司管理的通知、重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档案、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公司改制的批复、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章程、重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调整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国有股董事的通知、重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邓勇等同志任职的通知、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邓勇等同志任职的通知、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于调整公司领导班子分工的通知、干部履历表、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于邓勇任职分管工作的情况说明；证人雷某某、张某甲、刘某甲、张某乙、吴某某、纪某某、刘某乙的证言；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雷某某、张某甲、刘某甲、张某乙、吴某某施工建设的相关合同及付款凭证；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归案经过材料、退赃收据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
被告人邓勇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2010年5月6日重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改制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非国有独资企业。邓勇所在单位为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的出资人是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而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出资人是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此，邓勇任职公司不是国有公司，其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其收受好处费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此外，有部分好处费是在春节期间收受的礼金，不应当计入受贿金额。针对前述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邓勇在2010年5月之前即任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主要领导人，上级公司改制和本公司改制更名不影响其监督、管理、经营本公司中国有资��的职权。因此，辩护人提出其是非国家工作人员的意见与法律的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邓勇收受的好处费虽然有部分是当事人春节时以拜年的名义送给邓勇，但送礼的人均是与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有业务关系的相对人，同时，相关证人证明送礼的目的均是希望得到邓勇的关照或者是已经得到关照。因此，辩护人提出不是受贿的理由不能成立。
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检察院另指控被告人邓勇于2011年左右，利用其担任建工市政二公司董事长以及两路口轻轨站换乘节点及控制中心工程项目部经理，负责对劳务款项结算及支付进行审定等职务便利，通过该工程项目的劳务分包商雷某某，以虚开劳务发票的方式，骗取建工市政二公司财产38.6720万元，用于购买私家车和日常消费。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邓勇是国有企业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利贪污国有资产38.672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其是主动交待了侦查机关未掌握的贪污犯罪事实，是自首。
被告人邓勇辩称，指控我通过虚假发票套现38万余元是事实，但是此款用于了与项目和经营有关的协调工作。此外，市政二公司对工程项目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通过开票套现取出的38万元是项目经理的行为，与公司董事长的职务无关。此38万元是在劳务费支取的范围内，没有超支。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邓勇作为项目经理代表项目部与市政二公司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承包方式为“风险抵押责任承包，节约归自己，亏损全赔”。邓勇用劳务发票套现38万元计入了工程成本，只是减少了节约的应当归项目部所有的利润，因此，其没有侵犯公司的财产利益，也没有侵害国家的财产利益，其行为不构成贪污罪。
经审理查明，2007��，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将“重庆市轨道交通一号线、三号线两路口换乘站及控制中心工程”发包给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包施工。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按内部风险承包管理机制确定由副总经理邓勇组建项目部承包施工。2008年3月22日，被告人邓勇代表两路口轻轨项目经理部作为承包方与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承包方式为风险抵押责任承包，按工程总结算价下浮6%上缴公司管理费，各种税费由项目部按国家规定缴纳；在责、权、利方面合同约定的有：发包方对承包方的施工全过程实施监督、检查，管理资金；承包方将工程成本控制在承包合同价以内，其余资金由项目经理部根据工程实际情况作出合理安排；在奖惩方面合同约定的有：在承包金额范围内节约归自己，超支全赔。被告人邓勇��订合同后，缴纳了1.5万元风险抵押金，项目部其他人员均未缴纳。
2011年8月，在上述工程即将完工时，被告人邓勇知道工程劳务费支出有节余，即向劳务分包商雷某某提出通过虚增劳务费的方式从劳务公司“走点费用”。邓勇利用担任项目经理的职务之便，授意项目部的计量工作负责人，虚构劳务分包商雷某某班组“人工费结算表”，应支付劳务费386720.27元的事实，并分别由项目部的相关负责人签字，邓勇也以项目经理身份签字，之后将“人工费结算表”分别报送公司监督部门工程部负责劳务费支付的易某某和工程部主任徐某某审核签字。劳务分包商雷某某凭项目部出具的“人工费结算表”，填写了“请款单”，向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申请付款。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职能部门审签后，邓勇以公司董事长身份最终签字同意付��，致使雷某某套现386720.27元得逞。雷某某将套现的劳务费扣除相关税费后，将36.9万余元交给被告人邓勇，邓勇将此款予以侵吞。2014年上半年经最终审计，前述工程实现利润788万余元，但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尚未收到工程尾款973万余元。
被告人邓勇因受贿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以上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重庆建工集团总承包公司项目工程目标考核管理办法》(2006年)、《重庆建工集团总承包公司工程项目集体风险全额承包管理办法》(2009年)、《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全额风险承包管理办法》(2009年)等文件证实，公司实行项目全额风险承包是公司对工程项目管理、考核的模式，项目部的基本职责是全面履行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工程合同以及公司与承包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不是独立于公司之外的独立的单位。
2、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两路口轻轨项目经理部(邓勇)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项目部组成人员名单证实，两路口轻轨项目是市政二公司承接后，发包给本公司人员组成的项目部集体承包施工，不是邓勇个人在外承接的工程，也不是邓勇个人承包的工程。虽然合同约定“在承包金额范围内节约归自己，超支全赔”，但对象是参与项目管理的全体人员而不是邓勇个人。同时规定，项目资金由公司管理，付款方式为项目部向公司提供正式的工程发票后，公司才将工程款支付给项目部。
3、证人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徐某某、市政二公司原总经理、董事长陈某甲、原副总经理纪某某、刘���乙、项目经理部原会计陈某乙均证实，两路口轻轨项目是自营项目，实行集体风险承包是一种内部管理方式。工程资金均是由公司拨付给项目部，而不是项目部自筹资金。工程完工后经审计有利润时，经公司审批后才由项目部分配。
4、被告人邓勇的供述、市政二公司原总经理纪某某、会计何某、证人两路口轻轨项目部的文某、葛某某、陈某乙等人的证言证实，两路口轻轨项目部劳务费的支出程序为，先由劳务承包人提出付款要求，项目部制作“人工费结算表”，分别由项目部的施工负责人、计量负责人、财务负责人、项目经理签字后交公司监管部门负责人签字，再由劳务公司出具请款单，分别由项目部经办人、公司财务部审核，最后交公司董事长审核签字，由公司财务部付款。
5、被告人邓勇的供述、证人两路口轻轨项目部劳务分包商雷某某、证人项目部计量负责人文某、技术负责人葛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8月，被告人邓勇直接授意雷某某、文某、葛某某，虚增应当付给雷某某劳务费30余万元，制作虚假“人工费结算表”，分别由项目部负责人签字再报公司主管部门审核签字后，由公司财务部将此款付给劳务公司，由雷某某套现后全部交给了被告人邓勇。
6、书证“人工费结算表”、“请款单”、转账支票存根、记账凭证、收款发票、银行取款凭证证实，被告人邓勇以项目经理名义在“人工费结算表”上签字，以公司董事长身份在“请款单”上最后签字支付386720.27元给劳务公司。雷某某予以套现。
7、被告人邓勇的供述、购车发票证实，被告人邓勇用侵占的上述赃款以其弟弟邓某某的名义购买了一辆福克斯轿车。证人邓某某、陈某丙的证言证实，邓勇以邓某某的名义购买的轿车一直由邓勇及其家人使用。
8、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人纪某某的证言证实，两路口轻轨项目的审计于2014年上半年完成，实现利润788万余元，业主单位还有973万余元工程款未支付给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9、归案经过材料证实，被告人邓勇因涉嫌受贿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侵占公司公共财物的事实。
上述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已经形成证据体系，足以证明两路口轻轨项目是由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接后通过内部管理方式发包给以被告人邓勇为代表的项目部，项目部的资金由公司统一管理，项目部需要使用资金均需要公司主管部门的负责人审批。因此，项目部不是独立于公司之外的单位，对项目资金没有最终处置权。被告人邓勇通过与重庆市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承包合同任两路口轻轨项目部经理，项目经理的行为不具有公务性。但是，被告人邓勇以项目部经理身份实施虚构应当支付劳务费的事实的同时，其是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具有对工程款项审核并最终决定是否支付的权力，行使的是国家工作人员的职权。因此，其以公司董事长身份在“请款单”上最终签字确认付款，使其侵吞公款的行为得以实现，符合贪污罪的犯罪构成，对被告人邓勇提出其没有利用董事长的身份而只是利用了项目部经理身份侵占“劳务费”的辩解不予采纳。两路口轻轨项目虽然有利润，但在项目部应得款项未划入项目部之前均是公司管理的公共财产。因此，对其辩护人提出“没有侵犯公司的财产利益，也没有侵害国家的财产利益，其行为不构成贪污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邓勇提出，38万余元用于与项目和经营有关的协调工作，因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邓勇是公司中依法管理国有资产并从事公务的人员，是国家工作人员。其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48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邓勇虽然利用的是双重身份的职务之便，采用虚构事实的方式，侵吞公司管理的公共财物38万余元，但主要利用的是担任公司董事长，具有支付款项审查决定的权力，因此，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被告人邓勇犯数罪，依法实行数罪并罚。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成立。被告人邓勇归案后，如实供述司法机关未掌握的自己受贿的犯罪事实较重，依法从轻处罚；其已退出受贿的全部赃款，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邓勇主动交待了司法机关未掌握的贪污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对其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项、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邓勇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三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20日起至2026年9月19日止）
二、对被告人邓勇受贿款四十八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分别直接上缴国库；被告人邓勇在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将贪污所得赃款三十八万六千七百二十元二角七分直接退还给重庆建工第二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文 跃
人民陪审员 范金花
人民陪审员 江福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至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