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1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汇宝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仓霞新城嘉华苑1、2号楼连接体东侧219室。
法定代表人：蔡全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水利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浣花北路一号成勘院内。
法定代表人：乐成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毅超，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解放大道558号葛洲坝大酒店。
法定代表人：聂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波，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书定，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福州汇宝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宝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水利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水电公司）、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集团）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1民初1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宝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1民初1112号民事判决；2.判令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向家坝水电站基础工程劳务工资款（质保金）401445.78元，并支付逾期返还违约金30%计人民币120433.73元，合计521879.51元，并自2015年5月8日起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对上诉人一审主张请求未做出答复处理。一审中上诉人反复主张合同中的质量保证金合同条款，违反了行业和国务院、建设部的禁止性规定，且该条款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或认定无效，而一审判决对该诉讼请求未作任何分析答复，违背了法律规定。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汇宝劳务公司对成都水电公司享有债权，但同时又认定不应退还，直接否认了汇宝劳务公司享有的债权。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合同约定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也不能就实体全案驳回诉讼请求，而应该从程序上裁定驳回起诉。
成都水电公司辩称，1.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主张逾期返还违约金，针对该项诉讼请求我们不同意调解，也不同意合并审理；2.一审没有违反法律程序，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双方的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格式合同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合同中关于质量保证金的退还条款是附生效条件的条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的案件以及本案一审的诉讼中均对业主方没有退还质量保证金的事实予以确认，付款条件不成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葛洲坝集团辩称，1.葛洲坝集团与汇宝劳务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汇宝劳务公司起诉葛洲坝集团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与成都水电公司的质量保证金退还未达到退还条件。
汇宝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向家坝水电站基础工程劳务工资款（质保金）401445.78元，并自2015年5月8日起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都水电公司系葛洲坝集团在金沙江向家坝水电站基础工程的分包单位。2010年10月14日、2012年1月10日、2012年2月4日、2013年1月16日，汇宝劳务公司与成都水电公司分别签订《金沙江向家坝水电站基础处理施工合同》（后于2011年1月27日签订补充合同）、《金沙江向家坝电站左岸一期384平洞帷幕灌浆劳务分包合同》、《金沙江向家坝电站左岸一期加强加深帷幕灌浆劳务分包合同》、《金沙江向家坝电站二期I标消力池加强加深帷幕灌浆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成都水电公司将其分包的金沙江向家坝水电站基础工程中的相关钻孔、灌浆等工程以劳务分包形式发包给汇宝劳务公司施工，双方分别就工程项目、内容、单价、结算方式等作了约定，同时双方对质保金、安全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简称“三金”）分别在上述合同中作了如下约定：
1.《金沙江向家坝水电站基础处理施工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质保期的质量缺陷处理费用在质量保证金中扣除，在质保期满且修复了全部质量缺陷后，甲方（成都水电公司）将剩余的质量保证金在单项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无息退还乙方（汇宝劳务公司）。安全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在该单项工程完工后6个月无息退还乙方（汇宝劳务公司）。”；
2.《金沙江向家坝电站左岸一期384平洞帷幕灌浆劳务分包合同》第18.1.(4)条约定：“甲方（成都水电公司）每次依本合同17.1款的规定向发包人办理进度结算后，从乙方（汇宝劳务公司）同期相应的劳务费中扣留5%作为安全与进度综合保证金。至下次结算时，乙方（汇宝劳务公司）安全与进度达到合同要求，此项保证金全额无息退还给乙方（汇宝劳务公司）；如乙方（汇宝劳务公司）安全、进度中有任何一项未达到合同要求，则按甲方（成都水电公司）项目部的有关规定扣除部分或全部保证金”、第18.1.（6）条约定：“主合同中约定的质量保证金支付条件也同样适用于乙方（汇宝劳务公司），质量保证金扣留比例为当期劳务结算产值的5%。本合同项下的工作完成后，经业主委托的第三方质量检查合格，监理竣工验收合格后质保期满，发包人将质量保证金支付给甲方（成都水电公司）后30日内，甲方（成都水电公司）将乙方（汇宝劳务公司）的质量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
3.《金沙江向家坝电站左岸一期加强加深帷幕灌浆劳务分包合同》第18.1.(4)条、第18.1（6）条的约定与《金沙江向家坝电站左岸一期384平洞帷幕灌浆劳务分包合同》相同；
4.《金沙江向家坝电站二期I标消力池加强加深帷幕灌浆劳务分包合同》第18.1.（4）条、第18.1.（6）条的约定与《金沙江向家坝电站左岸一期384平洞帷幕灌浆劳务分包合同》相同。
上述合同签订后，汇宝劳务公司分别组织人员按合同约定施工，至2014年5月25日止，汇宝劳务公司完成上述工程合同段合同价款8197440.39元，且至今未出现质量问题，成都水电公司先后支付原告劳务费6783400元，欠付汇宝劳务公司工程劳务费1414040.39元。后因成都水电公司未支付，汇宝劳务公司于2015年5月8日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成都水电公司支付劳务费1957998.57元及相应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应为357576.49元，认为因发包方葛洲坝集团未退还成都水电公司，成都水电公司可暂不退还汇宝劳务公司，并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2015）宜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判决成都水电公司支付汇宝劳务公司劳务费996463.90元，同时驳回汇宝劳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成都水电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确认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为401445.78元，并确认汇宝劳务公司应归还成都水电公司借款60000元以及发包方葛洲坝集团未退还成都水电公司质量保证金的事实，认为成都水电公司欠付劳务费应为952594.61元（8197440.39元－6783400元－401445.78元－60000元），并于2017年2月5日作出（2016）川民终1083号终审判决，判决成都水电公司支付汇宝劳务公司劳务费欠款952594.61元，并同时驳回汇宝劳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据此，汇宝劳务公司向法院起诉本案，提出本案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汇宝劳务公司起诉的本案事实已由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法院据此确认汇宝劳务公司对成都水电公司享有债权即质量保证金401445.78元的事实。综合本案双方诉辩内容，双方的争议是：一、汇宝劳务公司起诉本案是否重复起诉？二、葛洲坝集团在本案中是否担责？三、本案质量保证金401445.78元是否应当退还？
关于是否重复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1083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来看，该判决确认了成都水电公司在应支付汇宝劳务公司的劳务费中扣留了401445.78元作为质量保证金，汇宝劳务公司诉讼主张了质量保证金未获得支持，是因为案涉工程发包人葛洲坝集团同样收取了成都水电集团相应质量保证金未退还，按照汇宝劳务公司与成都水电公司在本案合同中“……发包人将质量保证金支付给甲方（成都水电公司）后30日内，甲方（成都水电公司）将乙方（汇宝劳务公司）的质量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的约定，认为质量保证金可暂不退还汇宝劳务公司而未支持汇宝劳务公司对质量保证金的请求，但并非否定汇宝劳务公司对质量保证金享有的权利，汇宝劳务公司向法院起诉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汇宝劳务公司对本案质量保证金依法享有诉权，汇宝劳务公司起诉本案并非成都水电公司、葛洲坝集团抗辩的“重复起诉”，成都水电公司、葛洲坝集团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葛洲坝集团对本案质量保证金的法律责任。汇宝劳务公司主张本案质量保证金是基于与成都水电公司签订本案相关合同形成的劳务合同法律关系，汇宝劳务公司因案涉工程的权利义务均源于合同约定。汇宝劳务公司与葛洲坝集团并无合同关系，汇宝劳务公司向葛洲坝集团主张本案权利是认为成都水电公司对葛洲坝集团享有“三金”的债权而怠于行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的规定，汇宝劳务公司起诉本案并非代位诉讼，且无证据证明成都水电公司对葛洲坝集团享有的债权已到期，故汇宝劳务公司通过本案向葛洲坝集团主张质量保证金不当，葛洲坝集团在本案中的抗辩理由成立，即葛洲坝集团对本案质量保证金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本案质量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汇宝劳务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分包单位，与成都水电公司订立本案合同时已明知成都水电公司也需向其发包单位缴纳相应质量保证金，双方在本案合同中明确约定“……发包人将质量保证金支付给甲方（成都水电公司）后30日内，甲方（成都水电公司）将乙方（汇宝劳务公司）的质量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汇宝劳务公司由此应当预知退还质量保证金的风险。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规范工程建设领域保证金的通知》属部门规章，且相关内容、条款与本案并无关联，本案争议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处理，本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本案审理中，成都水电公司、葛洲坝集团已明确了葛洲坝集团尚不应退还向成都水电公司收取的“三金”，且汇宝劳务公司也不能证明葛洲坝集团已经退还了成都水电公司“三金”的事实，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汇宝劳务公司要求成都水电公司履行质量保证金义务的条件不成就，成都水电公司、葛洲坝集团对此的抗辩理由成立，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汇宝劳务公司起诉主张成都水电公司尚欠质量保证金401445.78元的事实存在，但成都水电公司履行该义务的条件未成就，汇宝劳务公司对本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福州汇宝建设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22元，依法减半收取计3661元，由原告福州汇宝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汇宝劳务公司与成都水电公司之间的质量保证金经过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10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401445.78元，成都水电公司与汇宝劳务公司之间对此金额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成都水电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第一，汇宝劳务公司与成都水电公司签订的合同中质量保证金条款约定“质保期的质量缺陷处理费用在质量保证金中扣除，在质保期满且修复了全部质量缺陷后，甲方（成都水电公司）将剩余的质量保证金在单项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无息退还乙方（汇宝劳务公司）。”、“……发包人将质量保证金支付给甲方（成都水电公司）后30日内，甲方（成都水电公司）将乙方（汇宝劳务公司）的质量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1083号案件中，汇宝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包含了本案质量保证金401445.78元，因质量保证金不符合支付条件，没有得到支持。现在汇宝劳务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支付质量保证金，但汇宝劳务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质量保证金已经到达支付条件，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待付款条件成就后，若成都水电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退还质量保证金，汇宝劳务公司可以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汇宝劳务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上诉人汇宝劳务公司认为其与成都水电公司签订的合同中质量保证金条款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国务院办公室厅关于清理规范工程建设领域保证金的通知》应当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国务院办公室厅关于清理规范工程建设领域保证金的通知》既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上诉人认为质量保证金条款违反上述规定应当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汇宝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7322元，由上诉人福州汇宝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日
法官助理 王付兵
书 记 员 吴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