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民终8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咸阳市秦都区蒙娜丽莎影楼。
经营者：王建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武，陕西九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盘子女人坊文化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显才，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再胜，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咸阳大唐商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温亚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武，陕西九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咸阳市秦都区蒙娜丽莎影楼(以下简称蒙娜丽莎影楼)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盘子女人坊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原审被告咸阳大唐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蒙娜丽莎影楼经营者王建波，蒙娜丽莎影楼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武，被上诉人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显才、李再胜,原审被告大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蒙娜丽莎影楼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4民初16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店中店销售许可合同》第六条第4项和第七条可以明确看出，该合同并未约定合同期满后，上诉人不得继续拥有、存放、使用其所购买被上诉人主题产品随附的知识产权、视频材料、及文件资料等。故一审认定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的著作权没有依据。2、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8000元无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提交的合理费用凭证不足以证明其支出，一审法院亦未明确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具体数额；（2）根据双方的《店中店销售许可合同》可以计算得出合同中每项权利的年使用费仅为315.7元；3、一个侵权事实，法院立了三个侵犯著作权案件，且重复判决上诉人需承担的所谓侵权费用。
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共三处，公证行为也是三次，提供的票据亦是三张。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3年签订的《店中店销售许可合同》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许可使用的任何产品，均保留相应的知识产权，不构成任何知识产权的交付。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后仍然在对外经营活动中擅自使用被上诉人拥有的知识产权作品，使用近两年时间，构成侵权。3、《店中店销售许可合同》约定了上诉人在咸阳地区独家经营，不可复制相应的知识产权产品材料。但本案上诉人却将被上诉人曾许可使用的知识产权由一家店增至三家店，擅自复制了被上诉人相应的知识产权。
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蒙娜丽莎影楼、大唐公司停止侵犯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著作权的行为；2、蒙娜丽莎影楼、大唐公司对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赔礼道歉，并在蒙娜丽莎影楼、大唐公司所在地省级报纸刊登公告，为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蒙娜丽莎影楼、大唐公司对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和维权合理费用33.8万元承担赔偿责任；4、蒙娜丽莎影楼、大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沙盘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拥有媚装、惹红尘、清姿、释灵、拜月、綄沙情、庸春、月出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湖南省长沙市麓山公证处接受长沙盘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申请，指派公证员于2016年11月24日与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罗伊丽、李再胜来到位于陕西省咸阳市人民中路附近的标有“大唐购物中心”字样的建筑物。在该购物中心大厅内入口处的左手边有一个悬挂有“蒙娜丽莎”字样招牌的展台。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罗伊丽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向该展台的工作人员进行业务咨询，一名女性工作人员进行了接待，并操作该展台内一台电脑为罗伊丽等展示宣传图片，并允许罗伊丽等自由查看宣传图片，罗伊丽等使用手机对该展台、展台摆放的宣传册及电脑上显示的图片进行拍照，拍得照片121张。随后在公证员监督下，将所拍照片进行了拷贝及打印。2016年12月22日，湖南省长沙市麓山公证处就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6）湘长麓政民字第6200号公证书。一审法院经与公证书所附照片比对，公证书记载的121张照片与原告拥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一致。另查明，2013年5月28日，长沙盘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甲方）与咸阳市秦都区蒙娜丽莎影楼（乙方）签订《店中店销售许可合同》，约定，“一、甲方授权乙方在陕西省咸阳市区域内独家使用盘子女人坊中国风系列主题……。许可期限贰年，……乙方所选主题线下产品的销售价款为8万元（包括所选主题及其项下产品）……。三、包含服务1、装修设计注意事项及装修效果施工图参考；2、盘子女人坊店务系统资料；3、总部活动案例；4、价格表电子档；5、总部培训体系；6、总部VI系统；7、中国风后期产品绫画册最低销售厂家价格；8、集团讯传视频及样片视频；9、续约标准肆万/年；10、加盟地区区域保护，授权牌一个；……六、4、无论甲方许可乙方使用任何商标、品牌、或向乙方交付、许可使用任何主题产品、视频材料、文件资料等物品，甲方均保留相应的知识产权，该等交付或许可使用不构成任何知识产权的赠予、转让或任何其他变更；乙方仅能根据本合同规定的用途在独家区域内自行使用主题产品、视频资料、文件资料等物品，不得进行任何复制、仿制或传播。七、本合同届满前一个月，乙方可向甲方提出续约申请，经甲方审核同意乙方可以续约。如乙方及时向甲方提出续约，且在合同期内未有任何违约行为，则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对甲方提供的各项主题均有优先续约权。如乙方未向甲方提出续约申请，则本合同到期后甲乙双方不再续约。则甲方可在合同区域内许可他人使用乙方所选主题。……九、在本合同各项生效条件满足的前提下，合同有效期为贰年，自2013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止。……。”2017年3月13日，长沙盘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本案原告湖南盘子女人坊文化科技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是否为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2、蒙娜丽莎影楼是否实施了侵害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著作权的行为；3、大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4、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关于焦点1，长沙盘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拥有媚装、惹红尘、清姿、释灵、拜月、綄沙情、庸春、月出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2017年3月13日，长沙盘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本案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湖南盘子女人坊文化科技有限公司。故本案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为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关于焦点2，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与蒙娜丽莎影楼签订《店中店销售许可合同》约定，“无论甲方许可乙方使用任何商标、品牌、或向乙方交付、许可使用任何主题产品、视频材料、文件资料等物品，甲方均保留相应的知识产权，该等交付或许可使用不构成任何知识产权的赠予、转让或任何其他变更；乙方仅能根据本合同规定的用途在独家区域内自行使用主题产品、视频资料、文件资料等物品，不得进行任何复制、仿制或传播”。说明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对所享有的知识产权在合同期限内授权蒙娜丽莎影楼使用，合同期满后，当然排除蒙娜丽莎影楼对该著作权的有偿使用。本案在许可合同期满后，公证机构取证过程中，蒙娜丽莎影楼依然在展台内电脑为客户展示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宣传图片。蒙娜丽莎影楼辩称照片资料是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卖给蒙娜丽莎影楼的，是存放在蒙娜丽莎影楼之处，蒙娜丽莎影楼合法拥有、合理存放的理由，因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归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所有，合同期限内被告可依许可使用，但合同期满后，其对外宣传推介的行为属经营范畴，在无合同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不符合无偿使用或合理使用的法定情形，故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蒙娜丽莎影楼作为艺术摄影盈利机构，该行为侵犯了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关于焦点3，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主张大唐公司及蒙娜丽莎影楼均承担侵权责任，仅依据蒙娜丽莎影楼的侵权行为发生在大唐公司的经营场所，但蒙娜丽莎影楼、大唐公司是何种法律关系未予证明。蒙娜丽莎影楼、大唐公司到底是场地租赁法律关系还是联营法律关系无法确定，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亦未提交消费票据等证据进一步说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大唐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焦点4，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蒙娜丽莎影楼在许可合同期满后，未经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同意，继续使用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侵害了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摄影作品著作权，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请求其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赔偿数额，侵犯著作权及其相关权利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实际损失或侵权人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赔偿。本案中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蒙娜丽莎影楼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蒙娜丽莎影楼原签订的《店中店销售许可合同》并未就涉案摄影作品许可使用费进行单独约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注册商标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后果等情节确定赔偿数额（含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为18000元。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还起诉要求判令蒙娜丽莎影楼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因其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蒙娜丽莎影楼的侵权行为对其名誉造成了何种不利影响，故对其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咸阳市秦都区蒙娜丽莎影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释灵、拜月、惹红尘、庸春、媚装、鸾凤和鸣、綄沙情、清姿等摄影作品的行为；二、咸阳市秦都区蒙娜丽莎影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湖南盘子女人坊文化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原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8000元；三、驳回湖南盘子女人坊文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湖南盘子女人坊文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咸阳市秦都区蒙娜丽莎影楼负担370元。
本院二审期间，经过对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递交的《咸阳三案侵权详情汇总》表格的核对,本案涉案公证书记载共有121张照片,其中27张照片系重复。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本案应属著作权侵权纠纷。
（一）关于本案蒙娜丽莎影楼是否侵权的问题。本案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系媚装、惹红尘、清姿、释灵、拜月、綄沙情、庸春、月出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该著作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本案蒙娜丽莎影楼在其咸阳市人民中路附近大唐购物中心内的店铺为客户在展台及电脑上展示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摄影作品。蒙娜丽莎影楼辩称其曾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店中店销售许可合同》，合同虽已期满，而该合同并未约定合同到期后禁止上诉人使用涉案摄影作品，故其使用行为不构成侵权。经审查，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与蒙娜丽莎影楼确系签订过《店中店销售许可合同》，但该合同于2015年9月1日已经到期，而蒙娜丽莎影楼的被诉侵权行为发生在合同期满后，在其并未续约且合同并无蒙娜丽莎影楼在合同到期后可以继续使用合同项下知识产权的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蒙娜丽莎影楼的行为侵犯了湖南盘子女人坊公司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本案侵权事实相同却立了三个侵犯著作权案件，使其重复承担了所谓的侵权费用，明显不公。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与（2018）陕民终82号、（2018）陕民终84号案件相比，公证书记载的地点为咸阳市人民中路附近大唐购物中心内的店铺，与其他两案公证书记载的地点不同，且所记载的被诉侵权摄影作品亦不完全相同；虽然，本案公证书记载的时间与其他两案的时间为同一天，但由于公证人员是相同的，故被诉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段应不相同。因此，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每个案件中都要求相同的合理费用，且赔偿标准过高，不应予以支持。然而，一审法院在酌定赔偿数额时对此已充分考虑，并将被上诉人的合理费用均摊在每个案件中。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存在涉案侵权照片重复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公证书记载的照片确有重复，故赔偿数额应予以酌减，具体数额以15000元（含合理费用）为宜。
综上,蒙娜丽莎影楼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被告咸阳市秦都区蒙娜丽莎影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释灵、拜月、惹红尘、庸春、媚装、鸾凤和鸣、浣纱情、清姿等摄影作品的行为”，“三、驳回原告湖南盘子女人坊文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咸阳市秦都区蒙娜丽莎影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湖南盘子女人坊文化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原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8000元”为“上诉人咸阳市秦都区蒙娜丽莎影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湖南盘子女人坊文化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5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咸阳市秦都区蒙娜丽莎影楼负担125元，被上诉人湖南盘子女人坊文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小燕
审 判 员 常宝堂
代理审判员 卢建莉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