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刑初2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佳伟，男，1989年8月18日出生于河北省临漳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河北省临漳县，暂住济南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伟，山东常春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以鲁济检公一刑诉［2017］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佳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4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二0一七年六月八日作出(2017)鲁0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被告人张佳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公诉机关不抗诉，被告人张佳伟服判不上诉，本院依法报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死刑复核。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对张佳伟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于2018年1月2日重新立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多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佳伟及辩护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佳伟与芮新云夫妻关系不和。2016年9月24日17时许，张佳伟携带事先购买的水果刀进入济南市历城区华夏帝苑小区8号楼3单元202室芮新云租房内，在劝说芮新云不要离婚无望之后，遂产生杀害芮新云的想法。张佳伟先持水果刀朝芮新云腹部捅刺，被他人将刀夺下，其又从室内南阳台缝纫机上拿起一把剪刀，将芮新云绊倒在地后，持剪刀朝芮新云头颈部、胸腹部及四肢猛捅数十下，致芮新云当场死亡。经鉴定，芮新云系左乳部遭受锐器捅刺致心脏破裂死亡。作案后，张佳伟拨打“110”报警并主动向赶到现场的民警投案。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佳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张佳伟没有提出辩解。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应当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故意杀人案件有所区别；被告人张佳伟具有自首情节，要求对张佳伟从轻处罚。被告人及辩护人未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人张佳伟与芮新云（殁年27岁）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感情尚好，后常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并分居。2016年5月，芮新云与温某某、丁丽娟合伙承租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办事处华夏帝苑小区8号楼3单元202室做生意。同年7月，芮新云向河北省临漳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张佳伟离婚，张佳伟未同意。同年9月，张佳伟来济南寻找芮新云未果，后冒用朋友的名义与芮新云微信聊天，得知了芮新云做生意的地点。同月24日中午，张佳伟购买了一把长约23厘米的单刃刀，意图威胁芮新云放弃离婚念头，否则即杀死芮新云。当日17时许，张佳伟在微信朋友圈发布了内容为“无尽的怒火只为杀人”的信息，后携带刀子进入华夏帝苑小区8号楼3单元202室，劝说芮新云不要离婚，但被芮新云拒绝。张佳伟见与芮新云和好无望，即持刀朝芮新云腹部捅刺，此时，在现场的温某某上前将张佳伟手中刀子夺下后跑到门外报警。张佳伟将芮新云拽至南阳台处，从南阳台缝纫机上拿起一把剪刀，朝芮新云头颈部、胸腹部及四肢连续猛捅，致芮新云身体28处创口，其中左额颞部创口致颅骨凹陷性骨折，右额颞部创口致颅骨穿透性骨折、右额叶破裂，颈部创口内气管离断，左乳部创口贯通左肺上叶及心包，致心脏破裂。经法医鉴定，芮新云系左乳部遭受锐器捅刺致心脏破裂死亡。作案后，张佳伟拨打“110”电话报警并主动向赶到现场的民警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住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办事处潘庄村17号。2016年9月23日下午，张佳伟来其家里承租了103室，约定每天房租25元，押金100元。
2.证人孟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在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办事处潘庄商业街经营百货店。2016年9月24日11时许，一位小伙子来其店内购买了一把绿色塑料刀柄的单刃刀，刀长约23厘米，刃长约14厘米。
3.证人温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5月，其与芮新云、丁丽娟合伙承租了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办事处华夏帝苑小区8号楼3单元202室做生意，其经营集成吊顶，芮新云经营窗帘，丁丽娟经营金刚网防盗窗，白天他们在承租房内一起做生意，晚上无人在此居住。其曾听芮新云说她与丈夫关系不好，二人准备离婚。同年9月24日17时许，其在华夏帝苑小区8号楼3单元202室次卧室收拾东西，房门未关，芮新云的丈夫从外面进来在客厅里和芮新云说话，不久二人发生争吵，其从次卧室出来见芮新云与丈夫在客厅内说话声音挺急，大体意思是芮新云的丈夫想与芮新云和好，芮新云不同意。继尔二人在客厅里互相推搡，其站在中间劝说，芮新云的丈夫用右手从所背的单肩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顶在自己颈部对芮新云说，能为孩子考虑吗，芮新云仍不答应，芮新云的丈夫接着用水果刀朝芮新云腹部捅，并说你要不同意，咱们同归于尽。其当时站在二人中间，用左手抓住芮新云丈夫手里的刀柄，右手抓住刀刃，使劲将刀刃掰弯，其右手中指被划伤，将水果刀夺下。芮新云想往外跑，她丈夫拦着不让跑，接着二人到了南阳台处，芮新云的丈夫从位于阳台的缝纫机上拿起一把剪刀朝芮新云身上捅，其跑到楼下保安室叫人，接着打电话报了警。约15分钟后，其和保安返回202室，见屋门已经关了，他们在外面叫门未果，屋内没有动静。警察赶来后，其将水果刀交给警察，物业人员将房门打开，发现芮新云头南脚北倒在阳台附近，颈部有一个很深的伤口，其上前摁伤口时发现血已经流干了。芮新云的丈夫从外面回来说，他一时冲动很后悔，让警察抓他，后警察将他带走了。经公安人员组织辨认，其确认张佳伟即为在202室将芮新云捅伤的男子。
4.证人左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办事处华夏帝苑小区物业工作人员。2016年9月24日17时许，其从该小区8号楼前路过，见一位小伙子在8号楼3单元门口喊：“3单元202室有人行凶，赶快来救命。”小伙子挺着急的样子，面色苍白，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手上有血。其到物业办公室将该情况告诉了郭某某。
5.证人郭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在济南市历城区华夏帝苑小区物业公司实习。2016年9月24日17时许，听保洁员左某某说8号楼3单元门口有位小伙子拿着刀子喊202室有人行凶。其用物业办公室电话报了警，后到3单元门口见到该小伙子和三四名保安，小伙子蹲着像是在等警察，面前有一把蓝色刀柄的水果刀，刃已弯曲。过了约5分钟，警察赶来问谁报的警，其说自己报警了，那位小伙子说他也报了警，小伙子带民警上了楼，尔后，其回办公室拿了202室钥匙交给了民警。经公安人员组织辨认，其确认温某某即为在8号楼3单元门口求救的男子。
6.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济南市历城区唐冶办事处华夏帝苑小区物业保安员。2016年9月24日17时许，有位小伙子跑到该小区门卫室说8号楼3单元有人杀人了，那名小伙子手里有把刀，手还滴着血。其与那名小伙子赶往8号楼3单元，途中其用对讲机喊来值班的保安，到3单元门口时已经有数名保安来了，一名保安陪小伙子到3单元楼内查看后返回说杀人的房间门关着打不开，他们在单元门口等警察，不久警察赶来了。
7.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前后，儿子张佳伟与儿媳芮新云感情不好，一直闹离婚。2016年6月前后，芮新云到河北省临漳县法院起诉离婚，但张佳伟不同意。同年9月24日17时许，张佳伟打电话称他把芮新云杀了，现在楼顶上等警察来，警察来了他就跳楼自杀，并说想与他儿子说话。其说孩子去上学了，并劝张佳伟别自杀，让他跟警察走。
8.证人芮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前后，姐姐芮新云与姐夫张佳伟来济南做窗帘生意，张佳伟好吃懒做，且不听芮新云劝说，二人吵架后张佳伟即外出上网，经常外出一星期或十余天，二人感情不好，2015年后分居。2016年8月份一天晚上，芮新云给其打电话提醒说：“张佳伟要是去你家敲门，你别开，别让你媳妇带着孩子单独走”。后芮新云给其转来一条张佳伟发的短信，内容为“你要是不给我开门，要让我找到你，你就别想活，让你爸妈好好享受享受”。同年9月24日17时许，其在原籍接叔叔电话得知芮新云出事了，即驾车载家人赶到唐冶派出所。次日9时许，其与父母、大姐、二姐等人到济南市莲花山殡仪馆见到芮新云的尸体。
9.证人芮某乙的证言证明：女儿芮新云与张佳伟于七八年前结婚，芮新云嫌张佳伟不务正业，经常赌博、上网吧、喝酒，且不听劝说，二人感情不好，2015年二人开始闹离婚并分居。2016年7月前后，芮新云向临漳县法院起诉与张佳伟离婚，后听芮新云说张佳伟打过她。其曾听妻子说张佳伟扬言“如果芮新云和我离婚，我就杀了芮新云和你全家”。张佳伟还曾来家里威胁说：“如果芮新云和我离婚，你全家早晚会后悔的，我得杀一个人”。同年9月24日17时许，其在原籍听儿子说芮新云在济南打工的地方出事了，其与家人连夜赶到唐冶派出所，听民警说芮新云已经死亡。
10．公安机关调取的芮新云民事起诉状证明：2016年7月11日，芮新云向河北省临漳县人民法院起诉与张佳伟离婚，诉称二人婚前缺乏了解，婚后未建立起真挚的夫妻感情，常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张佳伟生性冷漠，对其和孩子不管不顾，其两次小产时，张佳伟均是打麻将彻夜未归或通宵上网。
11.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及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分局网络警察大队制作的济历城公（网警）勘［2016］054号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证明：公安机关经对张佳伟所使用的手机进行检查，在手机中提取了“正能量”微信账号自2016年9月22日至24日与微信好友“浮云”的聊天信息，信息显示“正能量”通过聊天获取了“浮云”做生意的地址，同月24日17时08分，“正能量”在朋友圈发布内容为“无尽的怒火只为杀人”的信息。
12.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办事处华夏帝苑小区8号楼3单元202室，在防盗门内侧把手上有一枚血指纹。客厅南侧的阳台中部有一部缝纫机，缝纫机下踏板的下部有一红黑色塑料件。缝纫机北侧有一女尸头朝北仰卧于地面，尸体头部左侧有一处60×40厘米的血泊，尸体右肩下有一把红柄剪刀，尸体头部西北侧48厘米处地面有一把长16厘米、宽4厘米的刀鞘。尸体头部北180厘米地面有一个红黑色塑料件。在东墙圆凳下地面上有一把短柄剪刀，客厅南墙北侧20厘米、距西墙60厘米处地面上有20×5厘米的血迹。客厅南墙北侧1.2米靠西墙地面上有1.3×1.05米的滴状血迹。
13.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制作的（历城）公（刑）鉴（尸）字［2016］10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芮新云左前额、左额颞部、右额颞部、右颞部、右顶枕部、左面颊处、右眼上睑近内眦处、右下颌缘处、颈部正中附近、右项部、左乳部、左季肋区腋后线处、腹部脐上、左前臂中下段后外侧、左手鱼际处、左手拇指近节、左手背第二掌骨中段、左手背第四掌指关节处、右手鱼际处共有28处创口；右前额、左膝部、右膝部共有3处皮下出血。论证：（1）根据尸体检验，芮新云头面部、颈部、胸腹部及四肢部多处创口、划伤，创缘均整齐，其中左前额创口、右顶枕部创口对应处颅骨有刺痕，左额颞部创口致颅骨凹陷性骨折，右额颞部创口致颅骨穿透性骨折、右额叶破裂，颈部创口内气管离断，左乳部创口贯通左肺上叶及右心房壁，左季肋区腋后线处创口贯通左肺下叶，腹部脐上创口致胃前壁外侧破裂，认为符合遭受质地较硬的较尖锐、有刃的锐器捅刺、切割形成。芮新云右前额及双膝部皮下出血，认为符合遭受钝性外力作用形成；（2）根据尸体检验，芮新云左乳部创口进入胸腔，贯通左肺上叶及心包，致心脏破裂，心包腔积血，认为芮新云左乳部遭受锐器捅刺致心脏破裂死亡。鉴定意见：芮新云系左乳部遭受锐器捅刺致心脏破裂死亡。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济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制作的（济）公（刑）鉴（DNA）字［2016］1815号《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在送检的客厅南墙北侧1.2米靠西墙滴状血迹棉棒上检出人血，在送检的客厅南墙北侧20厘米距西墙60厘米处滴状血迹棉棒上检出人血，在送检的芮新云身下血泊棉棒上检出人血，在送检的剪刀刀尖擦拭棉棒上检出人血，在送检的芮新云身下剪刀刀尖擦拭棉棒上检出人血，在送检的红黑色塑料件2擦拭棉棒上检出人血，在送检的张佳伟上衣布片上检出人血，在送检的张佳伟牛仔裤布片上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芮新云所留；在送检的张佳伟左脚鞋底擦拭棉棒上检出人血，STR检验结果系混合基因分型，包含张佳伟和芮新云的基因分型；在送检的刀尖擦拭棉棒上检出人血，STR检验结果系混合基因分型，包含芮新云和温某某的基因分型。
15.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的剪刀1把，经被告人张佳伟当庭辨认，确认系其捅刺芮新云时使用的工具。
16.公安机关制作的情况说明、接受证据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接收温某某提交的水果刀1把，经被告人张佳伟当庭辨认，确认系其捅刺芮新云时使用的工具。
17.公安机关制作的接处警登记单、受案登记表及归案经过证明：2016年9月24日17时18分至36分，华夏帝苑小区物业人员郭某某、现场证人温某某、张佳伟分别打“110”报警，称有人持刀行凶，张佳伟称持刀将妻子捅伤。民警赶到该小区8号楼3单元门前时遇见报警人郭某某和温某某，温某某带民警到3单元202室发现房门锁着，敲门无人应答，郭某某取来该室业主寄存在物业的钥匙，民警进门后发现有一女子头朝北脚朝南侧趴在南阳台上，头部有一摊血迹，房内无人。民警欲到室外查找时，在该室门口遇到自称张佳伟的男子，并称是他把妻子捅伤了，要求民警将其带走。民警将其传唤至派出所，张佳伟对杀害芮新云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8.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信证明：张佳伟，男，198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临漳县。
19.被告人张佳伟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且供述的作案时间、地点、使用的凶器、捅刺的部位等情节与上述证据均相一致。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佳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张佳伟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严重，本应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案发后张佳伟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对张佳伟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并限制减刑。其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张佳伟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予以采纳，要求对张佳伟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佳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张佳伟限制减刑。
三、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单刃刀1把，予以没收；剪刀1把，留案备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判长 谢齐光
审判员 赵从明
审判员 谢家晋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秉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