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1民终1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戈东来，男，193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玉珍（系戈东来之女），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相华，山东沭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艳玲，女，1959年8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淑刚（系苏艳玲之夫），男，1955年8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长勇，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戈东来因与被上诉人苏艳玲、杨淑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2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戈东来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艳玲、杨淑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据以判决的房屋买卖合同系伪造，大部分签名均系伪造。戈东来当庭提出笔迹鉴定，一审未准许。二、苏艳玲、杨淑刚系城镇户口，无权购买农村宅基地。戈东来是农村户口，依法享有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村房屋不允许买卖。三、一审认定双方已履行合同义务错误。戈东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赶出房屋，其子女无权代表戈东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更无权代表戈东来履行合同。四、根据法律规定，老年人自有的或者承租的住房，子女或其他亲属不得侵占，不得擅自改变产权关系或租赁关系。
苏艳玲、杨淑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涉案房屋系经戈东来及戈东来之妻刘克义同意后，在戈东来子女之间内部转让，最后由苏艳玲、杨淑刚以18000元购买，并交付购房款。2011年4月，因房屋年久失修不适合居住，苏艳玲、杨淑刚对涉案房屋进行重建并入住至今。重建房屋时，戈东来知情。双方均已履行各自义务，苏艳玲、杨淑刚亦对原有房屋进行拆除，戈东来的物权已经消灭。
戈东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戈东来和苏艳玲、杨淑刚之间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2、确认戈东来对争议房屋拥有居住权；3、诉讼费由苏艳玲、杨淑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戈东来在日照市东港区丝山乡杨庄子村9号有平房四间及院落一处，该房屋登记在戈东来名下。2009年9月15日，戈东来的部分子女与苏艳玲签订卖房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因老人有病急需用钱治病，经老人同意，子女商量一致通过决定，对内施行转让，房屋定价为18000元，房屋款项由苏艳玲一次性付清，特此证明，立字为据。户主戈东来处有签字，但该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子女处有苏艳清、戈玉芝、戈玉萍、苏艳霞、苏勋波、苏艳菲、孔祥瑞的签字，但戈东来否认签字的真实性。涉案房屋由苏艳玲与杨淑刚在2011年4月份进行了翻建并居住至今，苏艳玲、杨淑刚主张戈东来对翻建知情且到现场帮忙，但戈东来主张其不知情也未到现场帮过忙。
在戈东来起诉苏艳玲、杨淑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2015东民一初字4051号）庭审中，苏艳玲、杨淑刚申请证人苏某（现名苏燕）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亦依职权传唤戈玉萍到庭接受调查询问。通过证人苏某的证人证言及法庭对戈玉萍的调查询问可以证实以下事实：1、苏艳玲、杨淑刚已经将房款18000元交付给戈东来，该款项由戈玉萍负责保管，××费用以及生活费。2、卖房协议签订时，孔祥瑞、苏艳清、苏艳霞、苏燕以及苏勋波的妻子张乐新在场。苏艳玲、杨淑刚为证实其已经交付给戈东来房款18000元，其向法庭提交了2009年9月20日戈玉萍给其出具的收房款10000元的收据以及2009年9月27日戈玉萍给其出具的收房款8000元，但戈东来不予认可。
还查明，戈东来起诉苏艳玲、杨淑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以（2015）东民一初字40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案，判决驳回戈东来要求苏艳玲、杨淑刚停止侵占、腾出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戈东来提出上诉，二审判决认为：2011年4月，戈东来享有所有权的房屋被苏艳玲、杨淑刚拆除，戈东来对原有房屋的所有权也随之消灭，现有房屋系苏艳玲、杨淑刚重新建造，苏艳玲、杨淑刚占有涉案房屋合法有据，戈东来请求苏艳玲、杨淑刚停止对涉案房屋的侵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审维持原判。
另查明，戈东来系农村户口，涉案房屋的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所有的宅基地，苏艳玲、杨淑刚系城乡户口。戈东来系苏艳玲的继父。戈东来与其妻刘克义（已去世）于1967年在东北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刘克义婚前已有苏艳玲、苏勋波、苏艳青、苏某、苏艳霞五个子女，戈东来婚前已有戈玉珍，二人婚后又共同生育戈玉芝、戈玉萍。
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9月15日的卖房协议，虽然戈东来作为原户主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其子女处有苏艳清、戈玉芝、戈玉萍、苏艳霞、苏勋波、苏某、孔祥瑞等的签字，且购房款18000元苏艳玲、杨淑刚已经交付给戈东来，该款项由戈东来女儿戈玉萍负责保管，房屋戈东来也已交付给苏艳玲、杨淑刚，并由苏艳玲、杨淑刚于2011年4月份进行了翻建并居住至今，足以认定戈东来对买卖房屋是知情并同意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卖房协议戈东来签字虽然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双方当事人均已履行合同义务，故合同依法成立，任何一方不得反悔。
综上，房屋买卖后双方已互相履行各自义务，时隔若干年，戈东来又起诉要求确认其与苏艳玲、杨淑刚之间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戈东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减半收取125元，由戈东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戈东来提交证据一、录音光盘一份，其中包括戈玉珍与一审代理律师时伟、苏某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房屋买卖协议是四个人签订的，没有戈东来的签字，欠款也未交给戈东来；戈东来录像一份，录制时间2017年9月，录制人是戈玉珍，用以证明当时戈东来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卖房子；戈玉珍与一审法院李良杰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戈东来并未将房子卖给苏艳玲，协议不成立。证据二、戈东来户口本一份，证明戈东来是农村户口，依法享有农村宅基地。证据三、原东港区丝山镇土管所档案资料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是戈东来所有。证据四、东港区卧龙山街道杨家庄子村提供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戈东来于1990年迁入该村。证据五、最高人民法院案例指导，用以证明未经本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另附最高人民法院（2016）民抗字155号民事判决书。
苏艳玲、杨淑刚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戈东来提供的本人自述视频资料和时伟的通话录音只能作为当事人本人的陈述，不应作为二审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对于戈东来一方与李良杰法官的通话录音，系一审法官对原案情个人的看法，应以一审判决为依据。对于苏某的通话录音，不能确定是否其本人，无法确定真实性;上述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所规定的新证据，不应作为裁判依据。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三、四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五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对苏艳清、戈玉芝作出调查，苏艳清陈述：“在戈东来和我母亲家，因为我母亲生病需要用钱，子女就商量一致决定将房子卖掉，卖给了杨淑刚，是戈玉萍和苏艳霞牵的头，都在家，在场的有戈玉芝、戈玉萍、苏艳玲、我、苏勋波、孔祥瑞（苏艳霞的丈夫），都同意签的字，当时戈玉珍说不管，所以戈玉珍没在现场，也没签字。苏某是后来来的，补签上的，她也同意。我父亲戈东来也同意。是卖给我大哥杨淑刚之后，杨淑刚投资翻建的，别人一分钱也没有拿。戈东来知道翻建，他没有钱，也没有出资。”戈玉芝陈述：“那个卖房协议不是我签的，子女们之间商量的当时也没说是卖房子，就说杨淑刚拿钱给我妈刘克义治病，老房子由杨淑刚翻建，在我爸戈东来去世后，由杨淑刚所有，我爸活着的时候我爸先住着。当时商量的时候大伙都在，苏艳霞、苏艳清、孔祥瑞、戈玉萍、苏艳玲、我都同意。苏勋波不知道这个事情，苏勋波的签字也是别人签的。戈玉珍不在跟前，戈玉珍说不参与这个事情。苏某没在跟前，她不知道这个事情，后来我听说我外甥女（苏艳玲和杨淑刚的女儿）让苏某签上的字。”
戈东来质证认为，对苏艳清的证言不认可，系虚假证言；商量的时候苏艳清不在，签卖房协议的时候也不在；签卖房协议在场的只有东北的苏艳霞和孔祥瑞、戈玉萍和其丈夫；戈玉萍将卖房一事告知戈玉珍，戈玉珍说不管，只要戈东来高兴就行；但事后戈玉珍知道戈东来并不知道卖房子的事情。对于戈玉芝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可，是真实的，但是其中戈玉芝陈述苏艳清在现场，应该是没记清楚。
戈玉珍补充陈述：“我是2015年才知道我爸不知道卖房子这个事情。我爸跟我说杨淑刚不让他吃饭，关在外面，我就跟我爸说你那个房子抵押了，我爸没听懂，我就说那个房子相当于卖了，我爸一下子就跳起来说，凭什么给我卖了。我就说，那你为什么让大哥盖房子。我爸说你大哥说让我住，你两个妹妹也说让我住啊。所以后来我爸要跟他们打官司。”
苏艳玲、杨淑刚质证认为，对上述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从内容来看，两份笔录对同一事实的描述存在多处不同之处，且存在矛盾。对戈玉芝的证言不予认可，苏艳清的证言能够反映签订合同的客观事实，纵观全案应结合当时所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予以认定案件事实。
杨淑刚补充陈述：“我当时翻建房屋的时候，戈东来、戈玉芝两口子都帮我翻盖的房屋，戈玉芝的对象还很出力，那时没有矛盾。当时买卖房屋的时候，戈玉芝还说房屋非卖不可，要不也就卖给别人了，要是卖给别人，戈东来老两口就没地方住了，以后就让苏勋波抢去了。卖房协议上都是本人签字，戈玉芝、戈玉萍都在现场，签字的人除了苏某当时没在，回来的时候又补签的，其他的人都在。当时戈玉芝对象和苏勋波都不要，戈玉芝、戈玉萍都说对外卖，但是我想要是外人买，老头没地方住，所以我借钱也就买了。老太太去世了，戈玉萍把戈东来接走，翻建房屋的时候回来了，还帮我干活。2011年至2014年经常去我家吃饭，后来房屋确权了又把戈东来接走了，接走了又找理由说我不养老。我给戈东来买手机、经常买衣服。”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戈东来主张对涉案房屋的卖房协议并不知情，并提供一审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4051号民事判决书，但该判决书中并未对戈东来是否知情予以认定。苏艳玲、杨淑刚主张戈东来对买卖涉案房屋知情并同意。经本院对苏艳清、戈玉芝进行调查，苏艳清证明买卖房屋一事戈东来知情且同意，××，自己签字属实。戈玉芝虽否认买卖房屋一事，但主张商量的方案是先由戈东来居住，戈东来去世后涉案房屋归苏艳玲、杨淑刚所有，××。根据上述证人证言、结合戈玉萍的证言、苏某在（2015）东民一初字4051号案件中的证言以及卖房协议书中苏艳清、戈玉萍、苏艳霞、孔祥瑞等人均签字的情况，并考虑涉案房屋已于2011年由苏艳玲、杨淑刚出资翻建，并由苏艳玲、杨淑刚一直居住、戈东来多年一直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认为证明苏艳玲、杨淑刚一方主张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戈东来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能够认定戈东来对卖房协议是知情的。故一审认定戈东来对买卖房屋知情并同意，且双方当事人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涉案买卖合同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戈东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戈东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义宽
审判员 王春燕
审判员 刘玉玉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