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1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德容，女，汉族，1963年12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巨华（牟德容之表兄），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德平，男，汉族，1966年5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培华，男，汉族，1993年12月16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霞，重庆市江津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牟德容因与被上诉人牟德平、牟培华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5)津法民初字第08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牟德容的诉讼代理人漆巨华,被上诉人牟德平、牟培华的诉讼代理人张莉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牟德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房屋买卖协议》的受让方只有牟德平签字、无牟培华签字，且牟德平、牟培华并未付款，该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渝法正[2015]痕鉴字第160号《鉴定意见书》只作出可能而非确定的结论，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拆迁补偿安置情况而无异议，现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4、即使赔偿，也只能是以旧房的实际价值赔偿，一审以鉴定结论作为赔偿依据错误。
牟德平、牟培华辩称，涉案房屋本是被上诉人所有。牟德容婚嫁又离婚后，为在老家落户，才与被上诉人协商由被上诉人拨两间房给上诉人。《房屋买卖协议》有效，被上诉人也支付了购房款，该协议实际是在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所在法律服务所达成并付款。《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后未过户的原因是上诉人又嫁到外地，很少回家，且《协议书》明确约定征地后赔偿费用归被上诉人所有。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牟培华虽未成年，但其监护人有权代其签订协议并代其履行。因有《协议书》和双方口头约定安置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故上诉人去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被上诉人并无异议。双方是在上诉人领取安置房钥匙而不交给被上诉人时才发生的争议，时间是2015年8月，故本案被上诉人的权利主张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关于损失赔偿的处理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牟德平、牟培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5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2、确认原、被告于2005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于2016年7月3日解除；3、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位于某区某小区还房一套在2016年7月3日的市场价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牟德平、牟培华系父子关系，原告牟德平与被告牟德容系姐弟关系。原、被告均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4年，原告牟德平与被告牟德容在原村会计程昌伦执笔下签订《协议书》，约定：某村一社牟德平、牟德容两姊妹为房子一事协如下：一、牟德平将自己的房子拨砖预结构2间，60m2，暂时管理，所有权归牟德平所有。二、如今后被征用，牟德平拨给牟德容的房子的赔偿费归牟德平所有，如今后未被征用，房子产权属牟德平所有。三、此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2004年8月26日，登记在原告牟德平名下，位于某区某办事处某村（现某村）砖混结构，建面为95.46ｍ2的房屋以赠予方式变更登记在被告牟德容名下。2005年8月30日，原告牟德平、牟培华（乙方）与被告牟德容（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将座落在某区某办事处某村砖混两层四间，建面为95.46ｍ2的房屋卖与乙方所有。产权证号为：农房权证津支坪2004字第1XX1号。二、该房屋价金为6000元（大写陆仟元）。此款在该协议生效时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由甲方收款后出具收条给乙方。三、该房屋过户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手续。四、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房屋登记存档一份，双方签字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在原告提交的《收条》中载明：今收到牟德平、牟培华交来买房款陆仟元正，小写6000元，收款人牟德容，2005年8月30号。该收条中有捺印。2012年11月25日，被告与重庆市江津区几江防洪堤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以20041XX1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房屋进行拆迁，安置位于某区某镇修建的安居房，面积120ｍ2。被告补差款1151.84元。2012年11月26日，重庆市江津区支坪镇征地拆迁办公室出具《交房验收证明》，载明：某镇某村村民小组（原某村一社），姓名牟德容：你户于2012年11月26日在江津区支坪防洪堤建设征地范围内被拆迁的房屋已搬迁完毕，交出钥匙。2015年9月30日，重庆市江津区支坪镇津坪社区关漕居民小组出具《证明》，载明：兹有原某区某街道某村一社村民牟德平,于1995年在该村自建房屋一栋，砖混结构，一楼一底，共5间房屋。该房一直是牟德平及家人在此房屋内居住至该房被拆迁时止。2015年10月29日，重庆市江津区支坪镇津坪社区关漕居民小组出具《证明》，载明：兹有原某村一社（现为某社区）村民牟德平、牟培华于2005年8月30日与牟德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双方均未告知村委会。现因双方发生纠纷，曾找社区调解，本村认为他们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他们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没有意见。重庆市江津区支坪镇津坪社区居民委员会加盖印章，并说明其房屋买卖协议属原双阳村委会时签订，事实清楚。2016年7月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房屋买卖协议通知书》，载明：牟德容同志：你于2005年8月30日与牟德平、牟培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我们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将购房款付清。因你拒不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现买卖标的物（某区某办事处某村房屋95.46平方米，产权证号：农房权证津支坪2004字第1XX1号）已被你于2012年11月25日与重庆市江津区几江防洪堤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已撤迁，标的物已灭失，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构成违约。现我们要求与你解除房屋买卖协议并请求你按房屋撤迁补偿标准现有的市场价值赔偿我们的经济损失。被告于2016年7月3日签收该通知书后未请求确认效力。
一审另查明：重庆市江津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15年10月30日出具档案查询结果，载明：经查阅2005年以后的集体土地上房地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如下：无牟培华（身份证：500XXXXXXXXXXX8034）的登记档案。经查阅江津区1990年-2004年集体土地使用权档案，查询结果如下：原某乡某村1社牟培华无档案。根据原告的申请，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以渝法正[2015]痕鉴字第38号《鉴定意见书》认定：2005年8月30日《收条》“牟德容”签名笔迹上指纹和《协议书》“牟德容”签名笔迹上指纹不具备鉴定条件；渝法正[2015]痕鉴字第160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号检材：落款日期为2005年8月30日的《收条》原件一页，在收款人处有“牟德容”签名一个；2号检材：未署时的《协议书》原件一页，右下方协议人处有“牟德容”签名一个。依据现有条件，1、2号检材上“牟德容”签名字迹很可能是牟德容本人所写。原告支付鉴定费6000元。重庆汇丰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鉴定报告书》，载明：位于重庆市某区某小区房屋，面积120ｍ2，在2016年7月3日的市场价值为3360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于2005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买卖的房屋属于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但协议双方当事人均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居民，且涉案房屋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出具证明对原、被告买卖房屋无意见。故《房屋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履行的问题。被告虽然不认可原告提交的2005年8月30号收到买房款6000元的《收条》，但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渝法正[2015]痕鉴字第160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该收条签名字迹很可能是牟德容本人所写，该《鉴定意见书》内容完整，符合证据特征，有较强的证明力。结合证人证言证实被告在《收条》中签名和收款，对被告在《收条》中签名和收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于2005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于2016年7月3日解除的问题。由于原告买卖房屋的目的是为实现房屋所有权，《房屋买卖协议》中的房屋已被被告交付拆迁后致原物灭失，故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目的已不可能实现，被告于2016年7月3日收到《解除房屋买卖协议通知书》后未请求确认效力，该通知书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的问题。由于原告牟培华无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能够取得《房屋买卖协议》中房屋所有权，导致涉案房屋未能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原因在于被告将其交付拆迁后致原物灭失，责任在被告。关于赔偿损失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如以原告的名义签订补偿协议，仍能够获得相同的安置补偿。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在《解除房屋买卖协议通知书》于2016年7月3日解除时间点，安置还房的市场价值336000元，减去补差款1151.84元后的余额334848.16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判决:“一、原告牟德平、牟培华与被告牟德容于2005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二、原告牟德平、牟培华与被告牟德容于2005年8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于2016年7月3日解除。三、被告牟德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牟德平、牟培华损失334848.16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牟德容申请证人牟某芳、牟某伦出庭作证，拟证明牟德容与牟德平、牟培华未签订协议，也未收款的事实。证人牟某芳出庭作证称：合同是在法院旁边的维权法律服务所请该所的人（柯绍兰姐姐的同学）写的。当时自己在场，牟德平不在场，牟德容和牟德平的妻子柯绍兰在场。牟德容是否签字不清楚，其间自己出去打电话去了。写了合同出来，听牟德容说未付钱。牟某伦出庭作证称：未参与协议签订，不清楚情况。牟德平、牟培华质证认为，证人牟某芳证实房屋买卖的事实客观存在，房屋买卖协议确实是柯绍兰代牟德平、牟培华签的，牟德平、牟培华对此予以认可并参加了本案诉讼。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本院对证人证言作如下认证：牟某芳作为现场证人，证明了牟德容与柯绍兰在法律服务所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事实；牟某芳对其他情况不清楚或系听闻，故不能证明其他案件事实。牟某伦未参与协议签订，不清楚情况，其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渝法正[2015]痕鉴字第160号《鉴定意见书》作出《收条》中“牟德容”签名字迹很可能是牟德容本人所写的鉴定意见，该意见虽存在或然性，但从鉴定过程及分析说明看，其作出“很可能”的意见具有充分根据。牟德平、牟培华虽未在《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字,但从协议履行,牟德平、牟培华提起本案诉讼，牟德平参加诉讼的行为以及柯绍兰与牟德平、牟培华的关系看，牟德平、牟培华对柯绍兰代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无异议。结合双方买卖房屋经过、证人证言等一、二审证据，足以认定《房屋买卖协议》系牟德容与牟德平、牟培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且牟德平、牟培华已履行支付义务。
关于《房屋买卖协议》解除后的赔偿问题，牟德容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拒不履行《房屋买卖协议》，应当赔偿守约方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结合《协议书》的约定，一审法院以安置还房的市场价值减去补差款的余额作为牟德平、牟培华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牟德容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并且，就双方争议产生时间看，牟德平、牟培华关于未过诉讼时效的理由符合情理，即双方在2015年8月接房时才产生争议，故牟德平、牟培华的权利主张亦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牟德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26元，由上诉人牟德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洪杰
审 判 员 夏兴芸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