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0刑初6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霞，女，198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职高文化，职员，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现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19日到案，同月28日被刑事拘留，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内江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柏春燕，内江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以内检公诉刑诉〔201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霞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某1、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霞及其辩护人柏春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霞因家庭关系不和，遂萌生了先将自己的儿子毛某1杀死后再自杀的想法。2017年8月18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王霞将被害人毛某1带至内江市东某安酒店，并入住该酒店8626号房间。当日下午，王霞在喝下事先准备好的兑有农药的“劲酒”后，将熟睡中的毛某1抱至卫生间里装满水的浴缸内溺死。经鉴定：被害人毛某1系生前溺水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王霞将毛某1的尸体抱至房间的双人床上，并用被子将尸体掩盖。随后王霞通过溺水、割腕、割肘等方式自杀未果后，于2017年8月19日7时许，拨打110电话报警投案，后被赶至该房间的公安人员送往医院抢救治疗。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证人兰某、郑某、王某2、毛某2、黄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被告人王霞的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霞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霞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或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公诉人当庭建议对王霞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
被告人王霞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
被告人王霞的辩护人提出：王霞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杀死自己儿子的起因是基于家庭矛盾，主观恶性较小；其认罪悔罪态度好且取得老公毛某2的谅解，建议对王霞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霞因家庭关系不和，产生了先将自己儿子即被害人毛某1（男，殁年5岁）杀死后再自杀的想法。2017年8月18日10时许，王霞将毛某1带至四川省内江市东某安酒店，入住该酒店8626号房间。当日下午，王霞在喝下事先准备好兑有农药的“劲酒”后，将熟睡中的毛某1抱至卫生间里装满水的浴缸内溺死。
作案后，被告人王霞将毛某1尸体抱至双人床上，用被子将尸体掩盖。随后，王霞采取溺水、割腕、割肘等方式自杀未果后，于次日7时许，拨打110电话投案，后被赶至该房间的公安人员送往医院抢救治疗。
经鉴定：被害人毛某1系生前溺水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110案件信息、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8月19日7时27分，王霞报警称：“东兴区汉安大道'汉安酒店8626'房间，我自首，我把我儿子杀了，请派人到现场处理”，公安机关当日立案侦查。民警赶到现场，王霞昏迷被送往医院抢救。同月21日，民警第一次讯问王霞，王霞对其杀害儿子毛某1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户籍证明、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证实，毛某1出生于2012年5月29日，王霞出生于1987年4月11日。
3.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内江市东兴区汉安大道西段346号汉安酒店8626房间。房门暗锁完好，门链插在门挂板上。过道垃圾篓内有“脑心舒口液”空瓶和瓶盖等物，地面有滴落血迹和行走滴落水渍等。卫生间内深41cm的浴缸装有23cm深水，墙上有水龙头开关，垃圾篓内有一黄色斑迹的卫生纸团、一烧成碳化状的塑料物等物，卫生间内有血迹、大量玻璃碎片及水渍等。卧室条桌上有汉安酒店登记房卡册等物，食品桌上有商务旅行剃须刀套装纸盒（提取一枚指纹）、三块带疑似血迹的蓝色塑料等物，园桌上有一茶杯，内有少许黄色液体，一块带血白色玻璃片等物。卧室双人床北侧床头柜上有一碎玻璃片、一金属刀片等物，床上两白色枕头及被盖上有大量浸透血迹，西北角有一带血迹的手机，床沿上有血迹、流注血迹，南侧有一头东脚西的尸体，右、左上肢弯曲分别位于腹部、胸部，双下肢直伸，双脚伸于被盖内，头下垫一白色枕头。尸体头面向北，鼻子处有白色泡沫溢出，枕头上有褐色斑迹及白色泡沫，被盖上有褐色斑迹。双人床南侧有滴状褐色斑迹，斑块东侧有擦拭血迹。白色床单、垫絮及席梦思垫上有大量浸透血迹。北侧沿下地面有一带血迹的酸奶果食瓶、大量碎玻璃片、“中国劲酒”标签、白色瓶盖、金属刀片及血泊、喷溅血迹、滴落血迹。西侧床沿上有擦拭血迹，床沿下地面有散在的血迹。靠双人床西北角处地面有一枕头，上有大面积的浸透血迹。现场提取了血迹、斑迹、指纹、碳化物、手机、金属刀片等相关痕迹、物品。
4.现场辨认笔录、照片及视听资料证实，2018年1月18日，被告人王霞带领侦查人员辨认了杀害毛某1的酒店及房间，在房间内拿茶杯倒劲酒，在厕所内用劲酒兑换农药，在厕所内兑好农药将农药的塑料外包装烧掉后扔放，溺死毛某1，将溺亡的毛某1抱出厕所后放置，拿取自杀用的刮胡刀片等位置。
5.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8月28日，被告人王霞带领侦查人员辨认了东站转盘“曾姐副食店”、“牌楼坝庄稼医院”分别是其购买劲酒和农药的地点。
6.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照片证实，毛某1系生前溺水死亡。检验中提取了毛某1胃及内容物、心血、双手十指擦拭拭子等。
7.法医生物物证检验鉴定书及情况说明证实：双人床南侧靠西侧褐色斑迹的布条、双人床被盖上带有浅褐色斑迹的布条、双人床尸体头部枕头上泡沫、圆桌上晶彩水瓶的瓶口擦拭拭子、双人床北侧床头柜上酸奶果食瓶的瓶口擦拭拭子、死者十指擦拭拭子与毛某1心血DNA在D8S1179等21个STR基因座基因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2.71x1026；过道地面上血迹、双人床上血迹、卫生间门槛上血迹、卫生间门槛东侧地面上血迹、条桌与双人床西侧床沿下地面上血迹、双人床西侧床沿下地面上血迹、圆桌上带血的卫生纸团、双人床北侧地面上（包括金属刀片、血迹擦拭拭子、血泊、滴落血迹、枕头上血迹）、浴缸上部水龙头开关上擦拭拭子、双人床上被子上血迹、双人床北侧床头柜上金属刀片、过道上垃圾篓内带血的卫生纸团、食品桌上带有疑似血迹的蓝色塑料片3份、剃须刀的刀架上擦拭拭子、圆桌带血的玻璃片凸面擦拭拭子及血迹、双人床北沿下酸奶果食瓶的瓶身上血迹及瓶口擦拭拭子、圆桌茶杯的杯口擦拭拭子、双人床北侧地面上塑料盖子、浴缸上红牛饮料罐及冰晶啤酒罐的罐口擦拭拭子、王霞十指擦拭拭子、手机上血迹与王霞脱落细胞DNA在D8S1179等21个STR基因座基因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1.07x1025。
8.理化检验鉴定报告及情况说明证实：送检的红牛饮料罐中检出咖啡因成分；水杯及黄色液体少许中检出巴比妥和咖啡因成分；卫生间垃圾桶内带有疑似呕吐物的纸巾上检出巴比妥、毒死蜱成分；毛某1的胃及内容物、心血中检出巴比妥成分；王霞的疑似呕吐物中检出巴比妥、百草枯、咖啡因成分。
9.现场检测报告书及检测样本提取笔录证实，2017年8月28日，公安机关在依法提取王霞新鲜尿液现场检测后，结果呈阴性。
10.搜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8月19日，公安机关依法对被告人王霞在内江市东兴区轴承厂小区3栋3单元3楼1号房间进行搜查。在其卧室衣柜右侧棉被包装袋袋下发现一纸质口袋，口袋内包裹着三份遗书、一张建设银行卡、一张电话卡、一本存折。侦查人员依法提取了上述物品。后在该卧室内的化妆台左侧抽屉内提取黄白色外壳笔记本一本，右侧抽屉内提取蓝色外壳笔记本一本。
11.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2017年8月29日，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了王霞所有的物品一袋，内有三份遗书、一张建设银行卡、一张电话卡、一本存折。
12.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2018年1月19日，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了王霞手机中王霞毛某2化2017年8月18日微信聊天记录。
13.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8月28日，公安机关依法对王霞人身进行了检查。经检查，王霞左手肘关节前侧有3.0x0.1cm的缝合伤口，并有少量血量渗出，左手腕关节前侧有两条伤口，近侧伤口大小为4.6x0.1cm，可见缝合线，远侧创口大小为3.8x0.1cm，已结痂，右手腕关节前侧有3.2x0.1cm缝合创口，右小腿前侧有0.8x0.4cm挫擦伤，局部稍消肿，开始结痂，呈暗红色。检查中提取了王霞右手中指指尖血样。
14.内江市中医医院病历证实，被害毛某1涵的现场抢救及被告人王霞的住院救治情况。
1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2017年8月19日，公安机关钟某霞处接受用注射器装的王霞洗胃过程中导管引出的胃内容物。
16.内江市汉安盛世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入住记录及汉安酒店客房登记单证实，被告人王霞于2017年8月18日10时7分入住该酒店8626号房间。
17.谅解书证实，鉴于王霞系被害毛某1涵生母，目前还有一年仅三周岁的婚生毛某4艺霏要抚养毛某1涵的法定代理毛某2化谅解王霞的犯罪行为，希望对王霞从轻处罚。
18.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8月19日7时30分，西林派出所民警接110指令到汉安酒店8626房间出警情况，并使用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
19.视听资料证实，案发现场、西林派出所民警出警情况及万达7天酒店、汉安酒店、汉安娜歌城出口的监控情况。
20.证左某琴（系汉安酒店收银员）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18日10时许，一名约30岁的女子带着一名小男孩进入酒店，开了一间单间，住两天。女子和男孩入住8626房间。次日知道她带来的小孩死在酒店里。
21.证兰某英（系汉安酒店服务员）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19日7时40分许，公安民警站在8626房间门口，让其过去用房卡开门。其用值班卡把门刷开，推门时没有推开，里面用拉链反锁了，之后民警把门推开了。
22.证刘某鹏（系市中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19日7时许，接120急救中心电话，其和护高某凤等人到汉安酒店出诊。警察说现场有两个病人，后来发现铺盖里还有一小孩，得知情况其通知了医院二线医生。进入房间后，其见床上有一名女伤者和一名小男孩，女伤者身上及周边铺盖上、地板上都是血迹，她的头部在床尾，趴在床尾，小男孩头部靠床头，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被铺盖盖住。其去检查小男孩有无呼吸心跳及意识，发现小男孩无生命体征，皮肤呈青灰色，判断已死亡较长时间，后其查看女伤者，伤者还有生命体征，对其进行现场抢救。二线医生用仪器对小男孩检查，没有发现心跳，确定已死亡。之后将女伤者送老中医院抢救。女伤者双手腕、左手肘内侧有明显外伤。
23.证钟某霞（系市中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19日早上，120送来一名病人，出诊医刘某鹏介绍了基本情况，判断病人应是割腕后失血性休克，且有口吐白沫的情况，双腕及左手肘部都有伤口，医生进行了必要抢救。洗胃时，导管导出少许淡黄色浑浊液态胃内容物，提取后交给了警察。王霞右腕部内侧见一长约5厘米横行皮肤裂伤，深约1厘米，左腕部见一长约5厘米不规则皮肤裂伤，深1.5厘米，左肘部内侧见一长约6厘米不规则皮肤裂伤，深1厘米。
24.证郑某英（毛某1涵奶奶）的证言证实，2017年8月18日早饭后，王霞毛某1涵带出门，临走说中午不回来吃饭。18日12时许毛某2化打电话问王霞是否在家，其说她毛某1涵出去了毛某2化说王霞给他发了短信，说在家里放了什么东西，还说再见。之毛某2化给她打电话提示关机。18日晚王霞还没回家，其打电话，手机还是关机。另证实以前因王霞上网毛某2化和王霞吵过，一直处于冷战状态毛某2化找王霞说话，她不理他，毛某2化到成都打工，偶尔回来，她还是不理他。王霞无疾病。其对王霞很好，虽爱念叨，但不针对王霞。王霞之前找其借20000元，其因买了房子没借。郑某在宾馆电梯口监控视频中辨认出了王霞、毛某1。
25.证人毛某2（系王霞老公）的证言证实，其与王霞感情一直很好，直到2015年6、7月，因王霞与她男同学黄某微信聊天的事，二人闹了矛盾，其挽救过，但王霞不怎么理其，二人处于冷战状态，其认为没什么意思，很少回家，就这样持续了2年多。2017年8月18日11时许，王霞发微信说“毛某2在不在，我送了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就放在衣柜上面那个被子下面压到的，你哪个时候回来一定要去看下”，又发了“再见了”。其问她再见了是什么意思，她没回，打她电话也关机。其打电话问其母，其母说王霞带毛某1出去了。次日早上，其打王霞电话，无人接，以为她上班去了，后公安人员打电话叫其回内江，其就回来了。另证实王霞没有重大疾病。
26.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日，自己和王霞建立了情人关系，二人几乎每天用手机和微信联系。2017年8月18日9时许，其给王霞打电话被拉黑，一直发微信问她在做什么，王霞回复“亲爱的，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了你。”12时许其给她发短信，她始终没有回。8月19日中午，彭贤美给其说王霞出事了。另证实王霞和她老公因感情问题闹离婚，她老公不愿离婚，她婆婆话很多，二人偶尔吵架，但和公公没矛盾。
27.证人毛某3（系毛某1爷爷）的证言证实，2017年正月间，王霞和毛某2吵过架，后来一直冷战，但王霞没有和其、其老婆吵过嘴，从来不与二人交流。王霞身体正常，没有住过院，吃过药。
28.证人王某2（系王霞妹妹）的证言证实，王霞和毛某2从结婚到2017年3月份感情都很好。二人大吵一架后，感情不如从前。吵架前一段时间，二人就有误会，都看了对方的手机和微信，毛某2说王霞在外面找其他男人谈朋友。
29.被告人王霞的供述及视听资料证实，王霞对2017年8月18日，其在汉安酒店8626号房间卫生间浴缸内溺死熟睡的儿子毛某1，随后采取溺水、割腕、割肘等多种方式自杀未果后，于次日7时许报警投案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霞采取溺水方式致毛某1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霞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王霞取得了被害人父亲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王霞有自首情节，且得到被害人父亲的谅解，故对公诉人建议判处王霞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霞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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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张 宁
审判员 宋 斌
审判员 李丽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李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