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8民终3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改聪，女，1963年7月8日生，汉族，住芮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卫，山西魏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得跃，男，1964年2月25日生，汉族，住芮城县，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富贤，女，1963年3月12日生，汉族，住芮城县，农民。系常得跃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耀军，芮城县古魏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常改聪因与上诉人常得跃、王富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芮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830民初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改聪上诉请求：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即:在原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被上诉人归还款项1264616.02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只认定我打入被上诉人卡中的461000元，不认定被上诉人指定我打入王永安帐户的l00万元和为其所交的电费l0万元与事实不符。1.王永安帐户是砖厂的专用帐户。因被上诉人个人投资经营砖厂困难，便于2013年2月1日与杜建兴合伙经营。杜建兴从陕西叫来王永安、允卜森等人，安排王永安为生产厂长，允卜森为砖厂出纳。经双方协商，共同在银行以王永安名义办理了银行卡，确定该卡作为砖厂专用资金往来卡。有相关证据在案卷。2.砖厂是被上诉人的个人砖厂，打入砖厂的帐户与打给被上诉人是一样的，况且是被上诉人指定打入的帐户。3.被上诉人为我写的170万元借据中本身就包括我打入王永安帐户的100万元和为其所交电费l0万元在内。二、一审认定打入王永安帐户的款项是砖厂所用，而非被上诉人所用是错误的。l.砖厂是被上诉人个人的独资企业。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16日受让开办治强机砖厂，属个人投资经营，工商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2.独资企业的债务理应独资人个人承担。我借给被上诉人的170万元钱全由被上诉人本人所用，用于他个人投资资金。3.砖厂己经出让，且债务也与砖厂无关。表面上我是把钱打在了砖厂的帐户上，但实际上是我受被上诉人指定的帐户打的款，砖厂将我打入的款作为被上诉人的投资并出有票据，钱还是等于给了被上诉人。三、我借给被上诉人的17O万元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因被上诉人建厂资金不足，多次找我借款。鉴于其是我的堂弟，我也想帮他一把，就同意借给他款，从2012年12月8日起至2013年5月1日止，我先后给被上诉人银行卡上打了46.1万元，付其现金13.9万元，给被上诉人指定的以王永安名义办的砖厂银行专用卡上打了70万元。2013年5月30日，被上诉人来我家说钱不够用，还得40万元，要求我根据砖厂投资进度，在用钱时付这部分款，前后共需170万元。说好后他为我写了170万元的借据。后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我于2013年6月11日又给其指定银行卡上打进30万元;2013年7月26日又在电业局为其交电费l0万元。这样，前后共给被上诉人卡上打了46.1万元，付其现金13.9万元，为其交电费l0万元，给以王永安名义办的砖厂专用卡上打了100万元，共计170万元借款按照约定全部出借到位。四、借据原件被抽走事出有因，借款事实证据链完整。2013年9月8日，因砖厂不好经营，在被上诉人的提议下，把砖厂承包给了我和杜建兴。2014年2月，因被上诉人无力归还借我之款，便提出把借我的170万元借款作为我在砖厂的入股资金。为此，他将他自已在砖厂投资中的170万元票据给了我，并抽走了为我书写的170万元借据原件，但拒绝与我签入股协议。此后他再也不提我是股东的事，并于2014年5月19日将我赶出砖厂，于2015年4月17日将砖厂转让他人。为此我向法院起诉，要求其归还我借给他的170万元借款。我提供了借据复印件、建厂投资票据、银行打款凭证以及相关证据等，170万元借据复印件也在庭审中得以确认。五、我借给被上诉人的170万元借款借据己经确认，理应全额认定。由于被上诉人在原一审、二审庭审中，一会儿说借款他都还啦，一会儿又说他帐上有钱，根本不需要借钱，一会儿说王永安他不认识，一会又说可能是厂里人，出尔反尔，从不尊重事实，造成案件几经反复，难以终审。特别是170万元借据他一直不承认是他写的，发还重审时我要求笔迹鉴定，在选定鉴定单位时他才不得不拿出了原件，承认了为我书写借据的事实。借据原件已提交法庭当场确认和佐证，法庭也确认借据与我提供的复印件完全一致。故，借据理当成为借款数额的证据。综上，被上诉人总共借我l70万元，并为我书写了借据，后虽用其l70万元投资票换走借据，但却不承认我是砖厂股东，并将砖厂出让。现相关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了我借给被上诉人170万元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也“认定原、被告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被告所辩未与原告发生过债权债务关系与其书写过借据的事实不符”，但对170万元借据仅因原件抽回就未予认定，明显错误，而且我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利息25616.02元也未支持。
常得跃、王富贤针对常改聪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认定常改聪打入答辩人卡中的461000元系答辩人借上诉人的款事实认定错误。答辩人与常改聪系堂姐关系，常改聪从事信贷业务，答辩人是从事经商业务，答辩人经商贷款需常改聪帮忙，常改聪为完成储存任务，双方有相互打款凭据，该凭据只是一种经济往来手续，而非借款，按照一审观点，常改聪打入答辩人卡中的46l000元系借款，那么2012年5月24日答辩人打入常改聪卡中的372000元亦应认定为借款，那么判决结论为什么不予核减呢?很显然，答辩人与常改聪不存在借贷关系。二、常改聪打入王永安账户的100万元及所交的电费10万元，系常改聪履行砖窑会计职务，该二项款项系砖窑的正常业务。答辩人与杜建兴合资建砖窑，常改聪作为砖窑会计，并兼专窑销售，投资建窑期间答辩人投资420万元，杜建兴投资460万元，该建窑资金全部交给常改聪，常改聪给投资人开具收据，常改聪作为砖窑会计兼销售，在建窑投资过程中，常改聪再将收取的投资款和销售款打到砖厂生产厂长王永安账户，款打后具体支配还由常改聪支配。常改聪现将打入王永安账户的l00万元和所交纳电费10万元，作为答辩人借其款，显系错误。三、2013年5月30日答辩人虽给常改聪书写过一张170万元的借据，但该借据并未实际发生，该借据依法不产生借贷的法律效力。2013年5月30日，答辩人有向常改聪借款170万元的意向，并为常改聪书写了借据，常改聪在未支付该170万元时，答辩人有撤回了借款的意思表示，并将该借据予以抽回，根据公民之间的借贷规定，该借贷关系为实践合同。既打条未付款不发生借贷效力。四、常改聪抽走借据原件理据不足，不合情理。综上事实及理由，请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上述事实，依法支持答辩人的观点，驳回常改聪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常得跃、王富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存在经济往来，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系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堂兄妹关系，被上诉人及其家属张腾、张弛均在信用社上班，期间为完成任务多次向上诉人借贷。其中于2012年5月24日上诉人通过农村信用社向被上诉人打入3720O0元。20l2年12月8日、2013年2月5日被上诉人以自己名义和以其子张腾名义存入上诉人账户的二笔款461000元，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原判将此认定为上诉人借被上诉人款额无事实根据。二、上诉人于20l3年5月30日，虽给被上诉人书立过一份借现金一百七十万元借款字据，但该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将该借据予以抽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抽走借据的事实均予以承认。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递交的借据复印件不具有任何证明力，原审将该无证明力的借据复印件认定为借款事实明显错误。综上事实与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常改聪针对常得跃、王富贤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常得跃称我及儿子在信用社工作，为完成任务向其借款372000元，又称我及儿子分两笔汇入其银行卡461000元是归还其借款。该上诉理由纯属颠倒黑白。事实上我及儿子从未向其借过款，在其借我170万元以前，其曾多次向我借款，仅在云南做青椒生意就向我借款30万元，该372000元同样是其归还我款，现说成我借他款，真是有意搅混案情。真实情况是，在其开始向我借本案170万元时，我们之间的债权债务是清的，谁也不欠谁的款。二、其又称2013年5月30日为我书写的170万元借据，但借款未实际发生其将借条抽回，这更是无稽之谈，未借我钱为什么给我写借条？事实是在2013年5月30日其已借走我130万元，说还需40万元，总共借170万元，说好后其为我写了借条，后我借给其30万元，又为其支付电费10万元，这样我借给常得跃170万元已全部到位。2014年2月其要求把借我的170万元转成我的股金，否则无钱还我，我同意后，他给了我170万元他在砖窑的投资票，才抽走为我写的借条，然而不与我签订转股协议，也不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后其于2015年4月将砖窑整体转让于他人，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综上，本案借款事实清楚，常得跃借我款用于其自己在砖厂的投资，以骗我入股的方式给我书写的借条抽走，但我按其指定的银行卡汇入款项，与其为我书写的借条完全能相互印证借款事实，故其上诉观点均是错误，请驳回其上诉请求。
常改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归还我1749716.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8日原告常改聪为户名为被告常得跃，账号为662×××81入200000元人民币；2013年2月5日原告又委托其子张腾为前述户名和账号存入261000元人民币；2012年11月21日至2013年10月21日期间原告多次共为客户名称为被告常得跃的借款垫付利息共计24100.02元。2013年5月30日被告常得跃书写有“今借到常改聪现金壹佰柒拾万正2013.5.30常得跃”字据一份，庭审中原告承认该字据原件已被被告常得跃抽走。审理中原告对其所诉的1749716.04元中，100万元提供的证据为以其子张弛、张腾名义分三次共四笔于2013年3月24日、5月1日、6月11日为收款姓名为王永安，收款账号为662×××16用途为借款的账户打款共计一百万元的银行打款流水二份及信用社存款凭条；10万元提供的证据为风陵渡开发区汉渡治强机砖厂2013年7月份交纳电费明细单和2013年7月26日盖有芮城供电支公司发票专用章的电费收据一份及银行卡复印件一份；24200.02元提供证据为客户名称系介立锋的贷款详细信息，主要内容为归还利息的打印件一份和信用社经办人刘博的书面证言；原告对其所称借款中还有支付给被告常得跃的13.9万元现金，但未提供证明该事实存在的相应证据。审理中，原告对以其子名义打入王永安账号的100万元称“王永安是砖窑管理人员，负责生产和经营”，“打到王永安卡上的钱都投资到砖窑上”，提供了署名为姚荣荣的书面证言复印件一份，该证言主要内容为：“她本人是砖厂会计，当时出纳为卜允森，前任出纳是王永安，厂里的投资和支出，一直延用以王永安名义所办理的银行卡，该卡一直用到2013年11月停用，该卡上的一切收入和支出全部是砖厂建厂款和流资”。又查二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未退还原告及委托其子向被告常得跃账户上所存之款，也未归还原告为其垫付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称其与被告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以自己名义或委托其子为被告常得跃账户存款的证据，并有被告常得跃为其书写过借据的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原、被告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被告所辩未与原告发生过债权债务关系与其书写过借据的事实不符，所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所诉借款数额，其提供的借据复印件虽显示为170万，但该借据原件已被被告抽回，对抽回原因双方各执一词，无法认定，故该复印件借据不能作为认定借贷数额的证据。根据本案实际，原告以自己名义和以其子张腾名义存入常得跃账户的两笔共计461000元可以认定为借款数额。而原告所称以其子名义打入王永安账户的款项，根据原告陈述与其递交的证言所称该款系砖厂所用，而原告又未将砖厂作为本案被告，且也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故本案不作处理；同理，原告所称其为砖厂所垫支电费本案也不作处理；原告对其所诉借给被告现金13.9万元，因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原告所诉为被告垫支的借款利息，其中以被告常得跃名义借款原告所垫利息应由被告归还给原告，但以介立锋名义借款产生的利息，原告未递交其与被告的关系，原告所称该笔利息垫支本案也不作处理。又因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借款和垫支也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由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至今已经数年，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其合法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常得跃、王富贤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常改聪人民币485100.02元；二、驳回原告常改聪的其他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常改聪提供六份银行汇款票据，拟证实常得跃向其多次借款，常得跃所主张的372000元是常得跃归还之前借常改聪款项；常得跃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仅凭转款票据不能说明是借她的钱。上诉人常得跃提供三组证据，第一组是两份银行转帐凭证，拟证明：2012年5月24日常得跃给常改聪转款372000元。第二组收据一份，拟证明：常改聪是砖厂的销售人员。第三组砖厂的收款收据十八份，拟证明：常得跃将建厂420万元交给常改聪。常改聪质证认为：372000元是常得跃归还之前的借款；收据上有出纳人员签字，不能证明常改聪是销售人员，因当时在场让我在上面签字；因为常得跃投资砖厂缺钱所以向常改聪借钱170万元，其中有170万元的投资收据原件，交给了常改聪。二审查明：2013年常得跃创办个人独资企业“运城市风陵渡开发区汉渡治强机砖厂”时，从上诉人常改聪处借款，于2013年5月30日出具一份借据“今借到常改聪现金壹佰柒拾万正2013.5.30年常得跃”，后抽回借条，将其投资砖厂的170万元投资收款收据原件交给了常改聪，让常改聪入股砖厂，后常改聪入股未成，与杜建兴承包了该砖厂，并与常得跃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合同纠纷案已另案处理。常得跃经营砖厂期间，聘用王永安为该砖厂管理人员，并用王永安身份证开了一个银行帐户662×××16砖厂经营期间的财务往来使用该帐户。2013年3月24日常改聪让其儿子张弛给该帐户打入30万元，5月1日、6月11日常改聪让其儿子张腾给该帐户打入40万元、30万元，共计100万元，该款被砖厂所用。2015年常得跃将“运城市风陵渡开发区汉渡治强机砖厂”的砖窑及相应财产转让给他人，所得款项常得跃予以支配。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常得跃从上诉人常改聪处借款，出具借据，后又抽回借条，将其投资砖厂的170万元收款收据原件交给常改聪，让常改聪入股砖厂，后常得跃既未与常改聪签订入股协议又归还不了借款，才与常改聪、杜建兴签订了承包砖厂合同。一系列证据能印证双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常得跃、王富贤作为债务人理应承担还款义务。因原来的砖厂常得跃已经转让给他人，所得款项常得跃予以支配。原砖厂已不存在，对于常改聪打入砖厂的款项，应由常得跃、王富贤予以承担。原审法院将常改聪通过银行打入砖厂聘用人员王永安银行帐号的款项，认定为常改聪没有起诉砖厂为由不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常得跃、王富贤所提其与常改聪之间只存在经济往来，不存在借贷关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常得跃与王富贤系夫妻，常得跃投资所建的砖厂在工商部门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属于家庭经营，常得跃将砖厂财产转让后所得款项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常得跃所欠常改聪的借款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故王富贤应对10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增判。上诉人常改聪所提要求常得跃、王富贤承担100万元借款的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芮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830民初6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西省芮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830民初6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增判：上诉人常得跃、王富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常改聪人民币10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常改聪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常得跃、王富贤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案件受理费1004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二案件受理费16180元、8575元，共计37815元，由上诉人常改聪负担4414元，由上诉人常得跃、王富贤共同承担33401元。
审判长 王文霞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胡东革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