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辽01行赔初3号
原审原告：王立成，男。
委托代理人：李贵臣，男。
原审被告：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松花江街3号。
法定代表人：王新北，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培方，辽宁方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晨，男。
王立成与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政府（简称皇姑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0年4月9日作出(2010)沈中行初字第16号行政赔偿判决，判决皇姑区政府赔偿王立成被拆除房屋室内财产损失4500元，驳回王立成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王立成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辽行终字第59号行政判决，维持本院一审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王立成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8日作出（2011）行监字第615号函指示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查本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4）辽审一行监字第33号行政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辽审一行再字第2号行政裁定，裁定撤销该院(2010)辽行终字第59号行政判决和本院(2010)沈中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王世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波、孙晓娟（主审）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立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贵臣，皇姑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培方、赵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成重审诉称，王立成位于沈阳市皇姑区汾河街AA巷（旧址：皇姑区塔湾街二段后塔里XX号）有住房一间。2006年7月23日该房被皇姑区政府强制拆除。皇姑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2009年9月3日，王立成向皇姑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但皇姑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任何答复。王立成依法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法院判令：1、皇姑区政府将其违法拆除的王立成住房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317200元；2、皇姑区政府赔偿王立成房屋恢复原状前的租房租金；3、皇姑区政府赔偿王立成被拆除住房内财产损失4500元，王立成在重审时表示该财产损失皇姑区政府在原判生效后已经给付。
王立成重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1、(2008)沈行初字第73号、(2009)辽行终字第2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皇姑区政府《强制拆除决定》被省、市法院依法撤销；2、(2008)沈行初字第95号行政判决书、(2009)辽行终字第75号行政裁定书，证明皇姑区政府2006年7月23日强制拆除王立成房屋的行为被法院确认违法；3、行政赔偿申请书，证明2009年9月3日王立成向皇姑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4、挂号信查询单，证明2009年9月8日皇姑区政府收到王立成的赔偿申请书；5、沈阳市储运集团公司第一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王立成的无产籍房建于1980年5月，房屋合法；6、刘某某、袁某某、贾某、周某某出具的证明，证明王立成无产籍证房屋1980年自建并在此房屋内居住，居住权合法、王立成的无产籍证房屋2006年7月23日被皇姑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7、王立成沈阳市居住证，证明王立成从1980年就在自建的无产籍证房屋内居住，居住权合法；8、东丰县杨木林镇太平村民委员会及东丰县杨木林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明王立成在户口所在地没有住房，没有土地；9、物品损失清单，证明物品损失折合人民币5823元；10、辽政办发(2005)16号，证明王立成的无产籍住房符合补偿和安置条件；11、沈阳皇姑区天天成意房产经纪事务所出具情况介绍，证明舍利塔地区十年左右的二手房的价格，平均每平方米在7500元至8500元之间；12、（2015）辽审一行再字第2号行政裁定书，证明原判决所引据的沈房发（2004）9号《沈阳市无房产产籍房屋拆迁补助办法》从颁布实施时间看不属于沈阳市对辽宁省《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的具体实施办法，故原审判决驳回王立成相关诉讼请求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
皇姑区政府重审辩称，1、关于王立成的第1项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22条“拆除违章建筑，不予补偿”的规定，王立成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辽宁省《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第五条第四项指的是没有产籍的“唯一住房”给予适当补偿，但从王立成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王立成已购买了一处住房，且无产籍房为三处，明显不符合补助条件；根据《沈阳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17条第2款“拆除无房产产籍房屋和超过规划部门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不予补偿”的规定，同样不应对王立成的无产籍房进行补偿；2004年《沈阳市无房产产籍房屋拆迁补助办法》与辽宁省《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并不矛盾，且根据前者第2条的规定，王立成不符合获得补助条件。2、关于王立成的第2项诉讼请求，王立成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该诉请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应依法驳回王立成诉讼请求。
皇姑区政府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1、舍利塔地区部分无房产产籍房屋普查登记图；1-2、无房产产籍房屋普查情况登记表（102号）；1-3、102号无房产产籍房屋登记照片；1-4、违章房屋情况一览表；1-5、本案涉诉的无房产产籍房屋的照片。均证明王立成房屋为无房产产籍房屋；2、王立成身份证、户口本，证明王立成在拆迁地无户口；3、音像资料，证明拆除现场状况；4、2005年5月19日，沈阳市房产局发布沈房拆公字[2005]年42号拆迁公告，证明根据沈房拆许字[2005]年32号批准，沈阳市皇姑区城市建设局对沈阳市皇姑区舍利塔地区实施拆迁。拆迁期限自2005年6月2日至2009年9月1日止；5、《沈阳市无房产产籍房屋拆迁补助办法》，证明该办法第五条规定补助标准为：按照无房产产籍房屋所处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区域类别给予补助，四类地区补偿35000元，另依据该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因王立成在2001年12月31日前在拆迁所在地没有独立户口等原因，故不符合给予补助的范围；6、王立成四女儿王红的拆迁手续，证明王红在沈阳市皇姑区汾河街AA巷有一间面积为15平方米的无房产产籍住房，2005年7月该无房产产籍住房被拆迁，皇姑区城市建设局按补助区域为四类的违建，给付王红补助金38400元（其中包括奖励金10000元、搬家费400元），同时证明王立成至少已经得到一处房屋拆迁补偿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重审双方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王立成提交的1号证据能够证明皇姑区政府的《强制拆除决定》（正本11-06-016）被生效行政判决依法撤销，予以采信；2号证据，能够证明皇姑区政府于2006年7月23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予以采信；3-4号证据能够证明王立成已向皇姑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予以采信；5-7号证据不能证明王立成房屋已经合法审批，不予采信；8号、10号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9号证据能够证明王立成物品损失，予以采信。10号证据属于政府规范性文件，对真实性予以采信；11号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12号证据为省法院发回本院重审本案裁定，不属于证据范畴。皇姑区政府提供的1-1、1-2、1-3、1-4、1-5、2、3号证据能够证明王立成房屋系无房产产籍房屋，予以采信；皇姑区政府提供的4号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所在地被拆迁事实，予以采信；皇姑区政府提供的5号证据《沈阳市无房产产籍房屋拆迁补助办法》属于政府规范性文件，对真实性予以采信；皇姑区政府提供的6号证据名为“王红”的拆迁手续，因皇姑区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王红”系王立成女儿，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重审确认如下事实，王立成原户口所在地为吉林省东丰县杨木林乡太平村永富沟，1964年徐玉兰从沈阳市下乡至吉林省东丰县杨木林乡太平村永富沟后与王立成结婚，王红和王静分别为二人的四女儿和五女儿。1980年1月，王立成随妻子徐玉兰回到沈阳，并在沈阳市皇姑区汾河街62巷购无房产产籍平房一间（面积约为23平方米），同年5月王立成在其所购无房产产籍房屋旁自建连体平房三间（每间面积均约为23平方米）。2006年5月10日，王立成在沈阳市皇姑区淮河派出所办理了沈阳市居住证。2006年7月23日，皇姑区政府对王立成位于沈阳市皇姑区汾河街62巷无房产产籍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王立成不服，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08）沈行初字第95号行政判决，认定皇姑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所依据的《强制拆除决定》（11-06-016）已被生效判决予以撤销，其行政强制执行没有合法依据，且皇姑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对王立成房屋内物品进行证据保全和妥善保管，不符合正当程序，故确认皇姑区政府于2006年7月23日对王立成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另查明，2010年1月11日，王立成以皇姑区政府对其提出的赔偿申请未予答复为由，向本院提起本案初审诉讼。重审中，王立成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判令皇姑区政府将其违法拆除的王立成住房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判令皇姑区政府赔偿王立成被拆除房屋内财产损失4500元。庭审中，王立成自认被强制拆除房屋内财产损失，在原审判决生效后皇姑区政府已经给付。
再查明，2006年沈阳市皇姑区汾河街62巷为四类地区。《沈阳市无房产产籍房屋拆迁补助办法》第五条规定的补助标准为：四类地区补偿35000元。
本院重审认为，关于皇姑区政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取得国家行政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害，其后果与违法行政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对财产权侵害的赔偿范围限于造成合法权益损害的直接损失。由于皇姑区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已被依法确认为违法，故王立成房屋系被违法拆除并没有得到拆迁补偿，其未得到拆迁补偿属于直接损失应得到赔偿。皇姑区政府系行政赔偿义务机关。
关于王立成要求将被强制拆除的住房恢复原状的主张，因王立成房屋已被全部拆除，土地另作他用，客观上无法实现，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王立成要求皇姑区政府赔偿其被违法拆除房屋损失问题。依据辽宁省《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辽政办发[2005]第16号）第五条第（四）项规定，1990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实施前建设的没有产籍的唯一住房，给予适当补偿或者安置。补偿安置的具体办法，由各市政府制定。本案，王立成被拆除房屋于1990年之前建设，皇姑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后，未给王立成安置房屋，亦未给付王立成拆迁补偿，且皇姑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所依据的《强制拆除决定》已被撤销，其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依据前述规定，对于王立成主张的赔偿房屋损失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关于皇姑区政府提出王立成在沈阳市无户口，不符合拆迁补偿条件的主张，经查，皇姑区政府提供的《沈阳市无房产产籍房屋拆迁补助办法》从颁布实施时间看不属于沈阳市对辽宁省《全省城市集中连片棚户区改造实施方案》的具体实施办法，且该实施方案中对被拆迁人的户口问题并没有做明确要求。本案王立成1980年随妻回到沈阳后自建房屋并居住，符合省实施方案规定的给予适当补偿的条件。另王立成主张房屋损失赔偿的本质是其房屋被违法拆除且其未获得房屋拆迁补偿，因皇姑区政府实施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将原本属于房屋拆迁补偿范围的事项纳入行政赔偿程序解决。故对皇姑区政府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标准，因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导致无法通过评估方式确定房屋的价值，故应当综合考虑皇姑区政府对王立成房屋违法拆除行为的时点、房屋用途、使用价值、当地拆迁补偿标准等情况确定赔偿标准。王立成被拆除房屋所在地区为四类地区，根据《沈阳市无房产产籍房屋拆迁补助办法》第五条规定，四类地区补偿标准为3.5万元，故皇姑区政府应参照该补偿标准向王立成进行赔偿。另因被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06年，王立成至今未得到过赔偿，故皇姑区政府还应自2006年7月24日起给付王立成赔偿款利息。
关于王立成要求皇姑区政府给付强制拆除房屋恢复原状前的租房费用的主张，因该费用并非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行政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立成要求皇姑区政府赔偿被强制拆除房屋内财产损失的主张，王立成已提供屋内物品损失的相关证据，皇姑区政府应予赔偿。
关于皇姑区政府提出已经给付王立成女儿王红拆迁补偿款的主张，虽然皇姑区政府提交了名为“王红”的拆迁补偿手续，但皇姑区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王红”系王立成的女儿，且该拆迁手续中的户口本表明该“王红”在沈阳市有独立户口，而本案王立成及其女儿王红、王静在拆迁地是没有户口的，故皇姑区政府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条、第第（四）项、《》第、第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赔偿王立成被拆除房屋损失35000元；
二、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王立成35000元的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以35000元为本金，自2006年7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
三、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赔偿王立成被拆除房屋室内财产损失4500元（已给付）；
四、驳回王立成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世光
审判员 吴 波
审判员 孙晓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左 睿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
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害的，有权请求赔偿。
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单独就损害赔偿提出请求，应当先由行政机关解决。对行政机关的处理不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赔偿诉讼可以适用调解。
《》第二条规定：
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第（四）项规定：
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规定：
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第三十三条规定：
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