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郑行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松涛，男，汉族，1955年2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
委托代理人王连栓，河南豫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郑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新郑市人民路西段186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武，市长。
委托代理人李智军，该市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得良，新郑市国土资源局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文州，男，汉族，1946年6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
委托代理人贾国喜，男，汉族，1958年9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
上诉人申松涛因诉被上诉人新郑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3)二七行初字第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申松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连栓、被上诉人新郑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智军、赵得良、被上诉人孙文州及其委托代理人贾国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7年8月，新郑市万隆实业公司将郑新路路中心东侧、东至新村镇高千庄耕地，南至燃料公司加油站，北至新村镇岭东村耕地，东西136米、南北103米计14008平方米（22.01亩）土地转让给郑韩汽修厂。1998年新郑市人民政府将该宗土地分为三宗，分别批准给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新政土〔1998〕147号）、新郑市安瓿厂、郑韩汽修厂使用。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就该宗土地未办理相关土地登记手续。
1998年9月，第三人孙文州与卢恭海签订协议，将新政土〔1998〕147号文件所载土地转让给卢恭海，未办理土地登记。2002年9月卢恭海将该宗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给原告申松涛。2004年3月，原告申松涛以“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投资人身份向被告申请使用新政土〔1998〕147号文件所载土地，2004年4月15日，被告作出新政土〔2004〕71号文件，将新政土〔1998〕147号文件所载土地出让给“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投资人为申松涛），之后，被告给“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投资人为申松涛）颁发了新土国用（2004）字第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2009年5月4日，第三人孙文州以申松涛盗用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名义、私刻公章、伪造邻宗地等为由，请求注销新土国用（2004）字第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9年5月22日，被告新郑市人民政府土地主管部门受理后，调取了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的工商登记资料和新郑市国地资源局2000号《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用地资料》档案，调查询问了卢恭海、孙文州、申松涛，2012年6月19日，被告新郑市人民政府以新政土〔2004〕71号批准文件程序违法、新土国用（2004）字第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没有事实依据、申松涛提供虚假申办资料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八条、《河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新政处[2012]2号《处理决定书》：1、宣布新政土〔2004〕71号批准文件无效；2、注销申松涛持有的新土国用（2004）字第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其土地登记。申松涛可依法申办用地手续。原告对被告作出的新政处[2012]2号《处理决定书》不服，向郑州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2012年12月13日，郑州市人民政府作出郑政（行复决）〔2012〕第6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新郑市人民政府新政处[2012]2号《处理决定书》。原告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于2012年6月19日作出的新政处〔2012〕2号处理决定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明：1、1994年2月，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新郑县支公司出资组建并工商登记注册了新郑县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住所为新郑市新华路西段，法定代表人为孙文州，同年8月15日，新郑县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名称变更为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1999年12月28日，该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工商部门吊销；2、申松涛在申办新土国用（2004）字第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时，向土地主管部门提交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载明，企业名称为“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投资人为申松涛，企业住所为新郑市郑新路，注册号4101842810166-1/1。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土地所有权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县级人民政府处理，据此，被告对于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的土地争议进行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具有合法的行政主体资格。被告受理原告与第三人的土地争议后，调取了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的工商登记资料和新郑市国地资源局2000号《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用地资料》档案，调查询问了卢恭海、孙文州、申松涛，从而认定原告在申办新政土〔2004〕71号文件及新土国用（2004）字第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时所提交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与新政土〔1998〕147号文件所确定的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不是同一权利主体，同时，还认定新政土〔2004〕71号文件将新政土〔1998〕147号文件批准的土地使用权直接批准出让给“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投资人为申松涛），程序违法，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八条、《河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十一条之规定，作出新政处[2012]2号《处理决定书》宣布新政土〔2004〕71号批准文件无效，注销申松涛持有的新土国用（2004）字第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其土地登记。综上，被告作出新政处[2012]2号《处理决定书》的行政行为，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处理程序并无不妥，故原告的诉讼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申松涛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申松涛上诉称：
一、上诉人依据新郑市人民政府【2004】71号文件取得土地使用权属于善意取得，被上诉人作出处理决定错误，一审判决不予撤销该处理决定也是错误的。事实上，根据1998年9月24日与1999年12月7日孙文州与卢恭海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孙文州已将新政土〔1998〕147号文所载土地转让给卢恭海，协议书已经履行。2002年9月，卢恭海与上诉人签订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将该宗土地上房屋及土地一并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此后办理了土地登记，取得使用权应属于善意取得。
二、孙文州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卢恭海，卢恭海又将该地块原封不动转让给上诉人，面积和四至均没有变化。上诉人是依据和卢恭海的协议取得土地使用权，与孙文州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孙文州不是利害关系人，无权对上诉人的土地使用证提出注销申请。
三、上诉人为取得卢恭海所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已经支付了巨额的资金，并交纳了土地出让金和管理费，应当予以保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新郑市政府作出的新政处[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新郑市人民政府辩称：
一、新政处[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新政处[1998]147号文是批准“孙文州保险公司汽修厂”使用土地的文件。“申松涛保险公司汽修厂”于2004年3月申请使用该文件所载土地。新政土[2004]71号依其申请将新政土[1998]147号文件批准的土地使用权直接批准出让给“申松涛保险公司汽修厂”。根据企业登记记载，“申松涛保险公司汽修厂”与“孙文州保险公司汽修厂”不是同一权利主体，新政土[1998]147号批准行为未经法定程序予以处理之前，“申松涛保险公司汽修厂”不能申请使用该文件所载土地。新政土[2004]71号文件将新政土[1998]147号文件批准的土地使用权直接批准出让，违反法定程序。2、“孙文州保险公司汽修厂”使用的土地是新郑市万隆实业公司将郑新路路中心东侧，14008平方米（22.01亩）土地转让给“郑韩汽修厂”的一部分，如果“孙文州保险公司汽修厂”同意将其土地转让给“申松涛保险公司汽修厂”，在进行土地登记时，该宗土地的面积应当自郑新路路中心向东进行丈量计算，在核减非实际使用面积时，应当将郑新路路中心作为西起始点。“158号土地证”及其土地登记将郑新路东侧路边确定为核减非实际使用面积的西起始点，没有事实依据，且导致“158号土地证”所载土地与“郑韩汽修厂”的部分土地重合。3、申松涛在申办新政土[2004]71号批文所载土地的相关手续时，提供的营业执照和相邻土地权利主体不真实，致使“158号土地证”及其土地登记所载土地权利主体、南侧东侧界址错误。
二、新政处[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自2009年受理孙文州请求注销“申松涛保险公司汽修厂”的“158号土地证”及其土地登记后，国土局派员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取证工作。为了有效化解纠纷，争取争议和解，法制办和国土局反复进行了长时间的调解，最终无果。经征求意见，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依法处理。
三、孙文州是新郑市保险公司汽修厂和新郑市郑韩汽修厂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申请并取得了原本批准孙文州的保险公司汽修厂使用的土地，上诉人的土地使用证及其土地登记所载土地与“郑韩汽修厂”部分土地重合，上述事实充分证明孙文州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请求维持新政处[2012]2号行政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孙文州辩称：
一、上诉人申松涛盗用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名义，私刻公章、伪造邻宗地及公章，冒名顶替，伪造法定代表人证件办理了土地出让手续和骗取了新土国用（2004）字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占用孙文州依法注册成立、并且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新郑市郑韩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郑韩汽修厂）近300平方米土地。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是孙文州于1994年1月依法成立的，从未变更过法定代表人，上诉人以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名义申办新政土（2004）71号文和办理新土国用（2004）字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持有的所谓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的营业执照是个并不存在的单位。申松涛与卢恭海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和办理的新土国用（2004）字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违背了孙文州与卢恭海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地界定位，私自将地界向东、向南移动，导致新土国用（2004）字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与郑韩汽修厂土地重叠，致使上诉人将新政土（1998）147号文批准土地面积全部用完还超出。上诉人之所以能将批准给我的新政土（1998）147号文未经法定程序处理就直接以新政土（2004）71号直接批准出让给上诉人，并随后取得新土国用（2004）字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正是上诉人在办理出让批复、土地登记过程中提供虚假的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的营业执照、私刻公章，伪造邻宗地在东邻、南邻上盖上子虚乌有的新郑市宇通汽车修理厂，隐瞒实际邻宗地郑韩汽修厂造成的。上诉人之所以要这样做(将批准给孙文州的新政土（1998）147号文未经法定程序处理就直接以新政土（2004）71号直接批准出让给原告，并随后取得新土国用（2004）字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正是出于侵占邻居土地、逃避税款的目的。
二、上诉人称孙文州1998年9月与卢恭海签订协议，将新郑市保险公司汽修厂于1996年在郑新公路东侧、郑韩汽修厂西侧，占有新郑城关乡的1035.33平方米土地（新政土（1998）147号1998.10.18）批准件所载土地转让给卢恭海。这里上诉人至少存在两个问题：一是掩盖了真相，就是没有把土地定位说清楚，把购地应该摊的道路面积全部推给了孙文州；二是自相矛盾。既然知道土地属新郑市保险公司汽修厂的，为什么还以新郑市保险公司汽修厂名义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和土地登记？既然上诉人知道本宗地是在郑韩汽修厂西侧、北侧，为什么在办理土地使用证时将东邻、南邻盖上一个子虚乌有的新郑宇通汽修厂的公章。
三、上诉人称，其拥有的新郑市保险公司汽修厂依据卢恭海提供的资料及新郑市政府作出的新政土（2004）71号文件，在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后依法申请办理了新土国用（2004）字15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这是掩盖真相，本末倒置。上诉人拥有的新郑市保险公司汽修厂，在工商管理部门根本不存在。而与其同一编号的却是新郑市龙湖金达加油站。
四、上诉人称与孙文州没有法律关系，这是歪曲事实。卢恭海的土地是孙文州转让的，南邻、北邻也是孙文州，上诉人办证所载土地占用了孙文州的土地，且盗用孙文州的企业名称，以上四点足以证明孙文州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综上所述，郑政（行复决）（2012）607号、新政处（2012）2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适当，决定正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新政处（2012）2号处理决定和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孙文州的合法权益。
二审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申松涛认为被上诉人孙文州在行政程序中不具有被申请人的资格问题。就本案的事实看，申松涛以“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名义办理涉案新政土（2004）71号文件和相关土地登记，其主要的权利来源系新政土（1998）147号文件，而新政土（1998）147号文件批准使用土地的权利主体系孙文州为法定代表人的“新郑市保险公司汽车修理厂”，另外，孙文州还主张申松涛取得的土地登记包含其部分土地，故孙文州与申松涛将涉案土地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行为具有法律的利害关系，当然可以提起行政处理申请。
二、新郑市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已经证实新郑土【2004】71号批准文件系申松涛通过提供虚假登记资料所取得，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新郑市人民政府认定上述批准文件无效，并注销申松涛依据该文件取得的土地登记和土地证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三、申松涛称其已经从卢恭海手中买下涉案土地并支付对价，应属善意第三人，不应注销其取得的土地登记。对此，本院认为，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构成要件中除了支付对价外，还要求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其是否善意的判断主要是考虑受让人对于出卖人是无权处分人的事实是否明知。本案申松涛在从卢恭海手中购买涉案土地和房产时，卢恭海并没有取得相关的土地登记手续，申松涛对此事实应当是知道的，但仍然进行了交易，因此不属于善意取得的情形，其以此为由认为新郑市政府注销其土地登记手续错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新郑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土地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请求撤销的上诉请求，本院不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申松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信丽
代理审判员 王 冰
代理审判员 耿 立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翔
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起诉被告不作为理由不能成立的；
(二)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但存在合理性问题的；
(三)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但因法律、政策变化需要变更或者废止的；
(四)其他应当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人民政府处理。
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
第七十八条无权批准征用、使用土地的单位或者个人非法批准占用土地的，超越批准权限非法批准占用土地的，不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批准用地的，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批准占用、征用土地的，其批准文件无效，对非法批准征用、使用土地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非法批准征用、使用的土地，应当收回，有关当事人拒不归还的，以非法占用土地论处。
《河南省实施〈土地管理法〉办法》
第十一条土地登记和颁发土地证后发现有错登、漏登或有违法情节的，原登记发证机关应当依法更正，收回或注销原发土地证书，换发新的土地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