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津海法事初字第1号
原告:栾树海,男,汉族,1964年11月6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瓦房店市。
原告:刘明炜,男,汉族,1964年7月8日出生,住。
原告:周兆东,男,汉族,1958年8月9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瓦房店市。
原告:杜守元,男,汉族,1985年8月4日出生,住。
原告:王垠喆,男,汉族,1993年11月1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
原告:颜晓霞,女,汉族,1966年10月19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
原告:朱长海,男,汉族,1960年4月9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原告:王丹,女,汉族,1980年8月27日出生,住。
原告:顾燕,女,汉族,1958年4月3日出生,住。
原告:王桂新,男,汉族,1959年2月6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
原告:刘军,男,汉族,1970年9月27日出生,住。
原告:于继川,男,汉族,1971年12月2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原告:付传家,男,满族,1964年8月26日出生,住。
原告:张天龙,男,汉族,1950年7月19日出生,住。
原告:张天奉,男,汉族,1952年10月19日出生,住。
原告:赫云超,男,满族,1968年5月21日出生,住。
原告:孙金堃,男,汉族,1966年11月7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原告:王福勇,男,汉族,1976年3月28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原告:杨颖枝,男,汉族,1974年10月31日出生,住。
原告:唐德龙,男,满族,1976年6月19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原告:梅玉河,男,满族,1970年11月15日出生,住。
上述21名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福秋,男,汉族,1957年6月10日出生,河北乐亭水产养殖协会会长,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
上述21名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史小刚,男,汉族,1958年5月19日出生,中信集团中信贸易公司粮油食品处处长,住。
被告: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ConocoPhillipsChinaInc.)。注册地:利比里亚共和国蒙罗维亚市布洛德大街**号(80BroadStreet,Monrovia,Liberia)。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号现代汽车大厦*****层。
代表人:滕锦华(JamesW.Taylor),该公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徐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栗健,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向勇,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新凤,广东敬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栾树海、刘明炜、周兆东、杜守元、王垠喆、颜晓霞、朱长海、王丹、顾燕、王桂新、刘军、于继川、付传家、张天龙、张天奉、赫云超、孙金堃、王福勇、杨颖枝、唐德龙、梅玉河(以下简称栾树海等21名原告)诉被告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菲公司)、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油公司)海上污染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1年12月7日提起诉讼,本院于2011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栾树海等21名原告推选代表人栾树海、刘明炜进行诉讼。被告康菲公司于2013年1月4日向本院提交经公证认证的主体证明材料及授权委托书。本院于2013年4月10日、7月17日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两次证据交换,于2014年10月14日调取证据完毕。本院于2014年12月9日至10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栾树海、刘明炜、张天龙、付传家、于继川、颜晓霞及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福秋、史小刚,被告康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平、栗健,被告中海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向勇、闫新凤到庭参加了诉讼。证人王某、刘某1、卢某、翟某、赵某、刘某2出庭作证并接受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树海等21名原告诉称,其在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海域从事海参养殖,共计拥有海参养殖池2905.99亩,工厂化养殖5727平方米。上述海域均是栾树海等21名原告从乐亭县当地渔民处有偿承包的,原权利人持有国有土地使用证。2011年6月,被告康菲公司及中海油公司所属的蓬莱19-3油田B平台和C平台发生溢油事故,造成渤海湾发生大面积的环境污染。同年7月17日,原告王桂新在其养殖池内发现油污及大量海参死亡并通知河北乐亭水产养殖协会会长张福秋。为查明油污来源,张福秋与原告栾树海、刘明炜、付传家,乐亭县水产局技术人员赵某、尹向辉,唐山乐洋水产有限公司员工王某、张立江以及渔民王合禄、刘某1等人于7月18日在养殖池内对溢油颗粒、海水进行了取样并封存。9月22日、23日,张福秋将两份海水样品送到农业部渔业环境及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天津)检测,检测结果显示海水样品的石油类含量超过了渔业水质标准。9月27日,张立江将两份溢油颗粒样品送到国家海洋局北海环境监测中心(以下简称北海监测中心)鉴定,鉴定结果显示溢油样品与蓬莱19-3油田B平台、C平台溢油源样品油指纹一致。栾树海等21名原告委托河北博亚科技事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亚公司)进行鉴定,博亚公司出具了《技术咨询报告》,鉴定结论为池塘养殖的海参损失为人民币140359317元(4.83万元/亩,以下币种相同),双方约定的鉴定费用为7037200元;沧州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沧州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工厂化养殖的损失为1145400元(200元/平方米),上述两项损失共计141504717元,请求康菲公司赔偿。中海油公司与康菲公司签订合作开发油田合同并成立开发公司,中海油公司占51%的股份,既是控股人,又负有管理责任。在溢油事故发生后,中海油公司没有采取有力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应与康菲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栾树海等21名原告请求康菲公司与中海油公司连带赔偿其养殖损失141504717元和鉴定费用70372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康菲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和农业部颁布的《水域滩涂养殖发证登记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养殖生产者必须依法获得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核发的养殖证,才能取得使用国有水域以及在滩涂上从事养殖生产的合法权利。依法转让国家所有水域、滩涂的养殖权的,应当持原养殖证重新办理发证登记。由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始终没有提供养殖证,因而其没有合法的养殖权利和索赔权利。(二)根据《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联合调查组关于事故调查处理报告》(以下简称《联合调查报告》),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的污染范围并不包括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康菲公司委托纽飞尔环境技术服务(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飞尔公司)出具的《蓬莱19-3油田事件对河北省大清河盐场附近区域环境资源潜在影响的评估报告》(以下简称纽飞尔《评估报告》)也显示此次溢油事故没有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的水产资源造成影响。(三)因博亚公司未取得《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资格证书》,其没有鉴定资格,且鉴定程序和方法不符合《渔业水域污染事故调查处理程序规定》和《渔业污染事故经济损失计算方法》,因此栾树海等21名原告提交的博亚公司出具的《技术咨询报告》不具有证据效力,其主张的损失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且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康菲公司作为蓬莱19-3油田的作业者,已经接受了农业部的行政调解,赔偿了渔业损失,并采取了有效的治理措施。
被告中海油公司辩称,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的养殖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对其养殖生产造成损失,但没有提供养殖证,因此栾树海等21名原告没有合法的养殖权利,无权提起索赔。(二)中海油公司既非蓬莱19-3油田的作业者,也非承包者,更不是污染者和责任者,因此中海油公司不是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的责任主体,栾树海等21名原告无权向中海油公司提起索赔。(三)栾树海等21名原告未能证明其诉称的养殖海域实际受到污染且该污染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有关,2011年唐山海域共发现油污上岸和海上漂油事件11次,但仅有3次为蓬莱19-3油田溢油,因此栾树海等21名原告诉称的养殖损失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没有必然联系,无权提起索赔。(四)栾树海等21名原告虽主张其养殖遭受损失,但没有提供损失评估所依据的评估方法和计算过程,且缺少计算损失数额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其主张的养殖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的鉴定费,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鉴定费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该项费用已经实际支出,故该项索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栾树海等21名原告是否具有合法的养殖权利和索赔权利;(二)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是否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造成污染;(三)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的损失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栾树海等21名原告遭受损失的程度和数额;(五)中海油公司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栾树海等21名原告提交了288份证据,主要包括以下四组:
第一组证据:1.养殖海域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转让、承包协议;3.乐亭县委、县人民政府对当地养殖业进行核实、赔偿补偿的文件以及统计表等证据。该组证据拟证明其具有合法的养殖权利和索赔权利。第二组证据:1.对溢油颗粒、受污染海水和海参进行取样、送检的证人证言、照片和记录;2.检验、鉴定报告等证据。该组证据拟证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造成污染。第三组证据:1.博亚公司出具的《技术咨询报告》;2.沧州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3.当地养殖户卢某、海参收购者翟某关于损失情况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该组证据拟证明栾树海等21名原告损失的程度和数额。第四组证据:1.《联合调查报告》;2.康菲公司、中海油公司与农业部签订的《关于解决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渔业损失赔偿和补偿问题的协议书》(以下简称《赔偿补偿协议》)等证据。该组证据拟证明康菲公司和中海油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康菲公司提交了18份证据,主要包括以下三组:
第一组证据:1.《渤海油田岸线清污工作组日报》(以下简称《清污工作日报》);2.纽飞尔《评估报告》等证据。该组证据拟证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没有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造成污染。第二组证据:1.溢油事故发生时康菲公司向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以下简称北海分局)的报告;2.清污工作的船舶明细及付款单据等证据。该组证据拟证明康菲公司及时向主管机关报告事故情况,并采取污染防治措施。第三组证据:1.《联合调查报告》;2.《赔偿补偿协议》;3.《蓬莱19-3油田开发生产整改及调整工程环境影响报告书》(以下简称《环境影响报告》);4.《乐亭县人民政府关于蓬莱19-3油田溢油污染赔偿补偿工作进展情况的汇报》(以下简称《工作进展情况的汇报》)等证据。该组证据拟证明康菲公司已经履行了赔偿补偿责任。
中海油公司提交了9份证据,主要包括以下两组:
第一组证据:1.康菲公司、中海油公司的合作合同;2.《联合调查报告》等证据。该组证据拟证明溢油事故的责任者是康菲公司,中海油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第二组证据:2011年《河北省海洋环境状况公报》等证据,拟证明2011年唐山海域共发生11次油污事故,仅有3次为蓬莱19-3油田溢油。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进行了查勘,并在审理过程中调取了39份证据,主要包括以下四组:
第一组证据:从乐亭县人民政府调取的关于涉案部分养殖海域的使用、补偿协议及补偿款统计表。第二组证据:本院对案外人于娟娟等养殖户就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承包情况的询问笔录。第三组证据:2011年《北海区海洋环境公报》、2012年《北海区海洋环境公报》。第四组证据:北海监测中心出具的《蓬莱19-3油田溢油岸滩及近岸海域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近岸调查报告》)。
各方当事人均对本案相关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在综合分析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后认为:
(一)关于本院调取的证据
鉴于各方当事人对本院所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中,2011年《北海区海洋环境公报》、2012年《北海区海洋环境公报》均系北海分局依职权组织各级海洋主管部门进行监测作出;《近岸调查报告》是北海监测中心在对海洋环境进行科学监测、调查的基础上作出的结论,上述证据能够真实、全面地反映监测区域内的海洋环境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或者其委托的机构出具的环境污染事件调查报告、检验报告、检测报告、评估报告或者监测数据等,经当事人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认定。
(二)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提交的证据
1.栾树海等21名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乐亭县委、县人民政府对当地养殖业进行核实和赔偿补偿的文件、部分统计表及协议,能够与本院调取的补偿款统计表和询问笔录相印证,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2.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因相关证人在出庭作证时,不能证明送检海水及溢油颗粒样品的取样、封存、送检程序具有连续性,亦不能证明送检样品是从养殖海域取得的;两份检验报告中载明的海水样品石油类浓度分别为190微克/升和540微克/升,与《近岸调查报告》所载同期唐山浅水湾近岸海域石油类浓度平均值45.5微克/升明显不符,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3.栾树海等21名原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中,因博亚公司未取得农业部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局核发的《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资格证书》,不具备鉴定资质,对其出具的《技术咨询报告》的证明力不予认定;《鉴定意见书》是沧州鉴定中心于2009年底对其他非涉诉工厂化养殖车间的年生产能力进行评估、鉴定时所出具,并非对本案所涉事故进行的专门鉴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卢某、翟某关于损失情况出具的证言,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4.栾树海等21名原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中的《联合调查报告》系国家机关依职权作出,对报告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赔偿补偿协议》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三)关于康菲公司提交的证据
1.康菲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清污工作日报》中关于2011年7月21日在京唐港附近未发现油污的记录与《近岸调查报告》中关于该日在唐山浅水湾岸滩发现油污登陆的内容相矛盾,因此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纽飞尔《评估报告》的主要撰写人之一刘某2虽出庭作证,但其本人和纽飞尔公司并没有参加取样和化验的全部过程,该报告内容系根据他人取样化验的数据作出,无法证实取样和化验真实、规范、准确,因此,对该报告的证明力不予认定。2.康菲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3.康菲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中的《环境影响报告》,因其相关内容与《联合调查报告》的记载相矛盾,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工作进展情况的汇报》经本院与当地政府核实属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康菲公司按照《赔偿补偿协议》的约定支付了赔偿补偿款。
(四)关于中海油公司提交的证据
康菲公司、中海油公司的合作合同已核对原件,其他证据均为公开发布的文件,本院对中海油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
栾树海等21名原告在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古河乡、马头营镇、汤家河镇和姜各庄镇近岸海域从事海参养殖,实际养殖面积为池塘养殖2905.99亩,工厂化养殖5727立方米。栾树海等21名原告诉称的工厂化养殖5727平方米,经本院查明,应为5727立方米。上述养殖海域均是栾树海等21名原告从乐亭县原养殖权利人处有偿承包的,并得到当地人民政府的认可。原养殖权利人于2000年前后领取了乐亭县土地管理局等行政机关签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用途为养殖用地,期限为30年。在此期间,乐亭县水产局并未核发养殖证。自2008年开始,栾树海等21名原告在承包海域内开始养殖海参。
2011年6月4日,位于渤海海域中南部的蓬莱19-3油田B平台发生溢油事故,同年6月17日,蓬莱19-3油田C平台C**井发生井涌事故,造成渤海部分海域遭受污染。蓬莱19-3油田系中海油公司与康菲公司合作开发,在溢油事故发生时,油田的作业者为康菲公司。
2011年8月18日,由国家海洋局、国土资源部、环境保护部、交通运输部、农业部、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能源局组成的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联合调查组对溢油事故发生的原因、性质、责任及污染损害等情况进行调查。2012年6月21日,联合调查组发布《联合调查报告》,认定:1.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是造成重大海洋溢油污染的责任事故,导致蓬莱19-3油田周边及其西北部面积约6200平方公里的海域海水污染;2.康菲公司在作业过程中违反了油田总体开发方案,在制度和管理上存在缺失,对应当预见到的风险没有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最终导致溢油;3.康菲公司作为该油田的作业者承担溢油事故的全部责任。
溢油事故发生后,国家海洋局组织相关单位对环渤海岸滩及近岸海域溢油进行监视监测。2011年9月,北海监测中心出具《近岸调查报告》。根据该报告的记载,2011年7月14日、16日、21日,北海监测中心在河北唐山浅水湾岸滩发现来自蓬莱19-3油田B平台、C平台的油污,油污呈带状分布,高潮线附近油污带长约500米、带宽约1-1.5米,低潮线附近油污带长约300米、带宽约1.5-2米。在此期间,北海分局组织相关单位于2011年7月14日至7月21日对河北唐山浅水湾近岸海域海水中石油类浓度进行了六次监测,石油类浓度数据分别为48.0微克/升、49.1微克/升、46.5微克/升、41.4微克/升、55.3微克/升、32.5微克/升。其中,7月18日的监测结果为55.3微克/升,超第一类海水水质标准,其他时间的监测结果虽符合第一类海水水质标准,但已接近该标准的上限。溢油事故发生前,2011年5月,唐山浅水湾岸段近岸海域海水石油类浓度背景值为32.4微克/升。溢油事故发生后,该海域石油类浓度平均值为45.5微克/升,超背景值0.4倍。
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与唐山浅水湾岸滩均位于乐亭县沿海,最近距离约14公里,两地到蓬莱19-3油田的实际距离相当,约140公里。
经农业部与中海油公司、康菲公司协商确定,康菲公司出资10亿元,用于解决从河北省乐亭县至辽宁省绥中县连续岸段“四县三区”(包括乐亭县、昌黎县、抚宁县、绥中县、海港区、山海关区、北戴河区)养殖生物的经济损失和渤海天然渔业资源损失赔偿和补偿问题。农业部负责协调河北省、辽宁省有关政府部门将上述款项中的7.315亿元通过行政调解的方式补偿给养殖渔业索赔者。
2012年1月,乐亭县开展了优化沿海环境、整治开发建设秩序的集中行动(以下简称集中行动),乐亭县委、乐亭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1月7日印发《乐亭县优化沿海环境整治开发建设秩序集中行动实施方案》,成立了由县委、县人民政府主要领导和海洋局、水产局等单位负责人参加的指挥部,指导古河乡、马头营镇等沿海乡、镇人民政府实施具体工作。在集中行动中,各沿海乡、镇人民政府对包括海参在内的养殖海域进行了核实确认和规范治理。同年9月22日,乐亭县人民政府印发《乐亭县2011年蓬莱19-3油田溢油污染事故海水养殖业损失赔偿补偿款发放工作实施方案》,在组织水产专家进行评估论证的基础上,确定了赔偿补偿标准为海参池塘养殖540元/亩,工厂化养殖30元/立方米。此后,有关乡、镇人民政府根据核实结果及赔偿补偿标准对养殖权利人进行行政调解,并向接受调解的权利人发放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养殖业赔偿补偿款。当地大多数养殖权利人均按上述标准接受行政调解并领取了赔偿补偿款。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均在赔偿补偿范围内,但不接受行政调解。其中,颜晓霞仅就其养殖海域中的106.63亩养殖损失接受行政调解(已指定案外人庞业允、李传喜领取赔偿补偿款),但对其余54.39亩的养殖损失不接受行政调解。
另查明,1998年7月1日实施的《海水水质标准》(GB3097-1997)载明,按照海域的不同使用功能和保护目标,海水水质分为四类。其中,第一类适用于海洋渔业水域,海上自然保护区和珍稀濒危海洋生物保护区,该类水质中的石油类浓度不超过50微克/升;第二类适用于水产养殖区,海水浴场,人体直接接触海水的海上运动或娱乐区,以及与人类食用直接有关的工业用水区,该类水质中的石油类浓度不超过50微克/升。1990年3月1日实施的《渔业水质标准》(GB11607-89)载明,渔业水质中的石油类标准值不超过50微克/升。
本院认为:
本案为海上污染损害责任纠纷。因康菲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注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本案属于涉外侵权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本案中,侵权行为的发生地和结果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因此,应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一)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是否具有合法的养殖权利和索赔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乐亭县人民政府有权许可养殖者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2000年前后,乐亭县该海域原养殖权利人已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用途为养殖用地,栾树海等21名原告自原养殖权利人处承包养殖海域,并支付相应费用,承包手续合法。污染事故发生前,栾树海等21名原告已经开始实际养殖海参,当地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对此未提出异议。污染事故发生后,当地人民政府通过开展集中行动对养殖海域进行了核实、清理和规范,并以此为依据通过行政调解的方式发放溢油事故赔偿补偿款。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全部养殖海域均在赔偿补偿范围内,作为渔业行政主管机关的乐亭县水产局也参与了集中行动。上述事实说明当地人民政府及渔业行政主管机关均实际许可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生产。因此,应视为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具有合法的养殖权利,对因污染事故而遭受的损失享有合法的索赔权利。康菲公司、中海油公司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没有合法的养殖权利,无权提起索赔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是否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造成污染以及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的损失与溢油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受到此次溢油事故的污染并遭受损失,主要理由为:1.根据《近岸调查报告》的记载,2011年5月,唐山浅水湾岸段近岸海域海水石油类浓度背景值为32.4微克/升,说明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的水质在涉案溢油事故发生前符合养殖用水的要求。2.《联合调查报告》显示,此次溢油事故造成蓬莱19-3油田周边及其西北部面积约6200平方公里的海域污染,说明此次溢油事故的溢油因风、流的影响是向西北方向扩散的,而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位于油田的西北方向。3.《近岸调查报告》显示,河北唐山浅水湾岸滩发现来自蓬莱19-3油田的油污,致使浅水湾岸滩受到污染。4.《近岸调查报告》还显示,溢油事故发生后,河北唐山浅水湾近岸海域海水中的石油类浓度较背景值有所升高,监测期间,监测结果已接近第一类海水水质标准的上限,超背景值0.4倍,且在2011年7月18日超过了50微克/升的标准。5.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位于蓬莱19-3油田西北方向的乐亭县沿海,其与浅水湾海域最近距离约14公里,两地到蓬莱19-3油田的距离相当(约140公里),结合事故溢油向西北方向扩散的实际情况,浅水湾海域的水质监测情况可以代表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的水质状况。
涉案溢油事故产生损害海洋生物资源、损害海水使用素质等有害影响,构成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的污染损害。康菲公司、中海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否定涉案溢油事故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造成损失,因此,康菲公司、中海油公司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诉称的损失与溢油事故没有因果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遭受损失的程度和数额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栾树海等21名原告应当对损失程度和数额承担举证责任。经质证、认证,栾树海等21名原告对于养殖损失程度和数额的证据没有达到充分、确定的程度,因此不应依据其提交的证据进行认定。鉴于审理过程中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损失进行评估、鉴定的条件已不具备,因此应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及案件事实对污染程度及损失数额进行综合认定。其一,根据《近岸调查报告》记载的相关数据,可以表明涉案溢油事故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造成的污染程度并不严重。其二,乐亭县大多数养殖权利人通过行政调解的方式接受了当地政府确定的赔偿补偿标准,表明上述赔偿补偿标准基本能够弥补乐亭县养殖权利人在此次溢油事故中遭受的损失。其三,栾树海等21名原告系在乐亭县近岸海域从事养殖,就地理位置而言,栾树海等21名原告并不能证明其养殖海域受污染程度较其他养殖权利人更为严重。据此,本院参照上述赔偿补偿标准酌定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损失数额,扣除原告颜晓霞已接受行政调解的部分后,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全部损失共计1683464.4元(具体养殖面积/体积及损失金额见附表)。
对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的博亚公司鉴定费用,由于该公司没有取得《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资格证书》,无鉴定资质,其出具的《技术咨询报告》不能作为确定栾树海等21名原告损失的依据,本院对该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
(四)关于中海油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合作开采海洋石油资源条例》及中海油公司、康菲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事故发生时,康菲公司是蓬莱19-3油田的作业者,从事采油作业,控制污染源,并且《联合调查报告》认定康菲公司在作业过程中违反了油田总体开发方案,在制度和管理上存在缺失,对应当预见到的风险没有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最终导致溢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污染者的责任应由康菲公司承担。事故发生时,中海油公司不是油田的作业者,也不控制污染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关于中海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具有合法的养殖权利和索赔权利,涉案溢油事故对其养殖海域造成了污染,康菲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栾树海、刘明炜、周兆东、杜守元、王垠喆、颜晓霞、朱长海、王丹、顾燕、王桂新、刘军、于继川、付传家、张天龙、张天奉、赫云超、孙金堃、王福勇、杨颖枝、唐德龙、梅玉河人民币1683464.4元(具体赔偿数额见附表);
二、驳回原告栾树海、刘明炜、周兆东、杜守元、王垠喆、颜晓霞、朱长海、王丹、顾燕、王桂新、刘军、于继川、付传家、张天龙、张天奉、赫云超、孙金堃、王福勇、杨颖枝、唐德龙、梅玉河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由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8891元,其余应由栾树海等21名原告承担的受理费,因其在本案审理期间向本院提出减免诉讼费用的申请,经审查,该申请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本院决定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予以免除。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栾树海、刘明炜、周兆东、杜守元、王垠喆、颜晓霞、朱长海、王丹、顾燕、王桂新、刘军、于继川、付传家、张天龙、张天奉、赫云超、孙金堃、王福勇、杨颖枝、唐德龙、梅玉河、被告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并于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就不服一审判决的数额交纳上诉费(开户行:农业银行天诚支行;帐号:02×××69;户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机关财务科)。逾期,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吴立群
审 判 员 陈顺平
代理审判员 陈建鹏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国军
林浩
原告养殖面积/体积及损失金额明细表
序号
原告
养殖面积/体积
损失金额(元)
1
栾树海
亩
365045.4
工厂化养殖5727立方米
171810
2
刘明炜
350亩
189000
3
周兆东
41.02亩
22150.8
4
杜守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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