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5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广涛，男，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贻钊，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冬梅，女，197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颐，男，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平，重庆康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迪威，重庆康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颐因与上诉人夏广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2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广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贻钊、伍冬梅、上诉人顾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平、程迪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广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顾颐支付合伙投入款607928元及合伙收益31269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顾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关于花漾湖费用一览表》中的相互借款认定为单独的借款关系是错误的。双方是将相互借款列入《关于花漾湖费用一览表》一起作为费用结算的。双方签订的是《关于花漾湖费用一览表》，那么说明表中所列的全部支出皆为双方合伙承包花漾湖项目的工程费用支出，一方面该费用一览表说明了双方直接的工程支出金额，另一方面说明双方互相借款用于工程支出的金额，双方的借款金额相互冲抵后的差额应当认定为一方的工程支出。通过这个费用一览表，表明夏广涛对双方合伙承包花漾湖项目的实际投入金额不应当认定为单独的借款关系。
二、一审法院对双方的举证责任划分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夏广涛提供的双方无异议的《关于花漾湖费用一览表》已经证明了夏广涛工程支出419273元以及双方互相借款冲抵后的顾颐借夏广涛净额188655元。对于合伙承包一个工程项目来说，一方面是双方的投资成本，一方面是投资的利润，夏广涛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返还合伙投入。在夏广涛已经举证证明夏广涛的投入金额的情况下，顾颐主张不返还投入，顾颐必须证明项目已经将双方的全部投入全部亏损完了，因为双方合伙项目的收入全部是顾颐负责的，应当由顾颐承担除双方费用一览表中列明费用之外的全部费用。但是，顾颐没有举示任何证据来证明除双方费用一览表中列明费用之外的任何费用。众所周知，工程项目的施工除非出现重大的特别事项，是不会出现亏损的。因此，在顾颐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证明除双方确认费用之外的任何费用，夏广涛主张返还投入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其次，夏广涛提供的三份由业主单位、总包单位、双方挂靠的单位重庆名门防腐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门公司）盖章确认的结算审计定案表，是夏广涛对三份原件定案表拍照形成的，其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应当予以认定，其证明的工程结算金额为2135199.28元。至于业主单位拨付给双方挂靠的单位名门公司的付款金额，夏广涛提供的证明是对业主单位会计部门的记账表拍照而形成的，其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也应当予以认定。顾颐庭审中也确认承包该项目是挂靠名门公司而施工的，显然业主单位拨付给挂靠单位的工程款除去挂靠费之外，均应当全部支付给顾颐。实际上，夏广涛也提供了挂靠单位出具的关于与顾颐已经结清全部账务的证明。从夏广涛提供的一系列证据来看，已经能够证明顾颐已经全部收到了双方合伙承包项目应当收取的全部工程款项。第三，至于双方合伙承包项目的利润问题，由于收入全部系顾颐收入，除双方确认的费用之外，应当由顾颐来举证证明，但顾颐并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至于项目是否有利润的问题，双方的费用一览表已经确认了绝大部分费用，而项目的总收入达到了2090199.31元，双方确认的费用总支出为977728元，其它的费用包括挂靠费用等没有计入的其它费用，也能保证双方合伙承包的工程不会亏损。
顾颐辩称，其和夏广涛之间没有合伙关系。夏广涛在外面花很多钱没办法给家里面交差，所以夏广涛找顾颐帮忙圆谎，就形成了一览表。夏广涛是初次从江苏来重庆，之前我和他不认识，我在重庆做外墙涂料，他认识我妻弟，说来找我学外墙涂料，我就同意了。我把工程费给夏广涛，由其带去支付人工费及材料费，我让夏广涛和我对账，对账一览表上面才写的夏广涛工程支出，其实就是我给夏广涛的钱。夏广涛实际就是在工地帮我管理工程，夏广涛一家吃住都和我妻弟在一起，就有了我借钱给他，所以一览表上就有我借款给他的情况。他为了给家里面交差，就说把一览表做的像一点，我就同意签字。他没有房子，就在花漾湖抵了一套房子，我说钱慢慢还都可以。一览表上夏广涛的支出实际就是我给他的钱去支付的，我借给夏广涛的钱是真实的，夏广涛没有借钱给我，我工地的工人都很清楚夏广涛实际就是来帮我忙的，不是合伙关系。夏广涛没有证据证明有借款给我，如果是现金给我，就应该有现金取款的证据，如果是转账也应该提供转账依据，但是夏广涛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工程金额大，但是我和夏广涛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如果是合伙关系就应该在签署一览表的时候把关系固定下来，所谓的合伙关系是夏广涛杜撰的。夏广涛仅凭一览表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夏广涛进行了合伙投资。如果是合伙关系，也不是和我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我是用顾寻公司来和名门签订的挂靠协议承揽工程，我是顾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览表上我的签名也只是我作为顾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而名门公司也没有把钱给我个人，夏广涛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个人与名门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我个人没有因为花漾湖项目得到过一分钱。工程进度表等上面有我签名，也是我代表顾寻公司签名。请求驳回夏广涛诉讼请求，改判我和夏广涛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二审诉讼费由夏广涛承担。
顾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对夏广涛与顾颐之间就花漾湖工程合伙关系成立的认定。事实与理由：一、夏广涛说他同顾颐在2007年底达成了口头约定，但对于这样一个投入较大的项目，各方怎能不签订一个书面的约定，一览表也对合伙关系没有只言片语。根据规定，夏广涛显然对存在合伙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然而，夏广涛没有完成举证义务，没有直接的证明合伙关系的证据，甚至连间接证据也没有，《一览表》得不出合伙关系的结论。
二、重庆麦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丰公司），即今天的重庆顾寻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顾寻公司），作为本案的案外人，实际与花漾湖工程有着密切的关系，它通过挂靠名门公司承揽了项目，正因为顾颐是麦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颐的名字才出现在了夏广涛证据《施工进度完成量申请表》、《费用一览表》中。
三、一览表既然注明“花漾湖”，那么其中的内容应当与其有关，顾颐在一览表签字不代表其个人，而是麦丰公司的意思表示。双方在一览表上签字，是夏广涛在外面花很多钱没办法给家里面交差，所以夏广涛找顾颐帮忙圆谎形成的。
四、夏广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重庆麦丰科技公司，即今天的顾寻公司所施工工程的关系。
夏广涛辩称：顾颐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公司来挂靠，但是不影响自然人之间的合伙关系，顾颐陈述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该工程的费用支付都是夏广涛的老婆伍冬梅在签字支付，顾颐和伍冬梅之间没有劳务聘用关系，所以伍冬梅在工程上签字也可以证明夏广涛和顾颐之间合伙关系成立。双方之间都存在借款关系，双方都在互相借款买材料，所以在一览表上分开体现各自的借款金额。该工程是夏广涛投资施工的，顾颐是没有投资的，顾颐的投入的都是甲方拨的进度款，因为甲方的进度款都是拨给顾颐的。伍冬梅一直都是做外墙涂料工程的，如果顾颐自己是做外墙涂料的，能找到相关技术人员，就不会来找夏广涛来做。
夏广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顾颐支付夏广涛合伙投入607928元；2.判令顾颐支付合伙收益40835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13日，夏广涛与伍冬梅登记结婚。
2009年5月10日，夏广涛与顾颐出具一览表，载明顾颐借夏广涛497518元，顾颐工程支出558455元，夏广涛借顾颐308863元，夏广涛工程支出419273元。备注：1.陈维斌借支费用未计；2.花漾湖房款约40万元未计；3.08年-09年（除夏总房租）办公费用未计；4.以上费用对账截止2009年5月10日。
一审法院认为，从一览表的形式和内容看，是对夏广涛与顾颐就花漾湖工程支出费用的确认，顾颐称一览表签名是其所签，其中部分内容不真实，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其签名承担法律责任，故对该一览表的内容予以确认。夏广涛与顾颐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一览表载明了工程名称，双方各自的工程支出，在顾颐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一览表的形成原因时，对夏广涛依据该一览表主张夏广涛与顾颐之间就花漾湖工程成立合伙关系的主张予以认可。一览表仅载明夏广涛与顾颐的工程支出，对其中载明的借款部分，夏广涛称系工程中双方互相垫资，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故双方借款部分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一览表仅为夏广涛与顾颐就花漾湖工程在2009年5月10日前的支出的部分结算，一览表明确载明有部分款项未结算，且从一览表工程支出部分看，夏广涛的工程支出低于顾颐的工程支出。夏广涛举示的关于花漾湖工程的收益的证据，均系间接证据，且证据来源无法核实，无法证明夏广涛与顾颐在该工程中的实际收益，夏广涛在本案中要求顾颐返还投入款，并对合伙进行清算后，平均分配合伙盈余。该请求的前提，应是合伙的收支、盈亏状况具体明确，即合伙总收入、夏广涛和顾颐为合伙事务分别支出均应明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仅可确认夏广涛和顾颐在2009年5月10日前对花漾湖工程的部分支出，一览表并非夏广涛与顾颐的最终结算金额，且本案中，合伙总收入并不明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但夏广涛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夏广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46元，减半收取6973元，由夏广涛负担。
二审中，夏广涛申请了律师调查令，调取并举示了以下证据：5页辅助明细账，拟证明隆鑫花漾湖公司支付给名门公司2090199.31元，包含了伍冬梅购买隆鑫花漾湖房屋的首付款，首付款为170383元，收到的现金为2090199.31元-170383元。2008年11月21日付了398383元，2009年1月15日的按揭款是22.8万，隆鑫实际支付了房款170383元。与夏广涛一审证据4发包人付款清单是一致的。顾颐在一审中对该份证据真实性表示认可。同时，名门公司的情况说明载明隆鑫公司支付给名门公司的款项在扣除7%之后，已经全部支付给了麦丰公司，合伙的收入是能够明确的。顾颐认为，该证据没有盖章，无法核对真实性，名门公司一审提供的情况说明也不认可。夏广涛称，隆鑫公司说要领导签字才能盖章，但是领导不签字，所以没盖章。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夏广涛与顾颐之间是否建立合伙关系，如形成合伙关系，款项如何分割。
一、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问题。夏广涛与顾颐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从夏广涛举示的证据看，一览表载明了工程名称、双方各自的工程支出，同时，其举示的花漾湖项目2009年4月度工程造价审核表、美茵河谷二期花漾湖3.4.5号楼外墙涂料结算量、美茵河谷二期I区花漾湖1-6号楼落水管刷涂料收方记录等证据中，均有夏广涛或其妻子伍冬梅的签名，且证据载明的工程都是花漾湖项目，表明夏广涛实际参与了工程的施工。结合一览表中夏广涛就该工程也实际支出了工程款的事实，可以确认夏广涛与顾颐之间就花漾湖工程的相互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合伙的法律特征，形成了合伙关系。顾颐称一览表是帮夏广涛圆谎形成的，因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二、对于合伙款项的分割问题。一审中，夏广涛举示了发包人付款清单（从隆鑫公司电脑中拍照打印），拟证明发包人支付给名门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为2090199.31元。顾颐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开发商支付给名门公司，再由名门公司根据麦丰公司的指令给实际施工人，顾颐没有收到钱。二审中，夏广涛举示了其向隆鑫公司调取的5页辅助明细账，该明细账与该发包人付款清单相印证，故可以确认隆鑫公司已经向名门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090199.31元。一审中，名门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说明，隆鑫花漾湖公司转入该公司的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给顾颐，结合麦丰公司和名门公司的协议约定，麦丰公司需向名门公司交纳2%管理费、5%税费，可以确认顾颐实际收到了名门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2090199.31元*0.93=1943885.36元。从一览表载明的双方出资看，顾颐工程支出558455元，夏广涛工程支出419273元，故工程的收益为1943885.36元-558455元-419273元=966157.36元。因双方未约定出资数额、盈余分配比例，基于权利义务一致性原则，本院依照双方在工程的实际支出比例计算分配比例，故夏广涛应分配414311.23元。审理中，夏广涛确认已实际通过购房分配了170383元，故顾颐应向夏广涛支付合伙收益243928.23元。因双方合伙尚有盈余，故夏广涛可以收回其出资，因此顾颐应当向夏广涛支付投资款419273元。虽然一览表中载明双方互有借款，但借款与本案合伙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顾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夏广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二审新的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02499号民事判决；
二、顾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夏广涛合伙投入款419273元；
三、顾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广涛合伙收益款243928.23元；
四、驳回夏广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973元，由夏广涛负担2423元，顾颐负担4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6元，由夏广涛负担4846元，顾颐负担9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妹
审判员 沈 娟
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