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01行终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霞，男，197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灵燕，女，197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海亮、钱亮，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合掌街57号。
法定代表人陈昌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鼎，平潭县公安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政伟，平潭县公安局法制大队科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合掌街57号。
法定代表人陈昌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勇，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指挥情报中心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许祥峰，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科员。
上诉人李振霞、游灵燕因诉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治安行政管理及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平潭县人民法院（2015）岚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0月5日，李振霞因王海雇佣一台工程破碎机将位于福建省××城乡××宝路中湖路口附近房屋（现该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李振霞、游灵燕）东西两侧水泥挡墙、水泥地面进行拆除，向平潭县公安局岚城派出所报警。2014年10月14日，平潭县公安局岚城派出所对该治安案件立案受理。
2015年3月31日，平潭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岚价认证〔2015〕42号《关于岚城乡中湖村李振霞厝价格鉴定结论意见书》，价格鉴定结论为“价格鉴定标的在鉴定基准日的鉴定价格为人民币贰仟柒佰伍拾元整（￥2750.00）”。2015年4月10日，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作出岚公鉴告字〔2015〕第00110号《鉴定意见告知书》，内容为：“我局指派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对李振霞厝被损毁的水泥地面进行了损失价格鉴定，鉴定意见是李振霞厝被损毁的水泥地面损失价格为人民币两千七百五十元整。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公安机关审查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申请重新鉴定以一次为限”，并于2015年4月13日在岚城派出所中向游灵燕送达，游灵燕拒绝签收。
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于2015年4月17日收到游灵燕、李振用、李水娇提交的申请人落款为李金龙的《重新鉴定申请书》。
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不准予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认为：“李金龙于2015年4月17日提出的对李振霞等人财物被故意损毁案损失物品价格鉴定的重新鉴定申请未在三日内提出且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属于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
2015年7月13日，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收到原告游灵燕提交的申请人为李金龙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并于2015年7月15日受理。2015年9月11日，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作出岚综实公复决字〔2015〕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同日向李金龙邮寄送达。游灵燕于2015年9月12日收到该《行政复议决定书》。
李金龙不服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作出的《不准予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及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5年9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李金龙于2015年10月2日死亡，原告李振霞系李金龙之子，李振霞与游灵燕系夫妻，且目前均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涉案房屋原所有权人登记为林珠宋，系李振霞的母亲），二原告于2017年2月9日提交涉案房屋权属证书并申请参加本案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原告死亡，须等待其近亲属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本案中，李金龙在诉讼过程中死亡，李振霞、游灵燕作为李金龙的近亲属，且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向原审法院申请参加诉讼，李振霞、游灵燕原告主体适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作为本行政辖区的公安机关，对李金龙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合法的权力来源。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作为平潭县公安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其有权对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行为通过行政复议程序进行审查，故其作出被诉的行政复议决定权力来源合法。
本案中，游灵燕作为受送达人李金龙的成年家属，因其拒绝签收《鉴定意见告知书》，两名办案民警在文书中对上述情况作出“当事人对鉴定意见不服，拒绝签收”的说明并签名，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被告平潭县公安局对其已于2015年4月13日向游灵燕送达了《鉴定意见告知书》的主张成立，且事后李金龙即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说明其已知晓鉴定意见的内容，故原告诉称被告没有履行向李金龙送达鉴定意见及告知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提交的《重新鉴定申请书》中，申请人李金龙以及落款时间2015年4月16日均为打印版字样，原告主张其于2016年4月16日即向被告平潭县公安局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的依据不充分；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主张于2015年4月17日收到李金龙的《重新鉴定申请书》，有其工作人员在该《重新鉴定申请书》上注明收件时间并签名为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第四款规定，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李金龙的重新鉴定申请已超出了法定期限，故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以李金龙未在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为由，作出被诉《不准予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并无不当。
李金龙不服被告平潭县公安局作出的《不准予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向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申请复议。被告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在受理该复议申请后，经审查，作出岚综实公复决字〔2015〕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本案被诉《不准予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并依法送达，行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诉请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振霞、游灵燕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振霞、游灵燕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金龙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并未超过法定期限。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未有效向李金龙送达《鉴定结论意见书》，也未告知其不服该鉴定结论的救济渠道和期限。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游灵燕送达了《鉴定意见告知书》。李金龙在得知《鉴定结论意见书》内容后，已制作了《重新鉴定申请书》并委托上诉人游灵燕和李振用、李水娇于2015年4月16日交到岚城派出所，并未超过三天重新鉴定申请期限。二、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意见书》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作出的《不准予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严重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没有证据显示《鉴定结论意见书》系由平潭县公安局委托平潭县价格认证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未进行现场勘验，而是根据现场照片作出鉴定结论，鉴定结论意见书明显依据不足。鉴定意见书仅针对房屋前水泥地面进行鉴定，不能如实反映上诉人房屋受损的真实状态。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不具备鉴定资质和条件。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二条规定，应当进行重新鉴定，被上诉人明显严重违法。三、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不是本案复议机关，无权作出复议决定，其作出的复议决定依法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属于市（地、州、盟）公安局，不能证明其具有复议机关的主体资格，且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与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自己做自己案件的裁判者，显然违背公平公正原则。请求：一、依法撤销平潭县人民法院（2015）岚行初第30号行政判决；二、依法判令撤销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的《不准予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并判令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对涉案被损坏的财物进行重新鉴定；三、依法判令撤销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作出的岚综实公复决字〔2015〕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四、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兄妹等人以林珠宋名义共有一栋楼房，因修筑水泥路和挡墙时占用他人宅基地前部分地面引发纠纷。上诉人提出对受损情况鉴定，平潭县公安局收到鉴定结论后于2015年4月13日向游灵燕告知，当事人不服，于2015年4月17日向岚城派出所申请重新鉴定。2015年5月13日，平潭县公安局以超期申请为由出具了不准许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二、原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是公正的。答辩人在查清事实后，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第四款、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对李金龙作出了《不准予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并于2015年5月14日向其告知，程序合法。原告不服提起行政复议，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认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兄妹等人以林珠宋名义共有一栋楼房，因修筑水泥路和挡墙时占用他人宅基地前部分地面引发纠纷。上诉人提出对受损情况鉴定，平潭县公安局收到鉴定结论后于2015年4月13日向游灵燕告知，当事人不服，于2015年4月17日向岚城派出所申请重新鉴定。2015年5月13日，平潭县公安局以超期申请为由出具了不准许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二、原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是公正的。答辩人于2015年7月13日接到李金龙代理人游灵燕的行政复议申请。经初步审查，答辩人予以受理，并开展了相关的审查工作。经调阅相关材料，答辩人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并于当日通过邮寄方式送达给李金龙代理人游灵燕，告知其诉权，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法律依据均随案移送本院并经原审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平潭县公安局岚城派出所向平潭县价格认定中心出具的《涉案物品、事故损失、抵债物品估价委托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金龙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以及本案是否符合重新鉴定情形。首先，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送达法律文书应当首先采取直接送达方式，交给受送达人本人；受送达人不在的，可以交付其成年家属、所在单位的负责人员或者其居住地居（村）民委员会代收。受送达人本人或者代收人拒绝接收或者拒绝签名和捺指印的，送达人可以邀请其邻居或者其他见证人到场，说明情况，也可以对拒收情况进行录音录像，把文书留在受送达人处，在附卷的法律文书上注明拒绝的事由、送达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捺指印，即视为送达。本案中，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在行政程序中以李振霞作为《鉴定意见告知书》的告知对象，向李振霞的妻子游灵燕送达文书。在游灵燕明确表示对鉴定意见不服而拒绝签收的情况下，又以李金龙作为告知对象作出被诉《不准予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李金龙并非《鉴定意见告知书》的告知对象，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已按《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向李金龙送达了《鉴定意见告知书》。因送达程序违法，故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李金龙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未超过法定期限的上诉理由可以成立。
其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鉴定人鉴定后，应当出具鉴定意见。鉴定意见应当载明委托人、委托鉴定的事项、提交鉴定的相关材料、鉴定的时间、依据和结论性意见等内容，并由鉴定人签名或者盖章。通过分析得出鉴定意见的，应当有分析过程的说明。鉴定意见应当附有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资质证明或者其他证明文件。”从案件审理情况来看，上诉人对鉴定标的及鉴定机构和鉴定人资质存在明显异议，但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鉴定意见应当附有的相关材料及证明文件。上诉人关于岚政认价〔2015〕42号《关于岚城乡中湖村李振霞厝价格鉴定结论意见书》不符合形式规定的上诉意见可以成立。
最后，就鉴定内容而言，公安机关于2015年3月27日出具的《涉案物品、事故损失、抵债物品估价委托书》所载明的委托鉴定事项为“李振霞位于岚城乡中湖村万宝路中湖路口附近的房屋的东西侧水泥墙、水泥地面被中湖村ＸＸ、王海兄弟召集的人员用破碎机损坏。”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标的却为“李振霞厝附属物东面两侧水泥地面损坏”。且在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2月3日《李振霞询问笔录》中，李振霞已明确陈述“破碎机施工近距离拆除施工造成我原建的楼房受损，楼房受损情况无法估量”，该陈述与委托鉴定事项及鉴定标的存在明显差异。平潭县公安局岚城派出所在上诉人已经提出原建楼房受到损害的情况下，未对施工行为与房屋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及房屋受损情况进行鉴定，仅对施工行为造成的表面损害进行鉴定，存在遗漏。因此李金龙就此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理由正当。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作出《不准予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依据不足，应予撤销。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亦应撤销。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潭县人民法院（2015）岚行初字第3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的《不准予重新鉴定申请告知书》；
三、撤销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的岚综实公复决字〔2015〕0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四、责令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在三十日内重新对李金龙的《重新鉴定申请书》作出处理。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平潭县公安局、平潭综合实验区公安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红波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曾 莹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吴晓燕
书 记 员 翁秋滨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