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5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凯爱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立汤路186甲3号楼6层613。
法定代表人:禹晋永(现羁押于四川省川北监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钢宝泉(天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京津新城唐泉广场商业街(一)。
法定代表人:陈国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勇,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德华,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首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金顶街五区甲9号楼。
法定代表人:吴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德华,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凯爱资本投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首钢宝泉(天津)投资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北京首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初字第2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爱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被上诉人首钢宝泉(天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德华、孙志勇、被上诉人北京首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凯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宝泉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通过首钢世代天津投资有限公司第一届股东会第5次会议决议解除上诉人凯爱公司股东资格的行为无效;3.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出具裁定书裁定上诉人履行出资义务的资金来源及是否抽逃全部出资必须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被上诉人首钢公司诉上诉人撤销纠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其后又以未生效判决为定案依据裁判,审判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二、战略合作协议与合作协议不是从属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以战略合作协议无效进而认定合作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以未生效判决而认定战略合作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取得3000万元抽逃注册资本于法无据。上诉人2500万元实缴注册资金已经完成,而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人为原审第三人首钢公司,2500万元完成注册后,其成为被上诉人合法财产,实际管理人对该款项的支出不能视为上诉人抽逃注册资金。四、如本案涉嫌抽逃注册资本,已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属于严重的刑事犯罪,原审法院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而不应对此做出民事裁定。
被上诉人宝泉公司、首钢公司共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凯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宝泉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以《首钢世代(天津)投资有限公司第一届股东会第五次会议决议》解除凯爱公司股东资格的行为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宝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9月15日,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政府与中国世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凯爱公司就宝坻“京津新城”部分项目及城市景观大道建设项目的投资开发事宜共同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该协议确定以毛地出让、市场运作为基础,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政府负责组织及协调、中国世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凯爱公司负责投资并实施合作项目的土地一、二级联动开发;该协议确定的合作项目范围包括1#、2#、3#地块,共计6454.81亩。后又签署了相关合同附件、实施细则及补充协议。依据《战略合作协议》,凯爱公司与天津市宝坻区土地整理中心于2009年9月15日签订了《土地一级开发委托协议》,获取了项目或有资源。2010年3月17日,凯爱公司与首钢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首钢公司出资29.8亿元与凯爱公司合作,投资项目的开发建设,获取75%的股权,凯爱公司愿意以获取的项目或有资源及出资1亿元与首钢公司合作,获取25%的股权;首钢公司借给凯爱公司3000万元,其中2500万元用于注册资本;项目公司的名称为首钢世代(天津)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为凯爱公司和第三人首钢公司;该协议第四条4.5约定,“考虑到凯爱公司为取得合作项目进行了长达2年的大量卓有成效的前期工作,并投入相应资金,经凯爱公司、首钢公司双方予以确认:凯爱公司为开发项目的前期服务工作的投入为1亿元,由凯爱公司开具合法的、能够进入税前开发成本的财务凭证。其中,2500万元作为凯爱公司的注册资本金,7500万元作为股东流动资金借款…”2012年11月28日,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政府向中国世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凯爱公司下发解除《战略合作协议》通知书,该通知书已于2013年3月生效。2013年6月18日,首钢世代(天津)投资有限公司第一届股东会第五次会议决议解除凯爱公司在首钢世代(天津)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2013年7月1日,首钢世代(天津)投资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宝泉公司,股东为首钢公司,系国有独资公司。2014年1月20日,首钢公司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其于2010年3月17日与凯爱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4)一中民初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以凯爱公司对第三人首钢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导致首钢公司陷入错误认识,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凯爱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为由,判决撤销首钢公司、凯爱公司和中国世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另查,宝泉公司于2010年4月2日依法注册成立,原名称为首钢世代(天津)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其中首钢公司出资7500万元,持股75%,凯爱公司出资2500万元,持股25%。2010年4月22日、4月23日,宝泉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两次以服务费的名义从其账户上向凯爱公司汇款1900万元、1100万元,合计3000万元,凯爱公司于2010年4月22日为宝泉公司出具了3000万元的收据。2013年5月8日,宝泉公司召开第一届股东会第四次会议,会议决议要求凯爱公司于20日内,即2013年5月28日前,将2500万元注册资金返还宝泉公司;要求凯爱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前,将2500万元注册资金外的500万元返还给宝泉公司,逾期,将依法律途径解决。至今,凯爱公司未将3000万元返还给宝泉公司。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一中民初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凯爱公司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宝泉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以《首钢世代(天津)投资有限公司第一届股东会第五次会议决议》解除凯爱公司股东资格的行为无效,对此,凯爱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但凯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凯爱公司亦未说明其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宝泉公司于2010年4月2日成立,凯爱公司用于注册资本的2500万元来源于向首钢公司借款,凯爱公司于2010年4月22日、4月23日,即宝泉公司验资成立后的第二十天,两次以前期服务费的名义,合计从宝泉公司处取得3000万元资金,此时,宝泉公司刚刚成立,没有任何经营行为,凯爱公司取得的3000万元全部属于注册资金,故一审法院认定凯爱公司将其注册资金2500万元全部抽逃。凯爱公司虽主张该3000万元系宝泉公司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给付的涉诉项目的前期服务费,但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涉诉《合作协议》签订的前提是《战略合作协议》,而《战略合作协议》已于2013年3月解除,《合作协议》签订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且涉诉《合作协议》已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该《合作协议》自始无法律效力,凯爱公司取得前期服务费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凯爱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3年5月8日,宝泉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要求凯爱公司将2500万元注册资金于2013年5月28日前返还,该期间应视为合理期间,然凯爱公司在该合理期间并未向宝泉公司返还2500万元注册资金。2013年6月18日,宝泉公司召开第五次股东会议,以凯爱公司未在合理期间返还注册资金2500万为由,决议解除凯爱公司的股东资格,并依法通知了凯爱公司。一审法院经审查,宝泉公司解除凯爱公司的股东资格的行为,既符合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又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合法有效。凯爱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凯爱资本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凯爱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凯爱公司提交四份证据:证据一、合作协议;证据二、服务协议;证据三、首钢世代(天津)投资有限公司文件;证据四、发票催促函,拟证明被上诉人2010年4月22日、23日向上诉人支付的3000万元的合同依据及款项性质,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谓抽逃注册资金。被上诉人宝泉公司、被上诉人首钢公司对上诉人凯爱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一合作协议真实性不持异议。我们认为合作协议的基础是战略合作协议,战略合作协议已经被宝坻区人民政府解除,并且上诉人在法定时限内未提出异议,解除已经生效。合作协议的一方首钢公司向宝泉公司明确不承担1亿元的服务费,合作协议系受到上诉人的欺诈所签订的,已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之诉,一审已经判决撤销。并且宝坻区政府也明确上诉人在合作项目上没有任何前期服务费用投入。所以证据一不能证明上诉人取得3000万元有合同依据。对证据二,上诉人提交的不是原件,我们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如果最后一页是原件,对前几页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原因是与合作协议对比,这次提供的骑缝章不能对应上,上次提交法庭的复印件没有骑缝章,不能证明是与最后一页是同一时间形成。假定内容是真实的,我们注意到是“协调政府方面取得相关的许可证件”,我们认可项目是否能够取得合法证件,完全取决项目本身的合法合规,而不在于哪方的协调所能达到。上诉人主张3000万元是服务费,一是首钢公司向宝泉公司明确不予承担,二是政府明确上诉人在前期未投入费用。根据公司法理论及相关规定,股东可从公司获得财产的途径:依法分配利润、减资退股、清算分配剩余财产,除此之外股东无权直接从公司取得公司财产,否则是对公司及公司债权人权益的损害。所以1亿元的事实基础不存在。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我们认为该证据更能证明所谓的1亿元的前期服务费是不存在的,如果存在上诉人早就能够提供文件所涉及的发票。关于3000万元的性质,我们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显示是宝泉公司成立20天内,当时宝泉公司没有任何的经营行为,3000万元是注册资金是明确的事实。
上诉人凯爱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未能改变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案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凯爱公司上诉请求确认首钢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无效,其应当举证证明该上诉主张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凯爱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凯爱公司主张其取得3000万元并非抽逃注册资本,而是基于双方《合作协议》而获得的服务费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关于上诉人凯爱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及抽逃注册资本行为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且本案所涉纠纷系公司决议纠纷,属法定案由,应由法院依法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凯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凯爱资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吉堂
代理审判员 张振超
代理审判员 李兴明
二○二○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 昊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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