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7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海春，男，194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宏平，男，196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拥胜，男，197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湖南中思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负责人：高中孝，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道平，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先云，男，196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牛鼻滩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先金，常德市鼎城区公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以下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先云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5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道平，上诉人崔海春、李宏平及与尹拥胜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被上诉人安先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先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5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驳回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该案案由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不是该案的适格主体。原桃源县德富船舶修造厂(以下简称德富修造厂)注销后改为桃源县德富船舶有限公司，其全部债权债务为后者承继，一审认定先成立公司，再注销修造厂两者没有承继关系，与事实不符。2、崔海春是在2016年11月2日被追加为被告的，但《追加被告申请书》没有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盖章和负责人或授权代表人签名，虽然有诉讼代理人签名，但其不具有追加当事人的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火灾原在没有公安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和不予受理报案或撤销火灾事故立案的决定书的情况下，而错误的认定系修造厂工作人员在切割地板过程中，因油箱中的燃油本应卸空而未卸空…引发火灾错误。2、一审法院采信《受损标的清单》、《定损协议》作为保险损失认定的依据错误。《定损协议》上崔海春的名字是由尹拥胜代签的，且崔海春不予认可。《定损协议》中“只”和“又”明显经过修改。3、一审法院认定事故船舶的证书齐全、合法、有效，故是适航船舶错误。是否适航的考察时点应是出险时，而非船舶当年注册登记时。4、安先云先后作出三次表态不要求德富修造厂及其经营者赔偿，应合法有效。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无权向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追偿。
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辩称，1、一审审判程序合法。2、该案火灾原因明确，责任清楚，无需对火灾原因损失进行鉴定。请求支持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安先云辩称，同意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的答辩意见。
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5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改判崔海春、李宏平、尹拥胜、安先云连带支付联合财常德支公司赔偿款370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崔海春、李宏平、尹拥胜、安先云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未对起火原因、火灾损失进行鉴定，从而认定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承担10%的责任错误。该案中火灾原因明确，责任清楚，船舶发生起火事故后，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及时进行了现场勘察，并向现场知情人调查取证，查明了火灾是因德富修造厂的工作人员在维修过程中操作不当所致。崔海春、李宏平、尹拥胜和安先云签订的《定损协议》也证明了起火原因。2、该案火灾损失具体金额己由崔海春、李宏平、尹拥胜和安先云签订《定损协议》确定为536300元。该《定损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系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
安先云辩称，1、安先云与德富修船厂是维修合同关系。2、引发火灾不是安先云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安先云不承担责任。
崔海春、李宏平、尹拥胜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安先云与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的责任不清。2、火灾起因和损失没有经过法定部门鉴定。3、请求支持崔海春、李宏平、尹拥胜的上诉请求。
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崔海春、李宏平、尹拥胜、安先云连带支付赔偿款37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崔海春、李宏平、尹拥胜、安先云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1日，安先云交纳保险费20000元，在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为其湘常德货0168沙船投保《内河船舶一切险》，保险单号为011543070108110C000002，保险金额24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3月12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11日24时止。保险单约定，出险时，如适航证不在有效期内或已过期，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015年9月2日，安先云与德富修造厂签订《船舶维修合同书》，将其湘常德货0168船舶交德富修造厂维修，维修项目及费用为上排、下排各7500元、整船喷沙除锈12000元、船体换底板350元／平方按完工平方计算，安先云在合同上签字并按指印，尹拥胜签字并加盖德富修造厂公章。9月13日，该船进入该厂维修。9月21日9时，德富修造厂工作人员在切割底板过程中，因油箱中的燃油本应卸空而未卸空，火星溅到传送带发动机的油箱，引发火灾。李宏平用其1597369****手机向武警常德市消防支队特勤中队报警，经出警现场出水处置，证明起火物质为运沙船传送带起火。安先云向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报案后，该公司当天派人查勘，对湘常德货0168船舶船长张金元和安先云、李宏平进行了询问，证明上述事故经过。此后，由安先云自行购买需更换的设备、设施，德富修造厂对湘常德货0168船舶继续维修。2015年11月22日，安先云与德富修造厂签订《船舶维修合同书》，载明湘常德货0168船舶改建维修项目与价格为：船体损伤维修320平米，350元／平米，总额112000元；柴油机、S滚安装2件15000元；外架焊接、钢丝安装2件8000元；内输送架安装1件6000元；内档副带安装100米4000元；电路电器安装5800元；发电机安装1500元；吊装费5600元；钢板、角钢50606元。合同书上加盖了德富修造厂公章和尹拥胜代崔海春的签字；钢板、角钢50606元明显系补写。同日，德富修造厂开具油漆款175000元、维修款157900元的收据2张；尹拥胜出具《受损标的清单》，载明损失项目为350马力潍柴柴油机1台、300杭造齿轮箱1台、850变速箱1台、皮带220米、20千瓦发电机组1台、钢丝绳800米、电瓶2只、100型阀门4只、S滚2只、托滚150个、配电箱1个、电缆260米、20千瓦电机3台、船体100平米、油箱1个、油漆，受损的价格尹拥胜陈述为安先云填写，共计418600元，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的代理人经与安先云向保险公司提供的票据核对，柴油机为71179元、皮带71000元、发电机组4200元、S滚19800元、配电箱120元、电缆840元、电机475元，共计损失321214元。2015年12月10日，在安先云作出仅向保险公司理赔不要求德富修造厂及其经营者赔偿损失的承诺后，安先云与德富修造厂签订《定损协议》，载明：2015年9月21日，0168船在德富修造厂更换底板发生火灾导致船舶受损，经协商确定火灾事故损失金额为536300元，其中配件378400元，维修工时费157900元。协议上有安先云签字并按指印，尹拥胜、李宏平签字并加盖德富修造厂公章，尹拥胜代崔海春签字。
安先云提供上述合同、协议、票据和其他购买设备、设施的票据及证件后，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经过查勘，核对保险船舶相关资料、适航证明资料齐全，认定系火灾事故，构成保险责任。双方经协商，并在安先云在定损当天签订《保险索赔权益转让书》后，于2016年1月11日与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签订《赔付协议书》、《转账支付授权确认书》，通过转账支付于1月27日取得保险理赔款370000元。2016年9月28日，安先云再次出具证明，证明其船舶在德富修造厂维修期间，因各种原因引起火灾，造成的损失与德富修造厂无关，未要求也不要求该厂赔偿。一审法院另查明，2009年5月，崔海春儿子崔四红(又名崔世宏，已故)与李宏平、尹拥胜，合伙租用湖南省桃源县陬市镇高湾村土地修建造船厂，以崔海春的名义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为德富修造厂，经营场所为湖南省桃源县陬市镇高湾村二组，注册号430725600095389，经营范围为二类船舶修造。2013年1月，经营期满后延期。2016年1月8日，因以办理公司为由，注销登记。2015年12月11日，李宏平注册登记成立德富公司，注册号为430725000052738，经营场所为湖南省桃源县陬市镇高湾村一组，法定代表人李宏平，经营范围为船舶制造、销售及维修服务；12月14日，进行变更登记，由李宏平独资变更为李宏平、尹拥胜、崔海春投资或控股。一审法院再查明，湘常德货0168船舶的营业运输证、年审合格证、最低安全配员证书、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内河船舶防止垃圾污染证书、内河船舶防止油污证书、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等证件均合法有效。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第三条除外责任规定，船舶不适航、不适拖，包括船舶技术状态、配员、装载等，船舶正常的维修保养、油漆，不负责赔偿。中国人民银行《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解释》(银发〔1996〕459号)规定，保险合同中的船舶适航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船舶在设计、构造和设备上应符合船舶建造和检验规范的要求，并经过检验获得相应的合格证书；二是船员资格、配备燃料和供给应符合有关法规的规定并满足航区的需要；三是配载货物应符合有关规定的要求。凡有下列情况之一者，均构成了船舶不适航，本保险不负赔偿责任：(一)船舶未持有法定的技术证书，或伪造、涂改证书，或船舶实际状况与证书所载不符；(二)不遵守船舶性能限定的航行区域，擅自扩大航行区域，或未经过船检部门检验批准改变船舶原定的用途；(三)法定的技术证书到期(在航行途中到期者除外)而未经船检部门检验换发新证书，签证或准予展期的；(四)船舶装载超过载重线标志或乘客定额，或装运各类散货的船舶装载不符合规定；(五)船舶未配备安全值班的船员，或船员实际担任的职务与其所持职务适任证书不符，或船员资格不符合港监的有关规定；(六)船舶发生海(水)上交通事故，造成船舶损坏且未修复或未采取临时有效的安全措施；(七)超载；(八)其他不能使船舶保证安全航行的情况。一审法院对争议事实的认定：1、尹拥胜在《定损协议》上批注内容明显经过修改，该协议是又作为失火证明。2、火灾原因是因燃油未卸空，维修过程中，切割底板的火星溅到油箱引起。3、火灾造成损失认定为3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原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但在追加被保险人船主安先云为被告后，应该属于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才能涵盖各方当事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诉讼主体是谁？2、事故船舶是否适航？保险公司是否不应理赔？3、安先云放弃对德富修造厂及经营者赔偿请求的真实意思及效力如何？4、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1、关于诉讼主体、责任主体问题。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认为，德富修造厂因改为德富公司被注销，已不具备主体资格，也不能起诉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认为德富公司与德富修造厂没有承继关系和更替关系。经审查，德富修造厂与德富公司不具有承继、更替关系，工商登记没有承继的文件资料，且是先成立公司，再注销德富修造厂。故德富公司不是该案的诉讼主体和责任主体。德富修造厂作为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合伙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该事故发生后依法注销，理应由合伙经营者共同对外承担责任，是合适的诉讼主体和责任主体。至于崔海春的代理人提出的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追加崔海春为被告的申请书未加盖公章的问题，经查，初审时确实未加盖公章，但在重审过程中已经加盖。2、关于保险船舶是否适航、保险公司是否理赔的问题。尹拥胜、崔海春、李宏平认为事故船舶在更换底板，属于不适航，保险公司不应赔偿；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认为事故船舶有相关合法证件，不属于不适航不予理赔的范围。经审查，根据上面查明事实和相关规定，是否适航主要看各类证书，保险单上也明确载明是适航证是否过期，而事故船舶的证书是齐全、合法、有效的，故是适航船舶，不属于不适航船舶。如果按照更换底板就是不适航，则维修的船舶均不在适航之列，只有航行的船舶才可能获得理赔。3、关于安先云不要求德富修造厂及经营者赔偿的真实意思及效力问题。尹拥胜、崔春海、李宏平认为是阻却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行为；安先云认为是除了获得保险理赔外，不再要求德富修造厂及其经营者额外赔偿的意思。经审查，安先云先后作出三次表态，即保险公司现场调查时、签订《定损协议》当天、获得保险理赔后，三次意思基本一致，即只向保险公司索赔，不要求德富修造厂及其经营者赔偿，根据其签署《保险索赔权益转让书》和在整个诉讼过程中的表示看，不要求德富修造厂及其经营者赔偿的意思表示，应该为在保险理赔之外不再要求德富修造厂及其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而且，获得保险理赔后的表示，即使是尹拥胜、李宏平、崔海春等认为的意思表示，也依法无效。因此，安先云的上述表示不能阻却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追偿权的行使。4、关于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的诉求能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上述认定和阐述，安先云的湘常德货0168船舶在德富修造厂维修期间，因维修操作不当造成火灾事故，属于保险责任，应该理赔。但由于未对起火原因、火灾损失进行鉴定，导致该案发生，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安先云、德富修造厂三方都应当承担责任。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作为专业理赔机构，在理赔过程中没有尽到谨慎义务，程序上把关不严；安先云作为船主，没有尽到清理油污、燃油的义务，在整个过程中作出前后矛盾且模棱两可的意思表示；德富修造厂作为修理单位，没有尽到安全义务，造成涉案船舶在维修中起火。对于各方责任大小，根据各自应该承担的责任分析，按照保险公司承担10%、船主安先云承担20%、德富修造厂承担70%为宜。判决：一、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共同赔偿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损失259000元；二、安先云返还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保险金74000元。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负担685元，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负担4795元，安先云负担13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安先云向本院提交了《内河船舶适航证书》、《内河船舶检验报告》，拟证明涉案船舶维修时是适航的。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认为该证据超过举证期，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涉案船舶在修理厂进行维修时适航，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无争议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起诉和上诉的请求均为安先云、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向其连带支付赔偿款3700000元。根据其起诉和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安先云、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是否应向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连带支付理赔款。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两个或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本案中，安先云、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之间没有关于对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连带清偿债务的约定，四人之间不存在向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连带支付赔偿款。在法律规定方面，安先云、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也不存在对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的连带清偿之债。本案中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与安先云系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安先云与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系船舶修理合同关系，因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已经向安先云支付了保险理赔款，若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应当理赔，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与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系形成追偿权关系，若不应理赔，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与安先云存在不当得利关系。但无论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均不能形成安先云、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对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的连带赔偿之债。故对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的起诉和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联合财保常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崔海春、尹拥胜、李宏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7)湘0725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85元，共计12035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成东
审判员 文晓桃
审判员 喻译婵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樊 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