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33民终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天齐盛合锂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江县木绒乡新卫村。
法定代表人:李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德金，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媛，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东郊机场路。
法定代表人：宁凡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胜，公司法务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新，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四川天齐盛合锂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天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重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3325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天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德金、袁媛，被上诉人济南重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胜、张元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天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即四川天齐公司支付济南重工公司经济损失185万元，改判驳回济南重工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济南重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的工程项目因涉及环保问题而被行政机关责令停产，系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事实原因，且《甘孜州国土资源局关于塔公片区立即停止生产和建设的通知》不构成不可抗力，四川天齐公司通知解除合同视为拒绝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均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认定在庭审中四川天齐公司与济南重工公司对解除合同达成合意，毫无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认定济南重工公司已将本案合同设备生产完成，该设备为专用设备，判决四川天齐公司支付济南重工公司经济损失18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
济南重工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充分考虑了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和困境。同意一审判决，保留因外购部分设备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的追偿权。
四川天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重工公司返还四川天齐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43.2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济南重工公司承担。
济南重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四川天齐公司赔偿济南重工公司经济损失349.64万元；2.反诉费用由四川天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3日,四川天齐公司与济南重工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合同编号:TQSH-2011-004(04)），合同约定需方天齐公司向供方济南重工公司采购机械设备，并就货物的品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安装测试费、运输费、质量要求、验收标准、履行时间、违约责任、不可抗力等均作有约定。其中合同总价为358万元；交货时间为所有设备及其部件应根据需方发出的《设备交货通知单》中供货时间要求合理安排生产任务，完成设备的生产制造并具备出厂条件，需方发出通知单的时间应不晚于交货时间前7个月，交货地点为四川雅江锂辉石矿采选一期工程项目现场，付款方式、时间为：1.合同生效，并且供方已提交金额为合同总价10％的不可撤销的履约保函，需方在收到履约保函后，支付给供方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预付款；２.在主要的设备图纸和相关资料通过了需方及设计院的审查确认后，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投料款;３.供方按规定的时间在需方现场交付合同设备并经需方验收合格，并签发开箱检验合格证明文件后，需方支付合同设备价格的40％作为设备交付款，同时不计利息退还履约保证金；４.在合同设备安装完毕，经需方带负荷联动试车验收合格后，需方支付给供方合同总价的15％作为验收款；５.剩余合同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支付；６.在每次付款前供方应提供书面申请并开具相应金额的收款收据，需方在审核无误后15日内付款，在提交验收的支付申请时，供方需开具合同总价100％的增值税发票，需方在收到增值税发票后，15天内付款，７.在执行上述付款时，需方有权在书面通知供方后，按本合同条款相关规定从付款中扣除违约赔偿金。不可抗力为凡在制造或供方负责的运输过程中，发生人力不可抗拒事故，致使供方推迟交货或不能交货，供方须立即通知需方，并于7个工作日内向需方寄出由当地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事故证明。在此情况下，供方仍有责任采取其它的一切必要措施尽快交货。如事故延续４周以上，需方有权撤销合同。解决争议的方式为因履行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通过友好协商，如协商不成，提交需方所在地的法院诉讼解决。合同签订后，四川天齐公司向济南重工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143.2万元，济南重工公司安排了原料采购及生产，现已将该设备生产完成，只有合同的设备运输及现场安装两项未完成。根据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对设备规格及技术协议的规定，合同订购的球磨机为专用设备。甘孜藏族自治州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0月16日，下发了《关于塔公片区矿山立即停止生产和建设的通知》，要求四川天齐公司等矿山企业立即停止矿山生产、基建、勘查、运输等活动。2015年7月21日，天齐公司以解除通知书的方式通知济南重工公司解除合同。载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济南重工公司与四川天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订货合同》，并要求济南重工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返还天齐公司支付的货款143.2万元。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解除订购合同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四川天齐公司与济南重工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解除已达成合意，但对合同违约责任主体及赔偿损失问题存在争议。根据甘孜州国土资源局下发的停建令可以认定，四川天齐公司因工程项目涉及环保问题被行政机关责令停产，系导致合同未能履行的事实原因，且该事实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不能预见、不能抗拒、不能避免的不可抗力事由，四川天齐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应视为拒绝履行的违约行为，应向济南重工公司赔偿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济南重工公司请求的损失金额为349.64万元，根据济南重工公司提供的合同总价款为358万元，但该价款首先应扣减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所存在的交易费用（双方合同也约定了总价款包含运输费、保险费、税金、现场安装费等相关费用），对此费用双方对还未履行的运输费（19.8万元），其他费用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四川天齐公司对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事由有一定的不可预见性。综合上述事实，对济南重工公司主张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85万元。因双方已对解除《工矿产品订货合同》达成合意，该笔货款济南重工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故关于四川天齐公司主张返还货款143.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四川天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济南重工公司支付经济损失185万元。二、济南重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四川天齐公司返还货款143.2万元。三、驳回四川天齐公司、济南重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费17688元，由四川天齐公司负担。本案反诉费34771元，由济南重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合同签订、支付预付款、甘孜州国土局下发停工通知、四川天齐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等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2年12月6日，四川天齐公司通知济南重工公司球磨机提货时间预定为2013年5月；2013年5月2日，济南重工公司通知四川天齐公司：已做好发货准备，要求明确发货时间。同月6日，四川天齐公司回复济南重工公司：因矿山气候原因，公司基础设施、厂房建设等工作相对滞后，预计交货时间为2014年4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四川天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二、若四川天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则赔偿的具体金额问题。
一、关于四川天齐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四川天齐公司主张本案系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其通知对方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济南重工公司认为本案不构成不可抗力，且即使构成不可抗力，也是对方迟延履行后发生的，不能免除责任。本院审查认为，甘孜州国土局发出立即停止生产和建设的通知，是四川天齐公司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该客观情况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济南重工公司按照四川天齐公司的通知时间做好发货准备后，四川天齐公司因自身原因推迟发货。甘孜州国土局于2013年10月16日下发停止生产和建设的通知，四川天齐公司在接到停工通知后未及时通知对方，于2015年7月22日通知济南重工公司解除合同。本院认定，四川天齐公司应当向济南重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二、四川天齐公司赔偿金额的问题。
济南重工公司主张对方赔偿损失，应当提供证据对自己的损失加以证明，否则就应承担不利的后果。
济南重工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起反诉，请求四川天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49.64万元，为此提交了外购配套合同8份、生产任务工作票33联、车间加工零件入库单6联以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受理供应商起诉济南重工公司相关文书，拟加以证明。经查，外购配套合同金额合计1,701,371.65元;生产任务工作票记录领用材料名称及数量,没有金额;车间加工零件入库单记载加工完成产品名称及数量,没有金额;济南重工公司供应商起诉请求支付已提货尾款1,181,289.79元、提取已完工货物并支付未提货款项116.7万元。另，四川天齐公司与济南重工公司签订合同的总价款为358万元，该价格包含运费及保险费19.8万元，即双方合同采购价仅338.2万元。本院认为，首先，外购配套合同的总金额不是济南重工公司必然的损失金额；其次，生产任务工作票及车间加工零件入库单亦不能证明济南重工公司生产制造配件的损失的具体金额；再次，济南重工公司供应商起诉材料也不能证明因四川天齐公司不履行买卖合同济南重工公司应赔偿的具体金额。故，济南重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为349.64万元，本院对其损失主张不予认定。
济南重工公司在签订合同后为该合同的履行与供应商签订外购配套设备并安排生产，为此必然会有费用支出。虽然济南重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具体金额，但若据此不支持其赔偿请求，对于济南重工公司有失公允。一审酌定其损失为185万元，该金额占设备采购价的比重达54.7%，该金额明显过高。本院考量以下因素：1.四川天齐公司不能履行合同系因甘孜州国土局下发停止生产和建设的通知，并非其签订合同后恶意违约、故意不履行合同；2.四川天齐公司未及时将因收到甘孜州国土局停工停建通知不能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的情况通知济南重工公司；3.济南重工公司已经完成生产并已做好发货准备。本院酌定四川天齐公司向济南重工公司赔偿损失金额为143.2万元。
综上所述，四川天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济南重工公司退还四川天齐公司预付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酌定四川天齐公司赔偿济南重工公司损失金额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雅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3325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四川天齐盛合锂业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43.2万元；驳回四川天齐盛合锂业有限公司、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雅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3325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川天齐盛合锂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经济损失185万元。”为“四川天齐盛合锂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43.2万元；”；
三、上述两项品迭后，双方债务抵销。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688元由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385.50元，由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265元，由四川天齐盛合锂业有限公司负担7120.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四川天齐盛合锂业有限公司负担16,603元，由济南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海
审判员 李松涛
审判员 罗 俊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莲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