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闽08执异10号
异议人（被执行人）：龙岩双永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南城双泉九一南路兴业大厦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680878561L。
法定代表人：陈善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阿伟，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丽杨，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执行人：黄国盛，男，196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申请执行人：黄国太，男，196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申请执行人：林心勇，男，196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述三申请执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执行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镇塔下路174幢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4717630309W。
法定代表人：罗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云，男，汉族，1977年11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洪湖市，系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与被执行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吉公司）、龙岩双永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永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中，异议人双永公司对本院强制执行公司财产并欲扣划公司银行存款16851044.57元不服，于2018年4月4日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8年5月21日进行听证。异议人双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阿伟、詹丽杨，申请执行人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的委托代理人李胜，被执行人顺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红云参加听证，并提交了书面意见。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双永公司称，一、异议人对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下称福建省高院）作出的（2016）闽民终1453号民事判决（下称生效判决）不服，正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判决既认定“双永公司与顺吉公司未经最终结算”，又认定“双永公司欠付顺吉公司工程款这一事实”，明显前后矛盾。为此，异议人认为该判决确定异议人在欠付顺吉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是错误的，造成本案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了许多不确定性和不可操作性，请求中止对异议人的强制执行。
二、生效判决内容不确定性，本案不应对异议人进行强制执行。1、生效判决异议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就应确定双永公司尚欠顺吉公司工程款具体金额，但从该份生效判决来看，均无明确载尚欠的工程价款具体数额，执行过程中无法操作。法院还执意强制执行异议人的财产，势必会造成异议人的合法权益受侵害，也有违公平正义。2、涉案工程款尚不具备最终结算的条件，目前有无欠工程款，欠多少工程款无法确定。因此异议人认为其对顺吉公司没有到期应付的工程价款，还不具备生效判决要求的在尚欠顺吉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条件，申请执行人要求执行异议人相关款项没有合法依据。3、工程缺陷修复未完成，目前工程竣工验收尚未完成，工程保留金支付条件尚不成就。第一，申请人与顺吉公司签订的合同对保留金的结算支付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据合同约定，本案工程项目质量缺陷修复是承包单位的合同责任，只有按要求完成了质量缺陷修复才能具备竣工验收的条件，也只有完成了竣工验收且质量等级达到合同规定等级才能退还工程保留金。第二，涉案工程款项（即工程保留金）的支付前提条件为竣工验收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目标，而目前讼争工程还未完成竣工验收，能否达到质量目标尚不确定。顺吉公司目前在申请人处的保留金尚不能确定是否可以退还。第三，顺吉公司承包施工的涉案工程又出现了修复费用6万元，按合同约定应当在工程保留金中予以扣除的；更何况涉案工程缺陷修复是否还会继续发生或持续目前都无法确定。
三、福建省高院冻结异议人账户2000万元明显超标的，该行为应予以纠正，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执行法院）向异议人作出的《告知书》扣划金额没有依据。1、福建省高院冻结异议人账户2000万元有误，并存在超额冻结申请人账户行为。由于异议人对顺吉公司不存在任何的到期应付款项，异议人银行账户上的款项均不应当因本案而被冻结。为此，请求执行法院立即先行解除对异议人银行账户2000万元资金的冻结，以避免损失不断扩大。2、执行法院向异议人作出的《告知书》中记载的扣划金额没有任何依据。（1）执行法院《告知书》扣划的金额与执行通知书记载的金额明显不一致。2018年2月6日作出（2018）闽08执51号执行通知书记载：“冻结你公司应支付被执行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工程价款的2.5%工程质保金（约10591210元）”。2018年3月27日，执行法院向异议人作出的《告知书》却记载：“将你司被冻结的账户款项2000万元中扣划16851044.57元（工程款9307978.06元及利息2570557.99元、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及违约金262万元、鉴定费118652元、迟延履行金149974.52元、执行费83882元）”。该两份执行文书，前后执行的金额明显不一致。为此，执行法院告知将从异议人账户中扣划16851044.57元，没有任何依据。对该告知书记载的扣划金额16851044.57元提出异议。
（2）执行法院仅凭黄国盛等人计算出的16851044.57元，就向异议人作出《告知书》欲直接扣划，没有任何依据。暂且不论生效判决中对异议人尚欠顺吉公司工程价款认定的对与错，仅从其判决主文来看，异议人只是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那么黄国盛等人提出的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及违约金262万元、鉴定费118652元、迟延履行金149974.52元、执行费83882元也要异议人承担，没有任何依据；福建省高院既然是认定在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那么异议人也只在实际尚欠顺吉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如果异议人只欠顺吉公司工程价款1000万元，也只需承担支付1000万元的责任。所以，执行法院也无权随意扩大异议人承担责任的范围。
综上，请求执行法院中止（2018）闽08执51号案件对双永公司的强制执行。
申请执行人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称，一、双永公司二审自证欠付顺吉公司工程款9960.4770万元。双永公司欠顺吉公司的工程款超出申请执行的16767162.57元。
二、认定双永公司欠顺吉公司工程款金额的时间节点应该以第一次庭审即2015年1月8日为准。双永公司应该提交截止2015年1月8日向顺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向顺吉公司实际支付、欠付的具体工程款金额。1、认定双永公司欠顺吉公司工程款金额的时间节点应该以第一次庭审即2015年1月8日为准。双永公司欠顺吉公司多少工程款应该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即2015年1月8日前举证，且在2015年1月8日已经固定。涉案工程于2012年9月28日12时正式通车，截止2015年1月8日，所有款项的付款条件都已经成就。2、双永公司应该提交截止2015年1月8日向顺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向顺吉公司实际支付、欠付的具体工程款金额。
三、双永公司申请再审不影响生效判决执行。
四、本案判决内容清楚，结合判项、判决内容、案件事实，双永公司欠顺吉公司工程款大于申请执行金额，应该予以强制执行。
五、本案二审法院冻结双永公司2000万元合法，执行法院扣划双永公司16851044.57万元符合法律规定。1、本案二审期间，要求双永公司承担责任的金额为2000多万元。为使生效判决可以执行，二审申请保全双永公司2000万元存款，并提供了担保。2、执行法院根据生效判决扣划双永公司16851044.57万元符合法律规定。生效判决第四项为双永公司在尚欠顺吉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根据判决可知，只要双永公司欠顺吉公司工程款，就应该对申请执行人的全部主张承担责任。双永公司主张只对工程款部分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六、双永公司提交与顺吉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对账确认书》不能作为认定双永公司截止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间（即2015年1月8日）已经向顺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证据，因涉及第三方实际施工人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的利益，双永公司与顺吉公司完全可以恶意串通做假，其应该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作为其向顺吉公司实际付款的证据。
综上，双永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与事实、法律不符，为维护申请执行人、农民工的合法权益，请求裁定驳回双永公司的异议申请。
被执行人顺吉公司称，一、同意双永公司执行异议申请书中的申请事项。因涉案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顺吉公司与双永公司尚未进行最终结算，虽然顺吉公司确有保留金在业主单位双永公司，但由于竣工验收前存在缺陷修复费用发生可能，以及按双方合同约定，保留金退还还涉及涉案工程竣工验收质量目标是否达到优良等因素。故涉案工程的工程总价款数额尚未确定，双永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更未确定。二、本案执行中应充分考虑以下因素。1、针对涉案工程，除了黄国盛等人（隧道一队）施工班组外，顺吉公司还尚欠其他施工班组工程款及其他费用，其中：（1）袁文金（隧道二队）施工班组工程款已由新罗区人民法院以（2017）闽0802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确定尚欠工程款9234438元，现该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执行案号：（2017）闽0802执4958号。据悉，新罗区人民法院已就此案要求双永公司协助执行。（2）陈知营（路基二工区）施工班组已向新罗区人民法院起诉工程款4817625元，案号：（2018）闽0802闽初1239号，目前该案件尚在审理之中。（3）针对涉案工程，顺吉公司尚欠其他施工班组工程款，目前尚未起诉。本案黄国盛等人施工班组，与袁文金施工班组、陈知营施工班组和其他施工班组，都属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均应当一视同仁，法律上均给予保护，如本案案款全部支付给黄国盛施工班组，袁文金等其他施工班组无法参与案款分配，袁文金等其他施工班组所得施工款都被黄国盛施工班组拿走，显然于法于情于理均不符。2、顺吉公司仅向黄国盛等人收取4.5%管理费，该管理费用是用于支付项目部管理实施本项目的费用，分摊到黄国盛施工班组，4.5%的管理费用是不够的，顺吉公司还为此承担损失。3、相比较顺吉公司黄国盛等人收取管理费，顺吉公司向袁文金施工班组收取19.4%的管理费，向陈知营施工班组收取16%的管理费，且由于黄国盛等人施工班组的原因，其未履行完施工业务，其部分施工任务还是袁文金施工班组实施的，这就更没有道理收取顺吉公司利息了。如果工程验收达不到优良，工程款的2.5%将被业主罚没，如出现这种情况，顺吉公司还要承担黄国盛2.5%的工程款以及利息，这样不公平。4、退一步讲，本案执行双永公司的条件成就后，扣划双永公司款项的数额应当仅限于顺吉公司尚欠黄国盛等人的工程款9307978.06元，不包括工程款利息、履约保证金及违约金、案件受理费、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等。因为双永公司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欠付工程款”对应的也应当是工程款，而非其他款项，否则，有悖于工程款专款专用，兼顾其他实际施工人权益的原则。5、顺吉公司目前经营面临严重困难，无力偿还包括黄国盛等施工班组的工程款，目前可供执行的款项仅有顺吉公司在双永公司的工程保留金。综上，请求执行法院依法公平、公正执行。
本院查明，福建省高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6）闽民终145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本院作出的（2014）岩民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本院作出的（2014）岩民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顺吉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支付尚欠工程款9307978.0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中，693827.06元从2012年9月28日起、2369751元从2014年9月28日起计算至全部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变更本院作出的（2014）岩民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尚欠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的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相应逾期还款违约金（违约金从2012年10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四、龙岩双永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在尚欠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承担责任；五、驳回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的其他诉讼请求。福建省高院二审审理期间，作出（2016）闽民终1453号民事裁定，裁定查询、冻结顺吉公司、双永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共计2000万元。二审判决生效后，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于2018年1月25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以（2018）闽08执51号案件立案执行。2018年1月29日，本院作出（2018）闽08执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划拨顺吉公司、双永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银行存款；二、查封、扣押、拍卖、变卖顺吉公司、双永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三、扣留、提取顺吉公司、双永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四、冻结、划拨、查封、扣押、拍卖、变卖、扣留、提取顺吉公司的银行存款或财产以人民币11307978.06元及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和案件受理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为限，双永公司在尚欠顺吉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2018年3月27日，本院根据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的申请，向双永公司银行账户扣划16851044.57元，该款包括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申请扣划的工程款9307978.06元、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工程款利息2156695.59元、履约保证金逾期还款违约金2620000元、一审鉴定费118652元、工程款、履约保证金、鉴定费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149974.52元及执行费83882元。同日，本院解除了双永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
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主文应当明确具体，给付金钱的，应当明确数额。福建省高院（2016）闽民终1453号生效民事判决第四项确定双永公司在尚欠顺吉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承担责任。该项判决属于给付金钱的判决，但并未明确数额。执行法院在执行中发现生效法律文书执行内容不明确的，应书面征询审判部门的意见，待金钱给付数额确定后再采取相应的执行措施。因此，双永公司请求中止对其强制执行的异议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本案执行中，在未确定双永公司欠顺吉公司工程款具体数额前，仅凭黄国盛、黄国太、林心勇的申请，从双永公司银行账户强制扣划银行存款16851044.57元，依据不足，应予以撤销。双永公司要求解除福建省高院冻结2000万元银行存款的异议请求，因该冻结措施非本院在执行中采取的执行措施，不属于本院审查的范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龙岩双永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银行存款16851044.57元的执行行为。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林发富
审判员 王跃进
审判员 连征元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楚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对执行行为异议，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异议；
（二）异议成立的，裁定撤销相关执行行为；
（三）异议部分成立的，裁定变更相关执行行为；
（四）异议成立或者部分成立，但执行行为无撤销、变更内容的，裁定异议成立或者相应部分异议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