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宗胜，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斌，广东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昌通，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毅，广东和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冬平，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日均（系刘宗胜的父亲），男，195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昌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广东省乐昌市河南大昌路218号廊田镇农民街。
法定代表人：吴新华。
上诉人刘宗胜因与被上诉人连昌通、刘日均、乐昌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乐昌农信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7）粤0281民初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刘宗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斌,被上诉人连昌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冬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宗胜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连昌通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连昌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宗胜与连昌通为合伙关系，本案属合伙协议纠纷，故本案应适用有关合伙的法律规定。涉案的11万元股权投资款和5.8万元分红款因合伙投资项目-
水电站以物抵债抵给了他人，应当按合伙事项终止的有关规定处理，连昌通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以刘宗胜承认尚欠连昌通股金11万元和红利5.8万元判决刘宗胜偿还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刘宗胜在一审庭审答辩时陈述不欠上述债务，该笔债务应由水电站现任负责人偿还。在之后的陈述也只是认可欠连昌通股金11万元和红利，但从未表示由刘宗胜自己偿还。
连昌通书面答辩：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刘宗胜已确认收取连昌通股份投资款11万元和以往每年应支付一万元分红款项，以及尚欠分红款项8.3万元的事实。三、刘宗胜将电站以物抵债给乐昌农信社，实际就是将水电站出售给乐昌农信社，不影响刘宗胜将分红款项支付给连昌通，并应在水电站出售之后，将股份出资归还给连昌通。四、刘宗胜以合伙而不予支付分红款项和归还股份出资款项的理由是不成立的，首先，水电站是以刘宗胜个人名义登记的个体工商户，未登记为刘宗胜与连昌通及其他股份出资人的合伙企业，其水电站财产实际上是刘宗胜个人和家庭所有，对因水电站拖欠的债务，应当由刘宗胜个人和家庭承担归还责任。其次，刘宗胜确认连昌通只是出资，并没有参与实际经营，也没有办理合伙的工商登记，不管水电站是赚钱还是亏本，连昌通每年固定收取分红款1万元。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的规定，认定合伙关系一是以合伙协议为成立前提，二是必须由合伙人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享利润，三是财产归全体合伙人所有。合伙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盈亏与共。而本案连昌通与刘宗胜根本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这个最显著特点，且工商注册登记为刘宗胜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也不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因此，刘宗胜与连昌通之间并不存在实际的合伙事实，连昌通的出资行为，实际上是刘宗胜的借款，应当由刘宗胜归还出资款和支付未分红的款项给连昌通。五、刘宗胜以股份出资及分红款项应当由后来买得水电站的负责人来归还和支付的观点是不成立的，如上所述，刘宗胜将水电站以物抵债给乐昌农信社，实际就是将水电站出售给乐昌农信社，双方属于买卖水电站的关系。乐昌农信社作为买方不可能对买卖合同关系以外的债务承担归还责任。
刘日均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乐昌农信社书面答辩称：一、乐昌农信社在本案中不具有当事人身份资格，本案纯属于刘宗胜、刘日均与连昌通合伙人内部之间的股权和分红合伙协议纠纷，这与作为局外人的乐昌农信社没有任何联系。二、刘宗胜提交的上诉状中仅仅将乐昌农信社列为被上诉人而已，在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乃至通篇上诉状中都未提及乐昌农信社，即刘宗胜也将乐昌农信社置于案件纠纷之外，其提交的上诉状足以证明乐昌农信社与本案合伙协议纠纷并无关联。三、连昌通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自知理亏，且惧怕承担连带责任，已当庭撤回对乐昌农信社的起诉。四、刘宗胜、连昌通对乐昌农信社提交的两份证据（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乐昌农信社提交的证据和证明事实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对刘宗胜与连昌通之间的合伙人关系予以了确认。目前乐昌市五山黄江水电站已裁定抵偿债务，黄江水电站目前尚欠乐昌农信社贷款利息1379500.39元，刘宗胜对此有清偿义务。而连昌通作为乐昌市五山黄江水电站合伙之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和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连昌通应当对合伙企业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连昌通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刘宗胜、刘日均支付给连昌通股权投资款11万元及分红款项5.8万元，共计16.8万元；2.判决刘宗胜和刘日均对上述应支付款项互负连带清偿责任；3.乐昌农信社对刘宗胜、刘日均上述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刘宗胜、刘日均、乐昌农信社承担案件的诉讼费和其他诉讼费用。后连昌通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放弃第3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宗胜于2003年2月4日在乐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乐昌市五山黄江水电站，登记的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织形式为个体经营，经营者为刘宗胜，该电站于2004年正式投产，于2016年12月6日注销。2005年2月1日，连昌通投资11万元入股该电站，该电站出具了收据给连昌通，并加盖了乐昌市五山黄江水电站公章，注明连昌通占电站3.89％股份。就此双方还口头约定连昌通不参与实际经营，不管水电站赚钱还是亏本，连昌通固定每年收取红利1万元。之后，从刘宗胜提供连昌通收取红利的收据证实刘宗胜、刘日均分别于2013年2月6日、2015年2月14日、2016年2月5日和2016年12月30日共支付给连昌通红利3.5万元。由于电站经营不善，经该院作出裁定，将电站以物抵债抵给了乐昌农信社，2016年12月6日注销了该电站。由此，连昌通特向该院起诉。一审庭审时，连昌通认为起诉前其不知电站是通过法院处理以物抵债的情况，获悉后已主动撤回对乐昌农信社的起诉，表明不再要求其承担相关责任，但认为该电站是刘日均、刘宗胜父子家庭共同经营的，从而坚持由刘日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对分红款项的计算，认为从2005年至2016年共计11年，刘宗胜应支付分红款11万元，2017年度按八个月计有0.8万元，两项合计为11.8万元。从刘宗胜提供的证据看其只支付了分红款3.5万元，故尚欠分红款应为8.3万元，现拖欠的红利按起诉时主张的5.8万元，其余2.5万元予以放弃。刘宗胜抗辩称该水电站是包括其父亲在内的家庭共有财产，其是水电站的法人代表，本案与其父亲无关；对尚欠连昌通股金11万元和红利5.8万元予以认可。由于刘宗胜只同意归还连昌通股金11万元，双方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之规定，连昌通认为2013年2月6日收到刘日均支付的投资红利1万元，足以证明水电站刘日均是共有人。但从电站成立时工商登记情况记载的经营者为刘宗胜个人，鉴于连昌通未提供刘日均是电站合伙人的证据，故该院认为连昌通请求刘日均对诉讼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现刘宗胜承认尚欠连昌通股金11万元和红利5.8万元理应偿还。
一审法院判决：一、刘宗胜拖欠连昌通股金11万元和红利5.8万元两项共16.8万元，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给连昌通；二、驳回连昌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元，由刘宗胜负担。
二审期间，刘宗胜、刘日均、乐昌农信社及连昌通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补充查明，一审庭审中，刘宗胜认可连昌通诉求的股金11万元和红利5.8万元，但认为电站已通过法院拍卖给乐昌农信社，应由乐昌农信社承担偿还责任；一审调解时，刘宗胜表示其同意归还本金11万元，但现在没钱，只能把农村的房子卖了。一审庭审时，连昌通认为起诉前其不知电站通过法院处理以物抵债的情况，获悉后主动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了与本院认定的不一致以外，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及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的规定，个人合伙一般应基于合伙合同产生，合伙人之间应就合伙的成立及合伙的有关事项、合伙人退伙、合伙组织的解散、债务的承担等，依法订立协议，且合伙人应共担风险、共负盈亏。2005年2月1日，连昌通投资11万元入股该电站，乐昌市五山黄江水电站出具了收据给连昌通，上面有刘宗胜的签名和乐昌市五山黄江水电站的公章，并注明连昌通占电站3.89％股份。就此双方还口头约定连昌通不参与实际经营，不管水电站赚钱还是亏本，连昌通每年固定收取红利1万元。由此可见，连昌通并非根据合伙电站的经营状态来进行分配利润，只是每年固定收取红利1万元，连昌通与刘宗胜之间的约定不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而是符合民间借贷的特点。因此，本案不属合伙协议纠纷，而是以入股合伙为形式，实为民间借贷，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刘宗胜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宗胜应否偿还给连昌通11万元本金和利息5.8万元。
刘宗胜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对尚欠连昌通11万元本金和红利5.8万元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因合伙投资项目水电站以物抵债抵给了他人，应当按合伙事项终止的有关规定处理，应由水电站现在的负责人来偿还。因此，本案争议的为偿还主体问题。前面已明确本案实际是民间借贷纠纷，从连昌通提供的《收据》来看，该收据上有刘宗胜的签名和乐昌市五山黄江水电站的公章，该笔借款也用于电站的运营，乐昌市五山黄江水电站是借款人，其组成形式为个体工商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虽然该水电站于2016年12月6日已被注销，但直到注销时经营者仍为刘宗胜，故刘宗胜应当偿还该水电站的债务。
至于连昌通与刘宗胜口头约定的连昌通每年固定收取红利1万元，该约定实际上是对借款利息的约定，由于未超过年利率的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连昌通请求刘宗胜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5.8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宗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上诉人刘宗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审 判 员 赖凯文
审 判 员 庄少山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 燕
书 记 员 刘韵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