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6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香，女，196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晓鹏，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1，女，1975年2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星，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智敏，女，201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理人：冯某1，系黄智敏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星，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丽香、冯某1因与被上诉人黄智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4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丽香向本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黄丽香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黄丽香与冯某1签署的《借款说明》，是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签署的。且黄丽香与冯某1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借款说明》是真实有效的。故黄丽香支付的医疗费用应该作为借款处理。根据《借款说明》的表述，借款共40万元，其中的15万元在人寿保险赔付款到账后先行赔付，但这并不代表免除了冯某1支付剩余25万元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处理。
冯某1答辩称,1、一审法院错误解读《借款说明》中的法律关系，《借款说明》不是借款协议，黄丽香与冯某1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借款说明》中至少有两人以上笔迹。黄丽香逼迫冯某1签名后，在《借款说明》上增添的内容，《借款说明》受污染，不应作为证据采信。3、从内容上看，根据《借款说明》记载的“其余部分不再计算”，首先15万元之外是肯定不能计算，黄丽香提出的40万元没有证据支持。根据《保险法》42条第一款规定，保险金15万元是遗产性质，退一步讲即便有冯某1签名，但冯某1无权处分该15万元中黄智敏应当继承的部分。15万元中至少有80%以上由黄智敏继承，冯某1的处分行为是无效的。
黄智敏的答辩意见与冯某1的意见一致。
上诉人冯某1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丽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说明》事实上不是借款协议，不产生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对于黄某1的病，冯某1在综合各方因素后是愿意放弃治疗的。但作为黄某1姐姐的黄丽香不愿放弃治疗，自愿支付黄某1的医疗费用，明确说明不用冯某1归还。及后黄丽香改变想法，用事先书写好一部分内容的《借款说明》强迫冯某1签名，但事实上冯某1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二、保险赔偿金15万元是黄某1的遗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冯某1最多只能继承其中的3万元，另外属于黄智敏部分的遗产，冯某1无权处分。三、《借款说明》上存在不同的笔迹，是黄丽香篡改内容，故《借款说明》并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处理。
黄丽香答辩称，冯某1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冯某1的上诉请求。1、关于《借款说明》的性质，我方认为这是民间借贷的欠款凭证。2、关于该《借款说明》有两人以上笔迹并涂改。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借款说明》所载内容已经在大部分内容上形成一致意见，形成一致意见的内容可以作为本案判案依据，冯某1一直称该说明是在胁迫下签订的，但其没有证据证实。根据双方签订《借款说明》的情形及环境，不可能存在胁迫情况。3、冯某1对“其余部分不再计算”的理解是错误的。一审中，我方已经明确说明，黄某1住院期间黄丽香所垫付的费用超过40万元。该《借款说明》只是对其中的40万元要求冯某1偿还，超过40万元不再计算，并非是对15万元以外的部分不再计算。如果冯某1所称是属实的，该《借款说明》有两点不合理。首先没必要确认垫付的医疗费为40万，也无必要另行规定冯某1偿还5000元，显然冯某1的理解错误。4、关于冯某1所称的保险法规定，根据继承法的规定被继承人财产在分配前应先清偿其所欠债务。退一步讲，《借款说明》并非对人寿保险款的分配，而是对冯某1偿还款项的时间的条件约定，即冯某1需要偿还款项的时间是在人寿保险赔款到账时。至于冯某1的还款款项来源及性质，我方没有约定。综上，冯某1在没有被胁迫的情况下确认所欠款项为40万元，也确认了偿还的款项和时间，理应对黄丽香进行偿还。
黄智敏的意见与冯某1的意见一致。
黄丽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冯某1、黄智敏立即归还黄丽香借款40.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上述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黄某1，男，1974年10月20日出生，2016年11月4日死亡。冯某1是案外人黄某1的配偶，黄智敏是其女儿。黄某1的父母黄树庭、黄秀英均先于其死亡。
黄丽香持《借款说明》一份，记载“黄某1重病住院期间由姐姐黄丽香垫付医疗费肆拾万（40万）现黄某1已死亡。人寿保险赔付款壹拾伍万（15万），赔付款到冯某1账上后应于当天转账还给黄丽香特此说明。其余部分不再计算。另：处理黄某1后事冯某1还欠黄丽香伍仟元，待丧葬费赔付到账后归还。补充说明黄丽香为冯某1购买社会医保款不作追究，此欠款等向荣街174号701房出售按遗嘱分配所得到账后（或直接扣除）还清。”该借款说明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8日。其中“借款说明”、“黄某1重病住院期间……赔付到账后归还”以及落款时间的笔迹同一；“其余部分不”“再计算”以及补充说明部分的笔迹明显与“借款说明”、“黄某1重病住院期间……赔付到账后归还”以及落款时间书写的笔迹不一致。冯某1的签名位于落款时间以及补充说明的上方。“其余部分不”后有三个已删除的字体，可明显辨认为“作追究”三字。现黄丽香认为冯某1、黄智敏未依约归还上述借款，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冯某1、黄智敏于2016年11月14日领取黄某1死亡后由社保机构发放的丧葬费20292元、抚恤金40584元以及养老保险账户余额73475.76元，共计134351.76元。
诉讼中，黄丽香为证实涉案借款的数额为400000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刷卡消费凭证、医疗费收费票据及汇款记录予以佐证，其中刷卡消费凭证显示：黄丽香于2016年10月20日至11月3日期间向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刷卡支付319000元；医疗收费票据显示：黄某1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378812.21元；汇款记录显示：黄丽香于2016年10月3日至2016年11月20日期间向黄某1账户汇款40000元。冯某1认为黄丽香支付的款项仅为370000元，另黄某1名下的银行卡并非由冯某1持有。黄丽香主张借款说明中“黄某1重病住院期间……赔付到账后归还”以及落款时间由其哥哥黄某2一次性书写完毕，而“其余部分不”是由冯某1本人书写，其余部分是黄丽香根据冯某1本人的意思表示，由黄丽香本人书写的。就此，黄丽香申请证人黄某2出庭作证。黄某2于作证时陈述：其为黄丽香的哥哥；2016年11月24日，冯某1、黄智敏离开家下落不明，而冯某1曾经于同年11月8日曾经与黄丽香、黄某2、黄丽香共同商量还款事宜，故黄丽香等三人要求冯某1补充签订债权凭证；2016年11月26日至同年11月27日期间，黄某2预先写好了借款说明交给黄丽香，当时书写的内容为黄丽香、黄丽艳共同向其转述的内容，即借款40万元作为医疗费，其中15万元待人寿保险到账后马上归还，其余部分慢慢归还，另外还有5000元的丧葬费是黄丽香借给冯某1办后事的，待丧葬费赔款到账后也要归还，至于冯某1是怎么在该借款说明上签名，证人并不清楚；虽然借款说明的书写时间是2016年11月26日至27日期间，但落款时间写了同年11月8日；黄丽香当时表示该借款说明作为一个债权凭证，要求冯某1还款。黄丽香对上述证人证言无异议。冯某1则表示证人证言陈述借款说明中其书写的部分是一次性完成的不予确认，“黄某1……（40万元）”的部分在冯某1签名时是不存在的，是后补的内容。冯某1为证实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且存在事后补写的情况，向本院申请证人刘某、冯某2出庭作证。证人刘某在作证时陈述：2016年11月28日，冯某2向其致电表示有位亲属被人威胁，希望证人帮忙去协商，故其赶到现场；当时的在场人员有证人本人、冯某1、冯某2还有冯某1的哥哥，对方则有3男3女；对方表示因冯某1丈夫去世，医疗保险款项150000元要给黄丽香，并向证人出示了一张写着黄某1去世，其参加的人寿医疗保险15万元到账后，还给黄丽香等内容的纸条；证人当时觉得150000元也是需要偿还的，双方在协商的时候也有确认过黄丽香一方是支付了35万元至36万元的医疗费；当时冯某1精神状态比较差，但其亲属是知道该内容的，冯某2当时表示可行，协商过程比较愉快；证人当时没有看到凭据上有书写黄丽香垫付医疗费40万元的字样；冯某1的签名在“特此说明”右方往下两厘米左右的位置；黄丽香垫付款项的数额双方在协商时陈述为30来40万元；黄丽香一方当时没有明确说上述医疗费属于赠与，当时他们表示已经支付了30来40万元医疗费，花掉的医疗费就算了，但15万元的人寿保险要归还给黄丽香，但冯某1连黄某1人寿保险的15万元都不愿意向他们归还；协商过程中，证人没有发现黄丽香一方有暴力、胁迫或言语上的威胁等情况；双方协商到冯某2表示其会劝说冯某1把人寿保险150000元还给黄丽香，冯某1表示身体不舒服，先行离开；证人看到的纸条并非黄丽香向法庭提交的借款说明。黄丽香对证人刘某的陈述不予确认，认为刘某并没有看到涉案借款说明，另证人表示双方协商过程余款，表明黄丽香不存在胁迫的情况，且黄丽香也没有放弃余下25万元医疗费的追索权利。冯某1、黄智敏认为上述证人证言真实可信。证人冯某2作证时陈述：2016年11月28日，证人借到其侄子冯镜华的电话，说冯某1在接黄智敏的时候被黄丽香、黄丽艳以及黄某2的妻子逼迫，签了一份文件，希望其出来协商，证人表示可以到农讲所附近进行协商，黄丽香则表示到湛江鸡饭店进行协商；到场后，对方参与协商的人员有黄丽香、黄丽艳、黄某2夫妻三对共六人，冯某1一方有证人、刘某、冯镜华以及冯某1；证人询问黄丽香究竟逼冯某1签了什么文件，黄丽香没有正面回应，但提供了一张纸条，书写“现黄某1已死亡，其人寿保险赔付款15万元，赔付款到冯某1账上后，应于当天拨划还给黄丽香，特此说明”。上述内容约一行字距离的右方有冯某1的签名，但落款时间证人没有注意；协商过程中，黄丽香表示黄某1治疗花了30多万其都不追究，只希望拿回保险公司赔付的15万元，刘某表示问题不大，可行，证人没有表态，冯某1则表示身体不适，也没有表态；之后，冯某1、黄智敏先行离开，证人与黄丽香闲聊到关于遗嘱，继承等内容，但没有什么定论；黄丽香当时陈述黄某1住院花费30多万还包括冯某1购买社保的款项其都不追究了；黄某1病重时，证人曾经去看望过，冯某1曾经表示黄某1病情过于危重，无法再进行治疗，她也没有钱治疗，但黄丽香表示还要继续治疗，医疗费由黄丽香自己支付；当时黄丽香出示的纸条没有抬头，也没有往下顶格，纸张是空白的，没有任何预设的格式；协商过程中，双方没有提及丧葬费的问题，黄丽香也只是表示只要拿回15万元人寿保险款项，其余款项不作追究。黄丽香认为证人冯某2与冯某1有亲属关系，故其证言不存在客观性，且其陈述纸条不具备预设格式与事实不符。冯某1、黄智敏对上述证言无异议，认为两名证人已经确认该借款说明中部分内容为黄丽香事后添加。黄丽香未能提供其他直接证据证实除借款说明指向的150000元人寿保险款项以外，对于余款250000元，其要求冯某1归还或冯某1承诺归还。
庭审中，黄丽香、冯某1、黄智敏均表示双方还存在继承纠纷，但未进入诉讼程序。黄丽香明确涉案借款以夫妻共同债务起诉，但同时要求黄智敏作为黄某1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黄某1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冯某1确认借款说明中“其余部分不”以及经涂改删除的“作追究”三个字均为其本人书写，但表示系其本人要求补写还是黄丽香要求其书写则记不清楚了，“补充说明”部分亦并非其要求黄丽香代为书写。
以上事实，有《借款说明》、刷卡消费凭证、医疗费收费票据、汇款记录、病历、养老待遇支付明细表、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丽香、冯某1和黄智敏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涉案《借款说明》的真实性问题
1、从字迹判断，涉案《借款说明》中“借款说明”、“黄某1重病住院期间……赔付到账后归还”以及落款时间的笔迹，证人黄某1已经明确表示上述内容由其本人书写，冯某1、黄智敏未提供相应的反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再计算”以及“补充说明”部分的内容，黄丽香明确表示由其书写，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余部分不”及经涂改删除的“作追究”三字，冯某1明确表示由其本人书写，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
2、对于上述内容的效力问题，“借款说明”、“黄某1重病住院期间……赔付到账后归还”、“其余部分不”、“再计算”位于“借款说明”的上部，冯某1的签名在上述内容之后，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为对上述内容的确认。虽冯某1主张“黄某1重病住院期间……（40万元）”的部分为事后补写，但从该“借款说明”的行文格式以及内容显示，如将上述内容删除，余下内容即“现黄某1已死亡……待丧葬费赔付到账后归还”既无首行空两格，且文义表达不甚完整，且与首行开始书写的一般书写习惯不符，故黄丽香以及证人黄某2主张上述内容系由黄某2一次性书写完成的较为真实可信，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其余部分不”、“作追究”的内容，冯某1明确表示由其书写，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现无证据证实上述内容系冯某1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且从内容考虑，该部分内容明显属于对冯某1有利的内容，冯某1的主张显然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再计算”的内容，黄丽香主张为其书写，而该内容与“作追究”的含义一致，未改变冯某1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另：处理黄某1后事……后归还”的内容，冯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内容为黄丽香事后补写，且如删除上述内容，冯某1的签名的位置与证人刘某、冯某2的陈述均不一致，故本院认定上述内容在冯某1签名时已经书写完毕。对于“补充说明”部分的内容，虽该内容中“黄丽香为冯某1购买社会医保款不作追究”的内容同样为对冯某1有利的内容，但其余内容仍增加了冯某1一方在继承纠纷中的义务。黄丽香表示“补充说明”部分的内容均为其书写，但书写位置在冯某1签名之后，该部分内容亦无冯某1的另行签认，故黄丽香主张冯某1确认上述内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定。
3、冯某1、黄智敏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
从现有证据显示，黄丽香确实垫付了医疗费300000余元，而丧葬费属于必然发生的款项，借款说明已经明确显示由黄丽香支付了5000元，故黄丽香确实存在款项支付的行为。而从前述对于《借款说明》的分析显示，冯某1确认向黄丽香归还的款项为155000元，其中150000元为黄丽香为黄某1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为丧葬费用。黄丽香主张《借款说明》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但无证据证实其通过报警或行使撤销权等方式救济，而根据证人刘某的陈述，冯某1通知亲属到场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黄丽香一方亦无暴力、胁迫等情况，故本院对冯某1的陈述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中150000元系黄某1住院后因治疗而由黄丽香垫付的款项，冯某1已经签认同意归还，故上述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冯某1应当予以清偿，现冯某1已经获得人寿保险赔付的150000元，《借款说明》约定的还款条件已经成就，冯某1应当清偿上述夫妻共同债务。另外5000元，系黄某1死亡之后因处理丧葬事宜发生的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冯某1在《借款说明》上签认表示同意归还，视为同意负担上述债务，现冯某1已经收到社会保险部分赔付的丧葬费用，《借款说明》中约定的还款条件亦已经成就，冯某1应当履行还款义务。现黄丽香要求冯某1清偿上述款项155000元并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黄丽香诉请中余款250000元，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就上述款项向冯某1主张过权利且冯某1不予确认，《借款说明》中亦仅显示医疗费400000元为垫付款而非借款。兼之，考虑到黄丽香与黄某1为姐弟关系，其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出资为弟弟治病亦合乎常理，在无充分证据证实黄丽香、黄某1、冯某1达成借贷合意的情况下，不宜认定上述款项250000元同为借款。综上，黄丽香主张要求冯某1清偿2500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黄丽香明确表示按照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对于医疗费150000元的清偿义务人仅为冯某1一人，对于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丧葬费5000元，仅有冯某1一人的签认，无证据证实冯某1同意以其代管的黄智敏继承黄某1的遗产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故黄丽香要求黄智敏在继承黄某1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虽《借款说明》中记载“其人寿保险赔付款壹拾伍万（15万元），赔付款到冯某1账上后应于当天转账还给黄丽香”，但上述约定仅属于对还款来源以及还款生效条件的约定，至于冯某1最终是否使用上述款项作为还款并无明确约定，亦无内容显示黄丽香拒绝接收非上述款项来源的还款，故冯某1、黄智敏主张其无权代黄智敏处分上述遗产从而导致约定无效，无需承担清偿义务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冯某1清偿黄丽香医疗费垫付款15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5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3月16日起计付至上述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冯某1归还黄丽香支付的丧葬费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5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3月16日起计付至上述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黄丽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75元（已由黄丽香预交），由黄丽香负担3928元，由冯某1负担3447元，本案财产保全费2545元，由冯某1负担。冯某1于本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3447元、财产保全费2545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之一为案涉《借款说明》能否作为证据采纳的问题。冯某1上诉认为，案涉《借款说明》的内容被篡改，因此不能作为证据采信。对此本院认为，《借款说明》中“补充说明”部分虽为黄丽香单方补充，但《借款说明》中冯某1确认的内容部分仍对其具有约束力，故《借款说明》仍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而至于《借款说明》中“另：处理黄某1后事……后归还”的内容冯某1是否确认，因一审对此已有详细论述，本院予以确认，对此不再另行赘述。故本院对冯某1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之二为冯某1是否应当清偿黄丽香医疗费垫付款150000元的问题。冯某1上诉认为，《借款说明》不属于借款协议，并未在冯某1与黄丽香之间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完全是黄丽香基于亲情关系自愿为黄某1治疗的好意行为，冯某1无需向黄丽香偿还款项。对此本院认为，该书证抬头已明确为“借款说明”，虽该书证的内容显示为黄丽香为黄某1垫付医疗费，但双方当事人通过协议的方式，将部分垫付款转化为借款。故本院对冯某1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冯某1上诉主张其无权处分属于黄某1遗产的人寿保险赔付款，但是从《借款说明》记载的内容来看，冯某1同意就垫付的40万元医疗费中的15万元部分还给黄丽香。至于《借款说明》中记载的“其人寿保险赔付款壹拾伍万（15万元），赔付款到冯某1账上后应于当天转账还给黄丽香”的内容，仅属于冯某1对于还款来源和还款生效条件作出的单方承诺，冯某1实际上是否有权将15万元的保险赔付款支付给黄丽香，并非其抗辩拒绝向黄丽香支付垫付的15万元医疗费的充分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冯某1应向黄丽香清偿医疗费垫付款15万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冯某1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之三为冯某1、黄智敏是否应当向黄丽香清偿垫付的25万元医疗费的问题。黄丽香上诉认为，《借款说明》中记载的“其余部分不再计算”是指黄丽香垫付医疗费40万元以外的其他费用不再计算，而冯某1认为该记载是指《借款说明》中所示15万之外的其他款项不再计算，双方对此各执一词。对此本院认为，黄丽香、冯某1在《借款说明》已明确黄丽香垫付的医疗费为40万元，并未显示存在其他款项，从《借款说明》的整体内容分析来看，“其余部分不再计算”应当理解为除15万元之外的部分不再计算。结合黄丽香与黄某1为姐弟关系，其自愿为黄某1支付医疗费亦合乎情理。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丽香主张的要求冯某1清偿25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黄丽香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450元，由上诉人黄丽香负担5050元，由上诉人冯某1负担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茹艳飞
审判员 丁阳开
审判员 谢国雄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苇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