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四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杰芳。
委托代理人：季春伟，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佩芳。
委托代理人：徐道春，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朱古米克·伊米（CHUKWUEMEKAEME）。
上诉人李杰芳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二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吴佩芳诉称：其与李杰芳、朱古米克·伊米（以下简称伊米）系生意上的朋友。从2013年9月15日开始，吴佩芳供货（牛仔裤）给李杰芳和伊米，在吴佩芳与李杰芳和伊米的生意往来过程中，李杰芳和伊米以部分支付货款的方式向吴佩芳进货，截止2014年6月15日止，李杰芳和伊米共欠吴佩芳货款人民币326418元。在2015年1月13日，经吴佩芳与李杰芳确认，李杰芳尚欠吴佩芳货款现金合计共人民币326418元。后经吴佩芳多次催促，李杰芳和伊米拒绝支付，至今尚未支付上述款项。李杰芳和伊米系登记注册的涉外合法夫妻。故吴佩芳请求判令：1.李杰芳和伊米支付货款人民币326418元及利息（以人民币326418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杰芳和伊米承担。
一审被告李杰芳、伊米共同辩称：一、吴佩芳与李杰芳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委托人（吴佩芳）与中间人（居间人为李杰芳）的关系。在李杰芳向法庭提交的有关客户作出的《订货单》和吴佩芳作出的《发货单》中显示的内容充分证实，李杰芳是中介人，不是买方。二、吴佩芳将其自身有质量问题被客户拒收且市场又不畅销的服装，强行让李杰芳买下（承担）的行为，是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李杰芳提供的证据显示的事实是：吴佩芳将被客户拒收的有质量问题的服装，及被积压在仓库几个月的服装，在未经李杰芳同意的情况下，就单方自作主张强行要李杰芳买下，支付货款，这是一种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三、吴佩芳以非法手段逼迫李杰芳签署债权文字凭证，明显不是李杰芳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吴佩芳使用了虚假、欺诈、胁迫等强买强卖手段的情形下形成的，依法应确认无效。吴佩芳为变现积压在李杰芳仓库中几个月的32万余元的服装，除吴佩芳本人采取了虚假、欺诈、胁迫等强买强卖手段对待李杰芳外，吴佩芳的丈夫还带了三、四人一起到李杰芳的店铺和家门口逞凶闹事，逼迫李杰芳同意以现金买下吴佩芳的上述服装。在李杰芳极力反对并经报警无果的情形下，李杰芳为了家人的安全，在无奈无助的情况中，违心地按照吴佩芳事先写好的“李杰芳尚欠吴佩芳货款现金合计共326418元”的内容，照抄在吴佩芳指定的盘点纸上。显然，吴佩芳在本案中指控李杰芳“尚欠吴佩芳货款现金”的证据，不能反映李杰芳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虚伪、欺诈、胁迫、强买强卖的情形下形成的，该行为应当确认无效。四、本案中，伊米不应作为被告，该纠纷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佩芳与李杰芳存在经济往来。2015年1月5日，李杰芳在一份《李杰芳发货明细及应收货款》的尾部写下：“以上款项经双方核对无误，李杰芳尚欠吴佩芳货款现金合共346418元，大写（叁拾肆万陆仟肆佰壹拾捌元正）”。2015年1月13日，李杰芳在一份《李杰芳发货明细及应收货款》的尾部写下：“以上款项经双方核对无误，李杰芳尚欠吴佩芳货款现金合计共326418元（大写：叁拾贰万陆仟肆佰壹拾捌元整）。买方：李杰芳（440122197203130321），卖方：吴佩芳（440125197112161383）。”
一审法院就李杰芳在答辩中提出的遭到吴佩芳的威逼、胁迫的情况，于2015年6月11日前往广州市增城区公安局永新派出所进行调查，增城区公安局永新派出所出具说明：“经我所查询，无李杰芳与吴佩芳之间因经济纠纷发生威逼、胁迫的书面报警笔录，亦无相关的刑事案件立案记录。”
证人贺某的证人证言：我于2012年起在李杰芳的福份服装店处上班，吴佩芳与李杰芳的经济交往模式是吴佩芳设计好的样板在我们店中展示，有客户过来看中了样板就由李杰芳与吴佩芳联系好价钱，再由李杰芳与客户联系价钱，我们赚取其中的差价，货物与款项都必须经过我们，才能完成交易。我认为我们店中库存的货物是吴佩芳的工厂的。听李杰芳说过吴佩芳曾去过他们家里吵闹。
李杰芳与伊米为夫妻关系，李杰芳为广州市越秀区福份服装店的经营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几个问题：
一、吴佩芳与李杰芳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问题。李杰芳认为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只是委托人（吴佩芳）与中间人（居间人为李杰芳）的关系。根据李杰芳提交的若干发货单与订货单、证人贺某的证词，李杰芳是接受第三方的订单后再向吴佩芳订货，且由李杰芳收取第三方的货款，李杰芳并不是进行居间工作促成第三方与吴佩芳直接签订供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对买卖合同及居间合同的规定，对李杰芳主张吴佩芳与李杰芳之间的经济往来为居间合同关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吴佩芳与李杰芳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李杰芳称吴佩芳送货后积压在李杰芳店中的有质量问题的服装仍应归属于吴佩芳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二、吴佩芳与李杰芳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杰芳书写的欠款确认书是否应认定为无效或可撤销问题。李杰芳在2015年1月5日书写下确认欠吴佩芳货款人民币346418元的确认书，并承认由于2015年1月5日至13日期间又卖掉了价值人民币20000元的货物，于是在2015年1月13日又书写尚欠吴佩芳人民币326418元的欠款确认书。李杰芳主张其是在受到吴佩芳欺诈、威逼、胁迫的情况下书写欠款确认书，但在本案中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受到了吴佩芳的欺诈、威逼、胁迫，李杰芳、伊米称曾向增城区永新派出所报警，但该所证明没有李杰芳因经济纠纷受到吴佩芳的威逼、胁迫的书面报警笔录及相关刑事案件立案记录。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李杰芳、伊米主张李杰芳于2013年1月13日书写的尚欠吴佩芳货款人民币326418元的欠款确认书应认定为无效或可撤销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李杰芳尚欠吴佩芳货款人民币326418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吴佩芳请求李杰芳支付货款人民币326418元并以此为本金从2015年1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伊米是否应对李杰芳欠吴佩芳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问题。为证明伊米与李杰芳共同经营广州市越秀区福份服装店，吴佩芳提交了伊米在该服装店的照片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该些证据不足以证明伊米与李杰芳共同经营。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支付吴佩芳的货款是李杰芳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吴佩芳请求伊米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杰芳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人民币32641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月1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给吴佩芳；二、驳回吴佩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196元，由李杰芳负担。
判后，上诉人李杰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吴佩芳提供的《李杰芳发货明细及应收货款》是李杰芳在被欺诈、胁迫下签署的，不是李杰芳的真实意思。李杰芳当时生病，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被胁迫签订上述材料，此后其曾去增城永新派出所求助，派出所民警在了解情况后认为双方是民事纠纷，不属于派出所的受理范围，让当事人自行处理，故派出所没有书面报警笔录是正常的。一审仅依据派出所出具的“无书面报警笔录”的说明，认为李杰芳举证不能，属认定事实错误。李杰芳在受欺诈及胁迫下签署的材料依法应被认定无效。第二，一审未查清讼争双方在经济往来中存在口头协议的事实。李杰芳给吴佩芳的订货单，均清楚写明了订货日期、交货日期及品名等，但因吴佩芳常延迟交货，且常有次品，导致李杰芳不能及时将货物出售，或卖不出去。在出现延迟交货或次品时，双方口头约定，李杰芳根据吴佩芳的要求，同意先不将货物退还给吴佩芳，而是放在李杰芳的店内折价出售，经吴佩芳同意售出后再向其支付货款，若实在处理不掉，则再退还给吴佩芳。2014年底至2015年初，吴佩芳因经营困难，蓄意以年底盘点为由，欺骗李杰芳称签名确认一下其店内有多少货款的货物，当时李杰芳感觉不对，在去派出所求助未果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被迫签了《李杰芳发货明细及应收货款》。显然，吴佩芳是强迫李杰芳买下延迟交付的及次品货物，其行为违背了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佩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佩芳负担。
被上诉人吴佩芳辩称：首先，李杰芳现主张在《李杰芳发货明细及应收货款》上签名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原因是生病，在一审时称是受胁迫并向派出所报警，其陈述前后矛盾。而且一审已去相关派出所调查，并无胁迫及报警的事实。其次，虽然双方在交易往来中存在延迟发货及货物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但已进行了相应扣款，保障了李杰芳的权益。而且李杰芳在一审举证证实2015年1月5日的货款为346418元，因此后其支付了2万元货款，故吴佩芳只主张货款326418元，此事实说明并无欺诈、胁迫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伊米述称：同意李杰芳的上诉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伊米为尼日利亚籍，本案为涉外买卖合同纠纷。因讼争各方在一审并未选择解决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案涉买卖合同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签订和履行，故应依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吴佩芳主张与李杰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一审提交了《李杰芳发货明细及应收货款》明细表，尾页显示有讼争双方手写签名确认的有关李杰芳尚欠吴佩芳货款326418元的内容，结合李杰芳在一审提交的一份显示有其签名确认的有关其尚欠吴佩芳货款346418元的明细表，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杰芳应向吴佩芳支付拖欠的货款32641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李杰芳上诉主张其是受欺诈、胁迫而签署上述《李杰芳发货明细及应收货款》明细表，而且其与吴佩芳之间对延迟交货及次品货物的处理存在口头协议，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也无证据显示其已在法定期限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主张撤销该明细表，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不支持其该项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亦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李杰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96元，由上诉人李杰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玉宝
审判员 罗 毅
审判员 王汇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合安
丁涵璐
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