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01民终9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贺成，男，195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杜锦熙，男，196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中意石材公司清算组。
清算组负责人：田子军。
委托代理人：余婷，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仁杰，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贺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中意石材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清算组）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3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贺成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李贺成申报的5269760元债权成立，判决清算组在广州市白云区中意石材公司（以下简称中意石材公司）财产内给付5269760元；2.本案诉讼受理费由清算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中意石材公司在2007年起就处于停业状态，没有实际经营和新的业务。中意石材公司因此撤离经营所在地，遗留下连2006年都没有交租金的租地。李贺成以个人名义缴纳该土地租金、建厂房等并将土地转租经营。李贺成认为这是属于其个人的经营行为，故投资费用支出凭证都是个人收存，不可能有中意石材公司的财务审核予以认可。2010年7月26日，中意石材公司以该地块属于公司为由，诉求法院判决将该土地转租收益赔偿给中意石材公司，法院判决李贺成返还2000731元转租收益给中意石材公司。该判决生效后，李贺成自行清偿返还2000731元赔偿款，但中意石材公司拒不确认，继而向法院申请执行，对李贺成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大塘元龙七巷18号祖屋进行拍卖。李贺成为保全祖屋和结清相关债权债务，向原审法院起诉解散中意石材公司。解散公司的判决生效后，中意石材公司拒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也不和李贺成结清债权、债务，继续由法院执行启动对李贺成祖屋的拍卖。李贺成故向法院申请对中意石材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原审法院裁定受理后指定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为清算组。中意石材公司拒绝配合强制清算，以致清算组不确认李贺成申报的5269760元债权。为此，李贺成以中意石材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债权。原审法院立案庭刚开始拒绝立案，后来立案后又通知李贺成将被告中意石材公司改为清算组才给予立案，李贺成无奈只能做出更改。本案审判历经1年，原审判决根本不理会李贺成在庭审上对被告为清算组做出的说明和本案本来就是以中意石材公司为被告，是原审法院立案庭非要李贺成将被告中意石材公司改为清算组才准予立案的解释，以本案应当以中意石材公司为被告为由判决驳回李贺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上李贺成提起本案诉讼就是为了确认5269760元的债权，也是以中意石材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的，是原审法院立案庭非要李贺成将被告改为清算组才予以立案。现原审判决却又以本案应当以中意石材公司为被告为由判决驳回李贺成的全部请求，原审法院就此剥夺了李贺成的合法诉讼权利，没有法理，李贺成据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审判决并进行改判。清算组不确认李贺成债权金额的理由都是错误的，现有判决书已经查明中意石材公司从2007年起就处于停业状态，也没有新的业务。即2007年起李贺成在原中意石材公司经营地的所有投入和支出都是李贺成为中意石材公司付出的，是李贺成的债权。
被上诉人清算组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李贺成提供的证据材料并未显示其为中意石材公司代缴土地租金及投资建厂，且其该行为也并未获得中意石材公司的认可。清算组在无法获取进一步认定李贺成债权的证据情况下，要求其补充相关证据并向其发出了《债权初步审核函》，李贺成在未提交补充证据的情况下径行提出本案之诉，原审判决的诉讼情况与清算组获取的信息一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为强制清算案件中衍生的债权确认之诉，按照法律规定李贺成应以中意石材公司为被告而非清算组，原审判决以此为由驳回李贺成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贺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清算组在清算中意石材公司财产内给付5269760元；诉讼费由清算组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意石材公司于1999年11月15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白云分局核准登记成立，主体类型为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梁婉平，李贺成系公司股东之一。
2010年7月26日，中意石材公司以李贺成为被告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李贺成归还公司2008年7月15日至2010年7月15日租金收入约200万元。该案中，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意石材公司向广州市白云区龙归镇永兴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租赁了27亩土地，向第十七经济合作社租赁了0.66亩土地，向第十八经济合作社租赁了20.41亩土地。上述土地由中意石材公司出租给各商户经营，部分租赁协议以李贺成名义签订，没有加盖中意石材公司公章。但上述土地出租收入一直由李贺成控制。中意石材公司多年来没有召开股东会。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李贺成提供中意石材公司近年来的财务资料以及其土地出租、租金收入资料，但李贺成仅提供了部分支出收据；中意石材公司对该部分支出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后，原审法院作出（2010）云法民二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贺成辩称其接手公司后负债经营，以及取得的租金收入均已投入公司经营中，对此中意石材公司不予确认；李贺成为此举证的大量支出单据均无中意石材公司及其他股东、财务人员的签名证实，有关公司的重大支出事项应按照章程规定的财务制度进行，公司也应依法建立财务规范，故对此原审法院依法不予确认。由于李贺成不能提供中意石材公司近年来的财务资料以及其土地出租、租金收入资料，造成案件无法进行司法审计及现场评估，由此造成的举证不能责任依法应由李贺成承担。原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结合案件现有的证据情况，根据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中约定的最低档次“空地”每月租金2元至3元，取其中位数按租金每月2.6元计算，则48.07亩土地两年(2008年7月15日至2010年7月15日)的租金收入为：2.6元×12月×2年×32063平方米=2000731元，此数额已剔除厂房及租金逐年递增等增值因素，亦已考虑还原土地由公司取得时的最原始状态进行计算，李贺成应按此估算的租金最低金额赔偿中意石材公司损失，判决：一、李贺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中意石材公司损失2000731元；二、驳回中意石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后，李贺成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23日作出（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中意石材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有李贺成、梁婉平、刘权、梁耀辉四名股东，涉案土地的租金收入依法为公司收益，应为公司所有，李贺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7月17日，李贺成起诉中意石材公司及第三人梁婉平、梁耀辉、刘权公司解散纠纷。原审法院受理后，审理查明：中意石材公司从未召开过股东会，亦无证据证实对股东分红。2007年起，中意石材公司处于停业状态，没有实际经营，也没有新的业务。中意石材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认为其公司虽无新业务，但有土地收益，包括：向广州市白云区龙归镇永兴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租赁的27亩土地出租的租金，向永兴村第十七经济合作社租赁的0.66亩土地出租的租金，向永兴村第十八经济合作社租赁的21.41亩土地出租的租金，及连南瑶族自治县瑶族温矿泉度假村有限公司40%的股权收益。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2）穗云法从民二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贺成、中意石材公司及第三人均确认公司一直没有召开过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也就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且中意石材公司已停止办公，无经营业务，内部机制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经营作出决策，即使根据生效判决认定仍有土地收益，也不能改变其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无法运作的事实，判决：解散中意石材公司。
及后，李贺成以中意石材公司未在公司解散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2日预立案，组织了听证，并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穗云法民二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李贺成对被申请人中意石材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5年5月26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李贺成申请中意石材公司强制清算一案，案号为（2015）穗云法民二清（算）字第1号，经摇珠选定清算组的程序，指定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为清算组。
清算组成立后，李贺成向清算组申报债权，金额为5269760元，概述理由为：债权人作为债务人的股东，从债务人2007年4月停业起，以个人名义代债务人交纳地租给经济社，并投资建设厂房转租盈利，期间支出租金、建厂房及维修支出、员工工资、公关费、车辆费用、建设配电工程费用，合计5269760元。清算组核定后，向李贺成出具《债权初步审核函》，记载初步审核意见为：对于债权人申报的债权金额暂无法核定，理由如下：1.债权凭证《电力工程承发包合同》的合同当事人非债权人，其余凭证均为收据，所涉债权金额无其他证明文件予以佐证；2.（2010）云法民二初字第738号判决书判决债权人返还转租收益2000731元给债务人，可确认债权人在债务人停业后，以个人名义交纳地租并投资建设厂房，后又转租盈利，转租收益已由债权人取得，无法确认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是否已获清偿。李贺成收到《债权初步审核函》后，对核定结果有异议，以清算组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诉讼中，李贺成主张其以个人名义代中意石材公司支出5269760元款项，包括交纳地租租金、建厂房及维修等费用、租地经营中支出的员工工资、公关费用、车辆交通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李贺成与清算组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本案实为公司清算中确认债权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清算时，债权人对清算组核定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要求清算组重新核定。清算组不予重新核定，或者债权人对重新核定的债权仍有异议，债权人以公司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中意石材公司仍处于清算过程中，李贺成申报债权后对清算组审核的债权有异议，该异议系针对与中意石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以中意石材公司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而非以清算组为被告，现李贺成要求清算组在清算中意石材公司财产内给付5269760元，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贺成全部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8688元，由李贺成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在中意石材公司强制清算期间，李贺成向清算组申报了债权；后李贺成对清算组的债权初步审核函有异议，以清算组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
二审期间，李贺成补充提交民事诉讼状一份，拟证明在起诉时，李贺成是以中意石材公司为被告，后因白云区人民法院拒绝立案，要求李贺成变更被告为清算组才给予立案。清算组认为这份证据只是李贺成自己单方面的涂改，并没有法院的确认，而且上面的涂改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该份证据材料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债权人对清算组核定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要求清算组重新核定。清算组不予重新核定，或者债权人对重新核定的债权仍有异议的，债权人以公司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李贺成对清算组核定的债权有异议，应当以中意石材公司为被告；而李贺成以中意石材公司清算组为被告提起诉讼，属于被告主体不适格，依法应在程序上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在未对李贺成的实体权利作出论述和处理的情况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有失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李贺成于二审期间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无论其是否具有真实性，因与原审最终确定的起诉状不一致，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39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贺成的起诉。
原审案件受理费48688元，退还李贺成；上诉人李贺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8688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宁建文
审判员 张 妍
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韩嘉文
李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