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权，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兰娟，女，197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冠，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城东街道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儒洞镇人民中路**号。
法定代理人：陈胜昌，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富，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掌，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权、陈兰娟因与被上诉人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儒洞卫生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的（2015）阳西法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权、陈兰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儒洞卫生院赔偿医疗费、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762119元给黄权、陈兰娟；二、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儒洞卫生院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是一起医疗服务合同纠纷，黄权、陈兰娟的儿子黄进强于2014年9月25日凌晨5时因误服外用药黑鬼油身体难受而到儒洞卫生院住院治疗。住院三十多个小时期间，因医方未进行及时有效的诊断处理，导致黄进强在身体极度疼痛难耐的情况下，于2014年9月27日凌晨2时55分爬上该医院的综合楼六楼，最终坠地死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医院在提供医疗服务时存在一定过错……，但该过错并不是直接导致黄进强跳楼死亡的原因，主要原因是患者黄进强自身的故意行为造成，故患者黄进强对其的死亡应承担绝大部分过错”，该认定是错误的。黄进强所患不是疑难复杂的疾病，如果医方能给予应有的重视和关注，通过正确的处理治疗，患者决不至于在接受治疗三十多个小时后，身体的疼痛仍然不能够缓解。住院期间，黄进强因身体难受一直有用身体和头轻撞墙，用手抓喉咙和拍打胸口，来回走动，表现烦躁，并与母亲陈兰娟说“胸口很疼，很难受，想死”等异常情况，可见黄进强被疼痛折磨到了绝望的程度。陈兰娟多次哀求值班医生前往处理，但屡遭拒绝，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儒洞卫生院应对黄进强的死亡负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在认定黄进强的“过错”时称，“患者黄进强选择在凌晨二时多接近三时时分，趁陪护的原告陈兰娟输水及避开被告医院的值班医生护士等人注意的情况下，从综合楼六楼楼顶跳下，此应是其自身的故意行为。因此，患者黄进强对其的死亡应负有责任”“被告医院的该过错行为并不是直接导致患者黄进强跳楼死亡的原因，主要原因是患者黄进强自身的故意行为造成，故患者黄进强对其的死亡应承担绝大部分过错”，该认定亦是错误的。黄进强是年仅二十三岁的花季少年，是珍惜生命的。若当时能看到一丝希望，其不会选择死亡，是医方多方面的严重失职才导致了黄进强坠楼身亡。三、医方的整个管理制度不健全，漏洞百出，一审判决只认定值班医生和值班护士存在过错，认定事实错误。黄进强在住院期间深夜一点多拖着病体离开病房，爬上综合大楼的顶层，突破两重铁锁，最终坠楼死亡。黄进强的一系列异常行为并未能被及时发现并制止，反映医院的整个管理制度不健全，儒洞卫生院应对黄进强的死亡负全部赔偿责任。四、黄进强的死亡是因得不到医方正确合理的治疗所致，黄进强住院产生的医疗费800元理应由儒洞卫生院负担。黄进强的死亡给作为父母的黄权、陈兰娟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打击，根据有关法律精神，应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整为50000元。综上，儒洞卫生院应赔偿黄权、陈兰娟的经济损失为762119元（651974元＋59345元＋50000元）。
儒洞镇卫生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当晚被告医院的值班医生并未到该病房巡查及诊疗，值班护士也仅到病房一两次……未能及时发现患者黄进强的该情况，及时做好必要的诊疗措施和做好其心理疏导工作”，从而认定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没有证据予以支持。首先，儒洞卫生院的医疗行为并没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其次，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护理活动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和职责要求；第三，黄权、陈兰娟未能举证证明儒洞卫生院在提供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从而直接导致黄进强跳楼身亡，黄权、陈兰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四，黄权、陈兰娟和一审法院均未能指出儒洞卫生院在提供医疗服务时存在不符合规章制度情形。2、儒洞卫生院对黄进强的用药是通过正常的诊疗活动进行，不能要求儒洞卫生院立即或者在几小时之内解决黄进强的疼痛问题。事实上，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活动对黄进强的病情起到了积极的疗效，黄进强经9月25日的治疗后病情得到了缓解，9月26日22时左右的用药也是有效的，黄进强服药后24小时内都没有出现疼痛难忍和烦躁不安的现象，否则陈兰娟与黄进强同睡一张床不会不发觉黄进强的异常情况，以致黄进强能选择偷偷跳楼自杀。另外，强求医疗行为彻底消除患方的疼痛，亦是违背科学规律的，任何一种诊疗行为都无法做到彻底消除患方的疼痛。3、一审法院确认“患者黄进强因咳嗽服用外用药……自行从该医药综合楼六楼楼顶处跳下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一事实，即黄进强是跳楼自杀身亡，并非因为医院的诊疗活动导致黄进强身亡。黄进强系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是在深夜时自行选择到楼顶跳楼自杀，死亡是其本人故意追求的一种结果，与诊疗护理活动没有任何关联。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但支持了黄权、陈兰娟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结合儒洞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若黄进强因跳楼自杀向医院索赔等到支持，将会给社会造成严重的影响，亦严重损害公平正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权、陈兰娟的所有诉讼请求。
儒洞卫生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儒洞卫生院无需向黄权、陈兰娟支付任何款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黄权、陈兰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儒洞卫生院不存在过错，无需为黄进强的跳楼自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本案毫无争议的事实是，黄进强属于跳楼自杀。在黄进强死亡后、公安机关进行调查时，黄权、陈兰娟对于黄进强跳楼自杀的事实和死因不存在任何异议，这有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为证。一审判决书也认定黄进强是属于跳楼自杀。二、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护理活动与黄进强的跳楼自杀不存在因果关系。儒洞卫生院需对黄进强的死亡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儒洞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与黄进强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黄进强的死亡是因其本人的完全过错所造成的，且是黄进强本人所故意追求的一种结果。黄进强的死亡，只不过是发生在住院期间，发生在儒洞卫生院地域范围内，但这些表面的联系与因素，不得作为儒洞卫生院承担责任的依据。在对黄进强的诊疗护理过程中，儒洞卫生院的诊断合法正确、用药正确、护理得当，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护理行为根本不会对黄进强造成伤害或者死亡。本案中，无论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护理行为是否违约或存在过错，皆与黄进强跳楼自杀的死亡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儒洞卫生院无需承担法律责任。三、儒洞卫生院对黄进强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第12页认定，“被告医院对患者黄进强跳楼死亡是否负有过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庭审中，黄权、陈兰娟对该争议焦点没有异议，儒洞卫生院对该争议焦点亦没有异议，一审判决书第13页认定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认定事实错误。（一）黄权、陈兰娟无证据证实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黄权、陈兰娟在起诉状中依据《侵权责任法》第54条诉请儒洞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黄权、陈兰娟依法应承担证明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黄权、陈兰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亦没有证据证实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护理行为违反法律法规和执业规范。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当晚被告医院的值班医生并未到该病房巡查及诊疗，值班护士也仅到病房一两次…未能及时发现患者黄进强的该情况，及时做好必要的诊疗措施和做好其心理疏导工作”，从而认定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认定事实错误。（二）对医方的诊疗与护理是否过错的认定属于专门的医疗技术鉴定问题，是由有资质的医疗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后加以确认的。本案一审期间，一审法院曾经两次选取鉴定机构对本案的医方过错进行鉴定，但两鉴定机构均答复不予以受理。因此，本案无证据证实儒洞卫生院对黄进强的死亡存在过错。四、在阳江地区的司法判例中，对于因患方原因（患方跳楼自杀）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医方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如（2013）阳城法民一初字第990号（生效判决）和（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329号案件。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和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均确认，在患方跳楼自杀所造成的患方死亡案件中，医方无需向患者或原告方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因此，从司法同意和维护司法权威的角度出发，亦应判决驳回黄权、陈兰娟对儒洞卫生院的所有诉讼请求。五、本案为医疗纠纷，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以过错和因果关系作为认定儒洞卫生院承担责任的依据。在儒洞卫生院无过错、黄进强的死亡与儒洞卫生院诊疗护理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应改判儒洞卫生院无责。六、一审判决将案由定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黄权、陈兰娟答辩称：一、黄进强是一个二十三岁的花季少年，是因为误服用药导致身体不适，才被送到儒洞卫生院就医，其主观愿望是去医院治病，而不是像儒洞卫生院所主张的选择到儒洞卫生院了结生命。儒洞卫生院闭口不谈医方在提供医疗服务中的过错，而是将黄进强的死归咎为自己积极追求死亡的后果，颠倒了事实。二、民事侵权责任法有很多规定可适用于医疗纠纷，儒洞卫生院主张本案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错误。儒洞卫生院作为一个医疗机构，在值班医生和护士都存在过错，整个医院管理制度不善的情况下，直接或者间接造成患者死亡，就应承担赔偿责任。
黄权、陈兰娟于2015年1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儒洞卫生院赔偿死亡赔偿金651974元、丧葬费2019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权、陈兰娟于1988年1月13日在阳西县儒洞镇新市一街7号建房居住至今，黄进强（男，199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是黄权、陈兰娟的儿子。2014年9月，黄进强因咳嗽，于同年9月15日至9月23日连续几天吃“黑鬼油”（一种外用药油），因身体难受，胸闷伴恶心4天，在同年9月25日4时许，陈兰娟送黄进强到儒洞卫生院住院治疗（入住该院4楼12房28号床），同年9月26日下午5时多，陈兰娟与黄进强离开医院回家。当日22时许，因黄进强身体难受并用身体和头轻撞墙，陈兰娟便与黄进强回到医院病房。当时，黄进强在病房里一直说胸闷和胸痛，并用手抓喉咙和拍打胸口，在病房里来来回回走动，表现烦躁。陈兰娟便找当晚的值班医生反映黄进强身体难受，要求值班医生为黄进强打针。后来值班医生让当晚的值班护士拿了罗通定和三九胃泰给黄进强服用。黄进强吃药后，仍然身体难受，并与陈兰娟说：“胸口很疼，很难受，想死。”在当日24时左右，陈兰娟与黄进强睡在同一病床上。27日凌晨2时多接近3时时分，陈兰娟发现黄进强不在病房，便外出病房寻找，发现黄进强躺在医院一楼侧面地面上，即呼叫救命，当时该院在急诊室的医生听到后便赶到现场查看情况，并马上用救急用的车床将黄进强送至急诊室抢救。经抢救无效后，该院于当日凌晨4时15分宣布黄进强临床死亡。2014年9月27日3时53分，儒洞卫生院卫生院向阳西县公安局儒洞派出所报警称：有病人跳楼自杀经抢救无效死亡。该所接警后即赶往现场，对当晚抢救医生许某明、门卫许某仔、死者的同病房人员何某娟、陈某志、值班护士黄某苗、死者的母亲陈兰娟等人进行询问调查取证，并联系阳西县公安局法医到现场对死者黄进强进行检查。在该所调查时，陈兰娟、黄权均认为其儿子黄进强是因疾病痛苦选择跳楼自杀，要求公安机关不需要进一步调查其儿子黄进强的死亡原因。同时查明，黄进强在该院住院治疗期间，共用去医疗费1466.27元，其已缴交了800元。
另查明，儒洞卫生院的4楼12号病房在该院的综合楼，该楼楼高6层，病房区及通道两侧均安装了防护网，通往顶楼的门口平时关闭，但因该门口是作为火灾发生时的安全出口和救援通道，平时应保持畅通，没有用锁锁上，顶楼阳台（护栏）高度约1.3m。
在审理过程中，黄权、陈兰娟申请对儒洞卫生院的医疗过错进行鉴定。对此，一审法院先后委托广东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和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两鉴定机构经审核送鉴材料后，均认为委托事项超出鉴定范围或无能力作出判断，均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患者黄进强因咳嗽服用外用药“黑鬼油”后因身体难受在儒洞卫生院住院治疗期间，自行从该医院综合楼六楼楼顶处跳下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实有公安机关调查黄权、陈兰娟及案外人何某娟、陈某志、许某仔、黄某苗、许某明、卢某等的询问笔录及医院病历和医院综合楼相片等证据佐证，应足以确认。儒洞卫生院对患者黄进强跳楼死亡是否负有过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从相关证据表明，患者黄进强选择在凌晨2时多接近3时时分，趁陪护的陈兰娟熟睡及避开儒洞卫生院的值班医生护士等人注意的情况下，从综合楼六楼楼顶跳下，此应是其自身的故意行为。因此，患者黄进强对其的死亡应负有责任。但亦有相关证据表明，当日22时许至24时左右，患者黄进强在儒洞卫生院病房里因身体难受一直有用身体和头轻撞墙，用手抓喉咙和拍打胸口、来回走动，表现烦躁，并与陈兰娟说“胸口很疼，很难受，想死。”等异常情况，而由于当晚儒洞卫生院的值班医生并未到该病房巡查及诊疗，值班护士也仅到病房一两次，对陈兰娟反映患者黄进强的病情情况未能引起关注，以致未能及时发现患者黄进强该情况，及时做好必要的诊疗措施和做好其的心里疏导工作。从上述情况反映，当晚儒洞卫生院的值班医生及值班护士未能严格按照《医院工作制度》《医院工作人员职责》《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卫生部《关于当前加强县医院工作的几点意见》等现行有效的规章制度履行职责。因此，儒洞卫生院在提供医疗服务时有不符合规章制度之处，故对患者黄进强跳楼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儒洞卫生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儒洞卫生院该过错并不是直接导致患者黄进强跳楼死亡的原因，主要原因是患者黄进强自身的故意行为造成，故患者黄进强对其的死亡应承担绝大部分过错。根据儒洞卫生院的过错程度考虑，由儒洞卫生院对患者黄进强死亡造成黄权、陈兰娟的经济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黄权、陈兰娟要求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患者黄进强死亡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黄进强的死亡给黄权、陈兰娟造成损失如下：1、患者黄进强虽然为农业家庭人口，但有证据证明其在死亡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外出打工有收入，因此，黄权、陈兰娟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患者黄进强的死亡赔偿金为32598.7元／年×20年=651974元；2、患者黄进强的丧葬费为59345元／年÷2=29672.5元；3、患者黄进强的死亡，的确给黄权、陈兰娟精神上造成伤害，黄权、陈兰娟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儒洞卫生院的过错程度，黄权、陈兰娟要求赔偿50000元，显属偏高，应由儒洞卫生院赔偿10000元为宜。以上损失合计为691646.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已参考儒洞卫生院的过错程度计赔，故儒洞卫生院实际应赔偿给黄权、陈兰娟的损失为（651974元＋29672.5元）×20%＋10000元=146329.30元。在审理中，黄权、陈兰娟要求儒洞卫生院赔偿患者黄进强因治疗疾病支付的医疗费8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审理中，黄权、陈兰娟提出儒洞卫生院不给患者黄进强打针及管理不严致使患者黄进强登上楼顶，应存在过错，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限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146329.30元给黄权、陈兰娟。二、驳回黄权、陈兰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30元，由黄权、陈兰娟负担8399元，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负担213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9月27日7时11分，阳西县公安局儒洞派出所对黄进强同病房病人的陪护家属陈某志进行询问，陈某志称：同病房的男子在2014年9月26日晚上22时左右一直说不舒服，胸闷和疼痛，用手掐自己的脖子和拍打自己的胸口，表现得烦躁不安，一直在病房走来走去，行为十分异常；期间男子母亲叫了护士过来，护士帮男子量了血压和心率，并开了药品给男子服用；用药后约23时男子和他母亲聊天，说他难受，不想活了，想死，男子母亲劝说男子听医生的话，吃点药才会好；后来两人不说话了，估计是睡着了，陈某志也睡着了，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不清楚。
本院认为：黄进强因服用外用药“黑鬼油”不适而到儒洞卫生院住院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住院期间，黄强自行爬到儒洞卫生院的六楼坠楼身亡，从而引起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判断儒洞卫生院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应当通过审查儒洞卫生院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是否充分尽到诊疗义务来确定。本案中，阳西县公安局儒洞派出所在黄进强坠楼身亡后约3小时内，对黄进强同病房病人的陪护家属陈某志进行了询问。因询问是在事故发生数小时内经公安机关进行，陈某志与双方没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内容清楚、具体，应予采信。根据陈某志的陈述，黄进强在住院期间出现烦躁不安、用手掐自己的脖子和拍打自己的胸口等异常行为，言语中透露轻生的念头，黄进强该行为反映其经治疗后病情未趋向稳定，且产生了以死亡避免疼痛的病态心理。但儒洞卫生院对黄进强的异常情况未加以特别关注，对其进行心理疏导，未充分尽到诊疗义务，违反了《医院工作制度》等有关规定，存在过错。因黄进强在坠楼前出现因疾病疼痛而烦躁不安的情形，该因素与其坠楼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应予认定儒洞卫生院未尽诊疗义务的行为与黄进强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儒洞卫生院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另外，黄进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死亡的严重后果，其不能正确面对疾病引致的痛苦，在出现轻生念头后经其母亲劝解仍未改变想法，未尝试以其他方式减轻痛苦，而选择在深夜无人之际跳楼，其死亡主要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综合案件的事实分析，一审酌定儒洞卫生院和黄进强分别承担20%和8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审判令儒洞卫生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减去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则儒洞卫生院应予支付的赔偿款为136329.3元。综上所述，除儒洞卫生院关于扣减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外，儒洞卫生院的其他上诉请求和黄权、陈兰娟的上诉请求均没有理据，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略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判决：
一、撤销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5）阳西法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
二、限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136329.30元给黄权、陈兰娟。
三、驳回黄权、陈兰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30元，由黄权、陈兰娟负担8530元，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1元，由黄权、陈兰娟负担9161元，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负担22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飘
审 判 员 司徒达国
代理审判员 姜 玉 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曾 秋 霞
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粤17民终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权，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现住广东省阳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兰娟，女，197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现住广东省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冠，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城东街道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儒洞镇人民中路69号。
法定代理人：陈胜昌，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富，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掌，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权、陈兰娟因与被上诉人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儒洞卫生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的（2015）阳西法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权、陈兰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儒洞卫生院赔偿医疗费、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762119元给黄权、陈兰娟；二、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儒洞卫生院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是一起医疗服务合同纠纷，黄权、陈兰娟的儿子黄进强于2014年9月25日凌晨5时因误服外用药黑鬼油身体难受而到儒洞卫生院住院治疗。住院三十多个小时期间，因医方未进行及时有效的诊断处理，导致黄进强在身体极度疼痛难耐的情况下，于2014年9月27日凌晨2时55分爬上该医院的综合楼六楼，最终坠地死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医院在提供医疗服务时存在一定过错……，但该过错并不是直接导致黄进强跳楼死亡的原因，主要原因是患者黄进强自身的故意行为造成，故患者黄进强对其的死亡应承担绝大部分过错”，该认定是错误的。××，如果医方能给予应有的重视和关注，通过正确的处理治疗，决不至于患者在接受治疗三十多个小时后，身体的疼痛仍然不能够缓解。住院期间，黄进强因身体难受一直有用身体和头轻撞墙，用手抓喉咙和拍打胸口，来回走动，表现烦躁，并与母亲陈兰娟说“胸口很疼，很难受，想死”等异常情况，可见黄进强被疼痛折磨到了绝望的程度。陈兰娟多次哀求值班医生前往处理，但屡遭拒绝，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儒洞卫生院应对黄进强的死亡负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在认定黄进强的“过错”时称，“患者黄进强选择在凌晨二时多接近三时时分，趁陪护的原告陈兰娟输水及避开被告医院的值班医生护士等人注意的情况下，从综合楼六楼楼顶跳下，此应是其自身的故意行为。因此，患者黄进强对其的死亡应负有责任”“被告医院的该过错行为并不是直接导致患者黄进强跳楼死亡的原因，主要原因是患者黄进强自身的故意行为造成，故患者黄进强对其的死亡应承担绝大部分过错”，该认定亦是错误的。黄进强是年仅二十三岁的花季少年，是珍惜生命的。若当时能看到一丝希望，其不会选择死亡，是医方多方面的严重失职才导致了黄进强坠楼身亡。三、医方的整个管理制度不健全，漏洞百出，一审判决只认定值班医生和值班护士存在过错，认定事实错误。××体离开病房，爬上综合大楼的顶层，突破两重铁锁，最终坠楼死亡。黄进强的一系列异常行为并未能被及时发现并制止，反映医院的整个管理制度不健全，儒洞卫生院应对黄进强的死亡负全部赔偿责任。四、黄进强的死亡是因得不到医方正确合理的治疗所致，黄进强住院产生的医疗费800元理应由儒洞卫生院负担。黄进强的死亡给作为父母的黄权、陈兰娟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打击，根据有关法律精神，应将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整为50000元。综上，儒洞卫生院应赔偿黄权、陈兰娟的经济损失为762119元（651974元＋59345元＋50000元）。
儒洞镇卫生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当晚被告医院的值班医生并未到该病房巡查及诊疗，值班护士也仅到病房一两次……未能及时发现患者黄进强的该情况，及时做好必要的诊疗措施和做好其心理疏导工作”，从而认定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没有证据予以支持。首先，儒洞卫生院的医疗行为并没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其次，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护理活动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和职责要求；第三，黄权、陈兰娟未能举证证明儒洞卫生院在提供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从而直接导致黄进强跳楼身亡，黄权、陈兰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四，黄权、陈兰娟和一审法院均未能指出儒洞卫生院在提供医疗服务时存在不符合规章制度情形。2、儒洞卫生院对黄进强的用药是通过正常的诊疗活动进行，不能要求儒洞卫生院立即或者在几小时之内解决黄进强的疼痛问题。事实上，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活动对黄进强的病情起到了积极的疗效，黄进强经9月25日的治疗后病情得到了缓解，9月26日22时左右的用药也是有效的，黄进强服药后24时内都没有出现疼痛难忍和烦躁不安的现象，否则陈兰娟与黄进强同睡一张床不会不发觉黄进强的异常情况，以致黄进强能选择偷偷跳楼自杀。另外，强求医疗行为彻底消除患方的疼痛，亦是违背科学规律的，任何一种诊疗行为都无法做到彻底消除患方的疼痛。3、一审法院确认“患者黄进强因咳嗽服用外用药……自行从该医药综合楼六楼楼顶处跳下经抢救无效死亡”这一事实，即黄进强是跳楼自杀身亡，并非因为医院的诊疗活动导致黄进强身亡。黄进强系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是在深夜时自行选择到楼顶跳楼自杀，死亡是其本人故意追求的一种结果，与诊疗护理活动没有任何关联。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但支持了黄权、陈兰娟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结合儒洞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若黄进强因跳楼自杀向医院索赔等到支持，将会给社会造成严重的影响，亦严重损害公平正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权、陈兰娟的所有诉讼请求。
儒洞卫生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儒洞卫生院无需向黄权、陈兰娟支付任何款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黄权、陈兰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儒洞卫生院不存在过错，无需为黄进强的跳楼自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本案毫无争议的事实是，黄进强属于跳楼自杀。在黄进强死亡后、公安机关进行调查时，黄权、陈兰娟对于黄进强跳楼自杀的事实和死因不存在任何异议，这有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为证。一审判决书也认定黄进强是属于跳楼自杀。二、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护理活动与黄进强的跳楼自杀不存在因果关系。儒洞卫生院需对黄进强的死亡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儒洞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与黄进强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黄进强的死亡是因其本人的完全过错所造成的，且是黄进强本人所故意追求的一种结果。黄进强的死亡，只不过是发生在住院期间，发生在儒洞卫生院地域范围内，但这些表面的联系与因素，不得作为儒洞卫生院承担责任的依据。在对黄进强的诊疗护理过程中，儒洞卫生院的诊断合法正确、用药正确、护理得当，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护理行为根本不会对黄进强造成伤害或者死亡。本案中，无论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护理行为是否违约或存在过错，皆与黄进强跳楼自杀的死亡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儒洞卫生院无需承担法律责任。三、儒洞卫生院对黄进强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第12页认定，“被告医院对患者黄进强跳楼死亡是否负有过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庭审中，黄权、陈兰娟对该争议焦点没有异议，儒洞卫生院对该争议焦点亦没有异议，一审判决书第13页认定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认定事实错误。（一）黄权、陈兰娟无证据证实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黄权、陈兰娟在起诉状中依据《侵权责任法》第54条诉请儒洞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黄权、陈兰娟依法应承担证明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黄权、陈兰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亦没有证据证实儒洞卫生院的诊疗护理行为违反法律法规和执业规范。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当晚被告医院的值班医生并未到该病房巡查及诊疗，值班护士也仅到病房一两次…未能及时发现患者黄进强的该情况，及时做好必要的诊疗措施和做好其心理疏导工作”，从而认定儒洞卫生院存在过错，认定事实错误。（二）对医方的诊疗与护理是否过错的认定属于专门的医疗技术鉴定问题，是由有资质的医疗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后加以确认的。本案一审期间，一审法院曾经两次选取鉴定机构对本案的医方过错进行鉴定，但两鉴定机构均答复不予以受理。因此，本案无证据证实儒洞卫生院对黄进强的死亡存在过错。四、在阳江地区的司法判例中，对于因患方原因（患方跳楼自杀）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医方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如（2013）阳城法民一初字第990号（生效判决）和（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329号案件。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和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均确认，在患方跳楼自杀所造成的患方死亡案件中，医方无需向患者或原告方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因此，从司法同意和维护司法权威的角度出发，亦应判决驳回黄权、陈兰娟对儒洞卫生院的所有诉讼请求。五、本案为医疗纠纷，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以过错和因果关系作为认定儒洞卫生院承担责任的依据。在儒洞卫生院无过错、黄进强的死亡与儒洞卫生院诊疗护理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应改判儒洞卫生院无责。六、一审判决将案由定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黄权、陈兰娟答辩称：一、黄进强是一个二十三岁的花季少年，是因为误服用药导致身体不适，才被送到儒洞卫生院就医，××，而不是像儒洞卫生院所主张的选择到儒洞卫生院了结生命。儒洞卫生院闭口不谈医方在提供医疗服务中的过错，而是将黄进强的死归咎为自己积极追求死亡的后果，颠倒了事实。二、民事侵权责任法有很多规定可适用于医疗纠纷，儒洞卫生院主张本案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错误。儒洞卫生院作为一个医疗机构，在值班医生和护士都存在过错，整个医院管理制度不善的情况下，直接或者间接造成患者死亡，就应承担赔偿责任。
黄权、陈兰娟于2015年1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儒洞卫生院赔偿死亡赔偿金651974元、丧葬费2019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权、陈兰娟于1988年1月13日在阳西县儒洞镇新市一街7号建房居住至今，黄进强（男，199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是黄权、陈兰娟的儿子。2014年9月，黄进强因咳嗽，于同年9月15日至9月23日连续几天吃“黑鬼油”（一种外用药油），因身体难受，胸闷伴恶心4天，在同年9月25日4时许，陈兰娟送黄进强到儒洞卫生院住院治疗（入住该院4楼12房28号床），同年9月26日下午5时多，陈兰娟与黄进强离开医院回家。当日22时许，因黄进强身体难受并用身体和头轻撞墙，陈兰娟便与黄进强回到医院病房。当时，黄进强在病房里一直说胸闷和胸痛，并用手抓喉咙和拍打胸口，在病房里来来回回走动，表现烦躁。陈兰娟便找当晚的值班医生反映黄进强身体难受，要求值班医生为黄进强打针。后来值班医生让当晚的值班护士拿了罗通定和三九胃泰给黄进强服用。黄进强吃药后，仍然身体难受，并与陈兰娟说：“胸口很疼，很难受，想死。”在当日24时左右，陈兰娟与黄进强睡在同一病床上。27日凌晨2时多接近3时时分，陈兰娟发现黄进强不在病房，便外出病房寻找，发现黄进强躺在医院一楼侧面地面上，即呼叫救命，当时该院在急诊室的医生听到后便赶到现场查看情况，并马上用救急用的车床将黄进强送至急诊室抢救。经抢救无效后，该院于当日凌晨4时15分宣布黄进强临床死亡。2014年9月27日3时53分，儒洞卫生院卫生院向阳西县公安局儒洞派出所报警称：××人跳楼自杀经抢救无效死亡。该所接警后即赶往现场，对当晚抢救医生许某明、门卫许某仔、死者的同病房人员何某娟、陈某志、值班护士黄某苗、死者的母亲陈兰娟等人进行询问调查取证，并联系阳西县公安局法医到现场对死者黄进强进行检查。在该所调查时，陈兰娟、黄权均认为其儿子黄进强是因疾病痛苦选择跳楼自杀，要求公安机关不需要进一步调查其儿子黄进强的死亡原因。同时查明，黄进强在该院住院治疗期间，共用去医疗费1466.27元，其已缴交了800元。
另查明，儒洞卫生院的4楼12号病房在该院的综合楼，该楼楼高6层，病房区及通道两侧均安装了防护网，通往顶楼的门口平时关闭，但因该门口是作为火灾发生时的安全出口和救援通道，平时应保持畅通，没有用锁锁上，顶楼阳台（护栏）高度约1.3m。
在审理过程中，黄权、陈兰娟申请对儒洞卫生院的医疗过错进行鉴定。对此，一审法院先后委托广东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和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两鉴定机构经审核送鉴材料后，均认为委托事项超出鉴定范围或无能力作出判断，均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患者黄进强因咳嗽服用外用药“黑鬼油”后因身体难受在儒洞卫生院住院治疗期间，自行从该医院综合楼六楼楼顶处跳下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实有公安机关调查黄权、陈兰娟及案外人何某娟、陈某志、许某仔、黄某苗、许某明、卢某等的询问笔录及医院病历和医院综合楼相片等证据佐证，应足以确认。儒洞卫生院对患者黄进强跳楼死亡是否负有过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从相关证据表明，患者黄进强选择在凌晨2时多接近3时时分，趁陪护的陈兰娟熟睡及避开儒洞卫生院的值班医生护士等人注意的情况下，从综合楼六楼楼顶跳下，此应是其自身的故意行为。因此，患者黄进强对其的死亡应负有责任。但亦有相关证据表明，当日22时许至24时左右，患者黄进强在儒洞卫生院病房里因身体难受一直有用身体和头轻撞墙，用手抓喉咙和拍打胸口、来回走动，表现烦躁，并与陈兰娟说“胸口很疼，很难受，想死。”等异常情况，而由于当晚儒洞卫生院的值班医生并未到该病房巡查及诊疗，值班护士也仅到病房一两次，对陈兰娟反映患者黄进强的病情情况未能引起关注，以致未能及时发现患者黄进强该情况，及时做好必要的诊疗措施和做好其的心里疏导工作。从上述情况反映，当晚儒洞卫生院的值班医生及值班护士未能严格按照《医院工作制度》《医院工作人员职责》《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卫生部《关于当前加强县医院工作的几点意见》等现行有效的规章制度履行职责。因此，儒洞卫生院在提供医疗服务时有不符合规章制度之处，故对患者黄进强跳楼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儒洞卫生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儒洞卫生院该过错并不是直接导致患者黄进强跳楼死亡的原因，主要原因是患者黄进强自身的故意行为造成，故患者黄进强对其的死亡应承担绝大部分过错。根据儒洞卫生院的过错程度考虑，由儒洞卫生院对患者黄进强死亡造成黄权、陈兰娟的经济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黄权、陈兰娟要求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患者黄进强死亡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黄进强的死亡给黄权、陈兰娟造成损失如下：1、患者黄进强虽然为农业家庭人口，但有证据证明其在死亡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外出打工有收入，因此，黄权、陈兰娟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患者黄进强的死亡赔偿金为32598.7元／年×20年=651974元；2、患者黄进强的丧葬费为59345元／年÷2=29672.5元；3、患者黄进强的死亡，的确给黄权、陈兰娟精神上造成伤害，黄权、陈兰娟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儒洞卫生院的过错程度，黄权、陈兰娟要求赔偿50000元，显属偏高，应由儒洞卫生院赔偿10000元为宜。以上损失合计为691646.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已参考儒洞卫生院的过错程度计赔，故儒洞卫生院实际应赔偿给黄权、陈兰娟的损失为（651974元＋29672.5元）×20%＋10000元=146329.30元。在审理中，黄权、陈兰娟要求儒洞卫生院赔偿患者黄进强因治疗疾病支付的医疗费8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审理中，黄权、陈兰娟提出儒洞卫生院不给患者黄进强打针及管理不严致使患者黄进强登上楼顶，应存在过错，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限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146329.30元给黄权、陈兰娟。二、驳回黄权、陈兰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30元，由黄权、陈兰娟负担8399元，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负担213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9月27日7时11分，××人的陪护家属陈某志进行询问，陈某志称：同病房的男子在2014年9月26日晚上22时左右一直说不舒服，胸闷和疼痛，用手掐自己的脖子和拍打自己的胸口，表现得烦躁不安，一直在病房走来走去，行为十分异常；期间男子母亲叫了护士过来，护士帮男子量了血压和心率，并开了药品给男子服用；用药后约23时男子和他母亲聊天，说他难受，不想活了，想死，男子母亲劝说男子听医生的话，吃点药才会好；后来两人不说话了，估计是睡着了，陈某志也睡着了，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不清楚。
本院认为：黄进强因服用外用药“黑鬼油”不适而到儒洞卫生院住院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住院期间，黄强自行爬到儒洞卫生院的六楼坠楼身亡，从而引起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判断儒洞卫生院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应当通过审查儒洞卫生院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是否充分尽到诊疗义务来确定。本案中，阳西县公安局儒洞派出所在黄进强坠楼身亡后约3小时内，××人的陪护家属陈某志进行了询问。因询问是在事故发生数小时内经公安机关进行，陈某志与双方没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内容清楚、具体，应予采信。根据陈某志的陈述，黄进强在住院期间出现烦躁不安、用手掐自己的脖子和拍打自己的胸口等异常行为，言语中透露轻生的念头，黄进强该行为反映其经治疗后病情未趋向稳定，××态心理。但儒洞卫生院对黄进强的异常情况未加以特别关注，对其进行心理疏导，未充分尽到诊疗义务，违反了《医院工作制度》等有关规定，存在过错。因黄进强在坠楼前出现因疾病疼痛而烦躁不安的情形，该因素与其坠楼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应予认定儒洞卫生院未尽诊疗义务的行为与黄进强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儒洞卫生院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另外，黄进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死亡的严重后果，××引致的痛苦，在出现轻生念头后经其母亲劝解仍未改变想法，未尝试以其他方式减轻痛苦，而选择在深夜无人之际跳楼，其死亡主要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综合案件的事实分析，一审酌定儒洞卫生院和黄进强分别承担20%和8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审判令儒洞卫生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减去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则儒洞卫生院应予支付的赔偿款为136329.3元。综上所述，除儒洞卫生院关于扣减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外，儒洞卫生院的其他上诉请求和黄权、陈兰娟的上诉请求均没有理据，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略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作出判决：
一、撤销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5）阳西法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
二、限阳西县儒洞镇中心卫生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136329.30元给黄权、陈兰娟。
三、驳回黄权、陈兰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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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条
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
\'},{法条名称:\'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二十三条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由保监会会同国务院公安部门、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国务院农业主管部门规定。
\'}]},{法规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Items:[{法条名称:\'第六十四条\',法条内容:\'第六十四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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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姚文凯与许芝圆、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PubDate\\\\\":\\\\\"2016-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