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全露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小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宏明。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强，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咏婕，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景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裕，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庭楷，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黄埔建总）因与被上诉人成小清、何宏明、李景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5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埔建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黄埔建总无需承担任何清偿责任；2.判令成小清、何宏明、李景良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黄埔建总与李景良为转包关系，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为挂靠关系。2012年8月30日黄埔建总与发包人惠东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碧桂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黄埔建总承包涉案的碧桂园十里银滩山林海（8、9号楼及2#车库七标段）工程的施工，之后黄埔建总和李景良签署《承包责任书》，将上述工程转包给李景良，从而李景良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中，黄埔建总与李景良为转包关系事实清楚。关于挂靠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搅工程”。简而言之，挂靠是指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低资质的施工企业借用高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去投标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转包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简而言之，转包是指转包是承包人将所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由第三人施工完成。本案中，涉案工程是黄埔建总先以自己名义参与招投标，中标后，才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李景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的规定，应该认定为转包；其次，李景良并不是借黄埔建总名义参与招投标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搅工程”中关于挂靠的规定；第三，本案中李景良与成小清、何宏明签订合同时双方明知是个人之间《钢材购销合同》，黄埔建总对李景良的行为既然不知情亦不追认，是无效的行为，实际上成小清、何宏明一直是与李景良在履行《钢材购销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与黄埔建总无关，由此进一步印证了黄埔建总与李景良之间是明显的转包行为。第四，根据《承包责任书》第二段“乙方对甲方与建设单位（发包人）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合同（以下统称施工合同）之工程项目实行全风险责任承包”。从字面理解就是转包关系。第五，黄埔建总先参与涉案工程的招投标，中标后才将涉案工程交由李景良施工，从李景良以自己个人名义与成小清、何宏明签名《钢材购销合同》这一事实进一步印证黄埔建总与李景良二者之间为转包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2．2015年9月28日至2016年9月8日黄埔建总员工向成小清、何宏明转账的款项是黄埔建总员工向李景良的出借的借款，并非黄埔建总向成小清和何宏明支付钢材款。黄埔建总与成小清、何宏明毫无关系。本案不排除李景良与成小清、何宏明有恶意串通，从而将风险转嫁给黄埔建总的可能性。首先，2013年3月6日、2013年8月7日成小清、何宏明、李景良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及《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黄埔建总既不知情亦未盖章签字，更末授权李景良代为签订；第二，2015年7月25日，成小清、何宏明、李景良签订《钢材款欠款确认书》，黄埔建总还是毫不知情的；从钢材供应情况看，成小清、何宏明称2013年3月13日至2016年10月14日期间分多批次向李景良供应钢材，黄埔建总也是毫不知情的，黄埔建总亦未向成小清、何宏明支付过任何款项。成小清、何宏明一审时提交的广州银行进账单、交通银行进账单等证据并主张该两笔各150万元的资金系黄埔建总向成小清、何宏明支付的钢材款的，后经黄埔建总提交证据，证实了该两笔各150万元的资金是李景良委托王雪云代其向黄埔建总领取各种款项。因为李景良转包了涉案工程，与黄埔建总的部分员工比较熟，由于资金周转困难，李景良个人多次向黄埔建总的员工借款，但该借款行为是黄埔建总员工与李景良个人之间的债务债务关系，与黄埔建总无关。因此，即使黄埔建总员工曾向成小清、何宏明转账，也是黄埔建总员工向李景良的出借的借款。
（二）《钢材购销合同》及《<钢材供销合同>补充协议》系成小清、何宏明和李景良之间签署的，黄埔建总和成小清、何宏明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黄埔建总不应当对成小清、何宏明承担付款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由李景良对成小清、何宏明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钢材购销合同》及《<钢材供销合同>补充协议》，虽然在合同主体的乙方处打印上了黄埔建总，但在合同主体签名盖章处根本没有黄埔建总盖章，亦没有黄埔建总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只有李景良一个人签名。因此，黄埔建总根本没有该合同。2.李景良并非黄埔建总的员工，且黄埔建总并未委托李景良代为签署《钢材购销合同》及《<钢材供销合同>补充协议》。从黄埔建总提供的李景良的《缴费历史明细表》来看，李景良所在单位是广州市番禺区沙湾景展室内装饰工程部。由此足以证实，李景良并非黄埔建总的员工。另外，黄埔建总从未委托李景良代表其对外签订涉案的《钢材购销合同》及《<钢材供销合同>补充协议》，且成小清、何宏明根本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在其和李景良签署《钢材购销合同》及《<钢材供销合同>补充协议》时李景良有权代表黄埔建总签署该合同。3.黄埔建总和李景良之间系工程转包关系，李景良无权以黄埔建总名义对外签署合同。涉案的《钢材购销合同》及《<钢材供销合同>补充协议》系李景良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为购置钢材而和成小清、何宏明签署的，该合同的签署过程和黄埔建总无关，且李景良也无权以黄埔建总的名义对外签署合同。4．李景良未能支付拖欠成小清、何宏明的钢材款与黄埔建总无关，故黄埔建总无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更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鉴于李景良已经超额从黄埔建总处领取款项，故黄埔建总已经完成向李景良付款的义务，李景良未能支付拖欠成小清、何宏明的钢材款与黄埔建总无关，故黄埔建总无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更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一审判决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第1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入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成小清、何宏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李景良逾期付款导致其损失金额为多少，因此，成小清、何宏明、李景良之间约定的逾期利息是符合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情形，然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成小清、何宏明损失程度如何的情况下，就认定了2016年10月14日前的违约金为3192605.97元，2016年10月14日之后的违约金以3979675.3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从2016年10月14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最后，本案诉讼费不应由黄埔建总承担。
被上诉人成小清、何宏明辩称：（一）本案中，成小清、何宏明认为李景良与黄埔建总是工程挂靠的关系，在一审庭审中，李景良明确陈述其系挂靠黄埔建总的资质参与招投标，黄埔建总在扣除税费及挂靠管理费后才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李景良，且李景良系没有施工资质的，黄埔建总作为有资质的不可能转包或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人，其双方是挂靠关系而非转包关系。（二）本案中，李景良作为黄埔建总的项目负责人，其以黄埔建总的名义与成小清、何宏明签订了涉案合同，在合同签订时，李景良亦向成小清、何宏明出示了由李景良签字，黄埔建总盖章的两份文件，分别是关于施工人员薪资情况的说明、关于按时足额发放民工工资的承诺书，这两份文件均足以使成小清、何宏明相信李景良有权代表黄埔建总，且合同履行中，成小清、何宏明多次向黄埔建总催收货款，黄埔建总也通过支票形式分两次向成小清、何宏明支付了300万元货款，同时通过其公司的财务总监及其他员工的个人账户向黄埔建总支付了十次款项，总金额达到100万元，所有证据都足以证明在合同签订的过程中，李景良有权代表黄埔建总，从成小清、何宏明角度看，李景良的行为至少也构成对黄埔建总的表见代理。（三）本案中，成小清、何宏明尚有数百万元的货款未收，经济利益受损，黄埔建总及李景良未及时支付钢材货款，其二者行为已严重损害成小清、何宏明合法利益。成小清、何宏明不存在与李景良串通、转嫁风险给黄埔建总的任何可能。（四）黄埔建总拖欠成小清、何宏明的货款时间已超过两年，成小清、何宏明在一审中为确保诉讼进行，主动放弃2014年1月份之前高达160万元的利息，同时一审法院在双方签署的涉案合同基础上已就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做了大幅度的下调，此种情况，黄埔建总仍主张违约金过高，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李景良辩称：本案是李景良以黄埔建总名义签订合同，是挂靠关系，在施工过程中，李景良要保证施工进度，因此拖欠材料款跟员工工资是经常存在的，黄埔建总以拖欠材料款认定李景良与供应商串通，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成小清、何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埔建总向成小清、何宏明支付拖欠的钢材款5292654.75元以及逾期付款的利息至付清款项为止（截止2015年7月25日利息为3860089.90元，自2015年7月26日至清偿之日止，按逾期未付款的钢材总吨数1210.77吨，每月100元/吨的标准计算）；2.判令李景良就黄埔建总拖欠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黄埔建总、李景良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0日，发包人惠东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黄埔建总签订了一份《碧桂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惠东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惠东碧桂园二期山林海7标段(8、9号楼及其地下室)总承包工程发包给黄埔建总。之后，黄埔建总与李景良签订了一份《承包责任书》(落款处没有具体的签订日期)，该责任书约定：“根据乙方(即李景良，下同)承包甲方(即黄埔建总，下同)工程业务的意愿，为明确和维护双方责权利，进一步完善管理体系，落实经济承包责任制，双方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协商一致，签订本承包责任书，双方须共同遵守执行。”第一条第1项约定：“乙方完全了解及同意甲方与建设单位(发包人)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各条款的约定，并无任何异议。在承包过程中，乙方必须全面、严格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发包人)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施工单位的所有责任、义务，按期、按质、按设计全面完成施工任务，并承担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民事、经济、行政和刑事法律责任。”第二条第7项约定：“甲方质安技术部是甲方对口各工程项目的管理机构。其派驻工程的技术监理人员，是甲方行使指导和监督职责的代表，乙方必须遵从其按国家有关法令、法规和甲方有关制度所实施的管理。”第四条第6项约定：“建设单位(发包人)每次向甲方支付的工程款(预付款或进度款)到帐后，乙方按甲方相关规定办理有关手续后，甲方扣除有关款项和预留费用后，支付给乙方，余款待工程竣工结算审定，建设单位(发包人)付清全部工程结算款及有关款项到甲方账户，且经乙方对账确认，乙方填写《工程结算审批表》报甲方批准后结清。”
2013年3月6日，成小清、何宏明与李景良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抬头处甲方为成小清、何宏明，乙方为黄埔建总和李景良，落款处甲方有成小清、何宏明签名，乙方有李景良签名。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承建的惠东碧桂园·十里银滩二期山林海七标段(8、9)号楼2号车库地址：广东省惠东县念山镇亚婆湾，该项目所需钢材全部由甲方供应，甲方所供应钢材必须符合国家标准并随货出具生产厂家出具的出产合格证(复印件)。甲方钢材进入乙方工地后乙方应取样到相关部门检验合格后方可使用，如乙方未经检验使用甲方钢材出现的一切问题甲方概不负责，如甲方所供钢材不合格甲方负责退回不合格材料并给予更换合格钢材。”合同第三条约定：“付款方式及收款：1、甲方按照乙方该工程所需钢材计划供货。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地下室钢材累计垫满400万元后，到正负零零(4个月内)付清该笔货款，垫满400万元后所供钢材按每月结算。如货款没按时支付时乙方按每月每吨加一百元支付给甲方，如此内(类)推。2、乙方不能按合同支付货款甲方有权中断供货并保留任何收款措施的权利。3、如乙方不能正常付款，甲乙双方应商定剩余货款的还款计划，该款项计入滞纳金数额。4、甲方指定人员(成小清、何宏明)到乙方收款，乙方应验证是否指定人员并确认签名。”2013年8月7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抬头和落款与《钢材购销合同》相同。
成小清、何宏明提供了黄埔建总出具给惠东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一份《关于施工人员薪资情况的说明》及一份《关于按时足额发放民工工资的承诺书》，主要内容是黄埔建总和各工区负责人保证按时足额发放民工工资，否则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述两份文件落款处除加盖有黄埔建总的公章，在项目经理(工区负责人)一栏有李景良的签名，没有落款时间。
2015年7月25日，成小清、何宏明(甲方，下同)与李景良(乙方，下同)签订了一份《钢材款欠款确认书》(抬头与落款方式与《钢材购销合同》相同)，内容为：“根据甲乙双方于2013年3月6日达成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及2013年8月7日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由乙方承建的：惠东碧桂园·十里银滩山林海(8号9号楼及2号车库七标段)地址：惠东县念山镇亚婆角，所需钢材全部由甲方供应。现今甲乙双方共同结算就乙方拖欠甲方钢材本金，利息的欠款双方确认金额并签下以下确认书。1.乙方确认甲方已经按照双方达成的钢材供销合同履行了全部的供货义务，双方的本次结算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和依照送货单及对账单核实作出的有效结算。2.甲乙双方确认截止到2015年7月30日乙方欠甲方钢材款本金为5292654.75元未按合同付款加100元每吨的利息3860089.9元(见附表)共计金额9152744.65元。3.乙方应尽快偿还甲乙双方共同核算确认的本金及利息金额给甲方，乙方不得以其他任何方式推卸付款。且该未按合同付款每月每吨加一百元的利息收取到货款全部付清为止。4.如钢材款本金及利息有误一切按原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本确认书一式三份甲乙三方各持一份，签证盖章生效，如在过程中发生争议可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李景良在附表下方注明：“该表为供货商提供的钢材结算表如结算供货日期及计算有误应按合同原意执行。”
黄埔建总提供了多份《黄埔建总项目部领用工程款确认支付单》，显示黄埔建总向项目部领款人王雪云支付惠东碧桂园工程款。
黄埔建总提供了一份其与惠东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的《对数单》。该对数单显示，黄埔建总承建惠东碧桂园二期山林海七标段(8、9号楼及其地下室)总承包工程，惠东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向黄埔建总支付工程款130972226.30元。
关于黄埔建总和李景良的关系问题。成小清、何宏明主张黄埔建总、李景良之间是挂靠关系，但成小清、何宏明在与李景良签署《钢材购销合同》时并不知晓黄埔建总、李景良的真实关系，而认为李景良是黄埔建总的项目负责人，李景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黄埔建总主张黄埔建总、李景良之间是工程转包关系。李景良则主张黄埔建总、李景良对外是挂靠关系，李景良是实际施工人，黄埔建总把税收和挂靠费扣除后，剩余款项支付给李景良，挂靠费是发票额的3%。
成小清、何宏明主张，从2013年3月13日至2014年1月4日期间分44批次向黄埔建总供应钢材的总货款为24399675.35元；截止2014年1月31日，黄埔建总累计付款1595万元，尚欠货款8449675.35元；从2013年4月28日至2016年10月14日，黄埔建总分51次共向成小清、何宏明支付钢材货款20420000元；货款支付时间及数额明细如下：2013年4月28日250000元、2013年5月15日500000元、2013年5月30日1100000元、2013年6月24日200000元、2013年7月8日1000000元、2013年7月11日1000000元、2013年8月7日1500000元、2013年9月18日1500000元、2013年10月31日3000000元、2013年12月10日2500000元、2014年1月10日500000元、2014年1月21日2000000元、2014年1月26日900000元、2014年2月17日1500000元、2014年3月21日100000元、2014年4月28日200000元、2014年8月7日250000元、2014年9月27日250000元、2014年12月20日100000元、2015年2月11日50000元、2015年2月13日700000元、2015年3月30日20000元、2015年4月4日30000元、2015年4月30日30000元、2015年5月26日30000元、2015年6月3日20000元、2015年6月30日10000元、2015年7月1日20000元、2015年8月18日20000元、2015年9月6日10000元、2015年9月28日200000元、2015年10月15日50000元、2015年10月29日50000元、2015年11月6日60000元、2015年11月16日50000元、2015年12月15日50000元、2015年12月31日10000元、2016年1月7日10000元、2016年1月19日50000元、2016年2月3日100000元、2016年2月6日30000元、2016年3月8日100000元、2016年3月18日30000元、2016年4月13日10000元、2016年4月21日10000元、2016年5月20日100000元、2016年7月18日100000元、2016年9月8日100000元、2016年10月14日20000元。截至2016年10月14日，黄埔建总尚欠成小清、何宏明货款3979675.35元。李景良对成小清、何宏明的上述主张予以确认。黄埔建总表示不清楚情况，其未参与供货和收货，故由成小清、何宏明与李景良确认。成小清、何宏明主动放弃2014年1月31日前所欠货款的利息，李景良表示这是成小清、何宏明对其权利的处分，并予以认可。成小清、何宏明主张上述2015年9月28日、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1月16日、2015年12月15日、2016年1月19日、2016年2月3日、2016年3月8日、2016年5月20日、2016年7月18日、2016年9月8日的款项是黄埔建总通过其员工钱敏、林瑞宏直接支付给成小清、何宏明的，并提供了部分证据予以证明。黄埔建总主张上述10笔款项并非其委托工作人员向成小清、何宏明支付的钢材款，而是李景良向其朋友钱敏等人借款，从而由李景良将借款交给成小清、何宏明，不能由此认定黄埔建总与成小清、何宏明之间存在直接的钱款往来。李景良则表示，对于上述10笔款项，成小清、何宏明确认属于黄埔建总支付的货款，但在成小清、何宏明向法院确认以上事实前，李景良对于该10笔款项是不知情的。
黄埔建总为证明其向李景良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提供了工程款确认支付单及支付存根、黄埔建总银行账户明细、黄埔建总向李景良支付工程款的流水明细、李景良向黄埔建总领取工程款的凭证等。李景良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成小清、何宏明与黄埔建总、李景良确认按照合同的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月2.1%-2.5%。成小清、何宏明认为其已主动放弃了送货期间的利息近160万元，合同所约定的利息标准也并非显著过高，请求法院在认定利息标准时不宜调整过低。黄埔建总、李景良认为成小清、何宏明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调整为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黄埔建总、李景良如何承担责任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
关于黄埔建总、李景良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第六十七条规定：“承包单位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的，或者违反本法规定进行分包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可以责令停业整顿，降低资质等级；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黄埔建总作为本地区较为知名的具有建筑资质的专业建筑公司，其应当知道上述法律关于全部建筑工程不得转包的规定。黄埔建总承包了发包人惠东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的惠东碧桂园二期山林海7标段(8、9号楼及其地下室)后，与李景良签订了一份《承包责任书》。根据《承包责任书》约定的内容来看，黄埔建总、李景良之间并没有明确是建筑工程转包关系，且黄埔建总对李景良具有监督管理的权利，说明双方之间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黄埔建总主张黄埔建总、李景良之间是转包关系，依据不足，也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成小清、何宏明主张的2015年9月28日、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1月16日、2015年12月15日、2016年1月19日、2016年2月3日、2016年3月8日、2016年5月20日、2016年7月18日、2016年9月8日的款项是黄埔建总通过其员工钱敏、林瑞宏直接支付给成小清、何宏明的，并提供了部分证据予以佐证。黄埔建总主张上述10笔款项并非其委托工作人员向成小清、何宏明支付的钢材款，而是李景良向其朋友钱敏等人借款，从而由李景良将借款交给成小清、何宏明，不能由此认定黄埔建总与成小清、何宏明之间存在直接的钱款往来，但黄埔建总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的真实性，且李景良也表示对上述款项是不知情的，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黄埔建总的上述主张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分析，一审法院采信成小清、何宏明的主张，确认上述10笔款项是黄埔建总直接支付给成小清、何宏明的钢材款。
成小清、何宏明提供的一份《关于施工人员薪资情况的说明》及一份《关于按时足额发放民工工资的承诺书》显示，李景良为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工区负责人)；再结合前述一审法院已确认黄埔建总向李景良直接支付部分工程款的行为，以及李景良关于黄埔建总、李景良对外是挂靠关系，黄埔建总把税收和挂靠费扣除后，剩余款项支付给李景良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黄埔建总、李景良之间的关系符合建设工程领域内的挂靠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黄埔建总、李景良之间的关系为挂靠关系。黄埔建总明知李景良没有资质，将其建筑资质提供给李景良挂靠，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建筑市场秩序，其出具的表明李景良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工区负责人)的《关于施工人员薪资情况的说明》和《关于按时足额发放民工工资的承诺书》，以及直接向成小清、何宏明支付部分钢材款的行为，容易造成成小清、何宏明以为李景良是黄埔建总合法的项目经理的错误认识，因此，黄埔建总对本案纠纷的产生具有明显的过错。根据黄埔建总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黄埔建总应对李景良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12条规定：“当前在国家重大项目和承包租赁行业等受到全球性金融危机冲击和国内宏观经济形势变化影响比较明显的行业领域，由于合同当事人采用转包、分包、转租方式，出现了大量以单位部门、项目经理乃至个人名义签订或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形，并因合同主体和效力认定问题引发表见代理纠纷案件。对此，人民法院应当正确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制度的规定，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成小清、何宏明主张李景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主要依据是黄埔建总出具的《关于施工人员薪资情况的说明》和《关于按时足额发放民工工资的承诺书》以及黄埔建总向成小清、何宏明支付了部分工程款。黄埔建总和李景良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黄埔建总没有向成小清、何宏明出具过任何具有授权性质的书面文件，其出具的《关于施工人员薪资情况的说明》和《关于按时足额发放民工工资的承诺书》是提供给案涉工程的发包方惠东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说明及承诺，而非出具给成小清、何宏明的相关项目负责人的任命书或授权性质的文书，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成小清、何宏明的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景良与成小清、何宏明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具有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因此，对成小清、何宏明上述关于李景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成小清、何宏明、黄埔建总、李景良均确认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月2.1%-2.5%。成小清、何宏明认为其已主动放弃了送货期间的利息近160万元，合同所约定的利息标准也并非显著过高，请求法院在认定利息标准时不宜调整过低。黄埔建总、李景良则认为成小清、何宏明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调整为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到成小清、何宏明已放弃了部分违约金，为了平衡各方的利益，一审法院酌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
根据查明的事实，成小清、何宏明供应的最后一批钢材的时间为2014年1月4日，供应的全部钢材款为24399675.35元。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李景良应当在2014年1月底前支付完上述全部钢材款，但截至2014年1月31日，黄埔建总、李景良分批累计付款1595万元，尚欠货款8449675.35元。成小清、何宏明放弃了2014年2月1日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从2014年2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其对自己部分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故李景良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从2014年2月1日开始计算。由于2014年2月1日之后至2016年10月15日，黄埔建总、李景良有过多次付款，故不同时间段的违约金计算基数不一样。具体计算方式及数额如下：
付款时间
付款金额(元)
利息计算基数(元)
计算时间
利息数额(元)
8449675.35
2014.2.1-2014.2.16
81116.89
2014.2.17
1500000
6949675.35
2014.2.17-2014.3.20
133433.77
2014.3.21
100000
6849675.35
2014.3.21-2014.4.27
156172.60
2014.4.28
200000
6649675.35
2014.4.28-2014.8.6
402970.33
2014.8.7
250000
6399675.35
2014.8.7-2014.9.26
195830.07
2014.9.27
250000
6149675.35
2014.9.27-2014.12.19
309943.64
2014.12.20
100000
6049675.35
2014.12.20-2015.2.10
192379.68
2015.2.11
50000
5999675.35
2015.2.11-2015.2.12
7199.61
2015.2.13
700000
5299675.35
2015.2.13-2015.3.29
143091.23
2015.3.30
20000
5279675.35
2015.3.30-2015.4.3
15839.03
2015.4.4
30000
5249675.35
2015.4.4-2015.4.29
81894.94
2015.4.30
30000
5219675.35
2015.4.30-2015.5.25
81426.94
2015.5.26
30000
5189675.35
2015.5.26-2015.6.2
24910.44
2015.6.3
20000
5169675.35
2015.6.3-2015.6.29
83748.74
2015.6.30
10000
5159675.35
2015.6.30-2015.6.30
3095.81
2015.7.1
20000
5139675.35
2015.7.1-2015.8.17
148022.65
2015.8.18
20000
5119675.35
2015.8.18-2015.9.5
58364.30
2015.9.6
10000
5109675.35
2015.9.6-2015.9.27
67447.71
2015.9.28
200000
4909675.35
2015.9.28-2015.10.14
50078.69
2015.10.15
50000
4859675.35
2015.10.15-2015.10.28
40821.27
2015.10.29
50000
4809675.35
2015.10.29-2015.11.5
23086.44
2015.11.6
60000
4749675.35
2015.11.6-2015.11.15
28498.05
2015.11.16
50000
4699675.35
2015.11.16-2015.12.14
81774.35
2015.12.15
50000
4649675.35
2015.12.15-2015.12.30
44636.88
2015.12.31
10000
4639675.35
2015.12.31-2016.1.6
19486.64
2016.1.7
10000
462967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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