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南新园西路8号。
法定代表人：石田英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祁俊远，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东，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财产管理人宫下正彦。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新宿区中井－7－10。
委托代理人：尤杨，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世刚，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龙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头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兴产业株式会社财产管理人宫下正彦房地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1）高民初字第3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民四终字第48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5）高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龙头房地产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龙头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祁骏远、张东，宫下正彦的委托代理人尤杨、程世刚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宫下正彦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系在日本国注册的企业法人，2005年11月11日被日本东京地方法院决定破产，并指定宫下正彦作为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破产财产管理人。宫下正彦依据日本法律享有管理破产企业资产，清收破产企业债权的权利，有权代表破产企业提起诉讼。龙头房地产公司系依据中国法律注册成立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是北京市朝阳区南新园西路8号北京龙头公寓的开发商。北海株式会社（后更名为北海控股株式会社）是龙头房地产公司的外方股东，依约负责投入开发北京龙头公寓的全部建设资金。自1993年开始，新兴产业株式会社通过北海株式会社对建设北京龙头公寓进行投资。1995年3月31日，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北海株式会社签订《确认书》，约定由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提供40亿日元资金建设北京龙头公寓，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取得北京龙头公寓40%房屋所有权，相关权利的转让登记由双方协商确定。同年9月22日，北海株式会社与龙头房地产公司共同向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出具《备忘录》，确认将北京龙头公寓40%的部分以40亿日元向新兴产业株式会社销售，并表明已经向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交付完成。1996年11月20日，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龙头房地产公司签订《龙头公寓买卖合同》，约定将龙头公寓居住部分的40%以40亿日元转让给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向北海株式会社支付上述款项，并由新兴产业株式会社负担所有登记税费。自1993年11月30日至1995年12月11日，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共向北海株式会社支付了40亿日元购房款。在龙头房地产公司及北海株式会社向日本法院申请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的相关申请文件及陈述文件中，对上述事实均予以明确认可。
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龙头房地产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龙头公寓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房屋亦按照当事人约定的方式进行了交付，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依法应当取得北京龙头公寓40%的房屋所有权，有权要求龙头房地产公司继续履行《龙头公寓买卖合同》，并将40%的龙头公寓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名下。请求法院判决：一、确认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龙头房地产公司签订的《龙头公寓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龙头房地产公司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并将北京龙头公寓居住部分（按龙头房地产公司持有的产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朝字第××号”登记的全部地上居住面积）40%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名下；三、龙头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龙头房地产公司答辩称：（一）我公司与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之间从无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从未签署过房屋买卖合同，本案中的买卖合同依法不成立，更不可能有效。宫下正彦称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我公司于1996年11月20日签订《龙头公寓买卖合同》一事不属实。我公司从未与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签订过上述合同，买卖合同从形式到内容均严重违法，系伪造、编造，且无原件、无签字，所盖印章系伪造。合同当事人信息与当事人交易的信息错漏百出。合同价格条款及支付条款的约定违法且荒唐，我公司从未收到过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购房款。买卖合同的文本形式严重违反政府强制性规定，没有中文文本，且文本数量违法。合同约定的面积和宫下正彦的诉求明显矛盾。费用条款约定违法，且合同未贴印花。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曾经再三否认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且不承认与我公司之间存在购房及代管房产事实。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代表取缔役安某在最高人民法院庭审中当庭作证，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从未签订过买卖合同。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清算人尾方孝就买卖合同事宜于2005年11月10日出具过书面证明否认签署过该买卖合同，并证实买卖合同上所盖的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印章系伪造。在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破产案件中，其代理律师加滕悟也全然否定签署过买卖合同并称合同上所盖的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印章系伪造，并主张与龙头房地产公司不存在签订管理委托合同的事实。（二）买卖合同无履约事实。我公司从没有收到过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购房款，双方之间无任何经济业务关系，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财务记录和财务账簿中均没有购买我公司房屋的资金支出及与此有关的任何记载。（三）宫下正彦或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北海株式会社的纠纷与我公司无关。宫下正彦提交的所谓我公司诉新兴产业株式会社3994号破产案件系冒用我公司名义提起的错误案件，已被撤案，我公司对该案自始至终毫不知情；而宫下正彦所称的13543号破产案件是北海株式会社依据日本法向日本法院提起的，与本案无关。宫下正彦提交的大部分证据来源于已被撤销的、错误的、无效的3994号破产案件材料。（四）宫下正彦提供的证据都没有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其真实性均无从考证，证据没有证明力。数亿元人民币标的的买卖合同，宫下正彦提供不出原件，情、理、法讲不通。在日本法院存档的并非原件，同样是复印件，公证认证并没有证明这些证据与原件进行过核对，宫下正彦其他并非来源于日本法院的部分证据也没有提供原件，公证认证的内容也是仅与复印件相符，真实性无从确认。买卖合同复印件是宫下正彦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最重要的证据，合同的签订地是中国，明确写明以中国法为准据法，宫下正彦向中国法院起诉，合同复印件是否具有证明力，能否作为立案依据，必须依据中国法律进行审查，不能以依据日本法律作出的不具有既判力的裁决内容或者认定意见作为中国法院的审理依据。（五）日本法院1930号决定书依法无证明力，未经我国司法承认的外国法院破产裁定不能做为审理依据。（六）宫下正彦诉讼主体不适格。（七）宫下正彦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龙头房地产公司系北京阳光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北京四达塑料电器厂、日本北海株式会社于1993年11月26日在北京共同成立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各方约定：合作公司经营范围为北京市朝阳区松榆南里1号院，0.97公顷的占地范围内开发建设，包括房地产开发、建设、出售、出租及物业管理等业务。合营公司的建设内容和规模是：建设高档公寓楼及附属配套设施。建设规模为总建筑面积40000平方米。合营公司的投资总额为3000万美元，注册资本为1200万美元，合营公司注册资本，由北海株式会社以外币现金形式投入，注册资本与总投资的差额部分，由北海株式会社负责筹措解决，以自有资金投入。
1993年11月10日，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甲方）与北海株式会社（乙方）签署《关于对北京的公寓建设、分售进行投资的备忘录》，约定：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决定对北海株式会社在北京建设、分售公寓的事业投资1000万美元，并享受因此事业而得到的利润分配，甲乙双方特签署下述条款为内容的备忘录。投资物件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华威路松榆南里1号院，土地面积9723.32平方米，施工面积48564.92平方米，投资物件如有变更，乙方将详情通知甲方。出资方法约定每次出资由乙方将汇款收款人等通知甲方。1993年11月100万美元、1993年12月200万美元、1994年1月300万美元、1994年6月400万美元。结算方法约定利润的计算由乙方负责，并附上计算资料报告甲方。甲方的分配金额为：利润除以投资总额再乘以甲方投资金额的所得金额。结算于全部工程结束后半年以内进行，关于未售完公寓、应收房款等涉及结算的事项，由甲乙双方协商。本金偿还约定为根据公寓分售的进展情况资金上有了富余时，在利润分配之外，随时将本金偿还给各投资方。乙方将甲方的投资情况于每年3月和9月以及根据甲方的要求随时报告甲方。并根据需要提交书面资料。宫下正彦没有提供该份备忘录原件，表示是宫下正彦从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前清算人处收到的文件。
1995年3月31日，北海株式会社（甲方）与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乙方）签订《确认书》,达成如下协议：项目名称为北京龙头公寓，土地使用权证市朝中外国用（94）字第00105号，所在地为北京市朝阳区华威路松榆南里1号。国外销售许可：京房市外证字第063号。竣工预定日期1995年10月。乙方就甲方在中国北京实施的龙头公寓建设项目向其提供40亿日元的资金，从而取得分售以及租赁用的住户专有对象总面积（32554.6平方米）的40%。40亿日元资金中，30亿日元用现金提供，剩余的10亿日元从建筑物所取得的收益来充当。建筑物的所有权、土地使用权等的权利转让登记及建筑物的经营等事宜，今后由甲乙双方及有关法人、机关经协商后作出决定。宫下正彦没有提供该份确认书原件，表示是从日本法院受理本案龙头房地产公司申请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案件中（3994号破产案件）龙头房地产公司提交日本法院的证据中取得，日本法院的证据说明书中表明该确认书系原件。
1995年9月22日，北海株式会社与龙头房地产公司向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出具《备忘录》：第1条（完成交付）物件于1995年底完成，并向贵公司交付。第2条（销售金额）北海株式会社及龙头公司将上述物件的40%的部分，以总金额40亿日元向贵公司销售。第3条（收取金额）北海株式会社于今日从贵公司处收取前条规定的销售款一部分，即3763510000日元。第4条（合同）因完成检查后，建筑面积由当局来确定，故拟在制作登记文件的同时制作合同书。对此，亦可根据贵公司的要求进行。第5条（登记）关于向贵公司销售的部分的登记事宜，在完成检查后，应立即进行。关于专有部分的登记以区分所有为原则，共有部分的登记以按份所有为原则。第6条（租赁）关于贵公司委托租赁的部分，应从与本公司的租赁部分合计所获得的收益中，扣除管理所需的最低限度的费用后，按照面积来进行分配。宫下正彦没有提供该份备忘录原件，表示是从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前清算人处收到的文件。
1996年11月20日，龙头房地产公司作为卖方（甲方）与买方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乙方）签订《龙头公寓买卖合同》，约定：双方根据甲方的关联公司日本法人北海株式会社与乙方于1995年3月31日达成的确认书，就下列物件的买卖事宜签订以下列条款为内容的买卖合同。买卖物件详情：建筑物系下列建筑物的居住部分（32554.6平方米）的40%，土地面积中与建筑物权利面积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上述面积表示为甲方算出的面积，其与今后当局所决定的登记面积不一致。建筑物详情：名称北京龙头公寓，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华威路松榆南里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为市朝中外国用（94）字第00105号，土地使用面积9700平方米，土地使用期限70年（1994年7月12日至2064年7月11日），国外销售许可为京房市外证字第063号，建筑面积49000平方米。第1条上述物件（龙头公寓居住部分的40%）的销售价格为40亿日元，具体为：土地使用权部分10亿日元；基础设施部分5亿日元；躯体构造部分10亿日元；内装设备部分15亿日元。第2条乙方向甲方的关联公司日本法人北海株式会社支付上述款项。第3条乙方需要对自己的权利进行登记时，应由乙方负担包括登记资料的制作费用等在内的与登记有关的所有费用、税款等。第4条合同的效力、解释、履行及争议等的解决应通过双方协议决定，并以中国法律为准据法。双方在此签订本合同两份，双方各持一份为证。该合同约定签约地点为中国北京市。宫下正彦没有提供该份合同原件，表示是从日本法院受理本案龙头房地产公司申请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案件中（3994号破产案件）龙头房地产公司提交日本法院的证据中取得，日本法院的证据说明书中表明该份合同系原件。
同日，北海株式会社向龙头房地产公司发出《通知书》，内容为：特此通知，从即日起，北京龙头公寓居住部分的40%已交付给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在进行该交付时，本公司受贵公司的委托，与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之间就下述租赁委托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关于龙头公寓租赁委托的协议内容：北京龙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从龙头公寓居住部分发生的租金中扣除税款即管理费后，将其收入的40%分配给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就不动产收入的税款扣除部分，营业税及房地产税合计占17%。关于其他税款，在其发生时通过协商决定负担事宜。关于管理费，每月的征收额为1000日元每平方米,其对象面积为33590平方米。关于对象面积，今后在当局算出登记面积时重新考虑。产生管理费的业务如下，维修、改造、改良等的费用另行结算。1、租赁营业业务；2、用水、用电、用气费用及冷暖气费用的支付（租赁合同上，用电、用气费由出租房承担）；3、家具家电及易耗品的修理、更改，以及内装设备的维修工作；4、上班上学的交通车、紧急车辆等的服务；5、居住的共有部分、专有部分的清扫工作；6、诊所、体育馆、游泳池、浴池、学校、幼儿园等的设施的维护及运营。北海株式会社作为中介，处理北京龙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之间有关龙头公寓的租金等的结算事宜。宫下正彦没有提供该通知原件，表示是从日本法院受理本案龙头房地产公司申请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案件中（3994号破产案件）龙头房地产公司提交日本法院的证据中取得，日本法院的证据说明书中表明该份通知系原件。
对于宫下正彦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龙头房地产公司均予以否认，表示宫下正彦没有提交上述证据原件且没有与原件核对的证据，并提出1996年11月20日的《龙头公寓买卖合同》上双方印章均系伪造。
宫下正彦为了证明《龙头公寓买卖合同》的真实存在，提交了新兴产业株式会社1993年11月30日至1995年12月11日30张共40亿日元的汇款票据，载明的收款人中主要是北海（株），还有北海（株）中国室、池田典央、北海（株）代表取缔役石田英雄、新兴产业（株）、大成HomeEngineering（株）、丸十木材（株）、（株）JPJ、（株）西山公务店、青木纯彦、河野英幸等。该部分票据宫下正彦表示是从日本法院受理本案龙头房地产公司申请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案件（3994号破产案件）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提交的证据中取得。该部分票据宫下正彦不能提供原件。龙头房地产公司因该部分票据没有原件而不认可其真实性。
宫下正彦为了证明与龙头房地产公司之间就所购房产存在租赁委托事实，提供了1997年2月25日至2003年1月25日的《龙头公寓租赁结算书》，其中有一部分上面盖有北海株式会社印章和代表取缔役石田英雄名章。宫下正彦没有提供上述结算书原件，表示是从日本法院受理本案龙头房地产公司申请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案件中（3994号破产案件）龙头房地产公司提交日本法院的证据中取得，日本法院的证据说明书中表明上述结算书系复印件。龙头房地产公司因上述结算书没有原件而不予认可，并表示上述结算书均系宫下正彦编造，因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北海株式会社之间存在常年业务往来，所以存在款项往来情形。如果按照宫下正彦主张系租金结算收益，那么其中计算数字大部分有误，显系宫下正彦编造，并提交了校正的计算表。
为了证明《龙头公寓买卖合同》的真实存在及实际履行，宫下正彦提交了从日本法院取得的如下证据:
一、3994号破产案件中龙头房地产公司的申请陈述。2005年3月，龙头房地产公司以债权人的身份在日本国东京地方法院申请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债务人破产。龙头房地产公司申请的理由为：第1、当事人：1、申请人系日本法人北海株式会社的关联公司，系作为从事不动产开发、建筑管理等业务的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的中国法人，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华威路松榆南里1号的总面积达4万9000平方米的“北京龙头公寓”（下称本建筑物）进行管理的公司。2、债务人成立于1976年4月，系以阳台、露台、晾台、外墙材料等建筑用金属产品的制造、加工、销售等为营业目的、资本金为8000万日元的株式会社，已因2002年1月7日第一次票据拒付之故陷入无力支付债务的状态，现已停止营业（甲2）。第2、债权的存在：1、上述申请人外的北海株式会社于1993年11月时起获得债务人提供的总额为40亿日元的资金，开始本建筑物建设工程。本建筑物建成于1995年10月前后，为申请人所有。其间，申请人外的北海株式会社与债务人于1995年3月31日签订了确认书（甲3），一致同意作为债务人提供上述资金的回报，使债务人取得一部分建筑物（份额比例）。根据该确认书的规定，1996年11月，本建筑物的住户专有对象总面积的40%由申请人出售给债务人，债务人取得了该部分（甲5）。但债务人迄今为止并未办理上述份额比例的登记手续。2、伴随上述份额转让，申请人及债务人一致同意，截至1997年1月10日，债务人将其拥有的本建筑物份额部分的管理委托给申请人；申请人收取本建筑物的房租等，从中扣除5%的营业税、12%的房地产（不动产收入）税及管理费后，将余额中与债务人份额相应的金额每月支付给债务人；管理费中包括水、电、煤气费及采冷采暖费、班车等运输服务费、公共部分及专有部分的清扫费、体育馆、幼儿园、辅导班等设施维护费及补助费用，每月每平方米按1000日元计算；改装、改建费用等应另行计算，以后每月向债务人提出结算书进行结算。（甲6）。但2002年12月以后，由于债务人的经营情况恶化，所以停止了结算书的发送不再进行结算。但2003年、2004年2年的本建筑物的相应房租等收入（甲13）如附表所示，长期收入分别为30664235.97元人民币、25745882.07元人民币；短期收入(因下述改建成宾馆而产生的住宿费等)分别为4217573元人民币、5735778元人民币（以上合计为66363469.04元人民币）。其中债务人的收入占40%，为26545387.62元人民币，从中扣除上述17%的税金后，再从剩余的22032671.72元人民币中扣除2年的管理费12806354.25元人民币，最后为负3580036.77元人民币。如以2005年1月最后一天时的1元人民币兑换12.59日元的汇率计算，结算金额应会出现45072663日元的赤字。3、另外，申请人为将一部分本建筑物改建成宾馆而计划了大规模改建，并于2000年4月以后具体实施，仅提出甲7及甲8就至少支出了1634万元人民币。有关该支出的债务人负担部分为相当于40%的6536000元人民币（按上述汇率换算成日元为82288240日元），所以，申请人拥有要求债务人返还同于该金额的垫付款的请求权。第3债务人的情况：1、债务人系1976年4月成立的原本以销售警报器为经营目的的公司。后因开发住宅装修用外墙材料等商品，并采取由提成制推销员到个人住宅上门推销，争取订单的方法增加了销售额，通过电视广告提高了知名度，最兴盛时期在全国有63家分公司。但是由于市场萧条及与同行业其他公司的竞争等导致订货减少，加上其登门推销的方法被指为强行推销以致于经营状况骤然恶化，债务人3年连续出现赤字。2、债务人因2003年1月17日第二次票据拒付之故受到银行停止交易的处分，事实上已破产（甲2）。推测债务人仅国税本税一项的滞纳金额就达到37亿8700万日元以上（甲12），其负债总额约达到220亿日元，债务人现已停止支付，至今仍处于无力支付债务的状态。3、债务人在受到上述停止银行交易处分之前于2003年1月14日作出解散决议，该内容经过了商业登记，可是清算人并没有申请特别清算程序，对债务人所负担的巨额债务没有进行法律上的清理。另外债务人于2003年1月6日对申请人外的北海发出了通知（甲9）称其已将有关本建筑物建设工程的出资金或本建筑物40%的份额转让给了特定的债权人，并通过该债权人申请人外的北海株式会社协商，但北海株式会社指出，该处理行为有可能属于否认行为，因此拒绝了该请求。债务人于2005年1月，将上述转让撤回，撤回后再度要求北海株式会社进行答复，基于上述理由，希望对债务人立即作出开始破产程序的决定。2005年11月2日，龙头房地产公司向日本法院提出了撤回申请书，表示申请人因自身原因撤回全部申请。
龙头房地产公司对3994号破产案件的提出和撤回申请均予以否认，表示非龙头房地产公司所为，系被冒名申请，所有文件均是编造。
二、日本东京笔迹印鉴鉴定所出具的《印章鉴定书》，鉴定结论是：3994号破产案件申请人向日本法院出具的《诉讼委托书》上法定代表人石田英雄的印章样式与其2011年12月27日提交给日本法院的证明申请书（请对贵庭2005年第3994号破产申请案件系已撤销案件予以证明）和收据（2005年3994号破产申请案件的证明书1份已收悉）以及2012年1月4日的誊写申请书上留存的印章样式相同。
龙头房地产公司对该鉴定表示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单位不是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的机构，委托方也不是原审法院，故对合法性不认可；鉴定材料由宫下正彦单方提供，对来源和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故不认可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三、1、北海株式会社申请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破产案件（13543号破产案件）中作为北海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石田英雄的2005年11月11日的陈述书，对本案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及房产委托管理等有关事实进行了表述和确认。
龙头房地产公司不认可上述陈述书，表示其法定代表人石田英雄此时已不担任北海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石田英雄亦系被冒名，且13543号破产案件的申请与龙头房地产公司无关。
根据本案双方提供的关于北海株式会社的注册登记状况，记载为石田英雄2002年8月20日重任，2003年8月20日辞职；2003年8月20日任职，2005年4月20日辞职；2005年4月20日就任，2005年10月24日辞职。13543号破产案件北海株式会社提出申请时法定代表人为石田英雄。
2、13543号破产案件北海株式会社代理律师(与3994号破产案件代理律师相同)向日本法院提交的代理词，均认可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等有关事实。
龙头房地产公司不认可上述代理词的真实性，表示13543号破产案件的申请与龙头房地产公司无关。
3、2005年12月27日，东京高等裁判所第4民事部作出2005年第1930号对开始破产程序决定的上诉案件（原审东京地方裁判所2005年第13543号破产案件）决定：驳回本上诉。该决定上诉方为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对方为北海株式会社。决定认定的事实为：（1）对方曾于1993年计划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开展面向日本企业出售、出租公寓的项目（下称本项目），与当地企业设立了合资公司。（2）对方与上诉人之间曾于1993年11月10日签订了备忘录（乙1），约定上诉人为本项目投资1000万美元，对方将按投资额向上诉人分配相应的利益，但此后该内容变更，1995年3月31日，对方与上诉人之间签订了确认书（甲3），约定上诉人提供40亿日元的资金，并取得出售或出租的住户专有对象面积（32554.6平方米）的40%。（3）在1993年11月至1995年12月这段时间，上诉人向对方共汇款40亿日元，履行了上述确认书规定的义务。（4）本项目所涉公寓（以下称“本公寓”）于1996年7月左右完工，同年11月20日，上诉人与上述当地合资公司之间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以40亿日元货款承购相当于本公寓住户专有面积40%的部分。当时，上诉人还同意委托对方对上诉人的本公寓住户专有部分进行管理，管理费定为每平方米每月1000日元（包括水、电、煤气费及采冷采暖费、班车运输服务费、清扫费等），采用从房租等收入中扣除上述费用的方法结算，据此约定归上诉人所有的住户专有部分的管理费为每月13436000日元。（5）在1995年11月至2002年12月这段时间，对方每月汇给上诉人其应得的收益，当时还寄送记载了从本公寓房租收入中扣除各项税款和管理费后的所余金额以及保证金收支核算款合计金额的核算书（甲6、22）。但2002年1月以后核算额变为赤字，核算书的寄送也停止了。（6）2003年1月至2004年12月的2年内，本公寓的上诉人所有部分的收入为人民币26545387.72元，从中扣除5%的营业税和12%的房地产税共计17%的税款，所余金额为22032671.72元，再扣除2年的管理费25612708.5元，其结果为负的3580036.77元，若按2005年1月底1元人民币相当于12.59日元的汇率折算，为45072663日元。（7）2000年当地合资公司进行了本公寓外墙粉刷、客室改装工事等工程的外包，合计支出了人民币1634万元。3、根据上述事实，作为本公寓管理费的请求权，对方对上诉人拥有45072663日元的债权。另外，根据管理委托合同，对方还拥有相当于上述改装工事等费用的40%的人民币6536000元的付款请求权（按上述汇率折算为82288240日元的付款请求权）。4、上诉人认为有关本公寓的买卖合同（甲17）系伪造，并主张与对方之间不存在签订管理委托合同的事实。但是，买卖合同（甲17）所根据的是在其之前于1995年3月31日签订的确认书（甲3），买卖合同书上所盖的上诉人名下的印章与上诉人的印章相比照，肉眼看不出印章的同一性上有问题，约定内容上也没有上诉人应拒绝签署的内容，上述买卖合同可认定真正成立。另外，既然上诉人取得了本公寓住户专有部分的所有权，又不自己进行其管理，就只能委托他人管理，鉴于与本公寓有关的资金提供是通过对方进行的，本公寓的收益自1997年1月至2002年12月长期以来一直是对方在扣除每平方米每月1000日元管理费后向上诉人支付的，应该认定上诉人与对方之间达成了包括收领收益在内，上诉人委托对方进行本公寓管理，并按每平方米每月1000日元支付管理费的口头协议。5、另外，上诉人主张其虽然向本项目投资了40亿日元，但实际上本公寓用其中30亿日元建成，10亿日元属于多支付部分，上诉人拥有其返还请求权。另外，由于本公寓全部所有权归属于上诉人，上诉人还拥有对方收领的超过相当于40%部分的房租等的支付请求权。但本案并没有本公寓用30亿日元建成的确凿证据，反而是上诉人又提出本公寓建筑费为84亿日元的证据（乙3）等，其主张前后矛盾。因此，上述主张不予采用。6、上诉人还主张本开始破产程序申请的目的在于试图避免对方追究上诉人与对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败诉，与破产财产管理人和解处理，这属于申请权的滥用。但上诉人于2003年1月7日发生票据拒付，已停止营业（甲2），显然陷入无力支付债务的状态，从本案所有记录中均无法找到可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申请权滥用的佐证。7、基于上述理由认为原决定没有不当之处，本上诉因理由不足予以驳回，并按照主文作出决定。
龙头房地产公司表示该份判决书没有经过中国法院法定程序的确认，虽然真实但不存在合法性，且日本法院审理的是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不能清偿债务是否破产的案件，没有权利审理本案双方关于买卖合同的争议。
4、鉴于龙头房地产公司主张的由于宫下正彦明知龙头公寓买卖合同是虚假的，在中国仍以该合同成立为前提提起了不当诉讼即本案，龙头房地产公司在日本法院提出了其因负担应诉所需费用而蒙受了损失等主张，要求宫下正彦就非法行为支付800万日元的诉讼，宫下正彦提交了2014年11月27日日本东京地方裁判所的2013第32969号判决，判决“驳回宫下正彦的请求”。在该判决的判断部分载明：“宫下正彦在破产案件（本案龙头房地产公司与北海株式会社分别提起的破产申请案）中一直主张买卖合同成立，所以不能说由于龙头房地产公司提起以该宫下正彦主张为前提的另案诉讼会导致给宫下正彦造成不当负担的结果；鉴于以买卖合同为前提，本法庭作出了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手续的决定，针对对该决定的即时上诉，东京高等裁判所作出了维持该决定的判断，不能说龙头房地产公司已经知道本买卖合同是虚构的；不能断定能够轻易的知道本买卖合同是虚构的，因此可以说龙头房地产公司提起诉讼是为了解决纠纷的正当行为。关于基于买卖合同的买卖款的支付，根据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代理人律师制作的汇款一览表及法庭辩论全过程可以认定，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向宫下正彦的母公司北海株式会社进行了40亿日元以上的汇款，宫下正彦在本破产案件申请中承认这是根据买卖合同进行的支付，而宫下正彦在本案中主张，该款项的大部分都已经被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使用，即使该事实被认定，也不构成对基于买卖合同的购房款支付事实的否定理由。证明本买卖合同成立及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支付了买卖款的证据存在，并且从发展至另案诉讼的经过等来考虑，即使本破产申请案件以前的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决算报告书中没有计入与本建筑有关的土地、房屋资产，此外关于本买卖合同有对宫下正彦有利的证据，也不能影响龙头房地产公司提起诉讼的行为属正当行为的上述结论”。该案已于2015年4月23日被东京高等裁判所2015年第68号损害赔偿请求上诉案件判决维持生效。
龙头房地产公司表示日本法院是针对宫下正彦是否构成滥诉而进行的判决，没有权利对本案双方争议事实进行认定，且没有经过中国法院法定程序的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认可与本案具有关联性。
5、鉴于3994号、13543号破产案件中涉及到的两个权利争议主体，宫下正彦提交了：
（1）日本东京地方法院民事第20部于2008年2月26日作出的2007年第82091号决定（基本案件2005年13543号）：1、确认申请人（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财产管理人宫下正彦）拥有附件房地产清单1所记载房屋的100分之40的共有份额；2、确认申请人拥有附件房地产清单2所记载土地使用权的100分之40的准共有份额；3、确认申请人拥有附件债权等清单所记载的债权等；4、对方（株式会社千利）须通知北海株式会社（总公司所在地：东京都中野区中野五丁目52番15号，代表人代表取缔役古川诚）经申请人行使否认权、附件债权等清单所记载的债权等已重新纳入破产人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破产财产中。附件中的房地产清单中房屋和土地的位置载明朝阳区新南新园西路，土地使用权人是龙头公司。附件中的债权等清单载明，根据破产人与北海株式会社之间，1993年11月10日签订的，关于对北京的公寓建设分售进行投资的备忘录。1995年3月31日的确认书，1996年11月20日的龙头公寓的买卖合同及1996年11月20的通知书，破产人对北京龙头公司所拥有的，从附件房地产清单记载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出租产生的房租收入中扣除租税负担及管理费后所得金额的40%的分配请求权、40亿日元出资金的退还请求权、北京龙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份或股权及其他基于上述各合同的所有权利义务。
（2）2007年11月6日东京地方法院民事第20部作出的2007年第82084号决定（基本案件2005年13543号）：1、确认申请人（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财产管理人宫下正彦，对方为株式会社,MarketTrusty）拥有附件房地产清单1所记载房屋的100分之40的共有份额；2、确认申请人拥有附件房地产清单2所记载土地使用权的100分之40的准共有份额；3、确认申请人拥有附件债权等清单所记载的债权等。附件中的房地产清单中房屋和土地的位置载明朝阳区新南新园西路，土地使用权人是龙头公司。附件中的债权等清单载明，根据破产人与北海株式会社之间，1993年11月10日签订的，关于对北京的公寓建设分售进行投资的备忘录。1995年3月31日的确认书，1996年11月20日的龙头公寓的买卖合同及1996年11月20的通知书，破产人对北海株式会社所拥有的，从本公寓出租产生的房租收入中扣除租税负担及管理费后所得金额的40%的分配请求权、40亿日元出资金的退还请求权、北京龙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份或股权及其他基于上述各合同的所有权利义务。
龙头房地产公司表示上述日本法院的两个决定只是了解决了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另外两个主体之间权利主张问题，对于龙头房地产公司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庭审中，宫下正彦申请之证人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前财务部长佐藤和治出庭证实：因其负责公司的资金、资产管理和借款方面的工作，知道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持有龙头公寓的份额，是通过1995年3月31日的确认书取得，确认书是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原董事尾方孝交给自己，因为要记账，用40亿日元取得房地产份额记账，具体的是建筑物、建筑物附属设备和权利金三个科目，依据就是确认书，自己参与了1993年到1995年期间款项的支付，是通过北海株式会社支付和接收租金汇款。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原法定代表人安某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龙头公寓买卖合同》上的印章是其经办所置，对印章熟悉,故不是假的。
龙头房地产公司申请之证人内田俊彦会计师作证：日本企业购买海外不动产必须在公司资产表上记账，要有明确的分类科目记账，所购买的房屋和土地可以有权利金的记账，但很不自然。日本企业的总帐和明细账每年必须向税务机关进行申报，没有申报不能断定没有该项财产的权利，但会被处罚。
龙头房地产公司申请之证人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前法定代表人安某作证：在2015年5月13日中国最高人民法院所做的庭审陈述内容即“对《龙头公寓买卖合同》完全不知情，也没有看到过，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北海株式会社有长年的借贷关系，来回的借款有80亿日元，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没有向北京龙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过房产，单方向北海株式会社汇款不看账记不清，汇款用途是购买马匹”和2015年3月26日的陈述“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没有编写过买卖合同，也没有指示任何人编写，合同及其上面所盖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印章是伪造的，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北海株式会社有大笔资金往来，内容涉及许多方面，但是没有买卖合同付款的情况，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北京龙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没有任何交易和金钱借贷业务往来，在合同签订时间既没有进行分项处理，也没有记账处理”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北海株式会社之间是投资融资关系，新兴产业株式会社通过北海株式会社购买马匹和海外不动产，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结清了。其在日本被律师要求宣布破产，本人没有出庭，什么原因不记得了，个人应当有欠付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债务，多少记不清了，个人与公司在工作上存在财务混同，曾向公司有过借款。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清算前，公司的房产和土地都在公司帐上有登记。其与石田英雄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
石田英雄作为龙头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北海株式会社前法定代表人出庭陈述：龙头公寓的建设与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没有关系，不存在龙头公寓的买卖合同，不知道日本法院3994号破产案件和13543破产案件情况，也没有做过相关的陈述，是通过本案诉讼才知道，为此与他人到日本法院了解过，2012年1月4日的誊写申请书上面的印章是其本人的。与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前法定代表人安某是近三十年的朋友，都是马主，之间进行马的商业交易很多年。
诉讼中，龙头房地产公司提出如下申请：一是对1996年11月20日《龙头公寓买卖合同》中双方所盖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二是对宫下正彦证据28、29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日本有关银行的贷款协议和抵押合同上其法定代表人安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三是调取新兴产业株式会社1993年到解散前历年的申告书、所有财务报表等；四是调查新兴产业株式会社转让涉案房屋导致龙头房地产公司向有关公安机关报案的材料等。
涉案项目龙头公寓于1995年11月22日竣工，龙头房地产公司于1996年7月19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市朝中外字第××号），房屋座落朝阳区南新园西路8号，建筑面积48102.2平方米，后2012年2月22日重新取得（X京朝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建筑面积40446.39），2012年12月28日取得京朝国用2012出第00586号土地使用权证书（原为市朝中外国用（94）字第00105号）。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于2005年11月11日被日本东京地方法院决定破产，并指定宫下正彦作为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破产财产管理人。
上述事实，有1995年3月31日的《确认书》复印件、1996年11月20日《龙头公寓买卖合同》复印件和同日《通知》的复印件、新兴产业株式会社1993年11月30日至1995年12月11日30张共40亿日元的汇款票据复印件、1997年2月25日至2003年1月25日的《龙头公寓租赁结算书》复印件、3994号破产案件和13543号破产案件的相关材料、东京地方裁判所1930号决定书、日本东京笔迹印鉴鉴定所出具的《印章鉴定书》、日本东京地方裁判所2013第32969号判决、日本东京地方法院民事第20部2007年第82091号和第82084号决定、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保护公民、企业、法人的合法权益。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就本案而言，需要明确如下问题：
一、宫下正彦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关于“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八十四条“外国法人以其注册登记地国家的法律为其本国法，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依其本国法确定”之规定，判断涉外民事案件中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及民事行为能力，应适用其注册登记地法律。根据宫下正彦起诉时提供的日本破产法第八十条“有关破产财产的诉讼以破产财产管理人为宫下正彦或龙头房地产公司”可知，宫下正彦系日本国法院确认的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破产财产管理人，有权以宫下正彦的身份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规定。龙头房地产公司所提宫下正彦主体不适格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宫下正彦提交的证据没有原件，能否作为审理本案的证据。宫下正彦作为被日本国法院宣布破产后的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的财产管理人行使管理权，提交的1995年3月31日的《确认书》、1996年11月20日《龙头公寓买卖合同》和同日《通知书》、新兴产业株式会社40亿日元的汇款票据、《龙头公寓租赁结算书》以及3994号破产案件龙头房地产公司向日本法院提交的《证据说明书》、申请陈述和代理词等证据，均经过我国法律规定的公证认证，符合我国法律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具有合法性，且主要是来源于日本国法院在审理由龙头房地产公司提起申请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案件中自行提交的相关证据，龙头房地产公司虽在本案中以该诉讼为虚假诉讼为由，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其向日本法院提出该诉讼为虚假诉讼主张或日本法院认定该诉讼为虚假诉讼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龙头房地产公司的该理由不予认可。上述证据在本案中虽然没有原件，但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宫下正彦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证据。龙头房地产公司以上述证据在本案中没有原件，没有与原件核对作为抗辩，不能成立。
三、《龙头公寓买卖合同》是否真实存在及实际履行。在上述证据中龙头房地产公司对《龙头公寓买卖合同》的存在和履行以及委托租赁的事实进行了清楚完整的表述，确认《龙头公寓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等相关事实，构成了对买卖合同真实存在和实际履行的自认。本案中，龙头房地产公司否认存在破产案件的申请，表示其申请系被冒名，但对此没有提供其在日本法院申请新兴产业株式会社破产案件是被冒名的有效证据。截至目前，龙头房地产公司亦没有就该冒用向日本法院或有关部门进行任何形式的有效主张。虽然龙头房地产公司还主张3994号破产案件已经撤案，但该诉讼是客观存在的，撤案不能否定诉讼的真实性。同时，宫下正彦提供的《印章鉴定书》的鉴定结论即3994号破产案件申请人法定代表人石田英雄向日本法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样式与其提交给日本法院2011年12月27日的证明申请书、收据以及2012年1月4日的誊写申请书上留存的印章样式相同，且石田英雄本人在庭审中确认了誊写申请书上留存的印章是他的印章，因此龙头房地产公司缺乏否认《龙头公寓买卖合同》真实存在和实际履行这一事实的有效证据。关于龙头房地产公司方证人安某的证言，一审法院认为其目前身份已经不能代表破产企业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及其债权人的利益，且与龙头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石田英雄关系密切，安某所做证言不足以被采信。龙头房地产公司方证人内田俊彦的陈述亦没有支持龙头房地产公司“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没有涉案房屋土地的新兴帐目具体记载，日本企业的总帐和明细账每年必须向税务机关进行申报，而没有申报就表示没有该项财产的权利”的主张。龙头房地产公司就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在破产案件中否认《龙头公寓买卖合同》真实性并提出合同印章系伪造一说，本案中龙头房地产公司的证据显示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对1995年3月31日的《确认书》和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向北海株式会社40亿日元的汇款事实是确认的，虽然石田英雄和安某就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北海株式会社之间存在多年业务往来和款项往来进行了陈述，龙头房地产公司亦提供了两个公司之间款项往来的部分票据，但鉴于安某在法庭上陈述其个人与公司的账目存在混同，自己有向公司借款的情形，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北海株式会社的部分往来款票据不能明确否认40亿日元的购房款的性质，故上述证人证言和证据均不能否认《龙头公寓买卖合同》真实存在和实际履行。龙头房地产公司针对《龙头公寓买卖合同》双方印章均系伪造的主张，提出了对合同上双方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因双方均不能提供合同原件，不具备鉴定条件，故对此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龙头房地产公司还提出对宫下正彦提交的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日本有关银行的贷款协议和抵押合同上其法定代表人安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宫下正彦表示上述贷款协议和抵押合同均没有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进行鉴定的必要。关于龙头房地产公司提出法院调取新兴产业株式会社1993年到解散前历年的申告书、所有财务报表等和新兴产业株式会社转让涉案房屋导致龙头房地产公司向有关公安机关报案材料的申请，均属于当事人履行举证义务行为，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四、《龙头公寓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龙头房地产公司系依法在我国注册成立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取得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对外销售房屋的资质，其与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在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内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是合法有效的。依据宫下正彦提交的《确认书》等其他相关证据，可以确认依照双方的约定，新兴产业株式会社通过龙头房地产公司的大股东北海株式会社向龙头房地产公司支付了约定的购房款项，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亦通过北海株式会社收取了租金结算收益，《龙头公寓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龙头房地产公司所提《龙头公寓买卖合同》从形式到内容均严重违法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及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对于宫下正彦所提确认《龙头公寓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要求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合全案证据，龙头房地产公司的各项抗辩均缺乏有效的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与龙头房地产公司于1996年11月20日签订的《龙头公寓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龙头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名下的北京龙头公寓居住部分（原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市朝中外字第××号，2012年2月22日变更为“X京房权证朝字第××号”）40%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新兴产业株式会社名下。案件受理费16550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龙头房地产公司负担。
龙头房地产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购房合同虚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购房合同无原件，无签字，所盖印证系伪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商业交易中的合同至少一式两份，但宫下正彦却连最基本的合同原件都无法提供，直接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也从根本上否定了其主张的事实基础；2、购房合同无签字。购房合同上没有龙头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的签字，亦没有新兴产业株式会社授权代表的签字。3、购房合同上所盖双方印章均系伪造。购房合同上所盖龙头房地产公司的印章与龙头房地产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依法备案的印章无一吻合，且该印章从未在龙头房地产公司其他任何交易合同中出现过，实属伪造。本案购房合同复印件上既无龙头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也无龙头房地产公司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之规定，本案合同不成立。何况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也已在日本的破产案件中自认购房合同上新兴产业株式会社产业株式会社的印章系伪造，一审法院选择性忽略了其自认，且拒绝了龙头房地产公司提出的对印章进行鉴定的要求，错误认定合同真实有效。4、购房合同内容错漏百出，说明系伪造。龙头房地产公司地址错误、龙头公寓地址及面积错误、价格及支付条款反常、文本形式及数量反常、约定面积与诉求面积矛盾、税费约定反常且合同未贴印花、成交价格未经申报且极不合理、未标明具体房屋座落与名称、涉及巨额交易却多年不办理过户手续。（二）一审法院审判不公，认定事实错误。1、错误地认定龙头房地产公司“自认”。一审法院认为在3994号破产案中，龙头房地产公司自认了所谓购房合同的存在和履行，但3994号案件系他人冒用龙头房地产公司','2018-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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