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2539号＼n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群珍，女，196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荔湾区培真路60号。＼n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教育局。＼n法定代表人：黄绍桂，局长。＼n委托代理人：张玮，广州市白云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n委托代理人：曾庆彬，该局工作人员。＼n上诉人袁群珍因与广州市白云区教育局（下称：白云区教育局）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原审查明：袁群珍是广州市培英中学的在任教师，白云区教育局是广州市培英中学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在学校进行岗位聘任过程中，袁群珍对学校岗位聘任的实施方案、程序和结果等有异议，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在此过程中，白云区教育局及广州市培英中学的有关负责人与袁群珍曾数次在学校的小会议室内进行三方谈话，并进行了录音录像。＼n另查，就袁群珍所述的有关事件，袁群珍曾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起诉广州市培英中学，要求确认广州市培英中学侵犯了其人格尊严、人格平等权、名誉权和肖像权；停止对其侵害，消除影响，书面赔礼道歉，在全校教职工大会上宣读并在学校公告栏张贴“十个工作日”；赔偿精神损害费1元。对此，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132号（以下简称2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袁群珍的诉讼请求。袁群珍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群珍为此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期间双方达成和解，该院于2013年10月14日出具（2013）粤高法民一提字第4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广州市培英中学在2013年12月30日之前，在全校教职员工例会上表态：学校会爱护老师、尊重老师，与老师一道为学校的发展共同努力，避免类似事情再次发生；二、双方的纠纷就此了结。＼n袁群珍在原审诉称：袁群珍是广州市培英中学的教师，白云区教育局是广州市培英中学的教育行政主管机关。2011年6月以来，白云区教育局同意学校在“首次专业技术岗位聘用工作”（以下简称岗聘）中完全抛开国家法规、违规量分定岗，克扣高级教师的职称年限、以往的工作业绩和所获荣誉，否定其现在的劳动成果，堵住其正常的晋级之路，严重侵犯了工作三十年左右的高级教师的合法权益。为此，袁群珍依照国家的有关规定反映情况、进行监督并维护教师的合法权益是属于正当的权利。而白云区教育局却纵容学校违规岗聘，更为了打压依法监督，多次专程来到学校，与袁群珍进行个别谈话时非法监控录音录像、威逼恐吓，还脱离事实恶意报警。＼n2011年9月30日上午，区教育局杨雄忠副局长、龙飞科长和戴庆忠副校长在学校北楼103室与袁群珍进行个别谈话。袁群珍一进门，就看见领导分别坐在会议桌的东边和南边，排成“半月形”等着。因为北边靠门，袁群珍只好坐在西北方向空着的位置上，抬头一看，东南角临时架起一台录音机正对着袁群珍一个人拍，好像审犯人一样。杨雄忠一开始就扮演法官，说现在进入“法律程序”，后又恐吓要从师德方面处理袁群珍。2012年8月20日上午，区教育局尹广书记、邬科长、戴庆忠和王建春副校长在学校北楼101室与袁群珍进行个别谈话时，安排两名门卫在屋外守着，屋内临时架设设备，全程监控录音录像。白云区教育局威逼袁群珍签订违规岗聘合同，尹书记说如果不签就没有工作、没有钱领，当自动退职处理。袁群珍说自己正在上告讨公道，还没结论，不能签，白云区教育局无权把袁群珍当作自动辞职处理。2012年8月30日上午，区教育局曾副局长、办公室唐主任、区人社局何科长和戴庆忠副校长在学校北楼101室与袁群珍进行个别谈话时，再次安排两名门卫在屋外守着，屋内临时架设设备，全程监控录音录像，“建议”袁群珍签违规岗聘合同。2012年8月31日下午，校长卫作辉、戴庆忠、王建春、黄少明、闵家顺和工会主席钟伟猛在学校北楼101室与袁群珍进行个别谈话时，又按白云区教育局的要求在屋外安排两名守卫，屋内临时架设设备，全程录音录像，威逼袁群珍签违规岗聘合同，若不签就是终止与学校的合同，学校会办理终止合同手续等等。袁群珍强调自己还在维权，区委还没有答复，故拒签，而且袁群珍从未提出过要与学校终止聘用关系，学校无权终止。2012年9月1日上午，学生还没有回校，袁群珍正常参加新学期首次教工例会，散会后即回家，途中突然接到通知，说上级领导已到校，要找袁群珍谈话，但袁群珍返校后看到的却是三名警察。原来白云区教育局竟然脱离事实，先向市公安局白云分局恶意报警，诬陷袁群珍有过激言行，“可能危害教师和学生的生命安全”，再由白云分局转报荔湾分局鹤洞派出所。鹤洞派出所的三名警察受命前来调查，就“2011.7.14事件”等对袁群珍及其丈夫做了笔录。＼n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在校园与袁群珍进行个别谈话时实施监控录音录像的行为，严重侵犯了袁群珍的人格尊严、人格平等权和名誉权。具体事实及理由如下：一、没有国家法律授权，超越了自身权限。白云区教育局是教育行政机关，并非具有侦查职能的公检法单位，国家没有授予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在校园与教师进行个别谈话时同步录音录像的权力。袁群珍是守法教师，不是在押犯罪嫌疑人，不管出于何种原因，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均无权在校园在与袁群珍进行个别谈话时实施监控录音录像的行为。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这一行为，实际上是把自己当成执法机关，把袁群珍当在押犯罪嫌疑人看待，违反了国家关于全程监控录音录相的有关规定，超越了自身权限。二、有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且专门针对袁群珍，形式和内容明显对袁群珍有歧视侮辱、威逼恐吓的主观故意。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实施监控录音录像，不是在公共场所，不是在教室，不是在全体教师集中会议室开会的时候，不是在袁群珍给学生上课的时候，而是在与袁群珍进行单独谈话时，谈话地点是在校园。有时是随便找个小房间，有时是在小会议室，但这时的会议室不再是公共场所，而是涉及袁群珍个人私密的特殊地方。此时此地针对袁群珍临时架设机，监控录音录像，就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而不是对一般教学行为的常规管理。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只有在与袁群珍单独谈话时，才临时架设设备、安排守卫全程监控，谈完后马上撤走。2011年9月30日，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在校园对袁群珍实行监控录音录像后的第二天，袁群珍就在自己的新浪博客上发表文章表示了不满，从2012年8月20日的监控录音录像可见，教育局尹书记说领导都看过博客的文章，袁群珍反映的情况都知道。可是，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从2011年9月30日开始对袁群珍实施监控录音录像，单是2012年8月20日到31日就达三次之多，在8月31日袁群珍当场表示不满，学校还按白云区教育局的要求继续录个不停。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不顾袁群珍反对，短期内如此频繁地实施，却从不告知，袁群珍看到有人临时安装了机，却无从知道对方到底要达到什么目的。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滥用职权、随意操作，专门针对袁群珍实施，明显存在歧视、侮辱袁群珍的人格尊严，制造恐怖紧张气氛，对袁群珍施压的主观故意。三、白云区教育局虽未用于赢利，但出于恶意的不正当的用途，用于恐吓、阻止袁群珍依法监督岗聘，用作向上级诬告诽谤袁群珍、恶意报警的材料。白云区教育局作为教育行政机关，在接到学校诬告袁群珍的“2011年7.14事件”黑材料后，在没有调查核实并与袁群珍沟通的情况下，竟于2012年9月1日上午报警，称袁群珍有过激言行，“可能危害教师和学生的生命安全”，肆意诽谤诬告，扩大影响范围，败坏袁群珍的声誉，改变事件的性质，极端不负责任。四、白云区教育局恶意报警，为第三人所知晓，造成了袁群珍严重的精神伤害和公众对袁群珍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白云区教育局的这一行为已经向外扩散，负责录音录像的教师、看守的门卫、路过的师生、附近办公的教职工、收到白云区教育局诬告材料的警察等均知悉，使一些不明前因后果、没有全面了解情况的人打开了无限想象的空间，误以为依法监督岗聘的袁群珍是无理取闹的“泼妇”，甚至误以为袁群珍犯了十恶不赦的“弥天大罪”，已经威胁到师生的生命安全，严重损害了袁群珍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造成的恶劣影响不言而喻，对袁群珍的心灵、精神和情绪造成的伤害在录音中显而易见，其潜在的危害性、长久性，更加不可估量。袁群珍为此病了好几个月。一想到自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教育事业上，很晚才结婚，连小孩都不要，一直带病工作，工作二十八年都没有请过一天病假，兢兢业业、埋头苦干、遵纪守法，竟然因为依法监督岗聘，依法维权，说了几句公道话和实话，就受到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如此恶劣的对待，袁群珍就气得头晕、心口疼，夜里睡不好觉，白天恍恍惚惚，整天担心白云区教育局和学校又耍歪招来迫害自己。＼n综上，白云区教育局多次专程来校，在与袁群珍进行个别谈话时非法实施监控录音录像、威逼恐吓的行为，并恶意报警、诽谤袁群珍，肆意制造恐怖紧张气氛，严重侵犯了袁群珍的人格尊严、人格平等权和名誉权。根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白云区教育局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袁群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白云区教育局监控录音录像的行为侵犯了袁群珍的人格尊严权；2、白云区教育局停止对袁群珍的侵害，在白云区教育局门口张贴并在广州日报、白云时事报上刊登书面赔礼道歉声明，消除影响；3、白云区教育局赔偿袁群珍精神损失费20000元；4、白云区教育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n白云区教育局在原审辩称：一、实施录音录像行为的主体不是我局，报警是我局为保证校园安全实施的合法行为。从2011年5月17日开始，袁群珍所在的广州市培英中学开始岗位设置实施聘用工作，学校按照穗云教（2011）111号文件精神，通过宣传发动、组织学习、听取意见、组织实施等程序逐步开展，整个过程符合上级文件要求。但是由于袁群珍对所聘用岗位不满，多次到我局及人社局、市有关部门上访，并且在规定的期限内，拒绝与学校签订聘用合同。我局作为广州市培英中学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多次到学校连同学校领导与袁群珍一起开会谈话，了解袁群珍的诉求，并依法依规对袁群珍给予政策解释，也即是对袁群珍的信访给予了答复。在我局、袁群珍和学校有关人员三方的谈话中，学校采用了录音录像技术，对谈话的内容进行了记录，作为谈话客观情况的保存。录音录像材料为学校所录制，有关材料也是由学校保存。而报警作为国家赋予公民、法人法定的权利，是请求执法机关（公安机关）依法解决有关问题的合法行为，也是我局为保证校园安全采取的合法性行为，并不构成对袁群珍的任何侵权。二、录音录像和报警行为不违法，更不构成侵权。侵权行为是不合法的行为，是法律性和禁止性的行为。但是我局和学校在岗位设置聘用工作中，并没有实施任何违法行为，也没有对袁群珍造成任何的侵权。1、录音录像行为不是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行为。当前，我国提倡依法行政，增加公开性和透明度。在会谈过程中，采取录音录像的方式去对各方行为进行约束，同时记录好谈话的客观情况，是为了保证各方利益的做法，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的规定。学校在自己管理的公共场所（小会议室）内，进行录音录像，记录下谈话的客观情况，不违反我国的法律法规，我局认为学校的行为并无不妥。我局也没有利用录音录像材料去实施任何侵权行为。2、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我局作为袁群珍所在学校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有责任和义务去维护好学校正常教学的开展。在学校的岗位设置工作中，袁群珍多次投诉和上访，学校和我局均已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给予了答复。基于袁群珍在学校的过激的言语和行为，我局认为袁群珍有可能威胁到学校教师和学生的安全，采取报警去解决可能存在的安全问题是完全合法合理的。综上所述，我局对袁群珍不存在任何侵权。＼n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袁群珍的诉请是否合法有据。＼n首先，侵害人身权指的应是法律明确规定的人身权，我国《民法通则》第五章第四节中明确规定了人身权的范围和种类，袁群珍在本案中诉请的人格尊严不属于民法通则中规定的一项具体人身权，其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其次，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其客体是名誉，即公众对特定人的社会评价，而并非当事人自我评价的名誉感，其行为表现为侮辱、诽谤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等。基于涉案的录音录像行为已由2132号案作出认定，不属于违法行为，本院在本案中不再审查处理。退一步来说，袁群珍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白云区教育局将涉案音像材料公开播放，并导致袁群珍社会评价降低。因此，袁群珍所举之证据不足以证实白云区教育局存在侵权行为，其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n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袁群珍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0元，由袁群珍负担。＼n判后，袁群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不依法审理我方诉请的人格尊严权，而审理没有诉请的名誉权，不顾2132号案一二审判决已经自动撤销，认定涉案录音录像已由2132号案作出认定，不属于违法行为，故不再审查处理，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第一，我方依法举报学校和白云区教育局侵犯教师合法权益问题和财务问题，白云区教育局为了打击报复，滥用职权，领导、指使学校在与我方谈话、通电话聊天走路时实施监控录音录像，且私下用于恶意报警，诬告我方有过激言行，可能危害师生生命安全，造成我方巨大精神紧张和心理压力。第二，人格权分为一般人格权和具体人格权，一般人格权包括人格平等、人格独立、人格自由及人格尊严。人格尊严权是一般人格权，我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第三，在实施监控录音录像中白云区教育局是主导者，学校按其指令具体实施。第四，在对我方实施监控录音录像，私下用于报警的行为中，如果抛开违法不谈，学校执行白云区教育局指令具体实施的行为至少是错误和不道德的。综上，袁群珍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判；2、确认白云区教育局监控录音录像的行为侵犯了袁群珍的人格尊严权；3、判令白云区教育局停止侵害，书面赔礼道歉；4、判令白云区教育局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0元；5、判令白云区教育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n白云区教育局答辩称：袁群珍与培英中学的人格权纠纷经过一二审判决，以及经过再审，虽然在省高院达成调解协议，但并不影响该案件的一二审判决，实施录音录像的行为不是我方，报警是为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不存在恶意报警。人格尊严权并非《民法通则》规定的具体人格权，其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我方只是参与了袁群珍与培英中学的调解，目的是维护学校秩序，我方并没有实施上述法条规定的情形，也没有造成袁群珍的社会评价降低，所以袁群珍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实施录音录像的行为是培英中学，其并未按我方的指示进行录音录像，我方也没有私下用于报警，或公开传播，所以我方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袁群珍提出的校务公开与本案无关。关于质证问题，袁群珍对相关证据在原审质证时并未提出异议。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n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首先是白云区教育局是否对袁群珍实施其所主张的侵权行为。对此，根据袁群珍与案外人广州市培英中学的2132号案所查明的事实来看，实施袁群珍所谓录音录像行为的并非白云区教育局，而且袁群珍也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白云区教育局有指使广州市培英中学进行录音录像的事实，因此不论袁群珍所谓的录音录像是否有侵权之嫌，也不应由白云区教育局承担侵权责任。至于袁群珍提及的报警问题，因报警是法律赋予每一个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救济手段，故不能以此作为认定白云区教育局侵权的依据，况且袁群珍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其在报警后自身的所谓人格尊严权已遭受损害，因此，其提出的侵权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n综上所述，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袁群珍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袁群珍负担。＼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刘浚＼n代理审判员黄钜＼n代理审判员胡宾＼n二〇一四年五月××日＼n书记员陈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