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民初字第00743号
原告施海清，市民。
委托代理人吴正国，江苏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廖远海，市民。
委托代理人熊良志，江苏鑫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湖县振达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金湖县黎城镇顺河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孙达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树俊，金湖县建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阜宁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阜宁县阜城街道办事处香港路。
法定代表人蔡跃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应青，江苏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九斌，江苏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施海清诉被告廖远海、被告金湖县振达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达公司）、被告阜宁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阜宁交通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8日、2016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施海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正国、被告廖远海的委托代理人熊良志、被告振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达海的委托代理人莫树俊、被告阜宁交通局法定代表人蔡跃虎的委托代理人周应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施海清诉称，被告阜宁交通局因建设204国道改扩建工程阜宁段道路桥梁FN6合同段的工程（以下简称204国道FN6标工程）需要，将工程发包给被告振达公司承建。2009年7月14日，204国道FN6标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廖远海又将翻身河桥、渔剩河桥灌注桩工程及中分带工程分包给我施工。经我与被告廖远海当庭结算，廖远海尚欠我工程款125050元，故我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廖远海立即支付我工程款125050元；2、被告振达公司对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阜宁交通局在欠付被告振达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廖远海辩称，案涉工程差欠原告施海清工程款125050元是事实，但我是以204国道FN6标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施海清签订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我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是履行项目部负责人职务的行为，原告施海清要求我承担还款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施海清对我的诉讼请求。
被告振达公司辩称，案涉工程经被告廖远海确认差欠原告施海清工程款125050元，我公司对此无异议。我公司是案涉工程的中标单位，但实际施工人为被告廖远海，且该工程的所有工程款并未有支付到我公司账户，同时被告廖远海因私刻我公司公章被追究了刑事责任，其对外分包案涉工程，亦是其个人行为，故原告施海清要求我公司对被告廖远海差欠其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施海清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阜宁交通局辩称，我局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204国道FN6标工程的进度款。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的结算总价最终以审计结论为准，目前审计结论尚未作出，我局是否差欠施工方工程款尚无法确认，故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8日，阜宁交通局与振达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主要约定：阜宁交通局将204国道FN6标工程发包给振达公司承包施工；本合同总价为66311375元；根据工程进度每月按合格工程量付60%；施工完成一年后再付20%；缺陷责任期满后再付20%；决算工程量以工程结束时实际工程量为准，…最终以审计结论为准，与上述合同总价一起纳入决算总价；发包方保证按照合同约定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合同并对违约责任等条款作了约定。
2009年4月13日，振达公司与廖远海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主要约定：振达公司将204国道FN6标工程发包给廖远海承包施工，由廖远海负责本工程的实施、完成及其缺陷修复工作；工程价款为66311300元；由廖远海负责案涉工程施工管理所有责任，项目由廖远海按总价66010000元承包，实行自负盈亏；廖远海施工期间的一切收支均须通过振达公司的财务支出，不得以任何理由从业主处领取一切费用；质保金由廖远海承担，质保期及维修期的义务均由廖远海负责并承担相应费用；廖远海在整个施工期间造成的对内对外的一切债务由廖远海直接承担和处理，与振达公司无关，更无牵连附带关系，合同并对违约责任等条款作了约定。
2009年7月14日，廖远海以204国道FN6标项目部的名义与施海清签订《灌注桩施工合同》，将翻身河桥、渔剩河桥灌注桩承包给施海清施工。合同加盖了金湖县振达交通工程有限公司204国道改扩建工程阜宁段FN6标段项目部印章。2009年11月8日，廖远海以江苏省振达工程有限公司204国道阜宁段改造工程FN6标项目部的名义与施海清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将南至建湖县草堰口镇与阜宁县沟墩镇丰塘村交界处，北至阜宁县施庄镇安乐村新旧204国道交界处，全长约11公里左右的中分带工程以清包工的形式分包给施海清施工。合同签订后，施海清即组织人员及设备进场施工，2010年8月上述工程竣工。2012年7月26日，204国道FN6标工程通过竣工验收，质量缺陷期从2012年7月26日起至2014年7月25日止。
另查明，2015年7月13日，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振达公司与阜宁交通局、第三人廖远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盐民初字第005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书认定，204国道FN6标工程系由廖远海借用振达公司的资质而实际施工，双方之间形成通常的挂靠关系。阜宁交通局自2009年7月21日起至2014年1月26日止，已支付案涉工程款35笔共计65881790.06元。
还查明，廖远海与施海清当庭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为808050元，已付工程款683000元，尚欠工程款12505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施海清提交的其与被告廖远海签订的《灌注桩施工合同》、《劳务分包合同》，被告振达公司提供的其与被告廖远海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被告阜宁交通局提供的其与被告振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204国道FN6标段工程付款明细表、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民初字第0057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廖远海、振达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2、被告阜宁交通局是否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
一、关于廖远海、振达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一）关于廖远海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施海清作为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其与廖远海签订的《灌注桩施工合同》、《劳务分包合同》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由于施海清承建的204国道FN6标工程中的灌注桩工程和中分带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廖远海，且与廖远海当庭确认案涉工程尚欠工程款12505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施海清参照《灌注桩施工合同》、《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要求廖远海支付剩余工程价款12505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振达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廖远海从振达公司处承接案涉工程项目，虽然是以承包合同的名义，但是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实质的内部关系，廖远海不是振达公司的员工，振达公司也未在资金、技术、设备等方面对廖远海提供支持，各自实行独立核算，振达公司固定收取廖远海管理费，因此双方之间实际上是一种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亦属无效合同。同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廖远海与施海清发生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时加盖的印章虽然是廖远海私刻，但该合同行为从属于廖远海的挂靠经营活动，振达公司的资质在挂靠活动中已被廖远海借用，振达公司作为公开的被挂靠人，单方收取廖远海管理费300000元，依法应当与挂靠人廖远海一同对外承担责任。其次，在建设工程借用资质、违法分包的情形下，施工合同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合同关系的相对性原则失去依据。本案中，由于《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和《灌注桩施工合同》、《劳务分包合同》的无效，3份合同均失去法律约束力。振达公司作为总承包企业，未能尽到监督管理责任，且存在违法行为，允许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廖远海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导致廖远海在承接工程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施海清施工，施工后，廖远海无力全额支付施海清工程款，致使施海清的合法权益被侵害，振达公司应对挂靠的廖远海在工程项目上的行为负责，对廖远海差欠施海清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廖远海提出的其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施海清系履行职务行为的辩解意见以及振达公司提出的廖远海对外分包案涉工程系其个人行为的辩解意见，均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被告阜宁交通局是否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阜宁交通局与振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虽因廖远海的挂靠行为而应认定为无效，但《合同协议书》无效不影响阜宁交通局参照该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根据《合同协议书》的约定，本合同总价为66311375元，根据工程进度每月按合格工程量付60%，施工完成一年后再付20%，缺陷责任期满后再付20%。施海清向本院起诉之日是2015年11月25日，案涉工程质量缺陷期从2012年7月26日起至2014年7月25日止，缺陷责任期已满，阜宁交通局应当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应当为合同造价的100%即66311375元。现阜宁交通局自2009年7月21日起至2014年1月26日止，已支付案涉工程款35笔共计65881790.06元，阜宁交通局尚欠部分工程进度款未有支付。
故对施海清要求阜宁交通局在欠付振达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阜宁交通局提出的204国道FN6标工程未审计结束，无法确认是否差欠振达公司工程款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双方在《合同协议书》中虽有“最终以审计结论为准”的约定，但对如何履行该约定及履行的具体期限均未明确。对于未明确期限的附条件的约定，阜宁交通局负有对条件成就积极履行的义务。但事实上，阜宁交通局怠于行使此项义务，2012年7月26日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距今将近4年的时间审计结论尚未作出，并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致使双方约定的法律行为无法实施，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廖远海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给付原告施海清工程款125050元；
二、被告金湖县振达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被告廖远海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告阜宁县交通运输局在欠付被告金湖县振达交通工程有限公司204国道改扩建工程阜宁段道路桥梁FN6合同段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被告廖远海的给付义务承担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67元，由原告施海清负担2766元，被告廖远海负担2801元。（原告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名称：盐城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开户行：盐城市农行中汇支行；帐号：40×××21）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倪常春
审 判 员 吴菊兰
人民审判员 刘长兰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 慧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
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