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5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阳，男，汉族，1987年5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余启红，河南继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峰，男，汉族，1982年1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斌。
上诉人秦阳因与被上诉人赵永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阳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启红，被上诉人赵永峰的委托代理人杨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永峰系郑州市二七区淮河路勤劳街北100米路西6000平方米两层楼房屋的实际控制人，经协商，赵永峰向秦阳提供涉案楼房第二层（柜位为B15，B16，B17）划定面积约为330平方米的场地，由秦阳开办经营儿童游乐场。2015年3月12日，秦阳在该商场向赵永峰工作人员支付保证金30000元，赵永峰工作人员刘瑞向秦阳出具了一份收到30000元保证金的收据，并在该收据中加盖“勤劳街购物广场”印章。其后，秦阳进场装修并经营儿童游乐场。2015年7月2日、8月3日、8月17日、11月4日，秦阳按其当月销售额的50%向赵永峰指定的宋志刚银行账户汇款11589元、9368元、2173元、2464元。2015年12月1日，赵永峰以“勤劳街购物商场”名义通知秦阳，终止与秦阳经营儿童游乐场的合作并要求秦阳于2015年12月2日至2015年12月5日撤场。之后，双方就此产生纠纷且协商无果，秦阳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秦阳提交《联营合同书》以证明与赵永峰签订有书面合同，经质证，赵永峰否认其中的签名及手印，同时，秦阳亦不能确定《联营合同书》中的签名及手印系赵永峰所为，故该院对该《联营合同书》的证明力不予采信，但是，基于赵永峰在庭审中认可与秦阳的涉案合营活动，且这些民事活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秦阳、赵永峰之间业已形成了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秦阳、赵永峰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双方均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在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赵永峰于2015年12月1日通知秦阳终止合同并要求秦阳于2015年12月5日前撤场，现秦阳起诉要求解除与赵永峰合同关系，故该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于秦阳收到上述通知时解除。关于秦阳诉求的游乐设备损失105109.58元、装修损失63540元、退还会员费15000元，根据秦阳向法庭提交的相关证据，该院无法认定上述数额即为秦阳的实际损失数额，也无法认定秦阳是否向赵永峰支付了有关会员费用，故秦阳的该部分诉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秦阳诉求赵永峰退还保证金30000元问题，根据秦阳提供的保证金收据、终止合作通知书、录音资料等及社会常理，结合全案双方履行合同情况，该院认为，秦阳所提交的保证金收据中加盖有“勤劳街购物广场”印章，赵永峰庭审中亦认可此收据中所注收款人刘瑞曾系其员工，同时，秦阳在赵永峰实际控制涉案场地进行了装修、经营并向赵永峰支付了有关分红费用等情况，该院对保证金收据的证明力予以采信，在涉案合同关系解除的场合，秦阳据此要求赵永峰退还30000元保证金，并无不妥，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赵永峰以秦阳诉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要求驳回其诉求的辩解意见，因赵永峰未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赵永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秦阳退还保证金30000元；二、驳回秦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5元减半收取2252.5元，秦阳负担1900元，赵永峰负担352.5元。余额2252.5元退还秦阳。
上诉人秦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正确。1、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秦阳与赵永峰之间签订的《联营合同书》是错误的。尽管赵永峰否认该《联营合同书》是其签字和摁手印，但秦阳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该签名和手印系赵永峰所为。赵永峰系勤劳街购物广场实际控制人，商场的经营、管理以及合同条款的商谈、签订都是由赵永峰负责，本案合同亦必须经过赵永峰的认可并签字。即使《联营合同书》上的签字是赵永峰授意其工作人员代签，也并不影响合同成立并生效，因为从后续合同的履行行为可以进一步证实双方是在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相应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1）、《联营合同书》第十三条约定秦阳应付给赵永峰叁万元人民币作为保证金，秦阳以约定按时交纳了保证金，赵永峰的工作人员出具了保证金收据（No0027555）为证。（2）、《联营合同书》签订后，秦阳经与赵永峰沟通按合同约定由秦阳对双方合作位置（柜位号：B15、B16、B17）进行了游乐场地装修。（3）、《联营合同书》第二条合作方式中约定秦阳按每月销售总额50%的扣率向赵永峰交纳费用。《联营合同书》第七条结账付款中约定“乙方（即秦阳）每月营业额以当月（以下简称营业月）的6日（假日顺延）前向乙方发放月结算清单，乙方需于对账月8日前与甲方（即赵永峰）完成月结算清单的查证工作，并于对账月9日前，按营业额百分之五十作为甲方收入……”。同时，从秦阳提交的四份销售报表显示“每月依据合同双方各拥有收入的50%”，以及秦阳每个月按照合同约定把应支付给赵永峰营业款转入赵永峰指定的工作人员银行卡账户，均充分印证说明赵永峰按照合同约定每月将销售报表交于秦阳确认，秦阳确认签名后，在约定的期限内向赵永峰给付了相应的款项。可见，合同履行期间，赵永峰和秦阳均是在按照《联营合同书》的约定履行合同。（4）、《联营合同书》第三条合同期限明确约定合同期限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在秦阳经营游乐场期间，因为同层其他商户进行装修，导致游乐场停止营业两个月，就此事秦阳与赵永峰交涉的结果是合同往后顺延两个月以弥补停业的损失，这一点在秦阳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可以证实。正是因为秦阳与赵永峰签订合同在先，约定了一年的固定期限，所以后来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出现因赵永峰方的原因导致停业两个月，赵永峰才承诺在原合同期限基础之上再顺延两个月。（5）、基于《联营合同书》上赵永峰的签字及手印是否为其本人所为，秦阳认为有必要进行笔迹和指纹鉴定，以查明是否为赵永峰本人所签或其他人代签。而不能仅仅以未查明《联营合同书》上的签名是否系赵永峰本人所签就直接否定书面合同的效力。综合以上证据足以相互印证《联营合同书》是基于秦阳与赵永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而且截至产生纠纷前双方均在按照《联营合同书》的约定履行合同，合同是事实存在的，也是合法有效的。2、一审法院对于秦阳与赵永峰之间合同定性错误，不能认为秦阳与赵永峰之间形成了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更不能继而认为是不定期租赁。（1）、《联营合同书》清楚得约定了由赵永峰提供场地，秦阳进行了适合游乐场的精心装修；合作方式中也载明按每月销售额50%的扣率向赵永峰缴纳费用；经营期间产生的电费，秦阳与赵永峰各分担一半；秦阳交纳30000元保证金也是作为保障履行《联营合同书》的义务。合同的约定是赵永峰提供场地，秦阳提供资金及人力，然后利益均分，风险共担，显然不同于房屋租赁。（2）、经营期间，赵永峰给秦阳发的每月《关于联营店报表的函》，抬头均是“联营店”，收入统计均是“联营店总计收入…”，“请联营店在。前将营业款。元上缴…”。每个月赵永峰发函后，秦阳确认并将相应款项打入赵永峰指定的银行账户，这一事实一审己经查明。从以上事实和相互印证的细节都能看出秦阳与赵永峰之间联营关系的存在，并且是以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书》为依据在履行合同。（3）、游乐场经营期间，因游乐场旁边的商户要进行装修，赵永峰要求秦阳停业两个月，那么这两个月就不存在营业款的分配，从秦阳给赵永峰转款的时间（2015年7月2日、8月3日、8月17日、11月4日）可以看出，期间有近两个月不存在双方营业款分配。如果是房屋租赁，起码应该有保底的租金，但正是因为双方之间是联营合作关系，所以停业期间就不存在营业款分配问题。进一步来说，每个月分给赵永峰的营业款多则高达一万一千多元，而少则两千一百多元，这种利益分配方式也不符合房屋租赁的特点，反之，恰恰表明了双方是共享利益，共担风险的合作共赢模式。赵永峰让秦阳的撤场《通知》里也明确表示“现商场于2015年12月1日中止与秦阳经营的儿童游乐场合作”，从赵永峰的《通知》措辞更能印证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而非房屋租赁关系。（4）、从生活常情常理看，秦阳与赵永峰之间不可能是不定期房屋租赁关系。秦阳在入驻商场前，整个商铺都未经装修，秦阳与赵永峰主营的是儿童游乐场，在装修风格和材质上更有别于普通的商铺装修，秦阳为该装修支出费用达6万多元；装修后秦阳又联系游乐设施厂家根据场地特点量身订做了游乐设施设备，为此花费高达12万多元。装修一旦拆除价值尽失不必多言，游乐设施设备一旦拆除再利用的价值也微乎其微。当初谈合作时，赵永峰称先签订一年的合同，盈利好合同肯定续签。秦阳正是本着长期合作的初衷才签订的《联营合同书》。而仅仅经营了4个月，对于秦阳来说，别说盈利，即使连投入的成本都无法收回!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是不定期的房屋租赁合同，不仅与事实不符也明显有悖于生活常理。即使认定为房屋租赁合同，也应该是定期的租赁合同，而不可能是不定期租赁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号秦阳与赵永峰之间房屋租赁关系应视为不定期租赁，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于秦阳收到撤场通知时解除，以上认定适用法律错误。秦阳与赵永峰之间的联营关系不能认定为不定期房屋租赁关系，当然不能适用有关不定期房屋租赁合同的法律规定，更不存在单方享有任意解除权的情形。秦阳与赵永峰签订了为期一年的联营合同，秦阳因此作了较大的经济投入，仅仅经营4个月，遭赵永峰单方肆意解除合同而蒙受了较大经济损失，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违约责任】、一百零八条【预期违约】的规定，由赵永峰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秦阳结合装修支出和购置游乐场设施设备支出，扣除一定时间的折旧，计算秦阳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妥，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3民初5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赵永峰赔偿秦阳经济损失147469.58元；3、判令赵永峰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赵永峰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秦阳就其上诉意见并未提供有力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秦阳按其当月销售额的50%向赵永峰转款，赵永峰认可与秦阳存在涉案的短暂合营活动，双方应存在联营合同关系，原审认定秦阳与赵永峰之间存在不定期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依据不足。但秦阳提交《联营合同书》上赵永峰签字及指印赵永峰本人不予认可，且秦阳也不能确定系赵永峰书写和按捺，故《联营合同书》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双方联营合同已经实际解除，秦阳不能举证证明其与赵永峰合营活动的期限、双方各自承担义务的约定，且秦阳向法庭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认定秦阳的实际损失数额。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有误，但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秦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怡
审判员 马常有
审判员 闫天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