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民再1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利，男，1966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彰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华，辽宁鑫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国学，男，195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彰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民，辽宁公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彰武县支行，住所地彰武县中华路。
负责人：姚志，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姝曲，辽宁海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鹏，男，1985年12月3日出生，蒙古族，住彰武县彰武镇铁东路*****号，现住彰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戴明禹，男，196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彰武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竟，女，1970年10月19日出生，满族，住彰武县。
再审申请人许利、许国学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彰武县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赵鹏、戴明禹、张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9民终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辽民申33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许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华，再审申请人许国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民，被申请人邮储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姝曲，被申请人赵鹏、戴明禹、张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利申请再审称：许国学任邮储银行行长期间以邮储银行名义向许利借款1070161元，邮储银行信贷部主任赵鹏、营业部主任张竟、办公室主任戴明禹先后接收借款，并出具借据，后陆续返还652901元，尚欠417260元。他们均为邮储银行的工作人员，且借款均用于银行“倒贷”，降低贷款逾期率，受益的是邮储银行。他们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邮储银行应承担连带责任。
许国学申请再审称：其在担任邮储银行行长期间，为完成上级银行下达信贷业务指标，减少信贷逾期，经行会研究决定，借款为逾期信贷户垫付。其卸任行长后，邮储银行安排其清收欠款，清回的欠款交给邮储银行用于偿还银行其他借款户，因此，其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尚欠的417260元，其没有经手，也没有其及主管行长签字。在其负责清理银行欠款时，赵鹏说是用于银行借资垫款，所以其在账务负责人一栏签字，作为清算依据。
邮储银行辩称：1、原审判决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邮储银行并没有向许利出具过任何债权凭证，邮储银行不是本案借款人，不应作为还款义务人。2、本案不属于委托借款或表见代理关系。邮储银行从未授权许国学对外借款，即使赵鹏、戴明禹、张竟所称出具借款凭证是受行长许国学委托事实成立，也不能作为判令邮储银行承担还款义务的理由。3、案涉欠款的资金用途不清。许利没有提供借款用于邮储银行公用支出的证据。许国学、赵鹏、张竟、戴明禹等人均与本案判决结果有利害关系，其四人的辩解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由邮储银行实际使用。综上，本案无债务转让和第三人代为给付的证据。原审判决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赵鹏辩称：1、其受领导指派向许利出具欠据以及将这笔资金用于倒贷的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企业法人应对其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工作人员个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账目明细及交账清单许国学已签字确认，其仅为记录人。3、在已偿还欠款中，还款方式是由许利向许国学出具收据，现无法证实所偿欠款是由谁出具欠条的欠款。4、许国学作为当时行长，借款用于垫付贷款、倒贷使用，邮储银行应当承担还款责任。5、2012年4月邮储银行为了解决逾期率居高不下的问题召开过中层会议，向中层干部职工进行集资，集资款项也是以借给信贷员和直接垫付到期或逾期贷款的方式进行使用。由其向许利出具的借条上虽没有邮储银行的公章，但是许国学以行长、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面并指示赵鹏出具欠据借款，邮储银行应当负责。因此，其个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戴明禹辩称：案涉款项8万元是经由时任行长许国学同意所借，其仅是经办人，所借款项直接交与赵鹏。许国学在多次庭审中承认，赵鹏也承认，其经手的8万元已还款，只是没有收回欠条。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张竟辩称：其涉及的欠条是540161元，是行长许国学跟许利说好的借款，让其帮忙接待，其没有经手，也没有使用该笔款项。许国学承认收到并使用此款，并且已经分几次偿还完毕，当时没有收回欠条，至于本案涉及的其他款项其不知情，因此，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和连带责任。
许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邮储银行偿还借款417260元并自借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邮储银行同期发放贷款的利率给付利息。2、许国学、赵鹏、戴明禹、张竞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利与许国学系朋友关系。许国学原系邮储银行行长，2012年3月26日至5月22日在其任邮储银行行长期间，因部分贷款户不能及时偿还贷款，致使银行贷款逾期，为减少逾期贷款额度，许国学与许利联系借款，并授意其银行职员赵鹏、戴明禹、张竟先后6次为许利出具了欠据，合计借款1070161元。其中2012年3月26日借款20万元，赵鹏接收并出具欠据；3月28日借款18万元，赵鹏接收并出具欠据；3月29日借款5万元，赵鹏接收并出具欠据；5月8日借款540161元，张竟接收并出具欠据；5月21日借款2万元，赵鹏接收并出具欠据；5月22日借款8万元，戴明禹接收并出具欠据。后许国学陆续偿还借款652901元，现尚欠借款417260元未还。一审法院判决：一、许国学、赵鹏、张竟、戴明禹返还许利借款4172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邮储银行承担补充连带责任。
邮储银行、许国学、戴明禹、张竟、赵鹏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还款责任。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许国学任邮储银行行长期间，许国学向许利借款，由银行职员赵鹏、张竟、戴明禹为许利书写欠据并接收、保管了该借款，借款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许国学虽然庭审时对赵鹏经手的四笔借款不予认可，但赵鹏提供的垫款及借款清单中明确标注了该借款，许国学本人在财务负责人处签字，另外赵鹏所述借款经过与许利、张竟、戴明禹陈述相一致，且欠据内容为“许行长向许利借款，经办人赵鹏”，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如赵鹏如此书写欠据，许国学和许利必然联系后才借款，故应认定许国学向许利借款，许国学应向许利承担还款责任。赵鹏、张竟、戴明禹作为经办人，不应承担责任。邮储银行明确禁止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许国学超越职权范围，其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如许国学所借款项确实用于贷款户还款，其受益人应是贷款户，不能认定是邮储银行受益，可由其向贷款户主张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许国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许利借款417260元；二、驳回许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证据显示许国学向许利借款时称该款项用于邮储银行资金周转，且各方当事人对于所借款项由许国学所在公司的会计送到邮储银行营业大厅，由银行工作人员赵鹏、戴明禹、张竟分别在办公场所出具借条均无异议。因此，根据借款当时许国学的身份、出具借条的场所以及借条的内容判断，应认定许国学借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首先，许国学作为邮储银行的负责人，有权代表该行进行民事行为。其次，涉案借条系邮储银行三名工作人员在办公场所替许国学出具的，符合许国学履行职务行为的特征。第三，许利、许国学的陈述也表明系许国学以邮储银行的名义向许利借款，而非许国学以个人名义向许利借款。虽然借条上书写为“许行长向许利借款”，没有加盖邮储银行公章，但从法律基本原理和我国整个法律体系看，公司印章基本上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表达意思的一种方式，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无二致，通常加盖公司印章不是公司文件生效的必要条件。在各方当事人对许国学借款并无异议的情况下，因许国学是邮储银行的负责人，其依职权从事的民事行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对该行产生法律效力。
关于许国学的借款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的超越职务权限的行为，以及许利是否应当知道许国学的借款行为超越了职务权限。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十四项业务内容，是商业银行的经营业务范围，并非商业银行从事民事行为的范围。该条规定没有禁止商业银行作为企业法人在进行经营业务的同时进行其他民事行为，所以，许国学代表邮储银行进行的民事行为不能认定为超越其职务权限。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的事实基础。
关于邮储银行提出所借款项没有用于该行公用支出，没有进入该行账户，即使用于为贷款户垫资，产生的法律关系应是贷款户与许国学、赵鹏之间的借贷关系的抗辩理由。因案涉借款已由许利所在公司的会计直接送到邮储银行营业大厅，赵鹏、戴明禹、张竟实际接收、保管了案涉款项，因此，许利已经依约履行了交付款项的义务。至于所借资金如何使用、邮储银行是否受益，不影响邮储银行对外承担还款责任。故邮储银行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许国学认可张竞、戴明禹经手的借款，不认可赵鹏经手的借款一节，本院认为，从赵鹏出具的欠据内容、赵鹏陈述的借款经过以及许国学在赵鹏提供的垫款及借款清单上签字，同时结合许利关于借款经过的陈述以及还款数额，能够认定赵鹏出具欠据的四笔欠款均为许国学依职权向许利所借，许国学的该项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涉案款项应由邮储银行承担还款责任，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许利、许国学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9民终411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彰武县人民法院（2016）辽0922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彰武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许利借款417260元；
三、驳回许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677元，合计30236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彰武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双
审 判 员 张云涌
审 判 员 米继东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靖
书 记 员 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