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29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通力五金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昌国西路111路。
法定代表人：胡安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原俊迪，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大自然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莘县关城镇临观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上校，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淄博东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桓台县田庄镇。
法定代表人：董立业，该公司董事长。
申诉人山东通力五金机电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山东大自然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淄博东方机械有限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淄商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月29日作出鲁检民抗（2013）1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抗诉。本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2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虹、孙玲到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山东通力五金机电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原俊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山东大自然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淄博东方机械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通力五金机电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通力公司）于2010年8月24日向桓台县人民法院诉称，淄博东方机械有限公司（简称东方公司）自2007至2008年上半年多次在通力公司购买机电产品，总价款为328387.11元。2008年7月，东方公司与山东大自然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大自然公司）签订《008－011号工矿产品加工定做合同》，约定由东方公司为大自然公司加工制作机械配件，加工费约33万元。三方于2008年9月2日签订《关于山东大自然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淄博东方机械有限公司008－011号合同的（三方）补充协议》，将东方公司所欠通力公司的货款328387.11元转移给大自然公司。三方协议签订后，大自然公司与东方公司因机械配件加工数量、支付费用等问题发生争议，并未按照三方协议向通力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侵犯了通力公司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大自然公司赔偿通力公司货款328387.11元及经济损失48548.75元及诉讼费用，东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大自然公司辩称，三方协议签订属实，但通力公司与大自然公司约定由大自然公司以电器产品的形式向通力公司交付328387.11元的电器产品，但通力公司未向大自然公司发出所需电器产品的清单。同时，东方公司拖延向大自然公司交付所加工的产品，同时要求大自然公司将代扣的货款向其交付。综上，大自然公司并未违约，请求依法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
东方公司辩称，三方协议签订后，东方公司的债务已全部转给大自然公司。通力公司主体不适格，东方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桓台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9月2日，通力公司与大自然公司、东方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基于大自然公司与东方公司于2008年8月21日签订加工定做合同，鉴于东方公司欠通力公司货款328387.11元，由大自然公司从向东方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中代扣给通力公司。协议签订后，大自然公司从应向东方公司支付的预付款511749.51元中扣除该公司转让的债务328387.11元，剩余预付款付给了东方公司。2008年9月20日，通力公司与东方公司进一步对账核实，确定双方欠款数额为318087.11元，并相应的改变了债务转移的数额。
桓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通力公司与大自然公司、东方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债务转移合同一经成立，东方公司对通力公司的付款义务，即转移给大自然公司，大自然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向通力公司支付货款。通力公司主张东方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应驳回其对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大自然公司提交了传真件用以证实曾与通力公司达成一致意见，用电器产品支付货款，但其所提供的系复印件，时间也在三方债务转移协议之前，且该意见没有约定具体的产品名称、规格、单据等，无法确定，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大自然公司以通力公司与东方公司变更欠款数额为由否定三方协议，法院认为东方公司将其对通力公司的债务转移给大自然公司，已经债权人同意且三方签订协议。何况双方只是减少了欠款数额，此变更并未侵犯大自然公司的权益，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大自然公司欠通力公司货款318087.1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通力公司主张大自然公司偿付欠款，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通力公司主张大自然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48548.75元，但三方协议中未约定支付时间，其损失应自向法院起诉时计算。故，桓台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5日作出（2010）桓商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一、大自然公司欠通力公司货款318087.1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大自然公司赔偿通力公司经济损失4743元（自2010年8月24日至2010年11月5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内付清。三、驳回通力公司对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通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54元，通力公司负担812元，大自然公司负担6142元。
大自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三方协议只是一份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的货款代扣、转付协议，大自然公司承担的义务只是代扣转付，一审法院认定三方协议为债务转移协议定性错误。二、债务转让协议是将债务人对债权人承担的合同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而本案协议没有以任何方式明确约定大自然公司成为通力公司的债务人，且通力公司并未放弃对东方公司的追偿权，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护大自然公司的合法权益。
通力公司辩称，三方协议是典型的债务转移合同，大自然公司同意承担东方公司的债务，故形成三方协议。大自然公司仅支付东方公司预付款180000元，便以预付款全部到位为由催促东方公司发货，这说明大自然公司已经成为债务人，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东方公司辩称，三方协议是债务承担协议，三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大自然公司认为协议是代扣代付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东方公司已根据加工定做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完毕，不存在违约行为。即使违约，大自然公司也不能免除其承担债务的责任，不能以此抗辩。大自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自圆其说，其未向东方公司支付货款足以证明其认为三方协议是债务转移协议，请求驳回上诉。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三方协议是基于大自然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加工定做合同关系而约定由大自然公司将其应向东方公司支付的预付款转付给通力公司，与加工定做合同的履行具有关联性。根据三方协议约定的内容，大自然公司只是履行代扣并转付的义务，即代替东方公司履行债务，而并未取代东方公司在与通力公司合同关系中的债务人地位，三方协议并无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三方协议系债务转移协议不当，因此虽然大自然公司未将预付款转付给通力公司，通力公司也不能请求大自然公司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仍然应向东方公司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大自然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大自然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故，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0日作出（2011）淄商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0）桓商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二、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通力公司欠款318087.11元；三、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赔偿通力公司经济损失4743元（自2010年8月24日至2010年11月5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通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54元，由通力公司负担812元，东方公司负担6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47元由通力公司和东方公司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大自然公司、东方公司和通力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是对《008－011号工矿产品加工定做合同》的补充协议，与加工定做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具有关联性。该三方协议为协商一致的结果，均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定履行。三方协议约定大自然公司从其应当向东方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中扣除328387.11元，并转付给通力公司，其余预付款支付给东方公司。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大自然公司作为三方协议的当事人之一，在从预付款中扣除328387.11元后向东方公司支付了差额部分，就要求东方公司履行加工定做合同，东方公司也部分履行了加工定做合同。但大自然公司未将扣除的328387.11元支付给通力公司，违反了三方协议约定的义务。终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认定大自然公司属于第三人，其不履行债务的责任应由东方公司承担，属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通力公司在庭审中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请求、理由和依据，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诉人大自然公司、东方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后未出庭、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如何确定通力公司债务的履行人。
通力公司、东方公司和大自然公司三方在2008年9月2日形成的“008－011号合同的补充协议”，是三方当事人在平等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三方协议对各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各当事人均应按协议内容履行协议，否则应承担相应责任。协议第二条规定，大自然公司在应付东方公司总额中扣除相应的款项转付给通力公司。第三条规定，大自然公司在支付预付款时替通力公司扣除货款328387.11元。根据上述约定，大自然公司实质上是代通力公司从大自然公司应向东方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中代收东方公司欠通力公司货款，即大自然公司是代通力公司代扣、转付货款的代扣人。本案中，大自然公司在三方协议签订后即从应付的预付款中扣除约定的328387.11元后将剩余款项支付给东方公司，东方公司也在收到剩余款项后开始履约，这应视为大自然公司、东方公司对三方协议的认可和履行。大自然公司在应向东方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中扣除三方约定的代扣款后，未依约定向通力公司转付货款，违反三方约定，除应继续履行转付义务外还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因通力公司、东方公司经对账认可双方间的实际债务为318087.11元，故通力公司向大自然公司所主张的代扣款应以其应得货款318087.11元为限，同时因三方协议并未就损失赔偿情况进行约定，故其损失应自向法院起诉时计算，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淄商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0）桓商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247元由山东大自然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