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二中民终字第03327号＼n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银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台镇西洪太庄路98号。＼n法定代表人李希英，董事长。＼n委托代理人安纯，女，1965年8月30日出生。＼n委托代理人商蓓，男，1979年5月15日出生。＼n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瑞云，男，1975年4月27日出生。＼n上诉人北京银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建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20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2013年11月，赵瑞云诉至原审法院称：2006年7月27日，我受聘于银建公司从事出租车司机工作。2010年11月7日，我驾驶出租车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后，我将受害人王彦洁送医院检查并治疗，并先后垫付医药费、护理费。之后，交警认为我未保护现场而认定我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王彦洁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判决由银建公司对王彦洁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判决目前已经生效。2012年5月31日，银建公司以我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为由将我辞退，且未向我返还我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关于我与银建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经我起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二中民终字第09349号民事判决，判决银建公司返还了我2万元保证金，但认为我要求银建公司返还在王彦洁交通事故中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告知我可另案诉讼解决。我认为，我在上述事故中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应当由银建公司承担，银建公司以内部承包合同为由，将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转嫁给员工承担，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现请求银建公司返还我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42621.12元。＼n银建公司辩称：王彦洁事故一事，共给我公司造成损失118524.39元，根据赵瑞云在入职时与我公司签订的承包运营合同及该合同所包含的有关附件的规定，赵瑞云应当承担的损失是64819.51元。我公司认可赵瑞云垫付了42621.12元，但这应属于赵瑞云应当承担的损失范围，且赵瑞云还应当承担22138.39元，故不同意赵瑞云的诉讼请求。我公司反诉要求赵瑞云赔偿我公司22138.39元。＼n赵瑞云针对银建公司反诉辩称：银建公司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不应当让司机自己承担。银建公司运营出租车应当足额交保险，因其没有交足保险金，由此产生的损失应自行承担。我交给银建公司的份儿钱里有保险的份额，但银建公司收了份儿钱却没有上保险，故不同意银建公司的反诉请求。＼n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13日，赵瑞云与银建公司签订《银建劳动合同》，确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同时，双方还签订了《银建运营任务承包合同》，合同附件中包含的银建制度和规定有《银建交通安全制度》（以下简称安全制度）、《银建会计准则——机动车价值保证金》（以下简称会计准则）。在会计准则中，银建公司规定：财产保险费中的基本险参照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万元；在安全制度中的银建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以下简称赔偿标准）中，银建公司规定：理赔额内，由司机承担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20％，银建公司承担80％；在理赔额外，由司机承担80％，银建公司承担20％。＼n2010年11月7日，赵瑞云驾驶银建公司出租车运营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撞伤行人王彦洁。之后，王彦洁将赵瑞云和银建公司起诉至法院。2011年9月9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20390号民事判决，判决银建公司赔偿王彦洁共计62858元，并承担了1918元案件受理费，案外人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平保险公司）赔付114067.27元。该判决查明以下事实：赵瑞云垫付了王彦洁在住院期间的所有医疗费用；在该事故中，赵瑞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为银建公司司机，事发时正在履行职务，故应当由银建公司赔偿王彦洁超出保险限额的损失。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目前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2月，赵瑞云起诉，要求银建公司退还其工作保证金2万元，返还其在王彦洁交通事故中垫付的费用，并赔偿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损失。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决银建公司退还赵瑞云保证金2万元，驳回了赵瑞云其他诉讼请求，并认为垫付费用一节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可另案予以解决。＼n庭审中，根据双方出示的证据可以认定，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除案外人天平保险公司赔付的部分外，还发生赔偿费用为118524.39元，该笔费用由以下几部分组成：（2011）朝民初字第20390号判决中，判令银建公司赔付的费用为64776元；事故发生后赵瑞云先行垫付了58171.12元；银建公司另行支付了急救费160元；护理费1350元；上述费用共计124457.2元。其中已由交强险赔付5932.73元，剩余118524.39元。银建公司对赵瑞云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垫付了受害人王彦洁医疗费等58171.12元不持异议，但认为赵瑞云实际只垫付了42621.12元，其余部分是赵瑞云从公司借来后，用于垫付了王彦洁的医疗费用。赵瑞云亦对其实际垫付了42621.12元，其余部分是从公司借款予以认可。赵瑞云认为其垫付的部分银建公司应予返还，而银建公司认为在保险之外发生的118524.39元中，依照公司内部规定，应当由赵瑞云负担64819.51元。＼n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银建公司通过公司内部规定，要求赵瑞云承担王彦洁事故发生费用中的64819.51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此次事故发生时，赵瑞云正在履行职务，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由银建公司负担；其次，银建公司在与赵瑞云签署承包运营合同时附加的安全制度、会计准则等内部规章制度，显然属于银建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包括赵瑞云在内的合同相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格式条款。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采用格式条款的一方，依法应当依照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且不应当加重相对方的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银建公司作为经营出租车业务的公司，在采用格式条款与承包司机订立合同时，通过合同中所添加的内部规定，将事故发生后的费用负担不当转嫁给赵瑞云，明显加重了赵瑞云的责任，该格式条款违反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有关规定，对赵瑞云不应产生法律效力。关于发生事故后的损失，银建公司亦可通过商业保险等更加合理的方式控制风险。因此，银建公司认为赵瑞云应当负担事故中发生的64819.51元有关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赵瑞云垫付的42621.12元，应当由银建公司负担，其未负担而取得的不当利益，应当返还赵瑞云。银建公司要求赵瑞云在垫付的费用之外，再承担22138.39元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对其反诉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作出判决：一、北京银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赵瑞云四万二千六百二十一元一角二分；二、驳回北京银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n判决后，银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认为（1）本案不属于侵权责任案件，是承包合同内部责任认定问题，故不适用侵权责任法；（2）其提供的运营承包合同附件中所列规章制度不应认定为格式条款；（3）交通事故是赵瑞云过错所致，其应承担交通事故完全赔偿责任，依据我公司的规定已为赵瑞云负担了责任，并未加重赵瑞云负担，且劳动合同法规定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损失的，劳动者应承担赔偿责任。要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赵瑞云的诉讼主张，支持其反诉请求。赵瑞云同意原判。＼n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n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2011）朝民初字第20390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09349号民事判决书、银建劳动合同、承包运营合同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n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及其对本案所作判决是否适当的问题。＼n第一，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于侵权责任案件，是承包合同内部责任认定问题，故不适用侵权责任法。就本案而言，系由赵瑞云与王彦洁发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所引发，该案为侵权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对因赵瑞云与王彦洁发生交通事故给王彦洁造成的损失应由银建公司赔偿。现赵瑞云要求银建公司返还其为王彦洁垫付的住院医疗费、护理费部分的主张成立，银建公司应予以返还。＼n第二、关于对银建公司运营承包合同附件中所列规章制度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银建公司运营合同中所列附件，均属于其公司内部的规章制度，如果其内部规章制度系合法制定，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该制度对内部员工具有约束力，公司可据此对员工因过错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处理。原审法院认定运营承包合同附件中所列规章制度为合同法中的格式条款，对赵瑞云不应产生法律效力，该认定不妥。＼n第三、银建公司认为交通事故是赵瑞云过错所致，其应承担交通事故完全赔偿责任，依据其公司的规定已为赵瑞云分担了责任，并未加重赵瑞云负担，且劳动合同法规定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损失的劳动者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赵瑞云与王彦洁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在履行职务，故依法因赵瑞云履行职务给王彦洁造成的损失，应由银建公司赔偿，并非系为赵瑞云分担赔偿责任；其次，赵瑞云在与王彦洁发生交通事故时，尚系银建公司员工，其应接受银建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制约，若因赵瑞云的行为或过错给银建公司造成损失，公司亦可依据其内部的规章制度对赵瑞云作出处理，但截止到银建公司与赵瑞云解除劳动合同前，银建公司并未对赵瑞云作出处理。现赵瑞云已经与银建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银建公司已经丧失了对赵瑞云管理权。银建公司再依据其内部规章制度，要求赵瑞云对其损失进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银建公司反诉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3元，由北京银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77元，由北京银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7元，由北京银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刘保河＼n审判员王云安＼n代理审判员陈广辉＼n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n书记员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