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畅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人和街道金城东路23号门头楼。
法定代表人：丁兰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山东金城法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正碧，女，197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系死者李世平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雄，男，199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系死者李世平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会，女，199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系死者李世平女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胜晨，德清县禹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书林，男，197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书和，男，197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系唐书林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柳园南路62号。
负责人：姚志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雯珉，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唐县畅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正碧、李永雄、李永会，被上诉人唐书林，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1民初4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畅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故损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李世平为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李世平的身份证、户口本证实其系农村居民，其经常居住地属于农村地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李世平在城镇连续工作、居住一年以上。故李世平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为457320元。2.受害人、护理人、处理丧事人员均属于农村居民，故误工费、护理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即62.65元/天。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应当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因受到犯罪侵犯，被害人近亲属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一审判决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4.交通费1500元无事实依据，认定数额过高，二审应对此予以纠正。二、一审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畅运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主车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挂车商业三者险5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唐书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故保险公司不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首先唐书林的违法行为应当由交警部门处理，为此已经认定唐书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其违法行为已经得到处理，并付出了相应代价。保险公司作为保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无权以此为理由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免除自己的义务。其次保险公司并未在投保时明确告知驾驶员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和事故后驾车逃逸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不生效，一审判决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畅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畅运公司并未实际控制涉案车辆的运营，唐书林作为实际车主从事运输经营活动，运营利益全部归唐书林所有，畅运公司从未收取过唐书林的管理费用。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畅运公司没有权利控制车辆，也未获得运营利益，一审判决畅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签订挂靠合同时唐书林提供了其雇佣驾驶员的驾驶资质和从业资格证，本次事故发生时随车驾驶员也有驾驶证、从业资格证。涉案车辆已经投保了相应保险，畅运公司尽到了管理义务。正常情况下被害人的损失完全能够在保险中获得赔偿，本案损失的扩大完全是由于唐书林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其个人的违法犯罪行为不应当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唐正碧、李永雄、李永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唐书林辩称，对一审判决关于唐正碧一方的事实认定、赔偿金计算方法、数额等均无异议，对保险公司应赔偿的金额也无异议。一审判决唐书林与畅运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本起事故是畅运公司对唐书林疏忽监管造成的。唐书林未取得驾驶证，于2011年在畅运公司处被安排驾驶机动车牌号为鲁Ｐ×××××的运输车，期间在江苏省高邮高速服务区被交警查到无证驾驶并被罚款人民币4000元，2013年秋又被安排驾驶该公司其他车辆，同样是无证驾驶；2015年开始驾驶案涉肇事车直至事故发生。唐书林所驾驶车辆的保险、年检、运营、费用结算、加油卡等均是畅运公司办理，畅运公司也为唐书林发放工资，大部分是现金方式发放，有时转入唐书林在中国农业银行山东省高唐县分行开办的银行卡中，三次为代领，这一点已经由唐书林妻子李海杰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证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畅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保险公司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唐正碧、李永雄、李永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书林、畅运公司、保险公司赔偿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1042891.67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非医保部分、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3.判令唐书林、畅运公司、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5日，唐书林驾驶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Ｐ×××××重型普通半挂车，由山东高唐驶往浙江桐庐，04时19分，行经104国道1395KM+400M处，与李世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防盗号牌为德清D25739）发生相撞，造成李世平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德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唐书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遇因非机动车道被占用无法在本车道内行驶的非机动车借道通行时未减速让行，且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的过错，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根本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世平在该事故中无责任。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鲁Ｐ×××××在保险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鲁Ｐ×××××普通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为畅运公司，实际车主为唐书林，挂靠在畅运公司。另查明，李世平受伤后入院治疗1天，花去医药费15229.67元。事故发生后，唐书林共支付赔偿款95000元。经核定，唐正碧、李永雄、李永会主张之赔偿范围及计算数额认定如下：1.医药费15229.67元（含非医保511.0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30元／天×1天）；3.住院期间护理费154.5元（154.5元／天×1天）；4.受害人误工费123.3元（123.3元／天×1天）；5.死亡赔偿金944740元（47237元／年×20年）；6.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109.7元（123.3元／天×3人×3天）；7.精神抚慰金50000元；8.丧葬费28192.5元；9.交通费15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041079.6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依法认定唐书林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世平无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赔偿标准，虽然唐正碧一方提供的流动人口登记表和法院调取的流动人口登记表的时间不连贯，但因间隔时间不长，流动人口登记表上显示李世平从事的是生产制造加工及工程施工等工作，在其从事工程施工工作时是居住在工地现场的，按照工程施工工作的性质，施工人员是需要流动作业的，故可以确认李世平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在城镇的事实，并且李世平以从事生产制造加工和工程施工等工作为收入来源，故对赔偿金的计算应依照城镇标准。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理赔款120000元（非医保医药费、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因唐书林未取得驾驶资格，故保险公司在实际赔偿之后可在赔偿范围内向唐书林依法主张追偿权。因唐书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唐正碧一方剩余损失826079.67元（1041079.67元-120000元-95000元），由唐书林承担。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鲁Ｐ×××××普通半挂车挂靠在畅运公司，故畅运公司在826079.67元范围内和唐书林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对唐正碧一方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唐正碧、李永雄、李永会理赔款1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二、唐书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唐正碧、李永雄、李永会赔偿款826079.67元；三、高唐县畅运运输有限公司对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唐正碧、李永雄、李永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07元，由唐正碧、李永雄、李永会承担256元，由唐书林承担2551元，由高唐县畅运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缴纳责任。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各一份，证明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畅运公司经质证认为，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畅运公司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未提供保险条款，也未就条款中的免责部分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投保单本身属于格式条款，投保人声明部分系由保险公司提前打印，仅凭投保单上有畅运公司的印章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而且投保单中也无畅运公司经办人员签字，投保单上的日期系保险公司事后自行添加，综上，免责条款不能发生效力。唐正碧一方及唐书林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保险合同及投保单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就“责任免除”部分加粗字体作为提示，且畅运公司亦在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予以盖章，确认保险人已经详细介绍、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进而能够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畅运公司、唐正碧一方、唐书林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二、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三、畅运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1.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李世平生前的流动人口登记表，其从事生产制造加工及工程施工等工作，主要收入来源地和居住地均为城镇地区。虽然流动人口登记表在时间上并非完全连贯，但考虑到登记的间隔时间不长，再结合李世平从事行业流动性较强的特点，一审认定对李世平的死亡赔偿金采用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2.李世平的误工费及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的数额问题，一审酌情考虑李世平及其近亲属的工作、收入情况，以全省全社会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23.3元/天作为误工费的计算标准，较为合理，并无明显不当。3.护理费，考虑当地护理行业实际情况，一审采用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54.5元/天计算亦属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维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畅运公司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一审判决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该司法解释适用于被害人或其近亲属向刑事犯罪行为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形，但在本案中，所涉及的民事诉讼主体不仅包括直接侵权致害人（犯罪行为人），又包括涉案车辆的挂靠人等多个赔偿义务主体，涉及的诉讼请求既包括精神损害赔偿部分，又包括物质损害赔偿部分等多项请求，故不适用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认定唐书林及畅运公司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5.交通费的数额问题，一审综合考虑受害人及陪护人员就医的实际情况，酌定1500元，该数额亦属合理，并未明显偏高。综上，对畅运公司要求调整上述各项损失数额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唐书林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且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两种情形均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对此，保险公司已在保险合同“责任免除”部分做出字体加粗的提示，且畅运公司亦在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向畅运公司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亦就责任免除条款作了明确说明，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经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现畅运公司主张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因此，保险公司无须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畅运公司诉称，其没有权利控制车辆，也未获得运营利益，故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肇事车辆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鲁Ｐ×××××普通半挂车挂靠在畅运公司并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现上述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世平死亡，故相应损失应由挂靠人唐书林及被挂靠人畅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畅运公司的该节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畅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4元，由上诉人高唐县畅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辰晨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