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1民终1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彰化路18号冠方大厦四层444-451室，现实际办公地北京市丰台区科技园18区25号楼。
法定代表人：贾明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顺伟，北京市开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砚迪，女，汉族，1982年8月12日出生，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副经理，住山东省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宁县众志成农林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杨和镇南北全村。
法定代表人：苏涛，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山，宁夏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美荣，女，汉族，1973年6月1日出生，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上诉人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研益农公司）与被上诉人永宁县众志成农林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众志成种植合作社）、于美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4）永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中研益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5）银民终字第1915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永宁县人民法院重审。永宁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做出（2016）宁0121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中研益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研益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顺伟、张砚迪，众志成种植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苏涛、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于美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研益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宁0121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永宁县众志成农林种植专业合作社对上诉人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涉案”产品”是”番茄种苗”，是由被告于美荣利用”番茄籽粒、苗床、土壤、沙子、水、化肥”等生产资料和人工生产的，于美荣既是”番茄种苗”种子的生产商，又是”番茄种苗”种子的经销商，上诉人并不是涉案”番茄种苗”的生产商、也不是经销商，也没有委托于美荣销售”番茄种苗”。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同于美荣之间属于代理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3、原告（被上诉人）的现场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适用。4、一审法院对有证据的事实不予认可错误。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的番茄没有大脐果等不正常现象，上诉人销售的中研TT在当地已由多年种植，不存在不适应的问题，上诉人销售的种子（籽粒）质量合格，被上诉人的损失是由市场原因造成的，无论从案件事实还是法律事实，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众志成种植合作社答辩称:本案上诉人诉称的种苗与番茄是两个物种，是混淆视听，番茄的种子就是籽粒，本案中诉称的种苗不是番茄的种子，是番茄的种子（籽粒）培育的幼苗，因此该种苗不是番茄的种子，因此鉴定意见书中与品种有关就是指番茄的种子（籽粒）而不是幼苗。于美荣经销的是上诉人生产的中研TT种子，其用中研TT所育的幼苗出售给被上诉人，该中研TT种子的经销商和生产者就是上诉人，于美荣是宁夏的销售代表，是代表上诉人从事生产销售。被上诉人提供的鉴定意见书其来源合法，程序合法，鉴定内容科学。且鉴定结论符合客观实际情况。上诉人主张扣除幼苗的费用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提供的种子是不合格的，因此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对于该种苗的费用，被上诉人不应当支付，在本案中也不应该扣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于美荣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众志成种植合作社一审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324万元（270亩乘以24000斤乘以市场价0.5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众志成种植合作社成立于2013年1月8日，是专门从事蔬菜种植的专业合作社。该社通过土地流转集中了永宁县杨和镇南北全村800多亩土地，建立起了基础设施完善、采用滴灌技术规模种植的现代化农业种植基地。被告于美荣系被告北京中研益农种苗公司”中研TT”番茄品种的宁夏总经销，被告宣称该”中研TT”番茄品种具有坐果率高、无畸形果、无花疤和绿果，平均单果重300克左右，上市早、果肉厚、硬度好、适应长途外销，且该品种具有丰产性好、抗病性强、适合本地种植等优点，极力推荐原告栽植”中研TT”番茄种苗。2014年3月20日起被告分三次将自称”中研TT”番茄种苗提供给原告，原告将其全部定植到了270亩番茄种植地。后原告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进行科学的田间管理，但到了2014年8月份番茄成熟采摘期，原告270亩基地种植的被告提供的番茄种苗出现畸形果、青果等严重品种质量问题。由于番茄品相差，根本无法上市销售，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经永宁县农牧局聘请自治区、银川市农技推广中心等5家单位的专家对原告种植的番茄种苗质量问题进行现场鉴定，鉴定意见为果实发生异常的原因与品种有关系。原告认为被告于美荣系被告北京中研益农种苗公司”中研TT”番茄品种的宁夏总经销，该种苗的种子供应商系中研益农公司，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被告于美荣系被告中研益农公司”中研TT”番茄种子宁夏代理经销商。被告中研益农公司给被告于美荣提供”中研TT”番茄籽粒，被告于美荣培育种苗后进行销售。2014年3月20日起，被告于美荣以每株0.55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中研TT”番茄种苗约54万株，原告支付了部分货款。被告于美荣向原告提供的中研益农公司”中研TT”番茄宣传广告彩页称该品种系硬粉番茄，产量高、果型好、高抗病，适宜茬口早春、越夏、秋延露地及保护地（种植）；栽培要点需要合理密植，建议亩栽2200株左右。原告将被告于美荣提供的”中研TT”番茄种苗在永宁县杨和镇南北全村番茄种植地进行种植。后原告出售4万余斤，每斤1元左右。2014年8月初，原告种植的”中研TT”番茄果实出现果脐大等现象，番茄果滞销，原告向永宁县农牧局进行投诉后，宁夏回族自治区种子管理局于2014年8月8日受理了永宁县农牧局的申请，委托抽取专家对原告种植的”中研TT”番茄进行了现场鉴定，并出具现场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针对260亩小拱棚番茄种植田块进行抽样随机调查，统计结果表明平均每株果穗数7.2、每株红果数15.3个，正常果比例33.3%，果脐不正常（果脐大、5-7条放射状黄色线）比例64.7%及畸形果率2%;...果实发生异常的原因与品种有关系。被告于美荣参加了现场鉴定，永宁县农牧局向被告于美荣送达了现场鉴定书。后被告中研益农公司自行委托专家进行察验后认为原告种植的番茄出现2、3穗果部分果形不正常，出现大脐果、畸形果，影响番茄商品性现象的原因与番茄种子本身遗传属性和品种适应性没有关系，主要是由环境因素和管理因素造成。原告向本院起诉时提交的计算清单中，列明的内容为：1.原告种植由被告提供番茄种苗的面积为270亩；2.每亩产量为24000㎏；3.市场单价为0.5元/㎏;4.损失计算270亩×24000㎏/亩×0.5元/㎏=3240000元。
另查明，2014年8月19日，新华网发表了新华社记者”宁夏永宁：西红柿量大价低部分地区出现滞销”的报道。主要内容为：永宁县种植的西红柿大量上市，但新鲜的西红柿却让当地不少菜农犯了愁，原因是今年西红柿的收购价格跌落到每斤0.1元至0.4元，较往年的每斤0.6元至1.1元的收购价大幅跳水，许多菜农的西红柿最后只能烂在地里无法销出。杨和镇南北全村今年丰收的西红柿产量超过600万公斤，但因为西红柿品相不好，不易存储运输，大部分菜贩都不愿意收购。在永宁县李俊镇，当地农户的西红柿虽然不存在品相问题，目前即将销往安徽、河南等地，但最高收购价也没有突破每斤0.5元。永宁县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于2014年8月26日发布的”永宁县2014年春夏露地蔬菜产销形势分析”载明：2014年番茄亩产量9120公斤，成本单价为0.9元/公斤（种苗1440.00元、化肥1120.00元、农药700.00元、地膜115.00元、插架500.00元、其他300.00元、租地850.00元、人工3100.00元，亩成本8125.00元）；今年露地越夏番茄于7月15日开始上市销售，收购价格为0.6-0.8元/公斤，蔬菜产地销售价格均低于生产成本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于美荣与被告中研益农公司之间的关系是买卖关系还是代理销售关系；2.现场鉴定书是否符合规范要求；3.关于本案损失的计算问题；4.原告尚欠被告于美荣的种苗款，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
1.被告于美荣与被告中研益农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被告中研益农公司提供的银行明细及发货凭证，能够确定被告于美荣从被告中研益农公司购入”中研TT”番茄种籽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被告中研益农公司发放的宣传彩页及原告拍摄的被告于美荣系被告中研益农公司总经销的照片中，载明被告于美荣属于”中研TT”在宁夏总经销商，被告中研益农公司没有提供证明被告于美荣与被告中研益农公司只是番茄籽粒买卖关系的证据，故应当认定被告于美荣系被告中研益农公司的销售代理，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于美荣有代为被告中研益农公司销售种苗的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
2.现场鉴定书是否符合规范的问题。原告种植了于美荣出售”中研TT”番茄种苗后，番茄出现大脐果、变异现象，经永宁县农牧局组织专家进行现场鉴定出具现场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通过原告番茄种植田块抽样调查统计正常果比例33.3%，果脐不正常（果脐大、5-7条放射状黄色线）比例64.7%及畸形果率2%。该现场鉴定书实际上是对原告种植番茄的现状表象进行调查统计后得出的计算数据，对统计结果中不正常果66.7%应当予以认定。对”果实发生异常的原因与品种有关”的意见，结合原、被告提供的新华社记者调查中反映南北全村西红柿品相不好，不易存储运输，大部分菜贩都不愿意收购的内容，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番茄品相不好为其他原因造成，故对该意见予以认定。
3.关于损失的计算问题。1）关于原告种植番茄的亩数。庭审中原告及被告于美荣均陈述，原告购进”中研TT”种苗54万株，按照原告提供的被告中研益农公司的宣传彩页中亩栽2200株左右的建议，结合于美荣在两次庭审中陈述每亩2000株、2200株，每亩以2100株计算较为合适，共计应种植257.14亩。2）关于亩产量问题。原告诉称亩产量为24000公斤，被告中研益农公司不予认可。被告中研益农公司称根据《中国番茄》记载，北方番茄的亩产量在5000-7000公斤之间，主张应当按平均数6000公斤计算。依据永宁县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于2014年8月26日发布的”永宁县2014年春夏露地蔬菜产销形势分析”载明：2014年番茄亩产量9120公斤，故对涉案番茄的亩产量可依据该材料认定为9120公斤。3）关于番茄价格。原告在诉状计算清单中列明市场单价为0.5元/㎏，被告中研益农公司予以认可。在庭审中原告称市场单价0.5元/㎏为笔误，应当为0.5元/斤。永宁县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于2014年8月26日发布的”永宁县2014年春夏露地蔬菜产销形势分析”载明2014年番茄成本单价为0.9元/公斤，今年露地越夏番茄于7月15日开始上市销售，收购价格为0.6-0.8元/公斤，蔬菜产地销售价格均低于生产成本价。同时结合双方提供的新华社记者调查”今年西红柿的收购价格跌落到每斤0.1元至0.4元，较往年的每斤0.6元至1.1元的收购价大幅跳水；李俊镇最高收购价也没有突破每斤0.5元”的报道及原告在原一审时提供的证人陈某某的证言及原告起诉状所附计算清单，综合考虑以每公斤0.5元计算较为合适。综上原告的损失确认为257.14亩×0.5元/公斤×9120公斤×66.7%=782096.45元。
4.种苗款是否应当抵付损失的问题。被告中研益农公司在答辩中称，原告购买被告于美荣种苗540000株、单价0.55元，总计297000.00元。庭审中于美荣称原告支付了5万元定金，剩余的247000.00元应当从赔偿款中扣除。但被告没有提起反诉，且原告及被告于美荣均称没有结算，该债务尚不能确定数额。故对被告中研益农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于美荣以被告中研益农公司宁夏总经销的名义向原告出售”中研TT”番茄种苗，被告对其出售的种子负有质量品质担保责任，其所出售的种苗应当符合公司宣传广告中所述的质量品质及商品性能。原告种植被告于美荣提供的种苗后，番茄出现大脐果、变异现象，致原告种植的番茄滞销，造成一定经济损失，被告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中研益农公司辩称原告种植的番茄出现的问题主要由环境因素和管理因素造成，番茄滞销和受损是因当地种植的番茄产量过大，原告放弃管理所致，该抗辩主张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被告于美荣向原告提供的广告宣传材料、包装袋及被告提供的证据中均表明被告于美荣系被告中研益农公司”中研TT”种子宁夏经销商，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于美荣系代为被告中研益农公司销售种苗，故被告中研益农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由该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原告损失为782096.45元，应当由被告中研益农公司承担。因被告于美荣是将”中研TT”番茄籽粒培育成种苗后出售给原告，二被告内部对于被告于美荣代理销售种苗的权限约定不明，被告于美荣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原告永宁县众志成农林种植专业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782096.45元，被告于美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中研益农公司对众志成种植合作社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经查，原审法院依据相关证据认定中研益农公司向于美荣提供”中研TT”番茄籽粒，于美荣培育种苗后进行销售，2014年3月20日起，于美荣以每株0.55元的价格出售给众志成种植合作社”中研TT”番茄种苗约54万株，众志成种植合作社支付了部分货款，于美荣向众志成种植合作社提供的中研益农公司”中研TT”番茄宣传广告彩页及众志成种植合作社拍摄的于美荣系中研益农公司总经销的照片中，载明于美荣属于”中研TT”在宁夏总经销商的事实清楚，中研益农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等证据确定的众志成种植合作社损失计算方式合理适当，鉴于于美荣系代为中研益农公司销售种苗，原审法院认为中研益农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由该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于美荣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中研益农公司所提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据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证据，考虑2014年番茄产量、销售价格等实际因素，酌情由中研益农公司按60%赔偿众志成种植合作社的损失，为469257.87元（782096.45×60％）。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属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一并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于美荣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人民法院（2016）宁0121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永宁县众志成农林种植专业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469257.87元；
三、被上诉人于美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20元，由永宁县众志成农林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13088元，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于美荣负担196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0元，由上诉人北京中研益农种苗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于美荣负担19632元，被上诉人永宁县众志成农林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130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少骏
审 判 员 李玉霞
代理审判员 王 刚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