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0民终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太岳路与共青路交汇处和兴公寓。
负责人：金光焱，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云，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兰英，女，194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江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段旺，男，199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江陵县。
法定代理人：段某，系张段旺之母，197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江陵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发财，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可俊，男，196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江，湖北楚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兰英、张段旺、王可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6）鄂1002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云，被上诉人李兰英及其李兰英、张段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发财，被上诉人王可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上诉称：1、司机王可俊在肇事后逃离事故现场，直到第二天才投案自首，按照《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项约定：“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在未依法采信措施的情况下遗弃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内不负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第三者责任保险应免赔。2、原审原告自愿放弃了交强险的赔偿权利，因此，上诉人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也不应赔偿。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三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兰英、张段旺共同答辩称：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和交警部门出具的工作函及调取的相关证据来看，本案事故发生后，王可俊并没有立即逃离事故现场，而是在交警维持现场秩序时，在停车熄火后，因受到惊吓而离开的，并非处于主观恶意逃离事故现场。保险合同约定免赔的情形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未采取措施，二是遗弃车辆，从上述事实来看，王可俊不具备这两个要件，保险公司要求免赔没有事实依据。另外，保险公司所引用的保险条款是2014年的条款，不是本案车辆的合同条款，根据保险合同最大诚信原则及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理解发生分歧时，应当作出有利于非格式方的解释。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可俊答辩称：1、同意三原告的答辩意见。2、交警部门写给调解委员会的工作联系函及交警的回复函是认定本案王可俊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重要依据。3、由于交通事故现场较为惨烈，答辩人在事发时受到惊吓，答辩人在交警的要求下将车熄火并将车钥匙交给了交警，因交警并未要求答辩人呆在事故现场，所以答辩人在交警进行现场指挥时离开，并于第二天到交警部门做笔录，所以答辩人不是事故逃逸。
一审原告张敦海、李兰英、张段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王可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47404.8元；2、判令被告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在商业险承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2015年12月31日21时03分许，张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酒后驾驶鄂Ｄ×××××（挪用其他号牌）普通两轮摩托车（后载陈中山）沿荆州市沙市区荆沙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与红星路交叉路口时，从左转弯车道直行通过路口后，在东路口左转弯车道内与对向行驶至此由王可俊驾驶的鄂Ｄ×××××小型轿车相撞，造成张某当场死亡、陈中山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1月3日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王可俊将车停在现场后离开，后于次日到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四大队接受调查。2016年1月13日，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四大队作出荆公交认字[2015]第11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成华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王可俊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陈中山不承担事故责任。王可俊为肇事车辆鄂Ｄ×××××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12万元的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王可俊垫付丧葬费18391.5元，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垫付21608.5元丧葬费。因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故而诉讼。
另认定：张敦海系死者张某之父、李兰英系死者张某之母、张段旺系死者张某之子。张敦海与李兰英共生育五个子女。在庭审中，三原告自愿放弃享有王可俊在平安财保荆州中心支公司购买的交强险内的赔偿份额，该份额由本次事故中另一死者全部享有。
还认定：王可俊为肇事车辆鄂Ｄ×××××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12万元的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险（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5年6月18日至2016年6月17日止，保险合同适用2009版条款。保险合同第四条第㈧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再认定：2016年1月15日，荆州市交通事故人民纠纷调解委员会向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四大队发出《工作联系函》，请求释明本次交通事故中王可俊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肇事逃逸。同年1月20日，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四大队回函答复，“我队结合调查现场情况以及案件中事实，同时考虑王可俊离开现场动机，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责任的事实，我队在下达事故认定时，没有认定王可俊构成肇事逃逸。”
一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王可俊驾驶鄂Ｄ×××××小型轿车在行驶过程中致张某死亡，王可俊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交管部门已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可俊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张某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案外人陈中山不承担此事故责任，故酌定按50%：50%划分为宜。王可俊在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因此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应当首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内对三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三原告认为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内对三原告承担责任。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抗辩称王可俊系弃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王可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1、王可俊不是“逃离现场”，而是“离开现场”，王可俊离开现场并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事故发生后，附近有执勤交警，事故现场得到有序处理。因为本事故发生突然，张某当场死亡，王可俊受到很大的惊吓，另外为了防止其他社会风险，王可俊将车辆原地停放在现场自行离开的行为并没有影响到事故处理。交警部门在给荆州市交通事故调解委员会的复函中明确说明了王可俊不构成肇事逃逸，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主要强调的是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员不得逃离现场即构成肇事逃逸则免除商业险的赔偿责任；2、对于保险条款中“逃离”的理解存在分歧，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在载明的是“离开现场”并不等同于保险条款中的“逃离现场”，“逃离”和“离开”存在不同的理解，本案的保险合同及其条款是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按照《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而针对保险条款中第四条第㈧项应作出有利于王可俊的理解；3、商业险的有效条款一般指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有较大过错的，比如肇事逃逸、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等，因此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的保险免责理由不能成立。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可俊“将车停在现场后离开”并非构成保险合同中“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责任免除条件。首先，一审依职权在交警部门调取的视频资料及询问笔录可以表明王可俊是在交警部门到达采取必要措施后，未告知交警离开事发现场，并非该条款所说的未采取措施，也非弃车逃离。其次，由词义上理解“逃离”具有规避法律责任的含义在内，而交警部门的回函中明确表示王可俊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情形存在。故平安保险荆州支公司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张敦海、李兰英、张段旺诉请被告赔偿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4000元、伙食费4000元，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该请求不予支持。王可俊抗辩称不认可三原告关于交强险份额优先支付其中一方的决定，该决定可能损害被保险人利益。一审认为本次交通事故中涉及两个死者，王可俊购买的交强险及三者险已不足以赔偿两死者，本案三原告放弃交强险不计责任划分的赔偿份额，是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并未加重王可俊的责任，故王可俊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关于张敦海、李兰英、张段旺因张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认为过高，一审酌定为10000元为宜；3、张段旺被扶养人生活费：18192元（18192元/年×2年÷2）；4、李兰英被扶养人生活费：25468.8元（18192元/年×7年÷5）；5、张敦海被扶养人生活费：25468.8元（18192元/年×7年÷5）6、丧葬费：23660元（47320元/年÷2）；以上共计643809.6元，鉴于三原告在庭审中自愿放弃了交强险份额，因此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张敦海、李兰英、张段旺承担282340元[（643809.6元-10000元-25468.8元-25468.8元-18192元）×50%）]赔偿责任。王可俊在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投保的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在另一案件中，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在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已赔付271039.98元，因此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只赔付张敦海、李兰英、张段旺228960.02元，扣减先行垫付的21608.5元，实际赔付张敦海、李兰英、张段旺207351.52元。余款97944.78元[（282340元-228960.02元）+10000元+（25468.8元+25468.8元+18192元）×50%]由王可俊赔偿张敦海、李兰英、张段旺63379.98元，扣减王可俊先行垫付的18391.5元，实际赔偿44988.48元，王可俊赔偿李兰英12734.4元，赔偿张敦海12734.4元，赔偿张段旺909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张敦海、李兰英、张段旺207351.52元；二、被告王可俊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张敦海、李兰英、张段旺44988.48元；赔偿原告李兰英12734.4元；赔偿原告张敦海12734.4元；赔偿张段旺9096元；三、驳回原告张敦海、李兰英、张段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23元，由被告王可俊负担。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敦海于2017年5月去世，其妻李兰英健在。张敦海、李兰英之长女张玉珍、二女张承耳、三女张小凤、长子张承云于2018年8月1日向本院提交放弃继承声明，原审原告张敦海应享有的赔偿份额及其诉讼权利由李兰英享有，由李兰英继承并行使张敦海的诉讼权利及义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第三者责任保险是否存在免赔的情形。2、保险公司垫付的费用应否扣减。
本案第三者责任保险是否存在免赔的情形
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四条第㈧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一审依职权在交警部门调取的视频资料及询问笔录可以证明，王可俊是在交警部门到达现场后，停车熄火并将车钥匙交给交警处理后，因受到惊吓才离开现场的，并非该条款所说的未采取措施，也非弃车逃离。其次，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王可俊有逃逸的情节，荆州市交通事故人民纠纷调解委员会在调解时因双方对王可俊是否逃逸发生歧义，向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四大队发出《工作联系函》，请求释明本次交通事故中王可俊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肇事逃逸。交警部门给基层事故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回函称“我队结合调查现场情况以及案件中的事实，同时考虑王可俊离开现场动机，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责任的事实，我队在下达事故认定时，没有认定王可俊构成肇事逃逸”。交警部门的回函中明确表示王可俊没有肇事逃逸的情形存在，因此，本案交通事故中并不存在具有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四条第㈧项约定免赔情形，上诉人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要求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免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保险公司垫付的费用应否扣减
因上诉人要求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一审已经将保险公司垫付的费用进行了合理扣减，因此，上诉人要求扣减的事实并不存在，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损失认定合理，责任划分得当，上诉人平安财保荆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峰
审判员 葛筱立
审判员 杨叶玲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