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2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科创路168号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科技园研发中心E栋1-7层。
负责人原廷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耀秀，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芸，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成，男，1969年3月1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清涧县下廿里铺乡前将军沟村村民，住西安市未央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春霞，女，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清涧县下廿里铺乡前将军沟村村民，住西安市未央区。
委托代理人王保成，信息同上，系惠春霞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栋，男，199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西安市未央区三桥镇新军寨村村民，住，现羁押于户县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张江霞，陕西森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党辉荣，陕西森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习丹平，男，1983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保成、被上诉人惠春霞、被上诉人杨栋、被上诉人习丹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户县人民法院（2015）户民初字第02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梁芸，被上诉人王保成，被上诉人惠春霞，被上诉人杨栋之委托代理人张江霞、党辉荣，被上诉人习丹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18日O时40分许，杨栋驾驶陕Ａ×××××号小轿车沿户县南北九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秦岭大道什字，在避让车辆时，采取措施不当，撞倒路边灯杆上，车辆失控，将坐在车辆后排的王茹、刘强强从车内甩出，致王茹、刘强强受伤，车辆及灯杆、绿化带受损，造成交通事故，杨栋拨打120急救电话急救伤者，并向公安机关报案。王茹在陕西省森林工业职工医院、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陕西省总队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6月19日死亡．王茹父母对其进行护理，并支计抢救费18788.53元。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陕西省总队医院于2015年6月29日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亡日期2015年6月19日”。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7月13日做出第2015071301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2015年6月18日0时40分许，杨栋驾驶陕Ａ×××××轿车，沿户县南北九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秦岭大道什字，在避让车辆时，采取措施不当，撞倒路边灯杆上，车辆失控，将坐在车辆后排的王茹、刘强强从车内甩出，致王茹、刘强强受伤，车辆及灯杆、绿化带受损，王茹经抢救无效后死亡，造成交通事故”，认定“当事人：杨栋负事故全部责任。当事人：王茹、刘强强、姚荣娟无事故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王茹家人、亲属从外地赶来西安，处理交通事故、王茹后事，支付交通费848元、住宿费1060元。王保成、惠春霞从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领取杨栋家人给付的赔偿款25000元。王保成、惠春霞支付复印费100元。王茹系王保成、惠春霞之女。陕Ａ×××××号小轿车系习丹平所有，杨栋在借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陕Ａ×××××号小轿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附加不计免赔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为500000元。
2015年9月18日，王保成、惠春霞诉至陕西省户县人民法院称，2015年6月18日，女儿王茹乘坐杨栋驾驶习丹平所有的陕Ａ×××××号小轿车沿户县南北九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秦岭大道什字，发生单方事故，致孩子王茹甩出车外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共花费抢救费18891.30元。该事故经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栋负事故全部责任，王茹无事故责任。陕Ａ×××××号小轿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再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该事故给其造成医疗费18891.30元，伙食补助费60元（2天x30元）、营养费40元（2天×20元）、护理费572元（2天x143元x2人）、误工费286元（2天×143元）、丧葬费26059.50元、死亡赔偿金487320元（24366元×20年）、交通费848元、住宿费10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等损失。其在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领取杨栋支付的25000元。该起事故已构成第三者责任的赔付条件、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杨栋、习丹平赔偿其560136.8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优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内赔偿精神抚慰金。
杨栋辩称，对王保成、惠春霞请求无异议，损失由其承担。根据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其不应该赔偿王保成、惠春霞的精神抚慰金。王保成、惠春霞的损失应按车上人员险赔偿。
习丹平辩称，杨栋是其司机，杨栋在借其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且车辆的性能良好，事故发生在凌晨，故责任其不应承担，应该由杨栋承担。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划分无异议，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死者王茹是标的车的乘坐人员，王茹并没有在车外发生接触和碰撞，不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付条件，属于车上人员险。其我公司在车上人员险每座10000元内进行赔偿。杨栋受到刑事处罚，根据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王保成、惠春霞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按其责任赔偿受害人的合理损失，造成王茹死亡系其乘坐杨栋驾驶的陕Ａ×××××号小轿车发生交通事故所致。陕Ａ×××××号小轿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附加不计免赔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为500000元。本案王茹受伤死亡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双方对此发生争议。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生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即发生事故时，在事故车辆上的为车上人员，在事故车辆下的为第三者。二者均为特定条件下的临时身份，随着特定条件的变化而转化，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7月13日做出的第2015071301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车辆失控，将坐在车辆后排的王茹、刘强强从车内甩出，致王茹、刘强强受伤，车辆及灯杆、绿化带受损，王茹经抢救无效后死亡，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认定书明确造成王茹死亡，系将王茹从车内甩出后受伤，抢救无效死亡。造成王茹死亡符合第三者的条件，王保成、惠春霞的合理损失在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赔偿，杨栋、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辩称王茹是车上人员，按车上人员险赔偿的观点不予采纳，王保成、惠春霞作为王茹的法定继承人，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杨栋、习丹平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王保成、惠春霞的合理损失属保险理赔范围内的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赔偿，超出部分由杨栋赔偿。交通事故是杨栋在借用车辆期间发生，习丹平不承担责任。根据王保成、惠春霞提供的抢救费票据核实，抢救费为18788.53元；王茹受伤后在医院抢救，尚不产生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王保成、惠春霞主张的该损失不予支持；王保成、惠春霞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2天．护理每天2人符合情理，予以采纳，但未提供每天143元的证据，故护理费、误工费按每天100元计，王保成、惠春霞的护理费为400元、误工费为200元，王保成，惠春霞主张的丧葬费26059.50元、死亡赔偿金48732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交通事故后王茹家人来处理交通事故、看望王茹、处理王茹后事，支付的交通费848元、住宿费1060元，属合理请求，予以支持，由于杨栋因交通肇事罪，已受到刑罚处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子受理。”的规定，王保成、惠春霞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不予支持。王保成、惠春霞的上述损失属保险理赔范围内的抢救费为18788.53元、护理费为400元、误工费为200元、丧葬费26059.50元、死亡赔偿台4873**元、交通费848元，计533616.0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赔偿王保成，惠春霞，住宿费1060元由杨栋赔偿，杨栋支付的25000元，应由王保成、惠春霞退还。综上，双方各项赔偿损失相抵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赔偿偿王保成、惠春霞509676.03元，返还杨栋239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内赔偿原告王保成、惠春霞509676.03元，返还被告杨栋23940元；二、驳回原告王保成、惠春霞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400元，原告王保成、惠春霞负担500元，被告杨栋负担8900元。
宣判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死者王茹系上诉人承保车辆的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障对象。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可知，造成王茹死亡的原因是驾驶人采取措施不当，撞到路边灯杆上车辆失控，王茹被甩出车外抢救无效死亡。也即事故发生时王茹仍然是标的车上的乘坐人员，且甩出车外后并未与车辆发生碰撞或者接触，不属于特定时空的身份转化，其作为车上人员适用的保险赔付险种应该是车上人员责任险，其赔付限额应为10000元。一审法院扩大适用第三者身份转化，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户民初字第02662号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其向王保成、惠春霞支付赔偿金10000元；3、依法判令王保成、惠春霞、杨栋、习丹平承担二审诉讼费。
王保成、惠春霞共同辩称，一、根据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二、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三，即使对于涉案机动车的第三者的解释有歧义，也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依法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的提供者的解释。再因交强险的立法目的首先是在于为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受害者提供基本保障，及时合理地填补其遭受的损害，本案中王保成、惠春霞至今未获得任何补偿。这样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宗旨。本案事故发生时，死者被甩出车外后死亡，其死亡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被保险车辆是第三者关系，其死亡亦为该车辆所致，死者的身份已由乘车人转化为第三人，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向其赔付相应损失。
杨栋辩称，同意王保成的意见，同时希望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本起事故王茹应以第三者的身份进行赔偿，保险公司应该赔偿其死亡赔偿金。
习丹平辩称，同杨栋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伤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应赔偿因此而产生的损失。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应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予以赔偿；在承保交强险保险公司赔偿之后，应该明确侵权责任的性质，明确加害人基于侵权行为所应承担的赔偿范围，在此基础和范围内，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对侵权人（××）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进行赔偿；在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作出赔偿后，仍有不足部分的，剩余不足部分的侵权责任由侵权人承担。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按责任划分进行赔偿。本案的焦点为王茹受伤死亡是属于交通事故的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属于“第三者”，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此时“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人。本案中，杨栋驾驶车辆沿户县南北九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秦岭大道什字在避让车辆时，采取措施不当，撞到路边灯杆上，车辆失控，将坐在车辆后排的王茹从车内甩出，致使王茹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陕西省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西）公（户）鉴（法尸）字[2015]04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中分析为“死者王茹全身多处损伤以头部为重，符合钝性外力撞击形成之特征，头面部损失致其头皮挫裂伤，头皮下血肿，颅骨骨折，为重型颅脑损伤存在，以上分析认为其系全身多处受钝性外力致重型颅脑损失死亡”及检验意见为“王茹系全身多处受钝性外力致重型颅脑损失死亡”。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茹是被甩出车外摔死，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茹是因除车辆外的其他原因致死，结合陕西省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西）公（户）鉴（法尸）字[2015]04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涉讼事故认定书，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以涉讼事故认定书明确造成王茹死亡，系将王茹从车内甩出后受伤，抢救无效死亡，造成王茹死亡符合第三者的条件，并无不当，故王保成、惠春霞的合理损失在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赔偿。综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认为王茹系承保车辆的车上人员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9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已预交），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俊岗
代理审判员 窦 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学堂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