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民初35688号
原告张玲渊，女，1982年11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代理人胡小汉，上海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俊豪，上海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士银，男，1982年9月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
委托代理人沙林，上海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
负责人许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瑜辉，上海达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俊，上海达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花娣，女，1938年3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
被告俞美丽，女，1959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
被告周贇，男，1983年6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前述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一樑，上海东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前述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钱春，上海东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玲渊与被告李士银、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平安保险无锡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追加王花娣、俞美丽、周贇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玲渊的委托代理人胡小汉、被告李士银及委托代理人沙林、平安保险无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瑜辉、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和周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一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玲渊诉称，2015年9月16日8时30分许，被告李士银驾驶苏BNXX**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投保)沿上海市浦东新区航春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鹤沙路、航春路路口时，适逢原告乘坐案外人周某某驾驶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沿鹤沙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此，两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因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交警部门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和周贇系周某某的近亲属。现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提出下列损失：医疗费67,159.39元(人民币，下同)、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27,108.80元、误工费8,760元、护理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鉴定费2,3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律师费4,000元、修理费800元。上述各项损失要求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先行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三者险)范围内依照法院认定的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分别由被告李士银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周贇在遗产继承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
被告李士银辩称，死者周某某系非法载客，原告作为成年人仍然乘坐非法运营车辆，自身也有过错，且残疾车辆系登记在案外人鲁某某名下，鲁某某将车辆借给没有任何资质的周某某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要求追加鲁某某为被告参加诉讼。关于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和相关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不认可，修理费与本案无关，不认可，律师费由法院依法判决，其他均同意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的意见，保险公司不认可的损失由法院按照责任判决。
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辩称，对事故事实和投保情况无异议，事故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三者险，有不计免赔附加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同意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事故责任，根据事故证明中记载的双方的行驶路线，原告所乘坐的车辆应该负有事故责任，其他同意被告李士银的抗辩意见。关于原告提出的各项损失和相关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对伤残鉴定结论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不认可修理费，律师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医疗费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不认可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对其他各项损失的具体金额均持有异议。
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周贇共同辩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医疗费金额由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不应由周某某承担责任，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事实不客观，残疾车不是周某某的，但周某某确实有残疾，具有操作和驾驶残疾车证的资质。非法载客的事实不能认定，即便存在，和事故也无关，不能作为过错的依据。
审理过程中，原告认为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原因是不能查明是谁闯了红灯，事故证明中并未提到原告和周某某有过错行为，是否搭乘非法运营车辆和聊天均与事故责任无关，周某某持有残疾证，当然可以驾驶残疾车，撤回修理费诉请项目。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周贇明确周某某无残疾车操作证，如果鲁某某作为车主对本次事故存在过错，相应责任由他们承担。被告李士银据此不要求追加鲁某某为被告参加诉讼，原告对此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6日8时30分许，被告李士银驾驶苏BNXX**小型普通客车沿上海市浦东新区航春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鹤沙路、航春路路口进入路口通行时，适遇周某某驾驶加装雨棚的牌号为黄浦1666残疾人机动轮椅车(载乘原告)沿鹤沙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上述地点进入路口通行。苏BNXX**车辆左侧前部与残疾人机动轮椅车正面发生碰撞，造成周某某和原告受伤，两车损坏，周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此起交通事故的成因与事发时周某某与被告李士银驾车通过路口时的信号灯控制状态有关，虽经多方调查，但该起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故交警部门出具了沪公浦交证字[2015]第00340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医院进行救治。后经交警部门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玲渊因交通事故致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侧6-10肋骨骨折，现右肩关节活动受限，分别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误工12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2,300元。后因赔偿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解决，为此又支出律师费4,000元。
另查明，被告王花娣系周某某母亲，被告俞美丽与周某某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被告周贇。王花娣、俞美丽和周贇作为周某某的近亲属，对周某某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已经于2015年11月9日诉至本院要求赔偿，案号为(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1421号，该案目前正在审理过程中。黄浦1666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登记在案外人鲁某某名下，周某某持有残疾证，没有残疾人机动轮椅车操作证。
又查明，原告系非农业家庭户口。苏BNXX**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50万元，有不计免赔附加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十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断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限额。”
上述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亲属关系证明、户口簿、案件基本信息、机动车行驶证和驾驶证、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保险条款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起交通事故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问题。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交警部门因无法查明李士银和周某某驾车通过路口时的信号灯控制状态，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就目前在案证据，该事实依然不明。但机动车驾驶人负有确保安全行驶的义务，在事故责任不明的情况下负有举证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具有过错的义务。故就目前在案证据，可以确定李士银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行驶，同时无法举证证明周某某违反信号灯通行的举证不利的后果由被告李士银承担。作为非机动车驾驶人的周某某在无《残疾人专用车操作证》的情况下驾驶加装雨棚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载客上路行驶，违反相关行政部门对残疾人专用车管理规定中要求持有《残疾人专用车操作证》方可在道路上驾驶残疾人专用车、残疾人专用车不得搭乘其他人员以及不得加装车棚、座位等影响车辆安全行驶的装置或者客运设施的规定，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作为非机动车驾驶人登记车主的案外人鲁某某，将残疾人专用车给没有操作证的周某某驾驶，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而原告违规搭乘残疾人机动轮椅车，降低了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的安全性，增加了事故发生的风险，对自身因发生本起交通事故而遭受的伤害具有过错。综合各方当事人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及举证责任的分配，同时对于由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和周贇承担鲁某某应承担的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酌定由被告李士银对原告的损害承担55%的赔偿责任，周某某承担35%的责任，其他责任由原告自负。
另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害，机动车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三者险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同时造成周某某死亡和原告受伤，而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故本案中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先由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结合(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1421号案件中对周某某死亡合理损失的承担情况，在一份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按照相应责任比例再行在50万元三者险赔偿限额的范围内对对本案原告和周某某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周某某的近亲属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和周贇按照3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被告李士银和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和周贇按照事故责任分别分担。关于三者险的赔偿范围，根据第七条的约定，律师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由被告李士银和王花娣、俞美丽、周贇按照责任比例分担。关于非医保部分医疗费，鉴于三者险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作为该格式合同的提供者，对免除和减轻自身赔偿义务的条款负有提醒和释明义务，商业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的约定实际上减轻了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但并无证据证明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进行相关提醒和解释，故该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负担，非医保费用仍然由被告平安保险上海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鉴定费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未提出异议，由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赔付。关于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鉴于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在阅片后并未提起正式的书面重新鉴定申请，故本院对相关异议不予采信，并根据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相关合理损失。
关于本案原告合理损失的确认，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和被告方的质证意见，首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住院10天)、营养费90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127,108.80元、误工费8,760元、护理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400元、衣物损费300元、鉴定费1,950元。关于其他损失，(1)医疗费，原告提交的部分票据无相关病史予以印证，本院难以支持；本院凭据审核确认原告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金额为67,101.40元。鉴于第一次10天住院，原告已经另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其中所包含的伙食费119元予以扣除；第二次住院治疗原告未另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其中所包含的伙食费不予扣除；综上，本院支持医疗费66,982.40元。(2)律师费，本院根据本案涉诉标的及相关律师收费标准，原告主张4,000元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由李士银承担2,444元，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和周贇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1,556元。综上，结合(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1421号中对周某某死亡合理损失的确认，本院对赔偿责任确认如下：被告平安保险无锡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22,691.64元，在三者险范围内承担72,589.13元，被告李士银承担34,745.13元，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和周贇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68,304.3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付原告张玲渊22,691.64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72,589.13元，上述损失合计95,280.77元；
二、被告李士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玲渊各项损失共计34,745.13元；
三、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和周贇在继承周某某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玲渊各项损失共计68,304.34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56元(原告张玲渊已预交)，减半收取计2,178元，由原告张玲渊负担46元，被告李士银负担1,303元，被告王花娣、俞美丽和周贇负担829元。被告李士银、王花娣、俞美丽和周贇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叶利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薛 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二条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
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
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
……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