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5987号
原告祝某某。委托代理人董秋雁，上海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韩某某，女。被告陈某某，男。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杰(系被告韩某某、陈某某之子)，住同被告韩某某、陈某某。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骞，上海紫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祝某某与被告韩某某、陈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周清独任审判。被告韩某某、陈某某在提交答辩状期内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请求本院裁定本案移送两被告住所地所在法院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管辖。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11月6日裁定驳回两被告的管辖权异议。两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2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2月1日，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祝某某、被告陈某某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杰、王骞到庭参加了诉讼。后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胡雪梅、周清、人民陪审员顾玲玲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祝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秋雁、被告陈某某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杰、王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祝某某诉称，2014年6月，原告与被告韩某某因买卖二手电动车相识。其后，被告韩某某假借“李桂芳”之名以身患癌症需要治病为由数次向原告骗借钱款，截止2014年8月9日共计骗借104.05万元(人民币，下同)。2014年8月10日，原告向公安机关控告被告韩某某诈骗。被告韩某某被刑事拘留后有还款意愿，其丈夫陈某某也积极配合，双方在公安部门见证下由被告韩某某的丈夫陈某某出面出具借条，再行确认被告韩某某向原告借款104.05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期限。至2014年9月3日，两被告已累计归还原告借款75万元，尚欠29.05万元未归还。经协商后，两被告承诺余款于2015年2月28日前结清，但至今未予归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29.05万元。被告韩某某、陈某某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被告韩某某在与原告相识之后，双方之间确有借贷关系。但二人之间的钱款往来主要是原告为确立和维系其与被告韩某某之间的情人关系，而以赠与及共同消费的方式给付及支出，原告主张二人之间存在104.05万元的借贷纯属捏造。二、2014年8月9日，原告以向被告韩某某的亲友公开其二人的情人关系相要挟，逼迫被告韩某某在其备好的所谓“借条”上签字，致被告韩某某在完全违背本人意志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在“借条”上书写了“李桂芳”的名字。三、2014年8月10日，原告至公安机关谎报被告韩某某诈骗，致被告韩某某遭警方刑事拘留。期间在民警非法调解下，救妻心切的被告陈某某又承诺还款并立下无效的“借条”。四、被告韩某某涉嫌诈骗一案，在公安机关移送检察机关审查后，检察机关认为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退回补充侦查后，公安部门因无法进一步搜集证据，已经将该案撤回自行处理。且经检察机关认定，原告与被告韩某某之间有充分证据证明的借款金额仅约为65万元。本案中，被告韩某某先后已累计向原告还款高达92万元，故根本不存在仍欠原告借款29.05万元的事实。综上，本案原告诉称的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两人来沪多年，被告韩某某为家庭妇女，被告陈某某在沪从事木工工作。原告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经营一家“xx车行”销售电动车，其于2014年6月与被告韩某某因买卖电动车而相识，后两人多有往来，并有两性关系。期间，被告韩某某以“李桂芳”为名，谎称自己疾患XXX疾病，多次向原告提出借钱治病，先后数十次从原告处取得现金借款。2014年8月9日，原告经与被告韩某某对账，双方形成《借条》一份，由原告在其上记明：“今借到康明华275,000元、潘明根100,000元、祝宝仙150,000元、祝玉明110,000元、唐志华50,000元、祝某某385,500元、陆少明70,000元，合计1,140,500元-100,000元合计1,040,500元到8月份归还。”其中，被告韩某某在上述《借条》的借款人处签署了“李桂芳”的名字，并在其上书写了“2014年8月15日给你30万”的内容。2014年8月10日，原告至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宣桥派出所报案，称其于一个月前陆续借款给一名自称叫李桂芳的女子共计100余万元，该女子以看病为由向其借款并承诺给其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同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经审查后对该案立案侦查。同日，被告韩某某被抓获归案，并于次日被执行刑事拘留。2014年8月11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扣押了被告韩某某所持有的现金2万元,并向原告发还。2014年8月12日，上海农商银行三灶支行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通知，查询并冻结被告韩某某名下活期账户人民币192,167.56元。2014年8月12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浦东新区三灶营业所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通知，查询并冻结被告韩某某名下活期账户人民币220,027.90元。又查明，被告韩某某被执行刑事拘留期间，于2014年8月11日、8月14日、8月21日、8月28日多次接受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民警的讯问。期间，被告韩某某对于自己向原告所借款项的数额陈述不一，最终较为稳定的陈述是其以治病为名共计向原告借款96万元左右，其中21万左右仍存在其子陈杰开立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银行卡上，而其个人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三灶营业所、上海农商银行三灶支行账户下尚存有从原告处取得的钱款计42万左右。被告韩某某之子陈杰在接受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民警询问时陈述道：其开立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银行卡上若有存款，应该是其母亲韩某某所存。另其母亲韩某某在认识原告后，自2014年7月起的一个月左右时间内分期买回家的物品和日常吃用，价值约10万元左右。2014年9月3日，被告陈某某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由韩某某向祝某某借款壹佰零肆万伍佰(元)，已经归还23万。经派出所调解后又归还52万，还剩29万由其夫陈某某归还。本人承诺2015年1月30日还五万左右，其余的2015年2月28日归还。如到期不还后果自负。”同日，原告之子祝凌云出具确认收到两被告还款52万元的《收条》一份。同日，原告出具《谅解书》一份，言明其与被告韩某某因经济纠纷产生矛盾，因被告韩某某家属已基本归还，故其已原谅被告韩某某，请求公安机关对被告韩某某从轻处理。2014年9月10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提请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韩某某。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17日以“犯罪嫌疑人涉嫌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对其不批准逮捕。同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犯罪嫌疑人韩某某作出取保候审决定。同日，被告韩某某因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而获释。2015年9月7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犯罪嫌疑人韩某某涉嫌诈骗罪一案侦查终结后，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同年11月23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案情复杂需补充相关证据，故决定退回补充侦查。在退回补充侦查期间，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认为无法进一步搜集证据，故提请重新提出处理意见。同年11月23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同意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将犯罪嫌疑人韩某某涉嫌诈骗一案撤回自行处理。审理中，本院至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宣桥派出所调取了被告韩某某涉嫌诈骗一案的相关刑事卷宗材料。另经本院向该案的承办民警确认，被告韩某某涉嫌诈骗案在撤回自行处理后已终结，不再对被告韩某某进行刑事追究。以上事实，由当事人的陈述及2014年8月9日借条、2014年9月3日借条、2014年9月3日收条、谅解书、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受案登记表、拘留证、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不批准逮捕补充侦查提纲、讯问笔录、询问笔录、银行查询明细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向贷款人归还借款。本案中，原、被告对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争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与被告韩某某之间所发生的借贷金额应当如何确定。对此，原告提供了由被告韩某某(假借“李桂芳”之名)签名确认的2014年8月9日的借条，证明借贷金额为114.05万元，已归还10万元，还应归还104.05万元；两被告则认为上述借条中所载明的借贷金额不实，被告韩某某系受原告威胁而被迫在该借条上签名确认。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韩某某系在相识不足两月的时间之内，先后数十次发生了现金借贷关系。现原告主张其共向被告韩某某提供现金借款累计达到114.05万元之巨，但是在该主张遭两被告否认的情况下，原告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自己已向借款人足额交付上述借款。而根据原告就其借款资金来源、款项交付细节的相关陈述，另结合被告韩某某涉嫌诈骗罪一案中本案原告、两被告以及陆少明、康明华、李萍等案外人的相关询(讯)问笔录、各类银行贷记凭证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不批准逮捕理由说明书等证据，本院认为原告所主张的其已向被告韩某某足额交付现金借款累计114.05万元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难以认定。关于本案原告与被告韩某某之间所发生的借贷金额，结合当事人陈述并综合分析其他在案证据，本院确认为96万元，理由分析如下：一、在案证据显示，被告韩某某及其子陈杰名下的多个银行账户在2014年6-8月期间均有频繁的钱款存取记录，且上述财产变动情况与其个人及家庭的收入情况严重不符。经查证，其中有60余万元左右的钱款应当认定为原告提供的借款。二、被告韩某某之子陈杰在接受公安部门询问时，谈及被告韩某某在与原告相识后短短一个月左右，为其个人及家庭购置物品和日常开销月支出钱款约10万元上下，且被告韩某某解释说这些钱都是原告“送”给其的。上述陈述意见可作为被告韩某某从原告处取得现金借款10万元左右并以生活消费形式消耗的有效证据。三、在被告韩某某被立案侦查后，其曾多次接受公安部门讯问，且其最终较为稳定的陈述是共计向原告现金借款96万元左右。四、从常理看，若如两被告所述借款金额至多仅为65万元，然被告韩某某在其涉嫌诈骗一案中向原告还款达75万元，显然不符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与被告韩某某之间的借贷金额在本案中虽无直接、完整、充分的证据证实，但本院依据证据规则，结合原告与被告韩某某之间的特定关系、被告韩某某的自认及可以查证的借款交付情况，确认被告韩某某应当在96万元借贷金额之内向原告承担还款义务。关于两被告已归还及尚应归还原告之借款金额的认定，本院认为：借款人对已经归还借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两被告关于被告韩某某在2014年8月9日借条形成之前已向原告归还借款17万元的抗辩并无有效证据证实，但因原告在上述借条形成之时确认被告韩某某已还款10万元，故本院对此笔10万元还款予以认定。其次，双方对于在被告韩某某涉嫌诈骗罪一案立案侦查期间，两被告共计向原告还款75万元之事实确认一致，故本院对此笔75万元还款予以认定。以上，本院认定两被告共计向原告还款85万元，以本院所认定的借贷总额96万元计，两被告尚应归还原告借款11万元。此处需要指出的是，两被告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并无证据显示上述借款系被告韩某某的个人债务，故应当作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依法由两被告共同清偿。另需要指出的是，被告陈某某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就已于2014年9月3日以自己名义向原告出具借条确认借款事实并履行还款义务，上述行为亦表明被告陈某某系自愿就被告韩某某向原告所借款项承担共同清偿义务，本院对此可予照准，但因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并非被告陈某某，故涉及到具体的借贷金额、已还款金额、尚需还款金额，不应以被告陈某某所出具的借条为证，而应根据本院之认定意见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韩某某、陈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祝某某借款11万元；二、驳回原告祝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5,657元(原告祝某某已预交)，由原告祝某某负担3,157元，被告韩某某、陈某某共同负担2,500元，两被告应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雪梅
审 判 员 周 清
人民陪审员 顾玲玲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嘉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