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5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兰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原公司名：江苏省淮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
法定代表人：孙红雷，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洪学，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址：江苏省徐州市。
委托代理人：袁均，系江苏维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中兴伟业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王兴清，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国成，系沈阳市铁西区国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海兰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兰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沈阳中兴伟业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伟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5）沈铁西民三初字第00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关长春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赵卫(主审)、代理审判员王骞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兴伟业公司原审诉称：请求法院判令海兰建设公司给付我方钢材供货欠款5,869,912.85元；请求判令海兰建设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欠款利息；请求法院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判令海兰建设公司给付违约金；诉讼费由海兰建设公司承担。2011年10月11日、2012年8月20日，双方分别签订了海兰建设公司承建的浑南千锦汇酒店和卧龙湖千锦汇酒店建设工程项目的《钢材供销合同》，合同约定钢材到货后货款四十天内结清，后期所供钢材每月结清。合同生效后，我方如约供货至2013年7月8日，但海兰建设公司却从同年4月份开始拖欠货款，共欠我方货款5,869,912.85元，至今未还。合同约定，如双方发生纠纷，由中兴伟业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故诉至铁西法院。
海兰建设公司原审辩称：第一，我公司从未与中兴伟业公司签订过《钢材买卖合同》，与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兴伟业公司提供的《钢材买卖合同》盖章并非我公司印章，该印章不代表我公司。第二，我公司与中兴伟业公司之间未履行《钢材买卖合同》，我公司没有人员收到过中兴伟业公司供应的钢材，也未向其支付过钢材款。根据合同看，中兴伟业公司是与金来个人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且结算与支付款项都是金来的个人行为，中兴伟业公司就合同的履行在诉讼之前从未向我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因此中兴伟业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向其合同相对人金来主张权利，向我公司主张权利错误。请求依法驳回中兴伟业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1日以中兴伟业公司为乙方、以海兰建设公司千锦汇都市之星工程项目部为甲方，双方签定钢材供货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供应工程地下部分钢材，四十天内全部结清货款，按每天网上价格送到施工现场。七日内甲方对乙方所供应钢材没有提出异议，视为全部合格。结算方式以乙方送货清单，由甲方指定负责人签字为结算凭据，结算货款。甲方如逾期没有付清款项，按每天每吨加收人民币叁元，给予乙方补偿。2012年8月20日以中兴伟业公司为乙方、以海兰建设公司卧龙湖千锦汇花园酒店项目部为甲方，双方签订钢材供货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工程所需钢材1200吨左右，由乙方全部供应。所供钢材第一批四十天内，全部结清货款。后期钢材供应每月结算一次。所供钢材按每天网上价格另加60元送到施工现场，无需甲方交付出库费和运输费。七日内甲方对乙方所供应钢材没有提出异议，视为全部合格。结算方式以乙方送货清单，由甲方指定负责人签字为结算凭据，结算货款。甲方如逾期没有付清款项，按每天每吨加收人民币叁元，给予乙方补偿。两份钢材买卖合同签定后，中兴伟业公司履行了累计金额9,869,912.85元的供货义务，海兰建设公司两份合同累计给付4,000,000元货款，尚欠货款于2014年10月9日以“千锦汇酒店项目部”名义向中兴伟业公司出具欠款情况说明一份，表明尚欠中兴伟业公司钢材款为5,869,912.85元。促成中兴伟业公司诉讼。
另查明，沈阳千锦汇城市之星项目和沈阳千锦汇卧龙湖酒店均由海兰建设公司承建。且该两处项目工程海兰建设公司均内部承包给江苏省淮海建设集团沈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海沈阳公司”）。
上述事实，有中兴伟业公司向法庭出示的《钢材供货合同》两份、2013年钢材款结算（欠款）明细表两份、送货单34份、欠款情况说明、转账支票背书、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有海兰建设公司向法庭出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承包协议两份及庭审笔录，经双方当事人质证、认证，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兴伟业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后，海兰建设公司未给付全部货款，现中兴伟业公司主张，要求海兰建设公司给付尚欠货款5,869,912.85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中兴伟业公司主张，要求海兰建设公司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约定“每天每吨加收人民币叁元”高于法律规定，故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但应从海兰建设公司向中兴伟业公司出具欠款情况说明之日即2014年10月9日起计算。海兰建设公司抗辩称，未与中兴伟业公司签订过合同，合同上的印章不是其公司的。没有收到过中兴伟业公司供应的钢材，也未向其支付过钢材款，中兴伟业公司应向金来个人主张权利。庭审中，海兰建设公司对沈阳千锦汇城市之星项目和沈阳千锦汇卧龙湖酒店项目系由其承建没有异议，而针对该两项工程所需钢材从何处所购海兰建设公司对此无证据向法庭出示。中兴伟业公司向法庭出示的盛京银行转帐支票背面被背书人第一栏处有海兰公司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董非”名章，被背书人第二栏处有“沈阳中兴伟业钢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王兴清印”名章。海兰建设公司称两者之间不是直接被背书关系，海兰建设公司是将该支票被背书给淮海沈阳公司，所以不存在向中兴伟业公司付过钢材款的事实，但就自己的主张，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故对海兰建设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海兰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沈阳中兴伟业钢铁有限公司钢材款5,869,912.85元；二、海兰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沈阳中兴伟业钢铁有限公司钢材款5,869,912.85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4年10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沈阳中兴伟业钢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89元，由海兰建设公司承担（中兴伟业公司已垫付，由海兰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直接支付沈阳中兴伟业钢铁有限公司）。
宣判后，上诉人海兰建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海兰建设公司与中兴公司之间合同不成立。中兴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两份《钢材买卖合同》，两份合同甲方落款印章不同，两份印章均为项目部章，均不是海兰建设公司的行政公章与合同专用章，且海兰建设公司从未刻制和使用过上述两印章，两份印章不能代表海兰建设公司，表明海兰建设公司与中兴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进而海兰建设公司与中兴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成立。我方认为亦不构成，第一，上述两印章均不是我公司刻制和使用印章，第一份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1年10月11日，甲方落款印章为“千锦汇都市之星工程项目部”，而“千锦汇都市之星”项目是我公司与沈阳实瑞置业有限公司在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我公司在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不可能刻制项目印章、施工和购买材料的，显然印章系非法刻制和使用；第二，合同经办人员“金来”并不是我公司项目经理；第三，两个项目“千锦汇都市之星工程”、“卧龙湖千锦汇花园酒店”非海兰建设公司直接施工，而是由淮海沈阳公司施工，我公司不施工，所以不需要购买材料；第四，海兰建设公司从来未向中兴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第五，中兴公司作为经常向建筑工地供应钢材的单位，应当知晓实际施工过程中的层层转包和分包情况，其履行的合同相对人实际为个人，中兴公司不具有善意相对人的性质。
二、海兰建设公司未追认过中兴公司提供的两份钢材供应合同，也没有付款行为。中兴公司向法庭出示的盛京银行转账支票，尽管支票被背书人第一栏处有我公司财务专用章，第二栏处有“沈阳中兴伟业钢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因为票据的性质是具有“无因性”，两份背书仅仅代表是票据的前一手与后一手关系，并不能必然推出合同付款关系。本案中兴公司的合同相对人实际为金来个人。根据合同来看，被上诉人是与金来个人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且结算与支付款项都是金来的个人行为，中兴公司就合同的履行在诉讼之前从未向我方主张过任何权利，其欠款凭证也是金来个人出具，因此中兴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向其合同相对人金来主张权利，中兴公司向我公司主张权利错误。
被上诉人中兴伟业公司二审辩称：第一，被上诉人钢材供货的两个工地—沈阳千锦汇城市之星建设项目和沈阳千锦汇卧龙湖酒店建设项目，都是上诉人承建的工程项目（开发商沈阳千锦汇置业有限公司）。对此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已认可，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依据充分。
第二，双方书面《钢材供货合同》上，甲方盖的就是上诉人承建工程冠名项目部的印章。合同履行中，送货地点就是上诉人两个承建项目所在的工地，项目的承建人已明确就是上诉人，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供货合同的相对人就是上诉人，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人，没有理由对这个项目部的印章表示怀疑，也没有义务对该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别。在前述条件下，被上诉人对经办人金来的身份也没有理由表示怀疑，我们只能认为金来是该项目部的负责人、经办人或项目工地经办建材的负责人，再或者是上诉人授权以上诉人名义从事项目经营的承包人等（因为他就在上诉人承建的工地负责接受钢材），对此被上诉人也没有义务承担对经办人身份的真假进行鉴别的责任。
第三，被上诉人所供钢材全部送到了上诉人承建项目的工地，用在了上诉人承建的工程中，上诉人是受益人，这与书面合同的约定是一致的。至于上诉人承建的工程内部承包给淮海沈阳公司，后者可能又转包、分包等，与被上诉人无关，其中情况也不须被上诉人“应当知晓”。
第四，千锦汇两项建设工程是上诉人承建的，工程款是由开发商直接给付上诉人的，这有事实证明。在该项目的工程欠款诉争中，上诉人就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其诉求也获得了法院的支持，市中院[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114号判决书清楚地证明了这一事实。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被上诉人江苏省淮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海兰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兰建设公司“）。二、二审庭审中，问及双方当事人“？金来的身份及与该项目关系”，“上诉人：金来与淮海沈阳公司有关系，后来我们知道了，承包淮海沈阳公司的项目”。由此，金来并非与本案无关，而系案涉工地的实际施工人，海兰建设公司对其身份知情。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海兰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合同责任。
海兰建设公司系案涉项目的承包人，其通过与淮海沈阳公司签订《施工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的方式，将工程转包给淮海沈阳公司，淮海沈阳公司又将工程分包给金来。金来在经营期间，使用海兰建设公司项目部公章，以海兰建设公司项目部名义施工及进行其他民事行为，海兰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并没有予以制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海兰建设公司的默认，使金来的行为客观上形成了具有海兰建设公司代理权的表象。因此，虽然海兰建设公司没有实际授权给金来，但是，金来以海兰建设公司项目部经理名义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合同上加盖海兰建设公司项目部印章，钢材也全部运到海兰建设公司项目部承建的项目工地，用于工地施工。这一切使得交易相对人中兴伟业公司能根据这些表象推断出金来对海兰建设公司具有代理权，并且有理由相信金来对海兰建设公司享有代理权。在债权得不到清偿时，中兴伟业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案涉《钢材供应合同》的签约方海兰建设公司为相对方提起诉讼，有事实依据。而承包人海兰建设公司不能举证中兴伟业公司明知或应当知道金来没有代理权仍然与中兴伟业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故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依据发包方实瑞置业公司与承包方海兰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约定，“发包人确认材料价格后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因此，涉案项目中的钢材款应由发包人实瑞置业公司给付海兰建设公司，再由海兰建设公司给付中兴伟业公司。该事实，通过实瑞置业公司以转账支票方式支付海兰建设公司工程款，转账支票背书人处载有海兰建设公司以及中兴伟业公司签章的连续支付过程，进一步得到证实。故海兰建设公司应承担合同责任，原判决由海兰建设公司给付钢材款及违约金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对于上诉人海兰建设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89元，由上诉人海兰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长春
审 判 员 赵 卫
代理审判员 王 骞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伟娜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