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刑二初字第1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佛山市南海恒昌玻璃有限公司，地址在佛山市南海区狮山科技工业园B区，法定代表人李志林。
诉讼代表人李栈明，该公司职员。
辩护人孙开兵，广东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志林，男，1962年6月7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文化程度高中，住佛山市南海区。2014年1月14日因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被黄埔老港海关缉私分局取保候审。2015年1月13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辉新，广东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二刑诉〔2014〕2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佛山市南海恒昌玻璃有限公司（下称恒昌公司）、被告人李志林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4年12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高国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佛山市南海恒昌玻璃有限公司及其辩护人孙开兵、被告人李志林及其辩护人杨辉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7月和2012年3月期间，被告单位恒昌公司经法定代表人被告人李志林决定和操作，先后向城金玻璃有限公司（下称城金公司）采购2票合计4299.17平方米的建筑幕墙玻璃，并以明显低于正常报关进口所需税费的价格委托香港城金公司包税进口，城金公司再以明显低于正常报关进口所需税费的价格委托深圳市万象东方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万象公司另案处理）包税进口。万象公司制作用于报关的虚假资料，以低报价格的手段将货物走私进境。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上述货物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505257.93元。
该院以当庭出示的书证、证人证言，鉴定结论、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为依据，指控被告单位恒昌公司、被告人李志林作为恒昌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无视国家法律，逃避海关监管，走私普通货物入境，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决。
被告单位恒昌公司对起诉书所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意见。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如法院认定恒昌公司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该公司具有从轻处罚的情节：1.2012年8月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志林在万象公司等走私普通货物一案中主动到黄埔老港海关缉私分局接受调查，并主动如实交代了恒昌公司的全部涉案事实，及提供了该公司与城金公司的买卖合同及有关资料，李志林也作为该案的证人协助证明有关事实。2014年1月，李志林又主动去黄埔老港海关缉私分局并如实交代事实，属于投案自首，恒昌公司也应构成自首。2.包税是城金公司提出，该公司的犯罪情节轻微，属于初犯，恒昌公司偷逃的税额已经被另案追缴，请求法院对其免除刑事处罚。
被告人李志林对起诉书所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意见。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恒昌公司、李志林事前没有与刘某及万象公司进行密谋，整个走私过程李志林没有参与。2.李志林在庭审中并没有否认包税的事实，只是对包税的理解有差异。3.起诉书明确是城金公司以明显低于进口所需关税的价格来委托万象公司包税进口，而不是恒昌公司；恒昌公司与城金公司签订的相关合同有多退少补相关手续费用的约定，由于刘某没有按照合同上约定的2票共40多万元的数额去交税，事实上造成了国家关税的流失的其他数额，与恒昌公司、李志林没有必然关系，他们已支付的关税是否低于所需缴纳的关税的真实数额由法庭认定。4.李志林在2012年就相关事实作为证人作出了陈述，广州中院另案的刑事判决书予以证明。两年之后，到2014年1月14日才从前案的证人变更为被告人，同日已将在前案中将相关事实如实供述，如法院认定李志林有罪，其也有自首情节。5、李志林的犯罪情节轻微，有自首情节，也补交了部分违法所得，且本案的偷逃税额已被前案作出有罪认定及判处罚金，请求法庭对李志林免除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和2012年3月期间，被告人李志林代表被告单位恒昌公司向王某代表的城金公司分别采购2票合计4299.17平方米的建筑幕墙玻璃，在明知王某不可能以双方的真实成交价申报进口的情况下，仍约定该2票货物由城金公司包税进口，并支付464600元包税费。城金公司随后以明显低于正常报关进口所需税费的价格委托万象公司包税进口。万象公司为此制作用虚假报关资料，采取低报价格的方式将上述2票货物走私进境。案发后，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该上述2票货物应缴税额633769.76元，已缴税额128511.84元，偷逃应缴税款505257.92元。
被告单位恒昌公司已退缴违法所得505257.93元。
上述事实，由在庭审时经过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黄埔老港海关缉私分局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2年8月1日，黄埔老港海关缉私分局对深圳市远鸿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涉嫌走私进口浮法玻璃一案进行立案侦查，侦查中发现被告单位恒昌公司有走私嫌疑。
2.黄埔老港海关缉私分局的抓获经过，证实2012年8月1日，黄埔老港海关缉私分局侦查人员通知恒昌公司总经理被告人李志林配合调查，经过询问，李志林交代委托王某包税进口玻璃的事实，该分局遂于2014年1月14日对李志林取保候审。
3.恒昌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证实该公司的股东是李志林、李某，公司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地址在佛山市南海区狮山科技工业园B区，法定代表人系李志林。
4.香港居民身份证复印件，经被告人李志林确认，证实被告人李志林的身份情况。
5.经被告人李志林签认的证据：
（1）2011年7月、2012年3月恒昌公司向城金公司购买浮法玻璃的合同、发票及交易付款凭证，证实2011年7月期间，恒昌公司李志林代表恒昌公司以每平方米47至51欧元的价格向城金公司购买合计3317.06平方米的浮法玻璃，向城金公司指定的叶某2在东莞农行石牌支行的账户（账号62×××15）支付货款1514400元、包税费338000元以及码头手续费17426.4元。2012年3月期间，李志林以每平方米51欧元的价格向城金公司购买合计982.2平方米的浮法玻璃，向城金公司的恒生银行账户（账号34×××01）支付货款及包税费等合计47000美元、305994.57港元。
（2）13柜货物的托运单、作业单，恒昌公司进仓单,证实2011年7月至2012年8月期间，恒昌公司向城金公司购买的13柜共4299.32平方米浮法玻璃的运输情况、收货入仓情况。
（3）恒昌公司出具的统计表，经被告人李志林签认，证实2011年7月至8月期间该司购买的13柜合计4299.17平方米（实际收货数量为4299.32平方米）浮法玻璃的价格、数量、柜号、货款合计211198.63欧元和包税费合计464600元的支付时间。
6.经证人杨某1签认的订货合同、销售发票、付款记录、原厂合同，证实2011年7月恒昌公司向城金公司购买10柜白玻璃，支付货款161106.43欧元，通关费用338000元；2012年3月又购买3柜白玻璃并支付货款50092.2欧元、报关费用126600元，开L/C手续费及其他文件手续费7500港币。
7.经证人梁某（恒昌公司会计）签认的付款统计表、财务明细分类帐、记账凭证和单据，证实恒昌公司两次向城金公司购买AGC白玻璃，于2011年8月至10月期间支付第一批货付款共1870026.40元（含货款及包税费用等），于2012年4月期间支付第二批货付款共544630.49元。
8.恒昌公司支付货款、进口税费的证据：
（1）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罗村支行提供的建行账户开户及流水清单，证实证人杨某2下的账户（卡号为62×××27）分别于2011年8月2日、2011年8月9日、2011年11月1日分三笔向叶某2账户（账号为62×××15）转账200000元、14600元、338000元。
（2）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季华支行提供的招商银行帐户开户资料及流水清单，证实证人杨某2下的账户（卡号为41×××96）于2011年8月1日向叶某2账户（账号为62×××15）转账300000元；被告人李志林名下（卡号为41×××58）的账户于2011年11月16日向叶某2帐户（账号为62×××15）转账17426.40元。
9.同案人刘某签认的证据：
（1）2011年10月万象公司进口涉案玻璃的留存凭证，包括真实发票、价格改动的单证；2012年4月万象公司进口涉案玻璃的留存凭证，包括实际成交发票、实际装箱单、价格改动、虚假价格对应的保单以及该批货物通关时价格情况说明，证实刘某所控制的万象公司2011年10月为城金公司包税进口白玻璃，所涉10柜货物真实单价为51欧元每平方米，申报进口时，其中1个货柜货物单价被修改为每平方米26美元，3个货柜货物单价被修改为每平方米12.8美元，6个货柜货物单价被修改为每平方米12.8美元；2012年4月，万象公司为城金公司包税进口白玻璃所涉3柜货物数量为982.2平方米，实际价格为每平方米51欧元，货值50092.2欧元，向海关申报进口时申报价为单价每平方米12.8美元，申报货值为12572.93美元。
（2）2011年7月恒昌公司向城金公司购买白玻璃销售合同、托运单、进仓单及涉案货物的报关资料，证实2011年7月和2012年3月，恒昌公司向城金公司购买浮法玻璃的真实成交价格，以及刘某以万象公司的名义申报进口的涉案13柜浮法玻璃的申报价格低于实际价格。
（3）万象公司、刘某（远鸿公司）走私进口玻璃案件统计表，证实2011年至2012年期间，远鸿公司、万象公司以低报价格的方式包税进口玻璃的相关数量、价格等情况。
10.黄埔老港海关缉私分局的扣押清单、广东省人民法院案款收据，证实被告人李志林退清违法所得505257.92元。
11.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刑二初字第82号刑事判决书，证实2013年9月17日本院以该判决认定被告单位万象公司、被告人刘某在2011年8月至2012年5月间，在为城金公司等客户包税进口浮法玻璃过程中，采取低报价格的方式进行走私，万象公司和刘某均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其中万象公司被判处罚金200万元，刘某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200万元。
12.黄埔老港海关出具的穗核老字【20130004】号核定证明书，证实万象公司走私进口的涉案13柜玻璃偷逃税共计505257.93元。
13.同案人刘某的供述：恒昌公司的浮法玻璃是诚金公司直接委托我司包税进口的。为了赚些差价，我基本上都是低报了价格进口这些客户的浮法玻璃。我与客户谈的“包税”的意思是，客户在香港交货给我司，由我去订舱委托船运把货从香港运至大陆黄埔等口岸，然后由我去找报关行进行报关，由我司交缴税款，货物正式放行后，我派车去码头把货物运输至客户的收货工厂，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我承担，包含在包税费里面。恒昌公司包税进口的浮法玻璃是诚金公司的王总找我谈的。大概在2011年9月，诚金公司的王总告诉我有一批建筑幕墙玻璃要进口，我与王总商议后约定包税费大概是每柜2.6万元。如果按实际价格申报，我与诚金公司王总谈的包税费是不够交税的。我没有提供过报关单或税单给诚金公司。
14.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恒昌公司共向城金公司采购两批进口玻璃，第一批是2011年8月份付款，10月份到货10柜白玻璃，其向城金公司指定的叶某2账号付款1514400元，支付进口手续费包括进口缴纳税费、报关费、保险费、运费等费用共计338000元，17426.4元的码头手续费用。第二批是2012年4月份付款，5月份到货的3个柜白玻璃，真实成交总价50092.2欧元，折合433297.53元，包税等进口费用是126600元。L/C手续费及其他文件手续费7500元港币。其向城金公司美元帐户、港币帐户分别付款47000美元、305994.57港币。
15、证人吕某1（恒昌公司客服经理）的证言，证实恒昌公司实际共向城金公司购买两批进口玻璃，第一批是2011年10月份送10个货柜共3317.06平方米，第二批是2012年5月份3个货柜共982.26平方米。其受李志林安排与城金公司进行沟通收货事宜。其没见过报关单，恒昌公司不负责这批货物的报关。
16、证人叶某1（东莞市石排长源玻璃商店的负责人）的证言，证实其商店需要进口玻璃时，是向城金公司购买的，通过其父亲叶锦常帐户向城金公司支付货款。
17、被告人李志林的供述：恒昌公司是一间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3年4月5日，办公地址在佛山市南海区狮山科技工业园B区，是我投资注册的，法定代表人为我，股东是我和我父亲李波，主要从事玻璃的买卖销售生意，由我负责管理全部事务，公司的财务由我老婆杨某1负责。我司一共向城金公司采购了两票进口玻璃，一票是2011年7月期间采购的，一票是2012年3月期间采购的。我司在2012年配合海关调查的时候就有根据保存的发票、合同等资料制作了相关的统计表，具体可详见该统计表。其中第一票一共采购了3316.97平方米，货款合计共161106.43欧元；第二票一共采购了982.2平方米，货款合计共50092.2欧元；两票合计共采购了4299.17平方米玻璃，货款合计共211198.63欧元。第一票的采购价格是每平方米47欧元至51欧元不等，第二票的采购价格是每平方米51欧元。我司是委托城金公司代我司包税进口并送货至南海我公司的。“包税进口”的意思是我司向城金公司采购玻璃，由城金公司代理我司将货物从香港订舱运输至黄埔，并向海关申报进口，然后再安排运输交货至我司南海工厂，整个过程都是由城金公司负责，我们支付给城金公司一定的包税费用，这个包税费就包括整个过程产生的费用，如包括海运费、报关杂费、码头费、进口货物的关税、增值税以及相关国内运费等等。第一票玻璃的包税费是338000元，第二票玻璃的包税费是126600元，两票合计包税费人民币464600元。两票玻璃具体如何申报进口，以及申报价格我不清楚。这两票玻璃我司已全部收到货物。
我司向城金公司采购第一票玻璃时，城金公司王某曾经给我发过一份进口税费的资料上面是王某计算该票货物进口的税费，其中关税要缴纳226229.15元，增值税要缴纳294943.23元，按照这样计算的话，我支付给他的338000元包税费是不够缴税的，但338000元包税费是王某报价给我的，我是全包给他进口的，至于够不够我就不管，他如何进口这票货物我也不管的。如果按照这样计算的话，第二票我司给王某的包税费也是不足以缴纳进口关税以及增值税，所以王某他们在申报进口时肯定没有如实按照实际价格去申报。
按照王某的指示，我司将第一票相关的货款以及包税费支付到其指定的一个叫叶某2的账户上的，前后一共支付了人民币1514400元货款、338000元包税费以及17426.4元码头手续费，合计共人民币1870026.4元；第二票则是我老婆直接在香港把货款和包税费等汇入城金公司的香港账户，前后一共支付了47000美元、305994.57港币，折算人民币合计554535.49元给城金公司；两次合计共支付货款及包税费人民币2424561.89元给城金公司。城金公司没有提供过相关报关单、进口缴税税单等资料给我司。我不清楚这两票玻璃是王某委托深圳远鸿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刘某包税进口的，我也不认识刘某，没有听说过深圳远鸿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我知道海关规定在申报进口货物时要如实申报进口。我是第一次做进口生意，对一些海关的规定也不是全部了解。在配合海关调查该案中，很多材料都是由我本人主动提供。
关于被告单位恒昌公司、被告人李志林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被告单位恒昌公司、被告人李志林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经查，被告人李志林在2012年根据海关缉私局的通知，主动到海关缉私局配合调查深圳远鸿公司走私案件，并如实供述了委托王某包税进口玻璃、包税的金额低于实际进口税费的事实，并提供了有关资料。海关缉私局对恒昌公司开展侦查工作后，李志林也主动去海关缉私局并如实供述其全部罪行，应认定李志林构成自首。李志林作为恒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恒昌公司也应认定构成自首。恒昌公司、李志林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节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被告单位恒昌公司是否从犯的问题。经查，现有证据证实本案货物走私进口的环节，李志林没有参与，是刘某负责制作假单证低报价格的。虽李志林放任他人进行虚假报关，但恒昌公司在刘某、深圳远鸿公司、深圳万象公司为首的整个走私活动中，处于从属地位，对造成本案50多万元偷逃税额的国家税款损失所起作用次要，故认定恒昌公司是从犯。恒昌公司、李志林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节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恒昌公司明知城金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普通货物入境，仍委托城金公司进口货物，偷逃应缴税额较大，被告人李志林作为恒昌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李志林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全部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李志林作为恒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恒昌公司也构成自首。恒昌公司、李志林在城金公司、万象公司的共同走私犯罪中所起作用次要，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恒昌公司退清违法所得，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恒昌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十万元。
二、被告人李志林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单位恒昌公司退出的违法所得505257.92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春竹
审 判 员 马健中
代理审判员 许媛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玮
郑紫晖
黄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