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6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泳年，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东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高永祺，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华，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琦，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锐和，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泳年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东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联公司）、原审被告陈锐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民二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泳年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东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够充分、确凿，滥用了盖然性证据规定作出错误判决。1.在东联公司提供的签署“锋”字的送货单上，虽然证人邝敬生称“昌盛布行的陈某甲签收送货单的时候只签一个‘锋’字”，但东联公司未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陈某甲的具体身份情况，原审法院也未查清该人是否真实、是否昌盛布行的员工。2.在东联公司提供的签署“辉”字的送货单上，证人邝锐科称“昌盛布行的陈某乙签收送货单的时候只签一个‘辉’字”且证明陈某乙是陈泳年的哥哥，但陈泳年的哥哥是陈某丙，昌盛布行员工中并无陈某乙，原审法院未查清陈某乙是否真实、是否昌盛布行的员工。3.在东联公司提供的签署“陈”字的送货单上，东联公司无法确认“陈”字为谁所写，原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依据。4.昌盛布行员工中没有“马某”，东联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马某”是昌盛布行的员工。5.根据东联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绝大部分都是签全名的，在货单上签全名才是常规。另外，根据交易习惯，送货单上收货人一般都是签全名或加盖公章的，除非有买卖合同、对账单、笔迹鉴定、收货人本人确认等相互印证，否则签一个字等于没签，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东联公司未能证明上述签一个字的人的身份问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6.陈泳年与东联公司未签订书面购销合同，一直未对账，且在业务往来中存在多次退货及预付货款等情况，因此支付货款金额大于实际往来款金额并不异常。7.陈泳年不排除东联公司的员工在送货时存在其他可能情况。
被上诉人东联公司辩称，原审判决理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锐和述称，其与陈泳年的意见一致。
东联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泳年、陈锐和向东联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120790元及税费3082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5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欠款金额112079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由陈泳年、陈锐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东联公司与昌盛布行经营者陈泳年之间存在布料买卖关系。东联公司提供的该公司送货至昌盛布行的出货明细显示，客户签收处签字的分别为“锋”、“陈某丙”、“陈某丁”、“陈泳年”、“陈某戊”、“年”、“辉”、“陈”、“马某”等，出货明细上未显示价格。东联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该司与陈泳年从未对帐，其亦不能出具明细说明陈泳年所欠货款与供应货物的相应关系，因为货款是陆续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的，双方也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和利息。经计算，从开始交易至今，陈泳年已向东联公司支付货款1716562.4元。对于在出货明细上签字为“锋”、“辉”、“陈”等人的真实姓名，其无法提供。
东联公司提供的曾某与昌盛阿和叔的短信记录显示：曾某多次讨要货款，昌盛阿和叔回答：你想歪了，现库存都几佰万！因为系阿某运作，你同拒沟通得啦。曾某发送信息：和叔，你成日话找阿某，我去你仓库卖晒你D布得唔得，昌盛阿和叔回复：得。
陈泳年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关于东联公司出示的证据，对出货单明细中签了陈泳年（包括只签一个“年”字的）、陈某戊、陈某丙、陈某丁名字的予以认可，对其他的出货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开始交易至今，其确认已向东联公司支付货款1716562.4元，经核对，其目前只欠东联公司货款232785元。
证人邝锐科、邝敬生、邝锐根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作为东联公司的员工，曾给陈泳年的昌盛布行送过货，邝锐科称昌盛布行的陈某乙签收送货单的时候只签一个“辉”字，邝敬生称昌盛布行的陈某己签收送货单的时候只签一个“锋”字、陈某丙则签全名或一个“星”字，邝锐根称送货的时候昌盛布行的人有时就签一个字；陈某庚陈述其认识东联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永祺和陈锐和，后来介绍东联公司向陈锐和及其侄子陈泳年供应布料；曾某陈述其是东联公司业务员，陈泳年拖欠货款后，其发信息给陈泳年，陈泳年称昌盛布行的幕后老板是陈锐和，2014年三四月份一次吃饭时其曾听陈锐和说陈泳年是给他打工的，后来其找陈锐和追款时陈锐和又称自己不清楚布料档口的事情。
原审庭后，原审法院召集东联公司、陈泳年、陈锐和核对账目。经各方对账，对陈泳年、陈锐和确认真实性即签了陈泳年（包括只签一个“年”字的）、陈某戊、陈某丙、陈某丁名字的出货明细，经计算，货款合计为1613187.5元；对签有“辉”、“陈”、“马某”、“锋”名字的出货明细，经计算，货款合计为1224164.9元，陈泳年、陈锐和对该出货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东联公司作为计算依据的货物单价没有异议，对计算所得的货款总额也没有异议。对于其认可的已付款金额（1716562.4元）为何高于其确认的经对账核实的货款金额（1613187.5元），陈泳年表示无法解释；对于其辩称的只欠东联公司货款232785元，其称无法提供相应货单，也无法提供具体计算方法。
原审法院认为，东联公司与陈泳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陈泳年的欠款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系长期供货关系，双方业务往来交易时间长、次数多，单据多，由于双方一直未最终对账结算，对交货及付款情况发生争议均负有一定责任，为此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盖然性优势证据规则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合理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东联公司为证明其交货及陈泳年等人拖欠其1120790元货款的主张，提供了从2013年1月到2014年4月份所有的其向某布行供货的送货明细单以及送货司机的证言，陈泳年对签有陈泳年（包括只签一个“年”字的）、陈某戊、陈某丙、陈某丁名字的出货明细予以认可，对签有“辉”、“陈”、“马某”、“锋”名字的出货明细，则不予认可，但从形式上看，上述出货明细在表格形式、电话、填写方式上均较为一致，而陈泳年仅以上述出货明细只签有单字“辉”、“陈”、“锋”等、无法确定签字人的全名来否认其真实性，理据不足，东联公司的送货司机均陈述昌盛布行的员工在签收送货单时有时会签单字，且在普通的档口交易中，在送货单上签有单字也较为常见；陈泳年确认其已付货款1716562.4元，但双方经对账核实、其确认真实性的送货明细的货款总金额仅为1613187.5元，少于其确认的已付款金额，对此其表示无法解释；对于其辩称的只欠东联公司货款232785元，其称无法提供相应货单，也无法提供具体计算方法。通过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陈述进行全面、客观、综合分析判断，并根据日常经验法则，东联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较为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采信。陈泳年应向东联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120790元。陈泳年迟延付款，应赔偿东联公司的利息损失，且其对东联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亦无异议，因此利息应从2014年5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欠款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对于陈锐和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东联公司主张陈锐和系昌盛布行的实际经营者，但其提供的曾某与陈泳年、陈锐和的短信记录以及证人证言不能证实上述事实，其亦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东联公司主张陈锐和对货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东联公司主张陈泳年、陈锐和支付税费30820元的问题，因东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缴纳上述税费，对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泳年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东联公司支付货款1120790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欠款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东联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65元，由陈泳年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陈泳年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黄田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7月22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我村村民陈泳年，其兄长叫陈某丙，就俩兄弟，无其他兄弟！”，拟证明原审中的证人证言不具备可信性。东联公司则认为村委会不能证明上述两人是否兄弟，村委会不具备出具该证明的资格；即使上述两人是兄弟，亦与本案无关。二审另查明，东联公司提供的曾某与昌盛陈老板的短信记录显示，2014年5月3日下午1点18分，东联公司的员工曾某向某陈老板讨要货款，其发送的短信内容为：“上年合计货款为910817.9元加2014年2月32781元，加2014年3月份141355.8元，合计欠贷款为1084954.7元”，昌盛陈老板马上回复“知道，”；2014年6月5日下午12点08分，曾某向某陈老板发送的短信内容为：“上年合计货款为910817.9元加2014年2月32781元，加2014年3月份141355.8元，4月份76753.9元，合计欠贷款为1161708.6元”，“欠这么多贷款，你看看和你叔沟通一下签件还钱协议一个月还10万到15万之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陈泳年的上诉意见和请求，本院评析如下：
陈泳年提出，涉案的部分送货单上仅签有的“锋”、“陈”、“辉”均不是完整真实的签名，无法认定上述人员是昌盛布行的员工，“马某”虽有完整签名，但昌盛布行没有这名员工，东联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涉案送货单上签名的上述人员是昌盛布行的员工，该部分送货单不能作为计算陈泳年拖欠货款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的部分送货单在“客户签收”的一栏中仅签有单字，但本案中大部分的送货单（包括签有“陈某丙”等全名的送货单）在“填单人”一栏中也仅签有单字，在“司机”一栏中则签有车牌号及送货司机的姓氏单字。陈泳年虽认为在送货单上签单字的做法不符合交易习惯，该部分单据无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结合原审庭审中东联公司的送货司机在出庭作证时所作的陈述，以及涉案送货单较为一致的样式、填写方式、签字形式，以及出货明细均有送货电话号码和编号等，且陈泳年并未提供证据加以反驳，原审法院经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后，并根据日常经验法则，最终对东联公司提供的涉案送货单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2014年5月，东联公司的员工曾某向陈泳年讨要货款时，表示截止至2014年3月份，陈泳年合计欠贷款为1084954.7元，而陈泳年当时并未予以否认，而是马上回复“知道”。虽然陈泳年认为其只拖欠东联公司货款232785元，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货单，亦未能提供该232785元货款的具体计算方法，结合本案中的送货单以及曾某于2014年1月至2014年7月期间向某陈老板和昌盛阿和叔的追款短信往来记录，原审法院依照证据优势原则判令陈泳年向东联公司支付拖欠的1120790元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泳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7元，由上诉人陈泳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阳开
审判员 茹艳飞
审判员 谢国雄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苏仁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