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1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泽文，男，汉族，1965年7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香，女，汉族，1965年10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仕娟，女，汉族，1988年4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忆卓，男，汉族，2014年12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
法定代理人：成仕娟，陶忆卓之母。
上列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弢，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海浩，男，汉族，1980年9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乔，重庆超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忠县华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怡建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镇州屏环路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711689238N。
法定代表人：冉超华，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植，重庆泰源（忠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道发，男，汉族，1964年5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
原审被告：明文华，男，汉族，1971年6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忠县。
上诉人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及傅海浩因与华怡建司、陈道发、明文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3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的上诉理由:1、陶俊系与工程承包人陈道发形成的劳务关系，不是与车主。2、陶俊责任较轻，最多20%以内，原判40%过重。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我方承担10%的责任。
傅海浩的上诉理由：1、一审漏列新生镇人民政府和另外两个驾驶员。2、造成超载主要系工地装的，装多少运多少。陈道发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3、华怡建司还应承担过错责任。
陈道发二审辩称：陶俊不是我请的，我只找车主，每立方24-25元。对驾驶员我只管上下班，至于拉多少我不管。
重庆市忠县华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二审辩称：上诉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一审诉称，死者陶俊系陶泽文、李胜香之子，成仕娟之夫，陶忆卓之父。华怡建司承包了忠县新生镇鹿角村村道硬化工程，陈道发系工程实际施工人。死者陶俊于2016年10月17日起受傅海浩、明文华共同雇请，在该工地驾驶傅海浩、明文华共同所有的皖xx**变形拖拉机运输混凝土。2016年11月4日陶俊在驾驶车辆从事劳务中发生倾覆，陶俊在事故中死亡。陶俊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意外死亡，要求原审被告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开支、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0063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陶泽文、李胜香系夫妻关系，二人之子陶俊（曾用名陶静，男，汉族，生于1988年12月27日，故于2016年11月4日，系城镇居民）和成仕娟系夫妻关系，陶忆卓系陶俊和成仕娟婚生子。
2015年12月4日，华怡建司和忠县新生镇人民政府签订《忠县新生镇鹿角村欧家坡至柿子坪居民点对外连接路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华怡建司承包忠县新生镇鹿角村欧家坡至柿子坪居民点对外连接路改造工程施工。该工程劳务前期由案外人罗某负责具体实施。后罗某因故退出施工。2016年10月8日，华怡建司委托代理人谭文贵和陈道发就该工程后续完成签订《新生镇鹿角村欧家坡至柿子坪居民点对外连接工程路面硬化劳务合同》，约定陈道发按照每立方米74元（不含税，包括一切民工工资及全部机械设备）价格承包前述工程路面硬化劳务工作。陈道发承包前述劳务工作后，接收了原来罗某在工地上建立的混凝土搅拌设备并着手工程施工，案外人陈华作为陈道发的管理人员在现场从事管理工作。因工地搅拌场到施工现场混凝土运输所需，陈华联系了包括皖xx**车辆在内的三台车辆在工地从事运输。三台车在工地自行共同约定每车每趟按照相同方量混凝土从事运输，事后均按照运输方量以每方24元结算运输费用。陈道发为三台车驾驶员提供食宿条件，驾驶员的工作上要接受工地的安排。皖xx**车辆系傅海浩、明文华二人合伙经营。接到陈华运输业务联系后，明文华经人介绍找到死者陶俊于2016年10月18日起在工地从事皖xx**车辆驾驶工作。双方议定陶俊工资为开车一天150元。2016年11月4日上午，工地三台运输车均按照305搅拌机十罐混凝土的方量（约2.7方，重4吨多）在工地运输。上午8时许，死者陶俊驾驶皖xx**车辆装载约4.3吨混凝土车行至鹿角村二组一陡坡处时，车辆后溜坠落于6米高的坎下，造成车辆受损，陶俊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陶俊进行尸检，尸检结论陶俊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同时委托技术部门对皖xx**车辆进行技术鉴定，其检验鉴定意见为：1.灯光信号有效；转向有效。2.行车制动有效、驻车制动有效。公安机关还对车辆行驶证对外协查，结论该车行驶证属于伪造变造。经过公安机关调查后，做出了事故认定书，认定陶俊驾驶车辆操作不当，超过核定载质量，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皖xx**车辆行驶证属于伪造、变造。最后认定陶俊对此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另查明，傅海浩、明文华持有的皖xx**车辆行驶证载明核定载质量为1.495千克。陈道发无任何道路工程施工资质。庭审中，一审询问查明，工地承包人陈道发、管理人陈华、皖xx**车辆所有人傅海浩、明文华，均未对车辆在工地运输装载提出明确要求和安排，车辆的装载量由三台车驾驶员自行共同约定。事故发生后，陶泽文、成仕娟在新生镇鹿角村委借款5万元用于死者后事处理，傅海浩、明文华给付安葬费30300元。另查明，事故后，2016年11月9日陶泽文等领取了丧葬费。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明文华、傅海浩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陈述陶俊系明文华联系来驾驶二人合伙经营的车辆，陶俊开一天车150元，明确表明陶俊系二人共同雇请，工资由二人支付。该询问笔录系在事故发生后不久由执法机关依法制作，其证明力高于其后来在诉讼中的陈述。第二，明文华、傅海浩在庭审称，陶俊的工资由陈道发支付并承担车辆油料开支，二人另行从陈道发处按照每立方24元获得运费。但出庭证人陈华、谭定华证实，工地三台车辆的运费均是24元每立方包干，车辆油料、维修以及驾驶员工资均包含在内。对比之下，明文华和傅海浩二人庭审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对于明文华、傅海浩对该事实在庭审中的陈述不予采信。第三、虽然证据表明陶俊到工地后，工地劳务承包人陈道发提供了相应食宿条件，且陶俊在陈道发管理人员处预领过油料款500元及其他费用500元，但该事实只能视为双方运输合同履行中的附随义务，其不能改变劳务关系的主体。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死者陶俊系和明文华、傅海浩二人形成劳务关系，陶俊系为明文华、傅海浩二人提供驾驶劳务行为。
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陶俊和明文华、傅海浩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明文华、傅海浩不能作为劳动法上的用工主体，故在本案中不涉及工伤赔偿责任的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民事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乙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乙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又规定，被侵权人对于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事故车辆行经道路存在陡坡，车辆实际装载又明显超过核定载质量，车毁人亡事故的发生很大程度与事故车辆超载有关。劳务关系的接受劳务者明文华和傅海浩作为车辆经营者，对从事运输车辆的现场装载情况放任不管，存在明显过错；死者陶俊作为驾驶人，应当知道自己驾驶车辆的装载状态，但是放任危险，且其本人系车辆驾驶实际操作者，在操作中存在不当，对本案事故发生也存在过错；陈道发作为劳务承包人，应当明知工地内道路状况，对于施工现场车辆的装载也不加管理和约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考虑各方过错心理状态和应负注意义务的大小，三方酌情按照50%、40%、10%的比例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华怡建司将劳务发包给无资质的陈道发，疏于对施工现场的管理和督促，应当对陈道发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死者陶俊应当承担的责任部分，由原审四原告自行承担。关于鹿角村委借款，因鹿角村委并非本案当事人，一审庭审中已经告知原审原告另行处理，故对该借款在本案中不予调整；明文华、傅海浩预支的款项在执行中予以扣减。
原审原告的损害赔偿范围，认定如下：1.丧葬费，62091元÷12月×6月=31045.5元；2.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54478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办理丧葬必要的误工费，综合考虑原审原告领取丧葬费的时间和安葬必要准备时间，酌情支持误工费80元×3人×7天=1680元，4.被扶养人（陶忆卓）生活费，19742元×（18-2）÷2人=157936元；5.精神抚慰金，考虑本案事故性质、责任划分、损害后果以及本地生活水平，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0元。原审原告主张丧葬交通费、住宿费以及其他开支，没有任何证据提交，故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因陶俊死亡所致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误工费，由明文华、傅海浩赔偿367721元，陈道发赔偿73544元。二、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因陶俊死亡所致精神抚慰30000元，由明文华、傅海浩赔偿。三、以上两项在一审判决生效十五日内给付。兑现时扣减明文华、傅海浩垫付款项后，明文华、傅海浩给付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367421元，陈道发给付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73544元。四、重庆市忠县华怡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前项陈道发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1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小计7716元，由明文华、傅海浩负担3750元，陈道发负担770元，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负担3196元。
二审中，本院围绕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及傅海浩的上诉理由进行了审理，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外，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死者陶俊为谁提供劳务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事发时陶俊系作为傅海浩、明文华共同所有的皖xx**变形拖拉机的驾驶员在陈道发承包的工地上拖运混凝土属实。事发后，傅海浩、明文华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明确认可其与陶俊系雇佣关系，陶俊的工资为150元/天，开一天有一天工资，公路修完后一次性结账。该陈述与陈华、谭定华在一审的证言相吻合。现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上诉主张陶俊的工资由陈道发给付，既与傅海浩、明文华先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矛盾，也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陈道发作为工地实际承包人，为陶俊等驾驶员提供住宿，管理上下班，给付油费等仅系双方履行运输合同的相关权利和附属义务，不能由此改变劳务关系的主体。原判对此认定陶俊系为傅海浩、明文华提供劳务正确。其次，关于死者陶俊的自身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重庆市公安局作出的渝公交复字[2016]第0489号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原忠县公安局关于陶俊驾驶车辆操作不当、载货超过核定质量系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陶俊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的认定。足以证明陶俊的上述违法行为系造成本次车毁人亡事故的主要原因。由于交通事故责任并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且陶俊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的超载等违法行为，其目的与尽快完成劳务相关，故原判酌情判其在次要责任范围内自行承担4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上诉认为陶俊责任过重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关于傅海浩上诉本案是否漏列当事人的问题。因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一审起诉时并未将忠县新生镇人民政府和另外两个驾驶员列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傅海浩虽提出此辩称理由，但并未提供事发路段存在未按规范修建及确需设置警示标志等证据予以佐证，原判在其理由无证据支撑的情形下径行审理判决并无不当。最后，关于陈道发、华怡建司的责任分担是否恰当的问题。陈道发作为工地劳务承包人，对于施工现场车辆的装载也不加管理和约束，存在一定过错，原判其承担10%的责任比例属一审自由裁量，并无明显不当。华怡建司将劳务发包给无资质的陈道发，疏于对施工现场的管理和督促，依法应当对陈道发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说理分析透彻，责任划分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收取8900元，由陶泽文、李胜香、成仕娟、陶忆卓负担4673元，由傅海浩负担42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善进
审判员 盛建华
审判员 李遇贵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