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2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尚元庄，男，1960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卢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晓科，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付新伟，男，1960年9月28日生，汉族，住卢氏县。
再审申请人尚元庄因与再审被申请人付新伟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原告付新伟于2015年7月24日向卢氏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卢民五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一审被告尚元庄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三民终字第01501号民事判决，尚元庄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7）豫12民申1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本案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尚元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晓科，被申请人付新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元庄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明显错误。申请人在二审时，提交了被申请人付新伟妻子亲笔书写的债务人陈红亮还款记录及岳某受陈红亮委托向被申请人付新伟转交还款的证言，足以证实债务人已向被申请人偿还借款15万元的事实。庭审中，被申请人付新伟及其妻子也明确认可，该还款记录系其亲笔所写，但其辩称该笔还款系申请人和债务人陈红亮偿还其两个女儿各10万元的还款记录，与本案无关。本案中申请人拿出了被申请人付新伟妻子亲笔书写的还款记录及银行打款相关凭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已依法履行了举证责任，被申请人并未举证证明，二审判决仅依据被申请人付新伟的口头辩称，在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错误的作出证人和申请人有利害关系、未出庭作证及该还款记录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的认定。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明显不当。本案对借款期限未予审理查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讲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3、申请人代债务人通过银行支付给被申请人付新伟5万元（银行打款凭据为证）的事实，应予认定。
付新伟辩称，1、答辩人所说的还款20万元，或者尚元庄所说的还款15万元，其实偿还的不是本案款项，是另外两笔借款。一是2013年6月10日，陈红亮、尚元庄、岳某开设担保公司借我大女儿的10万元，利息一分五。二是2013年9月15日，三人借我二女儿的10万元，利息也是一分五，两笔借款都是以我的名义存担保公司的，借款人均为陈红亮、尚元庄，这两笔借款因陈红亮与尚元庄已偿还完毕，故两笔借款的合同均已给了尚元庄。这两笔借款有交易明细证明所还利息在本案所涉借款之前，且尚元庄在一审时并未提出陈红亮已归还15万元，本案所涉借款利息是4分，尚元庄一审时已经认可陈红亮在归还利息，说明尚元庄及陈红亮并没有还本案诉争的20万元。2016年3月2日尚元庄写的保证书也可以证实其与陈红亮没有还本案诉争的20万元。2、尚元庄提交的陈红亮的调查笔录不客观真实，因陈红亮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该调查笔录能与尚元庄在庭审中的陈述印证2013年其与陈红亮、岳某在卢氏县南关租用王建卢房屋开设担保公司对外吸收资金，其女儿尚娟是会计。3、本案未过担保期限。在担保期内，通过尚元庄支付3次8000元利息，根据担保法规定，在担保期内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后，从主张权利之日计算诉讼时效，且本案的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可随时主张，故本案不超过担保期。尚元庄在再审申请及再审裁定中未提及超过担保期的问题，该问题也应不予审理。
付新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尚元庄偿还担保借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3日，陈红亮、于桃云共同借到原告付新伟20万元，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被告尚元庄在借条上签名承诺担保。陈红亮于2013年12月底给付原告付新伟8000元，于2014年3、4月份给付原告付新伟8000元，于2014年7、8月通过被告尚元庄给付原告付新伟8000元。审理中，原被告均认可陈红亮所付款项为借款利息。借款到期后，被告尚元庄也多次催促陈红亮还款。2015年2、3月份，原告付新伟得知陈红亮可能涉嫌犯罪被羁押即找被告尚元庄承担担保责任偿还借款，因被告尚元庄拒绝偿还，原告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陈红亮、于桃云借到原告付新伟20万元，被告尚元庄承诺承担担保，有陈红亮、于桃云共同出具的20万元借条和尚元庄在借条上的签字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认定。因陈红亮、于桃云仅支付部分利息，借款本金20万元未偿还，原告付新伟多次向被告尚元庄要求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借款，依照我国担保法规定，未约定担保方式的按连带保证责任认定，故被告尚元庄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原告付新伟一直向被告尚元庄主张权利督促其还款，故本案不超担保期限，被告尚元庄应偿还该借款20万元。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原告付新伟要求本案利息应从提起诉讼之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限被告尚元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付新伟借款现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7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尚元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借条上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一审庭审中尚元庄称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付新伟对此并未认可，一审认定借款期限口头约定为三个月证据不足，应予纠正。二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满之日起计算”。结合本案情况，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保证期限，债权人与债务人也未就还款合理宽限期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无法确定，保证期限起始时间也无法确定，对保证期限应以付新伟向尚元庄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时起计算，尚元庄称本案已过担保期限，其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尚元庄称债务人已归还15万元，付新伟对此不予认可。尚元庄二审中提交岳某、李某、于桃云的证言欲以证明，因证人岳某、李某与尚元庄系亲戚关系，于桃云系本案借款人，且证人均未到庭，均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对其提交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其提交的户名为李永芳的存款利息清单，只能证明该笔存款55000元应付利息是多少，不能证明该款项取出后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对该存款利息清单本院不予采信。另尚元庄提交的付新伟妻子出具的还款记录，付新伟质证称该记录是尚元庄、陈红亮归还二人借付新伟两个女儿各10万元的还款记录，与本案无关，该还款记录上也没有注明年份，不能证明该还款记录与本案有关。尚元庄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债务人已归还15万元的主张，一审判决其承担本案借款20万元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其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依法向债务人追偿。综上，尚元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庭审中，申请人尚元庄提交两份证据。一、会见陈红亮的调查笔录一份。笔录中记载了陈红亮陈述的本案借款发生的事实，陈红亮称与付新伟之间只有20万元的纠纷，与其女儿无经济纠纷。二、农信社存款凭条，证明尚元庄给付新伟打款5万元的事实。
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被申请人付新伟质证称：对证据一，还款15万是归还我女儿的两笔共20万元，调查笔录与尚元庄之前说的开担保公司相印证。对证据二5万存款凭条上不显示打款人是谁，尚元庄称打款给我不成立。
被申请人付新伟提交了：1、尚元庄于2016年3月2日书写保证一份，以证明尚元庄认可欠款；2、付新伟农村信用社客户交易明细一份，证明尚元庄女婿岳琳给其打款以偿还其两个女儿的投资款的事实。
申请人尚元庄对被申请人付新伟提交的证据质证称：保证书是申请人根据二审判决书给法官写的；农信社交易明细无法证明明细上的岳琳与申请人是何种关系，与本案20万元借款无关。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一陈红亮的调查笔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反映一定案情，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二存款凭条，该凭条显示日期为2014年5月2日，虽然凭条不显示存款人或资金流转情况，但与二审时尚元庄提交付新伟妻子书写的收到15万元还款记录第二项“5月2日元庄打给5万（小波送）”相吻合，可以印证付新伟收到5万元事实；被申请人提交尚元庄书写的保证系在执行程序中所写，之后尚元庄也对本案申请再审，其本身不能单独反映债权债务真实情况，付新伟农村信用社客户交易明细，结合一审庭审中尚元庄陈述，可反映出尚元庄女婿岳琳账户向付新伟打款事实，是否与本案相关，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确认如下：2013年11月23日，陈红亮、于桃云共同借到原告付新伟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付新伟现金贰拾万元正（200000.00元）借款人陈红亮、于桃云20**.11.23”。尚元庄在借条上签署：“担保人：尚元庄2013.11.23”。之后，陈红亮向付新伟偿还了部分款项，付新伟在一、二审时自认陈红亮于2013年12月底给付其8000元、2014年3、4月份给付其8000元、2014年7、8月在尚元庄家里给付其8000元，且所付款项为借款利息。2015年2、3月份，付新伟得知陈红亮可能涉嫌犯罪被羁押，随后要求尚元庄承担担保责任偿还借款，因尚元庄拒绝偿还，付新伟遂提起诉讼。
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根据一、二审及再审时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庭审中陈述，本院就该案的法律事实评判如下：
一、关于申请人主张已支付的15万元应否计算为本案偿还款项的问题。申请人称该借款已偿还15万元，并提交了付新伟妻子书写的还款记录，该记录显示：“4月20红亮给5万，5月2日元庄打给5万（小波送），8月22日红亮给5万（小波送）,5、6月份利息8月5日打上，8月15日打7月份利息”。被申请人付新伟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抗辩称，该款系偿还陈红亮、尚元庄合伙开担保公司时欠其两个女儿的投资款各10万元，并提供农村信用社客户交易明细以证明通过尚元庄女婿向其账户支付利息的事实，经查付新伟提供的交易明细，显示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尚元庄女婿岳琳账户向付新伟账户多次转款（2013年8月6日转款1500元、2013年9月18日转款1500元、2013年10月7日转款1500元、2013年10月14日转款1500元、2013年11月8日转款1500元、2013年11月15日转款1500元、2013年12月8日转款1650元、2013年12月15日转款1350元、2014年1月7日转款1500元），之后无该两账户间交易记录，以上交易数额每次基本围绕1500元，按照被申请人陈述称月息1.5分，可以体现2013年8月和9月份前投资本金为10万元，之后可能是20万元，并且体现双方具有通过银行转账交易的习惯，但交易明细与付新伟妻子还款记录的款项金额和时间无一处相吻合，且本案借款数额为一次性出借20万元，与该交易明细反映的特征亦不相符，在无其他证据证明15万元系偿还付新庄女儿投资本金情况下，本院对被申请人称该15万元与本案无关的辩解不予采信，结合二审时证岳某东（曾用名岳小波）李某云等人证言及调查陈红亮笔录，应认定该15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
二、关于该借款利息问题。该借条上虽未载明利息，但付新伟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4分，尚元庄代理人在调查陈红亮的笔录中记录陈红亮称其只借过付新伟2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根据一审庭审中付新伟陈述所自认陈红亮曾几次共偿还利息至2014年7、8月共24000元，结合借款数额及民间借贷习惯，应认定该借款为有息借款。由于借条上未明确约定利息，亦无证据表明债权人与担保人就该借款利息问题达成合意，尚元庄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要求担保人从其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三、关于该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借条并未约定借款的偿还日期，债权人与担保人亦未明确约定担保期间，故该借款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申请人主张该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陈红亮、于桃云借到付新伟20万元事实清楚，有在卷的借条及当事人陈述均以证实，再审申请人尚元庄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依法应按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依法向债务人追偿，债权人其他利息部分因未在原审诉求范围，本案不予审理，其可另行解决。因该借款未约定偿还日期及担保期间，债权人付新伟随时可要求债务人或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因尚元庄在二审及再审期间提出该借款已偿还15万元，付新伟认可收到15万元的事实，但认为该15万元与本案无关，系偿还其两个女儿投资款，借款人陈红亮以及申请人尚元庄不予认可，在申请人提交了偿还借款清单且被申请人付新伟无异议的情况下，被申请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反驳的事实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被申请人的抗辩理由与依据在卷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不符，故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本院对申请人主张已偿还借款15万元事实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对举证责任法律适用不当，致认定事实错误，在证据发生变化举证责任转移情况下维持一审判决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卢氏县人民法院（2015）卢民五初字第334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5）三民终字第01501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尚元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付新伟借款现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7月24日起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再审申请人尚元庄负担860元，再审被申请人付新伟负担3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华
审判员 路增广
审判员 王建光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