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华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吴航镇建设路5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1548603616。
法定代表人：陈朝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恭健，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周，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市闽辉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曹溪黄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2157872093F。
法定代表人：韩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兆，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芹，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华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闽辉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周、被上诉人闽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航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驳回闽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原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闽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原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
1.华航公司并非讼争合同的相对方（即购货人）。首先，项目资料专用章并不能代表华航公司签订讼争合同。众所周知，项目资料专用章仅仅是工程项目施工资料（如设计图纸、施工图纸等）内部归档之用，并不能对外签订经济合同。闽辉公司也是知晓项目资料专用章并不能代表华航公司的意思表示。所以，讼争合同加盖项目资料专用章并不能代表华航公司签订了讼争合同。其次，华航公司未授权“王良才”签订讼争合同。华航公司的职员中没有“王良才”，是否存在这个人，华航公司无法确认，更不存在华航公司授权“王良才”签订讼争合同。闽辉公司也无法证实“王良才”真实存在，且系华航公司职工。由于项目资料专用章并不能代表华航公司意思表示，故讼争合同加盖项目资料专用章也不能视为华航公司授权“王良才”签订讼争合同。第三，《销售对账单》加盖的是龙岩市晟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群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并且有晟群公司财务人员的签字，故讼争合同的真实购货人并非华航公司。闽辉公司提供的《销售对账单》中有三张分别加盖晟群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且一并签字的是财务人员陈苇苇。由此可见，陈苇苇系晟群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可以代表该公司意思表示。从2013年10月起至2016年12月止，闽辉公司供应水泥的《销售对账单》均有加盖晟群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或陈苇苇的签字，并且最后一张《销售对账单》是2017年1月19日汇总确认的。这些《销售对账单》充分证实讼争合同相对方（购货人）是晟群公司，并非华航公司。第四，华航公司作为兴想世家项目的总施工单位，且有向闽辉公司支付款项，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形成讼争买卖合同关系。讼争合同的签订、履行及结算均不是华航公司所为，并且项目资料专用章亦不能代表华航公司，而从讼争合同的履行及结算看，合同主体（购货人）系案外人。原判决仅依据华航公司系兴想世家项目总施工单位及有向闽辉公司支付款项，就认定双方之间形成讼争买卖合同关系，明显属于主观臆断。况且，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而不是适用工程施工领域由总施工单位负责的法律精神。
2.认定货款金额错误。首先，项目资料专用章并不能代表华航公司与闽辉公司结算账单，华航公司未授权“李万成”、“王宗智”等人与闽辉公司对账结算水泥款，故原判决认定华航公司欠闽辉公司货款错误。华航公司职员工中没有“李万成”、“王宗智”，是否存在这些人，华航公司无法确认，更不存在华航公司授权“李万成”、“王宗智”与华航公司对账结算水泥款。闽辉公司也无法证实“李万成”、“王宗智”真实存在，且系华航公司职工。由于项目资料专用章并不能代表华航公司意思表示，故结算单加盖项目资料专用章也不能视为华航公司授权“李万成”、“王宗智”与华航公司对账结算水泥款。其次，退一步而言，2015年5月之前，晟群公司盖章对账结欠的484690元，与讼争合同及华航公司无关。闽辉公司提供的2015年5月之前晟群公司盖章的《销售对账单》结欠金额为484690元。闽辉公司将该结欠金额累计到2015年5月份之后的《销售对账单》及《水泥销售结账单》上，并且一直累计到讼争货款本金。由此可见，闽辉公司主张的货款本金包括2015年5月之前晟群公司盖章的《销售对账单》结欠的484690元。然而，讼争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5月1日，并且供货期间及合同有效期均为2015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因此，讼争合同不能包含由晟群公司盖章的2015年5月之前对账结欠的484690元。所以，讼争货款中的484690元与讼争合同及华航公司无关，原判决未予以扣除，实属认定事实错误。
3.原判决未将《销售对账单》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实属采信证据错误。根据闽辉公司提供的证据反映，其供货截止时间为2017年1月，但由晟群公司盖章及陈苇苇签字的《销售对账单》却包含闽辉公司从2013年10月至2016年12月止的供货全部金额。由此可见，由晟群公司盖章及陈苇苇签字的《销售对账单》能证实本案真实的合同主体（即购货人），系本案的关键证据。然而，原判决未作任何分析和解释，直接未采信该证据，而将盖章及签字均有异议和瑕疵的《水泥销售结账单》作为定案依据。原判决如此采信证据，实属错误。
二、原判决支持闽辉公司利息无依据
1.原判决的利息标准无依据。讼争合同第二条第2点明确约定：“如乙方逾期未付清货款时，按欠款总额的壹分伍利息支付给甲方。”该约定并未明确利息是按月利率1.5%支付，而是按欠款总额一次性计算利息。原判决以闽辉公司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为由支持闽辉公司的利息，明显无依据。2.由晟群公司盖章的2015年5月之前对账的货款本金一并计算利息无依据。讼争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5月1日，并且供货期间及合同有效期均为2015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由此可见，讼争合同的约定仅适用于2015年5月1日之后的供货，对2015年5月1日之前的供货并不适用。原判决将由晟群公司盖章的2015年5月之前对账的货款本金也一起按讼争合同之约定计算利息，显然无依据。
被上诉人闽辉公司辩称：1.本案有实际的书面合同。2.闽辉公司有实际供货，并且用于本案讼争工程。3.闽辉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有充分理由相信华航公司所称的资料章使用上的有效性和合法性。4.华航公司有通过付款的方式认可本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并且闽辉公司根据华航公司的付款情况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5.华航公司在一审中明确陈述了以下三个事实：（1）华航公司是总承包方，将工程转包给陈炳昆。转包给陈炳昆的工程就是闽辉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有盖项目资料章的工程。（2）华航公司有内部资料章，并且该章由赖冰冰保管。（3）陈炳昆是实际施工人。6.华航公司如果否认本案合同和实际履行情况，应该提供相应本案讼争工程水泥合同以及付款凭证、发票，但是华航公司至今并未向法庭提交，在一审法庭指定期限内也没有向法庭提交。
闽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航公司支付货款1665730元及2015年11月8日至2017年5月7日期间的利息437573.5元，并支付自2017年5月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66573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华航公司承担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航公司系兴想世家项目的施工单位，于2013年5月与龙岩兴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合同》。该合同载明华航公司委托陈炳昆作为项目总负责人。华航公司与陈炳昆于2013年5月签订了授权委托书。华航公司于2016年4月1日至12月2日期间8次共向闽辉公司支付货款48.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华航公司对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且华航公司系兴想世家项目的施工单位，已向闽辉公司支付货款48.5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与李万成、王宗智的签名能够与上述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与华航公司形成了买卖关系。闽辉公司与华航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华航公司尚欠闽辉公司货款1,665,73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华航公司主张已支付货款66.5万元，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华航公司应限期偿还货款1,665,730元，并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2015年5月1日《水泥购销合同书》中载明逾期按欠款总额的壹分伍利息支付,闽辉公司要求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闽辉公司要求从2015年11月8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在对账之前，华航公司无法确定具体的货款支付金额，更无从支付利息。因此，根据每月8日付款的约定，每月8日之前对上月结欠的货款，只能从9日起要求计算利息。每月8日之后对上月结欠的货款，只能从对账次日起要求计算利息。综上所述，闽辉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福建华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偿付龙岩市闽辉水泥有限公司货款1665730元，并支付从2015年12月9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止以1426440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30日起至2016年5月9日止以1700790元为本金、从2016年5月10日起至2016年6月8日止以1641790元为本金、从2016年6月9日起至2016年7月8日止以1646790元为本金、从2016年7月9日起至2016年8月8日止以1732290元为本金、从2016年8月9日起至2016年9月8日止以1710590元为本金、从2016年9月9日起至2016年10月9日止以1709390元为本金、从2016年10月10日起至2016年11月8日止以1630390元为本金、从2016年11月9日起至2016年12月8日止以1643750元为本金、从2016年12月9日起至2017年1月8日止以1647450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9日起至2017年2月13日止以1640230元为本金、从2017年2月1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166573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龙岩市闽辉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26元，由龙岩市闽辉水泥有限公司负担626元、福建华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0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福建华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华航公司提交六张销售对帐单复印件，证明本案讼争合同购买方是晟群公司，晟群公司盖公章与闽辉公司进行结算进行确认货款，本案合同相对方是晟群公司。此份证据是一审时闽辉公司提交的，后为何没有作为证据华航公司不清楚。
经质证，闽辉公司认为，真实性有异议，一审庭审时没有提到晟群公司，且有给华航公司一定的举证期限但华航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所有的对帐单闽辉公司都是有盖章的，这三份对账单只有晟群公司盖章，但没有闽辉公司盖章。
经审查，本院认为，从一审卷宗中证据材料、庭审笔录中均未发现闽辉公司在一审时有提交上述六张销售对帐单，闽辉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帐单中亦无闽辉公司盖章确认，本院对其提交的上述销售对帐单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华航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二段中工程签订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一审判决认定“华航公司于2016年4月1日至12月2日期间8次共向闽辉公司支付货款48.5万元。”事实是华航公司龙岩分公司代晟群公司支付货款。3.双方争议焦点部分有异议，王宗智、李万成等人不是公司员工不能代表公司，所以销售单和销售情况对华航公司不能产生法律效力。闽辉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对本案水泥买卖货款承担责任？尚欠货款数额及利息的计算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出具给陈炳昆的《授权委托书》、上诉人与龙岩心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合同》等证实上诉人系“兴想世家”一期二标段工程的施工方。2015年5月1日王良才代表“兴想世家”工标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书》上加盖了“福建华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兴想世家二区一期1#3#5#13#15#19#楼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该签订合同行为虽存在一定瑕疵，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资料专用章系由他人私刻并使用，依照《水泥购销合同书》的约定所提供的产品也实际用于上诉人承建的“兴想世家”一期项目工地，此后上诉人的龙岩分公司先后八次向被上诉人转款计48.5万元，且转款附言栏均载明“水泥款”，被上诉人还向上诉人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之规定，“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应认定为上诉人对王良才签订合同的行为予以了追认，上诉人应对本案水泥买卖货款承担责任。同理，李万成、王宗智在《水泥销售情况表》《销售结帐单》上核对确认货款数额，并加盖了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亦应视为代表上诉人进行的核对确认行为，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结帐单载明了欠款数额，一审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66573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利息计算亦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华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26元，由上诉人福建华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煌忠
审 判 员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张婷婷
书 记 员 邱艳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