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7刑初9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女，1944年7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诸城市。系被害人范某1之母。
被告人刘杨，男，1991年1月4日出生于山东省诸城市，汉族，文盲，住诸城市，2017年2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诸城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武永德，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宣华，男，1963年3月9日出生，住山东省诸城市。系被告人刘杨之父。
潍坊市人民检察院以潍检公一刑诉[2017］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杨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被害人范某1的近亲属张某依法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建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被告人刘杨及其指定辩护人武永德，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宣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2月1日晚，被告人刘杨在诸城市舜王街道吕兑村321号范某1（男，1968男10月22日生）家中与其饮酒，其间二人发生争执相互厮打，被告人刘杨在范某1家院子里使用酒瓶、地面砖、玻璃桌面等物体击打范某1头部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范某1系醉酒后被钝性物体击打至头面部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对指控的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1.物证，酒瓶、地面砖等；2.书证，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办案说明等；3.证人证言，证人范某2、刘宣华、耿某1等六人的证言；4.被告人供述与辩解；5.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等；6.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7.视听资料、电子证据，监控视频。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杨因琐事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因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法院对被告人刘杨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诉称，因刘杨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100290元、丧葬费2909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赡养费47595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人民币197983.5元。因刘杨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应由其法定监护人刘宣华与刘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庭审中，被告人刘杨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无辩解意见。刘杨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刘杨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刘杨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系初犯、偶犯，无前科。3.被告人刘杨醉酒后受到被害人范某1殴打导致案发，被害人存在过错。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杨系诸城市舜王街道吕兑村村民，汉族，智力残疾一级，文盲。2017年2月1日晚，被告人刘杨在诸城市舜王街道吕兑村321号范某1家中与其饮酒，期间二人发生争执相互厮打，刘杨在范某1家院子里使用酒瓶、地面砖、玻璃桌面等物体击打范某1头部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范某1系醉酒后被钝性物体击打至头面部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因被告人刘杨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造成的物质损失为其主张的丧葬费人民币29098.5元。刘杨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刘宣华系其法定监护人。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范某2（被害人范某1侄子）证实：2017年2月1日晚8时许，刘杨到腾达网吧对我说“打破头了，喝酒打破头了”，主动给我看了他全是血的手。我知道他是个“朝吧”（傻子），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2月3日12时许，刘杨又到腾达网吧对我说“建亭死了，哈酒哈杀了”。建亭是我小叔范某1的小名，我接着去了范某1家，发现大门从外面锁着，我以为是刘杨胡说八道，我小叔可能出去了，我就回了网吧继续上网。当日下午1点左右，刘杨再一次到腾达网吧对我说“建亭死了，哈酒哈杀了”。随后我又到了范某1家，发现大门依旧从外面锁着，我就打破了范某1家南屋窗玻璃，爬到窗户上后发现范某1躺在天井里，地上全是血。我找了个铁棍撬开锁进了院子，发现范某1已经死了，我就报了警。范某1无妻无子，独自以打零工为生，挣的钱都喝了酒，平时中午、晚上都喝，每次都喝醉，听邻居说刘杨经常在范某1家喝酒。
（2）刘宣华（刘杨之父）证实：2017年2月1日（农历正月初五）晚9时许，我回到家，看见刘杨的墨绿色大袄放在盆子里。10时30分左右，刘杨喝醉了酒回了家。第二天下午下班回家，我发现墨绿色大袄已经洗了，就让刘杨把脏鞋子也刷了。刘杨先天性智障，十岁学会走路，十五岁学会说话，但说话表达不清，不能与人正常交流，没上过学。刘杨2010年办理了智力残疾一级的残疾人证，一般不生病，不吃精神药物，平时白天都是出去玩，中午回家吃饭，经常在外面喝酒，跟邻居关系可以，别人说的厉害了就使脸子，气恼了就摔碗，不打人。
（3）耿某1（刘杨之母）证实：2017年2月1日晚上，刘杨喝了两瓶啤酒出门了。回来时因为头、脸、上衣、裤子都是泥，我就把他衣服换下来洗了。刘杨平时经常打我、训我，爱喝酒，能喝两三瓶。
（4）范某3（诸城市舜王街道吕兑居委会主任）证实：刘杨与父亲刘宣华、母亲耿某1（智障）一起生活，刘杨先天性智障，没上过学，也没工作，口齿不清，不能与人正常交流，智商比正常人低。
（5）孙某（诸城市舜王街道吕兑村居民）证实：刘杨是“朝吧”，从小精神就不好，说话不利索，有时候来超市买东西也不和我们打招呼。刘杨认识钱就认识一块五块的，别的认不出了。一般买方便面，有时候替别人买烟，说好几遍说不清楚，买回去就回来换，老是替人买错。他没有工作，他爸在家还能看着他，他爸一去上班他就出来玩，去网吧玩，有时帮别人搬东西、扫地攒个烟钱。他喝酒，要酒喝。平时都不正常，喝完酒更没数，能听见他和他妈在家里吵吵。
（6）林某（诸城市舜王街道吕兑村居民）证实：刘杨是个“朝吧”，没听说过和别人起过冲突，别人都知道他是“朝吧”，没人跟他一般见识。大夏天的他剃着大光头，蹲路边朝过路的人唔唔的扬着手出声，说话都胡说八道，根本没法交流，听说他从小就这样，他妈耿某1就是“朝吧”，说话不利索，应该是传下来的。村里都知道他朝，都喊他“朝吧”杨杨。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K370782140000201702000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2017年2月3日13时至17时，侦查人员分别对位于诸城市舜王街道吕兑村321号的范某1家和位于诸城市舜王街道吕兑村278号的刘杨家进行勘验。在范某1家院内地面上有一头朝北仰卧状男尸，尸体头部距东墙1.5米、脚距南墙2.1米。尸体周围地面有花某碎片、酒瓶及碎片、地面砖碎片、断裂竹棍、餐桌旋转托盘碎片等物品，尸体头部周围地面形成一南北长200cm、东西宽140cm的血泊，尸体头部东侧墙面有高190cm、南北宽370cm的喷溅血迹。院内南屋门厅东间卧室单人床被褥凌乱放置，床西侧地面散布有酒瓶玻璃碎片。院内北屋从东数第二个房间的南墙西侧木门及北墙上分布有长320cm、高150cm喷溅血迹，门内北屋门厅及西侧卧室地面有成趟带血泥鞋印。从该现场提取门锁、血迹、花某碎片、地面砖碎片、洗手盆碎片、酒瓶碎片、餐桌桌面旋转托盘碎片、竹棍、铁勺、破损暖壶外壳等物品。在刘杨家北屋东数第一房间窗台外侧发现湿的白色运动鞋一双，窗台南侧晾衣绳挂着湿的黑色西裤、灰色保暖裤、军绿色羽绒服。对以上物品进行了提取。现场其余未见明显异常。
（2）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人身检查笔录证实，刘杨无外伤及其他明显体表特征。
（3）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范某2对范某1家中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定照片内尸体就是其小大叔范某1。
3.鉴定意见
（1）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诸）公（刑）鉴（尸检）字[2017]2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范某1系醉酒后被钝性物体击打至头面部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2）诸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诸）公（刑）鉴（遗传）字[2017]105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圆形玻璃桌血迹擦拭棉签、花某碎片、地面砖碎片、大理石碎片、洗手盘碎片、酒瓶、餐桌桌面旋转托盘碎片、竹棍、纸棍、万年历1-2、电饭锅、铁勺、暖壶碎片均检出人体成分，经15个STR分型均未排除范某1，支持位范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3）2017年11月16日，诸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诸）公（刑）鉴（遗传）字[2017]731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酒瓶碎片4上检出混合基因分型，包含范某1和刘杨的基因分型。
（4）潍坊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所出具的（潍）公（刑）鉴（化）字[2017]110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范某1胃内容未检出敌敌畏、乐某、对硫磷、水胺硫磷、氯氟氰菊酯、氰戊菊酯成分。
（5）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烟精司鉴所[2017]精鉴字第73号精神状态与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意见书证实，刘杨患有“中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辨认和控制能力削弱，对本案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4.书证
（1）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二份证实，刘杨、范某1年龄和身份情况。
（2）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办案说明及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2月3日13时许，诸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接到诸城市舜王街道吕兑村居民范某2报警称其小叔死在自家院中。公安人员立即赶赴现场，发现范某1仰卧自家院内，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已经死亡。经现场走访和群众反映，确定刘杨有重大作案嫌疑，并于当日将犯罪嫌疑人刘杨抓获。刘杨到案后对其酒后将范某1殴打致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3）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接受证据清单即刘宣华提供的户口薄及刘杨、耿某1残疾证复印件证实，刘宣华与刘杨系父子关系，刘杨有智力残疾。
5.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刘杨的供述，2017年2月1日8时许，其到范某1家喝酒发生争执，因范某1用酒瓶打自己，其用酒瓶、竹竿、砖、花某等物品多次击打范某1头部致范某1倒地，其用脚踹了踹，不动弹了，然后其锁上范某1的家门走了。后其找过范某1干网管的侄子，想让他去看看。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杨因琐事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刑罚。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杨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刘杨的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刘杨与被害人因琐事发生厮打，在被害人倒地后用地面砖、酒瓶、花某、餐桌桌面旋转托盘、竹棍等钝性物体多次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头部，致使被害人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构成要件，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刘杨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系初犯、偶犯，无前科，具有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杨患有“中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的辨认和控制能力削弱，对本案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系法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被告人刘杨亦无记载有前科劣迹，故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辨认人所提“被告人刘杨醉酒后受到被害人范某1殴打导致案发，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虽被告人供述系被害人殴打其，其反击将被害人打死，但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认定被害人对案发存在过错的证据不足，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刘杨对本案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民事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的，本院予以支持。刘杨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给他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有其监护人刘宣华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为打击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2月3日起至2022年2月2日止）
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宣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9098.5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冉青松
审 判 员 李桂霞
人民陪审员 徐 桂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袁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