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320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男，195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王某己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某某，女，195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王某己的母亲。
上述原告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贺跃进，湖南湘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龙金刚，男，198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中专。2011年5月18日因犯抢夺罪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2012年3月25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3年5月19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
辩护人廖声凯，广东佳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一刑诉（2013）第2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龙金刚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珈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被告人龙金刚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龙金刚因与前妻王某己存在矛盾，欲将其杀死。2013年5月18日7时许，被告人龙金刚到被害人王某己留宿的广州市白云区京溪街犀牛角东路36号守候，待王某己出现后持刀连捅其颈部、头部、胸部及背部，致王某己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己系被刺伤右颈部，刺破右颈内静脉、右颈总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次日，被告人龙金刚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相关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龙金刚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龙金刚刑满释放后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龙金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谭某某请求判令被告人龙金刚赔偿死亡赔偿金60万元、赡养费12万元。
被告人龙金刚辩称：其是因探望小孩问题而找被害人，是因过量吸食毒品才伤害她，没有杀人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个人没有能力赔偿原告人。其辩护人辩护认为：证人王某丁提供的手机短信息不具真实性和证明力，不能作为定案证据；被告人龙金刚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本案是被告人龙金刚与被害人王某己之间因感情、婚姻、小孩探视等纠纷引发，被告人龙金刚有自首情节且对被害人家属作出一定经济赔偿，被害人家属也表示了一定的谅解，因此，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龙金刚与被害人王某己于2005年结婚后育有一女。2011年1月26日，被告人龙金刚因在广州市天河区抢夺而被捕，同年5月18日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以抢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2012年3月25日刑满释放。期间，被害人王某己向法院起诉离婚。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日判决准予两人离婚，女儿随王某己生活。随后，王某己经常躲避龙金刚。
2013年5月18日7时许，被告人龙金刚向交班司机询问了被害人王某己接班的地点后，携带刀具到广州市白云区京溪街犀牛角东路36号门口等候。王某己出来接班见到龙金刚时说“你看着我干什么”。龙金刚立即上前将其拽住，挥刀朝其肩部、头部、颈部及胸部连捅四刀，后逃离现场。被害人王某己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己系被刺伤右颈部，刺破右颈内静脉、右颈总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次日，被告人龙金刚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本院查证属实，予以确认的如下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接报案后对本案立案侦查以及2013年5月19日14时许，被告人龙金刚投案自首的情况。
2、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技术中队2013-10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本市白云区京溪街犀牛角东路36号门口，死者仰卧在地面，地面有一滩血迹。
3、户籍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家庭成员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龙金刚及被害人王某己的身份情况。
4、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王某己于2013年5月18日死亡。
5、现场指认笔录、辩认材料，证实被告人龙金刚带公安人员指认了案发现场及丢弃作案工具现场；被告人龙金刚及证人王某戊、陈某还对案发现场照片及被告人龙金刚逃跑时的监控录像截图进行了签认。
6、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011）穗天法刑初字第542号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证实被告人龙金刚于2011年1月26日在广州市天河区实施抢夺被人赃并获；同年5月18日，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以抢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2012年3月25日刑满释放。
7、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1）茶法民一初字第184号、819号民事判决书，证实王某己于2010年12月22日向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龙金刚经传唤拒不到庭参与诉讼。2011年1月14日，法院以证据不能证明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为由判决不准予王某己与龙金刚离婚。2011年10月25日，王某己再次向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2012年2月1日，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而龙金刚未到庭后，判决准予王某己与龙金刚离婚，女儿随王某己生活。
8、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公云（司）鉴（法）字（2013）41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经检验：尸体头顶部有一处创口，创缘整齐，大小为0.6cmx7.5cm相应部分颅骨外板可见破损。右颈部有一处创口，大小为1.4cmx4.2cm，创缘整齐，创腔内可见右颈内静脉破裂，大小为0.4cmx3.2cm，右颈总动脉离断，仅余部分筋膜相连，创道止于颈椎前，周围可见血肿形成。左乳房外侧可见一处创口，大小为5.8cmx8cm，创缘整齐，深达肌层，未入胸腔。左肩胛上方有一处不规则三角形创口，大小为2.5cmx3.6cm，创缘整齐，深达肌层，未入胸腔。
鉴定意见：死者王某己系被他人刺伤右颈部，刺破右颈内静脉、右颈总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9、视听资料（1）现场监控录像1张，证实了现场案发的经过情况。（2）审讯录像3张，证实公安人员讯问被告人龙金刚的情况。被告人龙金刚自愿供述犯罪事实，过程合法，没有刑讯逼供。（3）指认现场录像1张，证实被告人龙金刚指认案发现场和丢弃作案刀具的地点。
10、证人陈某的证言及辨认，2013年5月18日早上6时许，我到海珠区洗车，龙金刚打电话问我王某己在什么地方。我骗他说在京溪犀牛角村交班后，开车去中成路并打电话让王某己到中成路交班。等了十多分钟，王某己没有过来，我就到犀牛角东路36号王某己姐姐的楼下等。龙金刚马上从附近走过来叫我不要管那么多。我打电话告诉王某己说龙金刚来了，王某己说不怕。王某己从楼上下来，见到龙金刚说：“你看着我干什么”。龙金刚走到王某己身边，突然用右手从右后裤袋掏出一把弹簧刀，左手抓住她的衣服，迅速向她捅了三刀，后马上跑了。王某己用手按住颈部倒在地上。我大叫出事并报了警。王某己的姐姐和姐夫从楼上下来。警车和120先后过来，但王某己因流血过多已经死亡。
经辨认照片，证人陈某指认出被告人龙金刚和被害人王某己。
11、证人王某戊的证言及辨认，今天（2013年5月18日）早上7时许，我妹妹王某己准备与夜班司机陈某交班。陈某在楼下喊我老公周某乙，我和老公一起到阳台，看见我妹妹倒在地上，身上流很多血，就马上下楼。陈某说是王某己的前夫龙金刚杀害了她。龙金刚原来也是出租车司机，2005年开始赌博，并用出租车抵赌债；2006年他因欠赌债不理会王某己和女儿跑掉了几次。而且龙金刚吸毒，一输钱就找王某己拿钱，拿不到就动手打她。2011年11月，他因犯罪被判刑坐牢约一年。2012年下半年，他曾经打王某己，还把她关在房间不让出来，我报警他才放出来。2012年法院判决他们二人离婚。后来龙金刚总是联系陈某问王某己的去向。
经辨认照片，证人王某戊指认出被告人龙金刚和被害人王某己。
12、证人周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王某己是利士风出租车公司的司机。今天（2013年5月18日）7时许，她在我们楼下准备和陈某交接班，不久就听到陈某大喊王某己出事了。我一到楼下就见到王某己倒在地上，身边有一滩血，口里还有微弱的呼吸。我上前扶她，见到她右侧脖子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不断涌出来。陈某告诉我王某己是被龙金刚用刀捅伤的，捅伤后龙金刚就逃走了。过了不久，110、120的人来了，医生说王某己已经死亡。龙金刚为人好吃懒做、好赌，经常欠别人很多钱就不声不响的跑了，家也不管。这样试过很多遍，王某己对他死了心，于去年离婚。离婚后，龙金刚还是经常纠缠王某己拿钱，问得多了王某己就开始躲他。
经辨认照片，证人周某乙指认出被告人龙金刚。
13、证人王某乙贵的证言：2013年5月18日8时许，我在湖南老家接到女婿周某乙的电话，得知小女儿王某己在他家楼下被前夫龙金刚拿刀捅死了。我和妻子当晚坐车来到广州，现已经辨认了王某己的遗体。王某己与龙金刚于2005年结婚，婚后靠龙金刚开出租车维持生计。后来王某己发现龙金刚吸毒、赌博，就自己开出租车赚钱养家。龙金刚经常打王某己。两年前王某己通过法院判决与龙金刚离了婚，但龙金刚不同意，经常纠缠王某己。王某己多次打电话说龙金刚持刀到她家骚扰她、向她要钱。2013年2月，王某己为了躲避龙金刚搬离了犀牛角，搬到石井潭村，但王某己说也被龙金刚发现了新住址，经常上门威胁她要钱。
14、证人张某洋的证言：我在永泰红星三街经营一间超市。今天（2013年5月18日）早上7点许，有一名男子进店买创可贴和纸巾，还打了一个电话。
15、证人龙某林的证言：2013年5月18日上午，我在湖南老家接到朋友电话，说我哥哥龙金刚在白云区犀牛角村用刀弄伤前妻王某己。我马上我和舅舅坐高铁赶到广州。5月19日上午，龙金刚主动打手机联系我。后经劝说，我下午带龙金刚到京溪派出所自首。
16、被告人龙金刚的供述及辩解：我与王某己2005年结婚，2006女儿出生。我平时有赌博的习惯，2011年因抢夺被判一年两个月。2012年2月25日刑满释放后，我与王某己住在一起，她说我们已离婚了。直到两个月后，她才给我法院判决书复印件。期间，我们俩谈过为了女儿正常生活，以后复婚一起生活，我要改掉赌博的坏习惯。而王某丙要断绝这种关系。后我发现她仍与其他男人联系，她说没有啦后又说有权利找啊。我多次找她，她都回避我，连女儿都不让我见，改掉号码也不告诉我，弄到我没钱了。2013年5月17日，我从湖南来到广州，想找王某己商量，但她一直回避。之后我找了她交班司机陈某，他也对我说谎。2013年5月18日7时许，我到京溪街犀牛角王某己的姐夫住处附近等交班司机过来。见到陈某时我说作为老乡，你不要隐瞒我，我们夫妻的事情自己处理。陈某打了电话后王某己从楼上下来，她看见我说：“你瞪着眼睛看着我干什么？”。因17日晚吸食了麻古、冰毒，我当时感到头脑昏昏的，有些发热、发麻，于是想拿刀出来吓唬她。我上去抓住她，两人扭在一起时，我用刀伤了她的背部，后她转过身来，刀不知伤到她哪里。我见她身体流血跌倒在地上，就走了。我的手指有割伤，我离开现场经过永泰的一间士多店时买了水、创可贴、纸巾等，还用老板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我的一个老乡。后听说王某己死了，在家人的劝说和陪同下，我于2013年5月19日到京溪派出所投案自首。刀是一把单刃折叠刀，我离开现场坐车至增槎路与北环交界时，将刀从窗口扔到路边的绿化带，后来民警去找没有找到。
经辨认照片，被告人龙金刚指认出被害人王某己。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谭某某是被害人王某己的父母。案发后，在当地村委会的主持调解下，被告人龙金刚家属支付给被害人王某己家属丧葬费五万元。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籍身份材料以及被告人家属提供并经原告方当庭确认的调解协议书、收款收据等证据证实。
对于辩护人提出手机短信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的意见，经查，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手机短信属电子证据，且未能提供公安机关合法提取的手续，证据提取形式不符合法定要求，另外，上述手机短信没有经过专业职能部门的检验和鉴定，其真实性、关联性无法得到确认，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龙金刚及其辩护人提出龙金刚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经查，过量吸食毒品只是被告人龙金刚一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监控录像反映其到达现场后斥责陈某及取烟吸食等行为均没有吸毒过量的不正常表现，因此，龙金刚辩称是过量吸毒而伤人的理据不足。被告人龙金刚是有社会经验的成年人，对用刀捅刺人体头、颈、胸等部位会致人死亡应当明知，但其案发时仍带刀到现场，见被害人后就立即挥刀朝其头、颈、胸等致命部位连续捅刺多刀，上述事实足以证实其主观上具有杀人故意，客观上也实施了杀害被害人的行为，其行为依法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故上述辩解、辩护人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经查，附带民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被告人龙金刚赔偿死亡赔偿金、赡养费的请求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龙金刚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龙金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龙金刚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龙金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龙金刚家属案发后能部分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对被告人龙金刚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全案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龙金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谭某某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唐晓辉
审判员 黄 坚
审判员 伦铭健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庆锋
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