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7民终1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武陵区民安印章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府坪街道青阳阁社区101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萍。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萍，女，1962年4月22日出生，回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湖南群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松香，女，196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兰英，湖南天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夏菲，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德市武陵区民安印章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安印章公司)、李晓萍因与被上诉人张松香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7)湘0702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安印章公司、李晓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被上诉人张松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兰英、张夏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安印章公司、李晓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松香对民安印章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李晓萍将本案诉争门面锁住不是扣留张松香的货物，而是在常德市武陵区公安分局送达搬离告知书后，不允许其继续经营；2、民安印章公司不构成侵权，民安印章公司要求张松香搬离、将门面上锁不允许经营、2017年7月7日发出搬离告知书，均是自力救济行为，张松香完全可以搬走货物而拒不搬离，其主张的库存损失系自身造成的，与民安印章公司无关；3、本案原、被告主体不适格；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民安印章公司的锁门行为距离张松香的首次起诉已超过2年。
张松香辩称，1、张松香的库存货物霉变不能卖出是因为李晓萍的扣留行为造成的，李晓萍系民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行为是公司行为，应由民安印章公司对张松香的损失承担责任；2、本案原、被告主体适格；3、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松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民安印章公司向张松香赔偿经营损失111900元；2.民安印章公司向张松香赔偿库存货物损失38701.65元；3.民安印章公司承担诉讼费、评估费；4.李晓萍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4日，顾成英与张松香签订《武陵区公安分局门面房屋出租合同》，合同约定门面租金按照建筑面积计算。租赁户必须按时提前交纳下季度租金，不按期交纳门面租金的视为违约，甲方(顾成英)有权收回门面。甲方因工作需要和市政建设需拆除门面房屋时，乙方(张松香)应无条件退出，将门面归还给甲方。合同租赁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并于2010年4月29日、2012年4月13日以出租人顾成英、承租人张松香的名义办理了房屋租赁登记证。2011年1月1日，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与民安刻字店签订《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门面房屋出租合同》，年租金为25200元，乙方(李晓萍)不得将门面擅自转租、转让、转借，但确因经营困难，需要退租，且他人有意租用该门面者，乙方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产权单位经办人。甲方(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因工作建筑需要收回或拆除门面房屋时，甲方将提交一个月文字通知，到时乙方应无条件退出，将门面退还给甲方。李晓萍、刘善初作为承租人签字。2012年1月1日，民安刻字店再次与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签订《武陵区公安分局门面房屋出租合同》，李晓萍、顾成英作为承租人签字。张松香与李晓萍在同一个门面进行经营。2014年1月1日，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与李晓萍签订《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门面房屋出租合同》。其后，双方就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签订补充合同，合同约定将租金缴入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2014年7月31日，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向李晓萍送达搬离通知。2014年12月23日，张松香因门面被锁向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城南派出所报警。2017年7月7日，李晓萍向张松香送达《告知书》，李晓萍要求张松香于2017年7月13日前将放置于常德市武陵区府坪办事处青阳阁社区朗州路101号内属于张松香的全部物品搬离、清空，逾期不搬离、清空，将视为张松香同意由李晓萍代为处置，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张松香负担。2017年6月13日，张松香起诉李晓萍至一审法院，2017年7月20日，经双方当事人选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德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湘德源会鉴字【201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松香库存货物价值为38701.65元。2017年8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0702民初167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被告主体均不适格，驳回张松香的起诉。2017年7月31日，常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武陵分局准予了张松香向其提出武陵区禹帆文化用品经营部注销登记申请。张松香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特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常德市武陵区民安印章制作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在常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武陵分局办理工商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李晓萍、民安印章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四、若存在侵权行为，张松香的损失如何认定？
一、双方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在张松香与李晓萍第一次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据此驳回起诉。经查明，张松香在第一次诉讼后，已通过常德市工商局武陵分局对武陵区禹帆文化用品经营部进行注销登记，故诉讼权利由张松香享有，张松香享有诉讼主体资格。租赁门面所签订的多份租赁合同系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与李晓萍或民安刻字店签订，民安刻字店于2014年6月27日登记为民安印章公司，故李晓萍、民安印章公司作为被告适格。
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的计算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李晓萍的锁门行为造成门面被锁的状态，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
三、李晓萍、民安印章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2014年7月31日后，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向李晓萍送达搬离告知书后，2014年12月，李晓萍采取更换门锁的方式对该门面进行锁门，导致张松香无法经营，张松香的货物亦在店中无法取出，为此，张松香进行报警处理，该纠纷未能达到解决。张松香现主张因李晓萍的锁门行为，造成张松香的货品无法销售，李晓萍已于2017年7月7日要求张松香于2017年7月13日前将该门面上所有物品进行搬离、清空，否则将视为张松香同意由李晓萍代为处置。张松香在此期间并未搬离、清空其货品，张松香已丧失货品的控制支配权，且货品2014年12月至今长期被锁至门面内，已无法进行正常销售，由此造成的损失系属于李晓萍的锁门行为造成，而李晓萍的锁门行为系基于民安印章公司搬离该门面到他处经营所致，其系民安印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行为应当认定为公司行为，故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应当为民安印章公司。对于民安印章公司主张张松香与顾成英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一审法院认为，张松香与顾成英签订租赁合同后，即与李晓萍经营的公司共同在该门面办公，且张松香按月缴纳了租金。即使按照民安印章公司所述，顾成英仅为民安印章公司的雇员，从常理推断，双方在同一个门面经营，民安印章公司、李晓萍对其与张松香签订租赁合同知情，且未提出异议，视为其同意张松香的租赁行为。
四、张松香损失的认定。民安印章公司的锁门行为导致张松香经营货品无法继续经营，货品被锁在门面无法取出，经鉴定，货品的价值为38701.65元，李晓萍在向张松香送达的告知书中明确说明，若张松香不搬离、清空货品，李晓萍自行处理。该货品的所有权归张松香所有，即使双方存在纠纷，李晓萍亦不能直接处理张松香的财产。张松香在2014年12月始知晓货品被锁的事实，但一直未主张权利，若货品及时取出，损失即可缩小，因张松香的未及时采取必要的挽回措施，造成了损失的扩大，其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酌定张松香自身承担30%的责任，民安印章公司承担70%的责任，经鉴定张松香的货品价值为38701.65元，张松香自身承担11610.5元，民安印章公司承担27091.15元。对于张松香主张的经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张松香在李晓萍锁门后另选他处继续经营，且锁门行为只是对其货品的控制，并未对张松香的人身进行控制，其继续经营行为并未存在经营损失，且经营损失是间接损失，亦无证据证明其实际金额，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李晓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符合缺席审判的条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常德市武陵区民安印章制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松香一次性赔偿库存货物损失27091.15元；二、驳回张松香对李晓萍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松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12元，减半收取1656元，由张松香负担1358元，常德市武陵区民安印章制作有限公司负担29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民安印章公司、李晓萍提交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府坪派出所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1份，拟证明张松香在派出所民警调解后，不接受调解协议，不将货物搬出，强占门面的事实。因张松香未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调解协议书未成立，仅凭该协议书不能证明张松香故意不将货物搬出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2、民安印章公司、李晓萍提交张松香的举报信及湖南省公安厅转办函各1份，拟证明双方租赁关系因张松香不支付房租于2014年7月解除。因该组证据张松香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能证明李晓萍于2014年12月20日将本案诉争门面锁住、张松香于2015年3月23日向湖南省公安厅举报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2008年3月4日顾成英(甲方)与张松香(乙方)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中，甲方单位处加盖有常德市民安刻字店的公章。民安刻字店与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签订的《租赁补充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日为2014年3月31日。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2、张松香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民安印章公司是否应赔偿张松香的货物损失27091.15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张松香系个体工商户武陵区禹帆文化用品经营部的经营者，其于2017年6月13日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被驳回后，武陵区禹帆文化用品经营部于2017年7月31日被注销，张松香于2017年8月17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其主体资格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被告；……”本案系李晓萍将本案诉争门面锁住产生的侵权责任纠纷案件，而李晓萍系民安印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张松香将李晓萍及民安印章公司列为被告并无不当，其作为被告的主体适格。故民安印章公司、李晓萍上诉认为本案原、被告主体均不适格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的计算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案件，李晓萍的锁门行为造成门面被锁，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因此张松香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过诉讼时效。民安印章公司、李晓萍上诉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2008年3月4日，张松香与案外人顾成英签订《武陵区公安分局门面房屋出租合同》，该合同的甲方单位公章处加盖有常德市民安刻字店的公章，应认定张松香与常德市民安刻字店存在房屋租赁关系。本案诉争门面属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所有，张松香未与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订立租赁合同，因此张松香与常德市民安刻字店存在房屋转租关系。2012年4月13日张松香办有房屋租赁登记证后，未再与民安刻字店或民安印章公司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双方按照以前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继续履行该租赁合同，因此双方成立不定期的转租关系。2014年3月31日，民安刻字店与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的租赁合同到期终止，此时民安刻字店与张松香的不定期转租合同也应到期终止。2014年7月31日，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向各租户下达三个月内搬离的通知，因此张松香及民安印章公司均应在此期限内将诉争门面腾空搬离。2014年12月21日，民安印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萍将本案诉争门面以换锁的方式锁住，张松香报警处理后未能得到解决，导致张松香货物也未能取出，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李晓萍在民安印章公司与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的租赁合同已到期终止的情况下，要求张松香搬离及强行锁门的行为均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因此李晓萍的行为系侵权行为，造成张松香的货物损失应予以赔偿。李晓萍系民安印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锁门行为亦因民安印章公司的租赁行为引起，故李晓萍的锁门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产生的责任应由民安印章公司承担。张松香在其货物被锁后未及时采取相应的措施，导致损失的扩大，具有一定的过错，一审依据双方的过错酌定民安印章公司赔偿张松香70%的损失即27091.1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民安印章公司、李晓萍上诉认为李晓萍的锁门行为不构成侵权因而不应赔偿张松香的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民安印章公司、李晓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477.28元，由常德市武陵区民安印章制作有限公司、李晓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梅安
审判员 赵昌华
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余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