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9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某1，男，1959年4月6日出生，汉族，舟山市定海市场发展服务有限公司桔园菜场场长，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杰，浙江学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某2，女，196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刚，舟山市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舟山市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4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伟，浙江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某1、傅某2因与被上诉人王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902民初4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某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错误采信（1999）定民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关于傅某2招工情况的说明》，认定涉案房屋系舟山动力机器厂分配给傅阿棠、赵雅君夫妇使用。傅阿棠1980年7月退休，不再具有福利分房资格，傅某1才是涉案房屋使用权最初取得人。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傅阿棠、赵雅君在世时，仅取得涉案房屋的临时使用权。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及傅某1将涉案房屋出租而收取的租金，系傅某1作为房屋实际使用权人取得的个人资产，不属傅阿棠和赵雅君的遗产。3.一审不应将涉案房屋附属物补偿、搬迁奖励、临时安置补助及一次性经营经济补助共计232977元列入遗产范围，以上补偿项目是对涉案房屋实际管理、经营人的补偿。
傅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某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将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款及租金认定为傅阿棠遗产错误。涉案房屋系上世纪80年代舟山动力机器厂分配给傅阿棠、赵雅君使用的公房，本次拆迁补偿利益分配原则为“谁使用谁受益”，王某并非涉案房屋使用权人，自然无权享受征收补偿款及租金等一切利益。并且（2010）舟定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涉案房屋不能作为遗产处理。2.涉案房屋系解放西路132号105室配套用房，根据（2010）舟定民初字第1078号、（2010）舟定民初字第1096号判决书，解放西路132号105室的所有权人也为讼争房屋使用权人，故作为105室的配套用房的涉案房屋使用权也归实际使用人享有，由此产生的一切利益与王某无关。
傅某1辩称，认可傅某2提出的涉案房屋并非傅阿棠遗产、王某无继承权的主张。但是傅某2认为其是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人，不符合客观事实。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傅某2辩称，1.涉案房屋并不是傅阿棠遗产，而是傅某2作为舟山动力机器厂员工时分配所得，傅某2系涉案房屋最初使用权人，王某无权继承。2.即使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款属于傅阿棠遗产，王某也仅仅是对原房屋价值即142867元享有继承权，对于附属物补偿、按约腾空签约奖、整体签约腾空进度奖、临时安置补助费、一次性经营经济补助等项目均无权继承。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王某辩称，1.（1999）定民初字第1038号判决书已确定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人，傅某1和傅某2现主张其各自是使用权人，理应提供证据，否则应以生效判决为准。且涉案房屋并非解放西路132号105室附属用房。2.根据法律规定，被继承人生前合法享有的财产和财产权益都应列入遗产范围。涉案房屋使用权人为傅阿棠，征收补偿款及租金均系涉案房屋使用权财产利益的转化，理应作为遗产继承。3.关于傅某1和傅某2所提出的部分征收补偿项目不属于遗产范围的主张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已充分考虑傅某1和傅某2的利益，王某为息事宁人不再上诉，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傅某1、傅某2可从舟山市定海旧城区改造建设办公室取得的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房屋的征收补偿款，王某要求分得134806元；2.傅某1、傅某2立即支付王某关于上述房屋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6日止的租金收入50000元。诉讼过程中，王某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傅某1、傅某2各承担保全申请费4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和傅阿棠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傅阿棠于2010年9月死亡。傅某1、傅某2系傅阿棠与前妻赵雅君所生子女。赵雅君于1991年8月17日死亡，其父母先于其死亡。2010年11月，王某与傅某1、傅某2因继承纠纷成讼，法院于同年12月分别作出（2010）舟定民初字第1078号和（2010）舟定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判令208室归王某所有，105室归傅某1、傅某2所有，因傅阿棠对解放西路136-1号无所有权，法院未将该房屋作为其遗产予以处理。两判决均已于2011年1月生效。2017年，解放西路136-1号在内的十余间临街平房被纳入征收范围。2017年10月6日，以定海旧城办为征收部门，以傅某1、傅某2为被征收人，由定海旧城办与傅某2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该协议载明：因旧城改造建设需要，定海区人民政府决定对乙方的解放西路136-1号及其他附属物实施征收，甲方补偿乙方原房各项目及金额为原房142867元、附属物17153元、按原房评估金额给予20%的补偿金额28573元、按约腾空签约奖23440元、整体签约腾空进度奖1172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2110元、一次性经营经济补助178554元，合计404417元。王某与傅某1、傅某2对该协议确定的被征收人有争议，但对补偿金额无异议。王某提起本案诉讼后，因申请保全征收补偿款190000元，花费保全申请费1470元。
双方的争议在于解放西路136-1号的征收补偿款和租金的性质。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解放西路136-1号使用权的取得。王某提供的傅阿棠与傅某1夫妇之间的房屋腾退纠纷一案的（1999）定民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105室半间、208室一间及烧饭间系傅阿棠单位舟山动力机器厂分配给傅阿棠居住使用的住宅，傅阿棠于1997年6月将208室烧饭间房屋的前半间给傅某1妻子开设小店，判令傅某1夫妇腾退208室烧饭间房间（开设小店的房屋）给傅阿棠。前述烧饭间即本案讼争的解放西路136-1号。结合傅某2提供的舟山市购买公有住房审批表、由舟山动力机器厂和舟山市定海区劳动人事局于1993年12月出具的《关于傅某2招工情况的说明》以及傅某2的陈述，解放西路136-1号系舟山动力机器厂于八十年代分配给退休职工傅阿棠使用，而当时傅阿棠的配偶赵雅君尚在世，故傅某2主张的该房屋实为分配给傅阿棠、赵雅君夫妇使用，符合当时的客观实际和情理，予以采信。傅某1虽提供了分配工作介绍信、养老金待遇享受证明和非公司企业法人登记基本情况，但不足以推翻前述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更不能由此证明解放西路136-1号系舟山动力机器厂分配给傅某1的宿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解放西路136-1号是舟山动力机器厂分配给傅阿棠、赵雅君使用的房屋。至于傅某2主张的该房屋系105室的配套用房一节，即便在取得该房屋时确属如此，但之后傅阿棠取得105室的所有权时并未对此予明确，且该房屋长期被用于开店经营或出租收益，且在2010年的两起继承纠纷案件确定105室和208室的归属时并未考虑傅某2所称的配套用房的因素。因此，傅某2以此为由主张该房屋的使用权由105室的所有权人享有，不成立。2.解放西路136-1号于傅阿棠死亡后的租金收益。根据傅某1、傅某2提供的租房协议，结合两人的陈述，傅阿棠死亡后，解放西路136-1号除2010年11月16日由傅某2出面签订租房协议外，之后由傅某1出租，每月租金基本为2080元。根据傅某2提供的结婚证和银行账户明细，可认定至少最近三年，傅某2于每年3月都收到半年的房租，傅某1称该款系其照顾傅某2而自愿给予傅某2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王某虽知道解放西路136-1号被傅某1、傅某2出租收益，但未曾于提起本案诉讼前向两人主张过租金。
综上所述，解放西路136-1号的征收补偿款和傅阿棠死亡后由傅某1、傅某2出租而取得的租金，虽形成于傅阿棠死亡后，但确属傅阿棠和赵雅君于生前取得的该房屋的使用权转化而来的财产，故均应作为傅阿棠和赵雅君的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赵雅君和傅阿棠死亡时均无遗嘱，遗产均应依法按法定继承处理。赵雅君先于傅阿棠死亡，而赵雅君的父母先于赵雅君死亡，故赵雅君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傅阿棠、傅某1、傅某2，各享有赵雅君遗产三分之一的份额。傅阿棠死亡后，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王某与傅某1、傅某2均享有傅阿棠遗产三分之一的份额。据此，经核算，作为遗产的征收补偿款和租金，王某享有十八分之四的份额，傅某1、傅某2各享有十八分之七的份额。对于王某主张租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我国继承法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2年，自继承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因王某明知解放西路136-1号被傅某1、傅某2出租收益而其未分得租金，其继承权利受到了侵犯，但其未曾在起诉前向两人主张，故对于起诉前超过2年的租金部分，其现向两人主张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不予保护。但起诉日之前2年内的租金之继承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保护。傅某1、傅某2关于王某的主张均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对于征收补偿款和租金的具体继承分割金额，应考虑附属物补偿金额尚需与承租人结算，已收取的租金尚需与承租人结算部分退还，傅阿棠死亡后基本由傅某1管理解放西路136-1号，经手、处理租赁事宜，傅某1对解放西路136-1号使用权收益的保值所做的贡献等因素予综合确定。本着继承人应当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及考虑便于今后的操作，法院将王某可分得的租金收入，即傅某1、傅某2应支付给王某的租金收入与征收补偿款一并考虑。综合前述因素，酌情确定征收补偿款404417元中，王某可得90000元，傅某1可得163815元，傅某2可得150602元，附属物补偿金额和已收取的租金由被告傅某1与承租人具体结算。关于保全申请费，该支出系王某为维权而实际发生，其有权向傅某1、傅某2主张，根据其申请保全的金额和法院的处理结果，确定由傅某1、傅某1各负担38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就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房屋可得的征收补偿款404417元中，王某可得90000元，傅某1可得163815元，傅某2可得150602元；二、傅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王某保全申请费387元，傅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王某保全申请费387元。案件受理费3996元，由王某负担2096元，傅某1负担950元，傅某2负担9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傅某1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办税员证》、《舟山市国家税务局发票准购证》、《浙江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复印件》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傅某1夫妇在1997-1999年在涉案房屋内经营烟酒生意，办理税务登记、缴纳相关费用的事实。傅某2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是傅某2房子给傅某1夫妇经营使用。王某质证认为，1.不属于新证据；2.（1999）定民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傅某1夫妇在涉案房屋内开设烟酒小店，傅阿棠对此表示同意，但是后来关系恶化，傅阿棠要求傅某1夫妇腾退房屋。本院经审核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傅某1夫妇在1997-1999年在涉案房屋开设小店。
傅某2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录音记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王某与傅阿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没有对傅阿棠进行照顾，傅阿棠的钱也被王某拿走，在继承中王某应不分或少分。傅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不认可，但对傅某2所述王某对傅阿棠照顾很少的事实予以认可。王某质证认为，该证据无光盘，无定海法院盖章，不符合证据形式，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符合试听资料的证据形式，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依法向舟山市定海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涉案房屋的产权情况说明，各方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舟山市定海旧城区改造建设办公室向本院提交盖有“舟山市定海旧城区改造建设办公室征收专用章（1）”的《舟山市定海区白虎山路区块征收工作指挥部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各方对该《会议纪要》均无异议。据此可以认定：各方当事人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无涉，但基于使用权人可以享受相关拆迁利益为404417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继承纠纷，案件争议焦点有二：第一，王某是否有权继承，即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款及租金是否属于傅阿棠遗产；第二，如征收补偿款及租金可作为傅阿棠遗产，具体应如何分割。
关于争点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第一，一审法院作出的（1999）定民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坐落于舟山市定海区房屋一间及烧饭间（即本案涉案房屋）系傅阿棠单位舟山动力机器厂分配给傅阿棠居住使用的住宅，该判决已于1999年12月26日生效。现傅某1、傅某2均认为其本人系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人，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款及租金均应由其独自享有，但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推翻（1999）定民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根据《会议纪要》载明的“谁使用谁享有”的补偿原则，该“使用人”应为涉案房屋的初始使用权人即傅阿棠。由于征收补偿款和租金是涉案房屋使用价值的财产利益转化，故应属使用权人傅阿棠的遗产，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王某作为傅阿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权。基于此，本案征收补偿款和租金与房屋所有权人无涉，故对傅某2上诉主张的（2010）舟定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书明确傅阿棠对涉案房屋无所有权，不能作为遗产处理一节，不予支持。至于傅某2提出涉案房屋属于解放西路132号105室配套用房，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点二。傅某1、傅某2均主张拆迁附属物补偿、搬迁奖励、临时安置补助及一次性经营经济补助等不应列入遗产范围进行分割，因涉案房屋被拆迁前长期处于租赁状态，根据拆迁补偿政策，征收补偿款各项目系对涉案房屋使用权人居住、使用、收益等权利的保护，故傅某1、傅某2提出的遗产范围应剔除部分项目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虽然对王某可继承的遗产认定有所不当，但基于王某未上诉，本院不应予调整。基于傅某1在傅阿棠去世后管理涉案房屋出租事宜贡献较多，结合近三年收取的租金已由傅某1和傅某2对半享受的实际，一审法院将王某可享受的租金和征收补偿款继承份额一并处理，酌情在拆迁补偿款中确定傅某1、傅某2、王某可分得的数额，并无不妥。
综上，傅某1、傅某2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判决可以维持。鉴于涉案房屋的出租事宜由傅某1具体操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因征收引起的原租赁后续事宜由傅某1负责与承租人具体结算。至于相关费用如何分担，因尚未发生，本案不做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12元，由上诉人傅某1负担3706元，傅某2负担37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东
审 判 员 方 燕
审 判 员 袁志雄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牟 聪
代书记员 何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