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兵07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农垦北纬阳光番茄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苏市。
法定代表人：韩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崇斌，新疆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斌，新疆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成良，男，196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农业种植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拜金良，新疆先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农垦北纬阳光番茄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纬番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成良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车排子垦区人民法院（2017）兵0702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纬番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崇斌、王利斌，被上诉人邹成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拜金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纬番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邹成良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不存在北纬番茄公司有意作出对邹成良不公平的合同条款。2.北纬番茄公司于2017年9月17日已告诉邹成良收购期自9月25日后结束。根据惯例，采收期也在此时结束。3.邹成良在正常收购期没有采收完毕，是其疏于田间管理，导致产量低、青果率高，继续采收面临亏本问题，是自行放弃采收，与北纬番茄公司无关。4.一审计算损失有误，应扣除每亩300元采摘费、每吨100元运费、20%的扣杂率等成本。5.邹成良称2000亩未采收，与实际不符。
邹成良辩称，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北纬番茄公司私自停止收购番茄造成损失应赔偿。停止收购的实际原因与气候、番茄成熟情况无关，是因为北纬番茄公司被环保部门责令停产整顿导致的。邹成良提出的损失数额符合客观实际。邹成良提交证明证实未采收面积达2000亩，符合客观实际。邹成良的损失是按前期交付的平均数额计算，土地亩数符合合同记载。北纬番茄公司拒收番茄后没有及时对番茄亩产量等进行核实，其对维护自身利益存在过错。2.承诺书中手写部分说明邹成良没有接受北纬番茄公司单方于2017年9月25日前结束收购的意思表达。3.邹成良在拒收后采取了必要的自救措施。
邹成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北纬番茄公司赔偿邹成良经济损失2,100,000元；2.诉讼费由北纬番茄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邹成良与北纬番茄公司经协商签订《2017年加工番茄种植收购合同》，约定：一、种植面积及交售数量。邹成良在本合同年度内种植番茄4000亩，向北纬番茄公司供应番茄20,000吨（净重），预计亩产按5吨计。二、番茄质量。邹成良交售的番茄必须是在植株上自然成熟、色泽全红、完好的非转基因番茄。三、交售的方式、地点和期限。方式：如北纬番茄公司未发出让邹成良停止交售的通知或公告，或北纬番茄公司未给邹成良发出新的交售排量指令则视为邹成良可按合同阶段排量继续交售；地点：北纬番茄公司或北纬番茄公司指定地点，合同履行地在北纬番茄公司；期限：北纬番茄公司有权根据当地气候及番茄成熟情况修订番茄交售始末期；因北纬番茄公司设备正常清洗或停电、停水、停气等因素，应提前一天通知邹成良调整采摘交售计划，当日收购量顺延；采摘及运输。运输方式：北纬番茄公司负责番茄交售期间的运输车辆组织，运费按市场价格由邹成良直接支付。北纬番茄公司为邹成良组织的车辆应当证照齐全，邹成良不得使用合同外车辆，否则北纬番茄公司有权拒收其原料，造成的损失由邹成良自行承担。四、番茄价格结算。番茄原料收购价格（工厂交货价）：整个生产期原料保底价格为420元/吨（到厂价）。五、违约责任。北纬番茄公司的违约责任：如在当年加工番茄收购期内，非邹成良过错或违约情况下，北纬番茄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收购量收购邹成良交售的原料，并给邹成良造成损失的，北纬番茄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北纬番茄公司逾期付款，未支付金额部分应按照当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邹成良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邹成良的违约责任：如邹成良在当年加工番茄收购期内不能按合同完成各阶段交售量，须向北纬番茄公司支付违约金200元/亩；如邹成良的前述违约行为给北纬番茄公司造成的损失高于前述违约金约定，北纬番茄公司有权要求邹成良按照其给北纬番茄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2017年1月30日，邹成良与克拉玛依市群幸蔬菜水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签订土地租赁经营协议一份，该合作社将其位于克拉玛依市大农业的4045亩土地租赁给邹成良。此后，邹成良即在租赁地里种植了番茄。2017年8月24日，邹成良开始向北纬番茄公司交售番茄，截止同年9月25日1时49分，邹成良累计交售番茄102车，计3935.938吨。2017年9月15日，北纬番茄公司因环保问题被投诉，主要投诉的环保问题为该公司的污水直排至排碱沟内最终流入甘家湖。同年9月17日，邹成良与北纬番茄公司经协商一致，由北纬番茄公司打印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北纬番茄公司保证在9月25日前正常收购邹成良交售的合格番茄，若未采摘结束，双方共同协商解决。邹成良阅读无误后，又在承诺书上书写了“如收割机没到收不完，我们再商量停机时间。”随后，邹成良在承诺书上签名。同年9月27日、28日，邹成良向新疆农垦鑫胡杨番茄制品有限公司交售番茄3车，计114.093吨（净重），单价380元/吨。同时，邹成良又向沙湾县家和番茄制品有限公司交售番茄174.678吨。同年10月31日，克拉玛依市农业综合开发区管委会农林牧业局出具证明一份，证实邹成良未采收番茄的面积为2000亩。由于北纬番茄公司未对邹成良剩余2000亩的番茄进行收购，造成邹成良经济损失1,735,440元。
一审法院认为，邹成良与北纬番茄公司签订的《2017年加工番茄种植收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北纬番茄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造成邹成良经济损失；二、邹成良的经济损失应当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在合同中对阶段与日交售量未明确约定，实际收购过程中，北纬番茄公司也未向邹成良发出日交售量的通知，则视为邹成良在开始收购后可以继续交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北纬番茄公司有权根据当地气候条件及番茄成熟情况修订番茄交售始末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为种植收购合同纠纷，北纬番茄公司对邹成良的番茄种植进行了技术指导，对邹成良的番茄成熟情况也有充分了解。因此，北纬番茄公司在确定番茄收购结束期时，应当根据自身生产经营情况，并充分考量邹成良尚有2000亩番茄地未采收的实际，由双方协商确定番茄收购结束期。否则，对邹成良将无公平可言。2017年9月15日，北纬番茄公司因环保问题被投诉，北纬番茄公司遂于同年9月17日与邹成良协商确定番茄收购结束期。双方经协商签订承诺书一份，在承诺书中，北纬番茄公司虽承诺于2017年9月25日前正常收购邹成良的合格番茄，但邹成良在阅读后又添加了“如收割机没到收不完，我们再商量停机时间”，应视为邹成良并未认可2017年9月25日为番茄收购结束期，而北纬番茄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对北纬番茄公司认为2017年9月25日为番茄收购结束期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北纬番茄公司仍应继续履行收购邹成良番茄的义务。庭审中，北纬番茄公司辩解，邹成良未交售剩余番茄的根本原因在于番茄地里杂草多、番茄产量低、番茄杂质率高、不符合收购要求，如果邹成良继续采收将会亏损，故邹成良放弃了采收，其主张的损失是自身因素造成。番茄是否符合收购要求，应由北纬番茄公司在收购时通过检测确定。既然北纬番茄公司自2017年9月25日起不再收购邹成良的番茄，因而也就无法得出邹成良的番茄不符合收购要求的结论。北纬番茄公司停止收购后，邹成良也向新疆农垦鑫胡杨番茄制品有限公司等单位交售了部分番茄，其行为表明并未放弃采收番茄。故对北纬番茄公司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北纬番茄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组织车辆收购邹成良的番茄，已构成违约，对由此造成邹成良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北纬番茄公司停止收购后，邹成良采收并交售了部分番茄，以防止损失的扩大。由于邹成良未对剩余番茄的损失申请司法鉴定，导致番茄的损失数额无法确定。综合本案案情及客观实际，以邹成良已交售的番茄量计算损失较为适宜。邹成良向北纬番茄公司交售番茄3935.938吨，此外，邹成良又向新疆农垦鑫胡杨番茄制品有限公司交售番茄114.093吨，向沙湾县家和番茄制品有限公司交售番茄174.678吨，合计4224.709吨。克拉玛依市农业综合开发区管委会农林牧业局作为大农业的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根据邹成良未采收番茄的客观实际，勘查后出具证明，其证明具有较高公信力，可以证实邹成良未采收番茄的面积为2000亩。邹成良种植番茄的面积为4045亩，故已采收番茄的面积为2045亩，经计算，已采收番茄的亩产量为2.066吨（4224.709吨÷2045亩）。按照双方约定的番茄单价420元/吨计算，邹成良未采收的2000亩番茄的经济损失为1,735,440元（2000亩×2.066吨/亩×420元/吨）。
综上，邹成良要求北纬番茄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735,44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北纬番茄公司辩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纬番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邹成良经济损失1,735,440元。二、驳回邹成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邹成良负担2048元，北纬番茄公司负担97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证据审查认定如下：北纬番茄公司提供1.123团对兵团信访督办案件（2877(x)）落实情况的报告，拟证实其不可能决定提前缩短生产周期，提前停机。2.证人马某的证言，拟证实采收番茄需产生采摘费，邹成良种植的番茄地有6块，马某已采摘了5块。3.证人王某证言，拟证实根据惯例每年9月25日前结束番茄收购；停止收购后，邹成良的番茄杂质率非常高，超过了合同约定和行业标准；北纬番茄公司在邹成良番茄无法满足最低生产量情况下停止收购符合行业惯例。4.证人李某1、刘某证言，拟证实二证人亲自到现场查看并拍照、录像；邹成良提交证明证实有2000亩未采摘不符合客观实际；邹成良种植的番茄地杂草丛生，此是造成邹成良绝收的根本原因。5.证人魏某、李某2证言，拟证实番茄种植收购期一般在每年9月20日之前结束；采摘、拉运等成本由种植户自行承担。6.车辆拉运协议、组织拉运车辆统计表、拉运番茄车辆司机业务培训照片打印件，拟证实北纬番茄公司已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组织车辆拉运番茄，但邹成良曾自行组织车辆进行拉运。7.事情经过，拟证实邹成良交售的番茄质量不符合收购标准，其番茄成熟率低。8.新疆番茄酱加工行业惯例说明，拟证实常规停机时间是每年9月25日，番茄加工是有特定时间的，而且开机后必须保证原料足量供应。9.2017年9月24日、25日番茄收购统计表、发票，拟证实邹成良交售的番茄无法满足北纬番茄公司正常生产，北纬番茄公司是因此原因才决定9月25日停止收购，非人为因素或者其他因素决定停机。10.采收服务费确认书复印件、付款委托书复印件，拟证实证人马某为邹成良采收番茄，其证言真实，采摘费是每亩300元，未采摘亩数不是2000亩。11.沙湾县家和番茄制品有限公司过磅单，拟证实邹成良向其他企业交售番茄，存在违约行为。12.2017年9月18日短信聊天记录截屏图片，拟证实因邹成良番茄青果率太高，双方对此进行协商，并不是因为环保问题停机。
针对上述证据，邹成良质证意见分别是：证据1.报告明确说到了北纬番茄公司环保问题。证据2.对马某所述产生了520,000元采摘费的事实没有异议，但确实有2000亩地未采摘。证据3.对王某证言中除了邹成良交番茄的情况认可外，其他均有异议。双方有合同约定，北纬番茄公司所说的惯例不能成立；根据番茄生长规律，越迟收购青果率越低，北纬番茄公司所述邹成良番茄杂质率越来越高与客观实际不符；北纬番茄公司是因环境问题停产。证据4.李某1、刘某是北纬番茄公司的员工，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李某1作为公司派驻在邹成良地中的代表，曾发短信告知邹成良因环保停止收购。证据5.魏某、李某2证言比较客观，但二人在七师131团，与邹成良不在一个区域，对本案审理不具有参照性。证据6.此案不是北纬番茄公司提起的违约之诉，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8.出具惯例说明的企业与北纬番茄公司是同属一家公司，此说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9.不认可，真正停机的原因是环保问题。证据10.真实性认可，每亩采摘费是300元。证据11.对过磅单真实性无异议，因北纬番茄公司未派车，故邹成良将番茄交到其他公司了。证据12.证实北纬番茄公司因环保问题停机。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下列事实：1.邹成良自述番茄地共计4000亩，每亩采摘费是300元，每吨番茄拉运费是70-90元（根据淡旺季、车辆排队情况等价格不同）。2.双方合同约定的原料保底价格420元/吨为到厂价，包括了农户因采收、拉运等产生的成本费用。3.2017年8月22日至25日期间，邹成良向沙湾县家和番茄制品有限公司交售番茄结算重量是298.606吨；至2017年9月25日，邹成良向北纬番茄公司交售番茄结算重量是3935.938吨。结算重量系番茄到厂后扣除等级、扣杂率等的重量。4.2017年9月24日，北纬番茄公司单方通知邹成良因环保检查停止收购番茄。5.2017年9月27日，邹成良向新疆农垦鑫胡杨番茄制品有限公司交售番茄3车，共计114.093吨。6.对一审查明的涉及上述事实及邹成良经济损失数额外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双方当事人其他举证、质证意见因涉及案外事宜，本院不予评析。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2017年加工番茄种植收购合同》合法有效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北纬番茄公司保管的由邹成良签名的承诺书，因一审中北纬番茄公司陈述承诺书是“我们双方协商一致打印出来的”，且承诺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所以承诺书系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补充，本院对其内容予以确认。
一、北纬番茄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后停止收购邹成良番茄是否构成违约？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承诺书内容，2017年9月25日前北纬番茄公司应正常收购邹成良交售的合格番茄，若未采摘结束，双方协商解决。但当月24日北纬番茄公司以环保检查为由单方通知邹成良停止收购番茄并于25日后停止收购；诉讼中，邹成良对北纬番茄公司提供的将邹成良协调至其他公司交售番茄的证据有异议，不认可双方在停收后存在协商的情形，且该证据中涉及协调事宜仅系案外人单方陈述，北纬番茄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证实停收后双方进行协商及协商内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对收购期无明确约定，北纬番茄公司于9月24日单方通知停收构成违约。因本案审理的是邹成良诉北纬番茄公司停止收购是否违约事宜，故本院对北纬番茄公司其他陈述不予评析。
二、北纬番茄公司因停收番茄的违约行为而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是多少？根据查明的事实，停收时邹成良尚有2000亩番茄未采收。因此，北纬番茄公司应赔偿邹成良相应损失。故其关于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邹成良在北纬番茄公司停收后就2000亩番茄地仅向其他公司交售过114.093吨番茄，未尽到最大限度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所以，对邹成良没有履行的减损义务，该部分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中，由于双方未就扩大损失部分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综合查明的事实，本院酌定邹成良扩大损失的责任比例是50%。根据合同和承诺书的内容、邹成良关于番茄亩产量和存在采摘费等成本的自认、已交售番茄结算重量、邹成良自行承担扩大的损失等客观因素，在邹成良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际损失数额具体是多少的情况下，本院依法综合认定：1.邹成良未采摘番茄地每亩结算重量是2.12吨，即（3935.938吨+298.606吨）÷（4000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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