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4民终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房屋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朝阳中路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705068566Q。
法定代表人:陈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波，安徽舜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磊，安徽舜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燕云，女，194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淮南市房屋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豪，安徽大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政，安徽大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市房屋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燕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8)皖0403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房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波、桑磊，被上诉人贾燕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开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贾燕云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贾燕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贾燕云不是房开公司的股东,其不具有签订《股份回购协议》的主体资格。2013年12月1O日,房开公司与贾燕云签订了《股份回购协议》,约定由房开公司回购贾燕云持有的公司股权。但是根据淮南市工商管理局登记的信息显示,房开公司的股东只有两个:一个是淮南房屋建设开发公司工会,另一个是淮南房屋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同时依据《发起人(股东)名册》显示,贾燕云属于房开公司股东淮南房屋建设开发公司工会的发起人,贾燕云的出资也是由房开公司股东淮南房屋建设开发公司工会收取。由此可见,贾燕云不是房开公司的股东，其不具有签订《股份回购协议》的主体资格。(二)《股份回购协议》的依据不具有法律效力。《股份回购协议》是依据《关于建立公司股权回购机制的决议》和《股份回购实施细则决议》制定的,根据《关于下发“三个提案”表决结果的通知》和《关于下发<股份回购实施细则>表决结果的通知》两份文件的内容显示,《关于建立公司股权回购机制的决议》和《股份回购实施细则决议》是由房开公司股东淮南房屋建设开发公司工会名下职工所形成的内部决议,并非股东会决议。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以及房开公司章程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股权收购必须经过房开公司召开股东会进行表决形成决议。现《关于建立公司股权回购机制的决议》和《股份回购实施细则决议》尚未通过房开公司股东会进行表决,同时《股份回购实施细则决议》内容第一条“由公司董事会决定每年用于回购股金的资金数额”违反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该项董事会的决议未经股东会审议批准。根据以上所述,贾燕云不具备股东身份,《股份回购协议》的依据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股份回购协议》属无效协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2O15年股东大会议程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违反法律规定。贾燕云在一审中提交2005年股东大会议程系复印件,房开公司已经当庭对该份证据提出异议,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七十条:“书证应当提交原件…”则该份股东大会议程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同时依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房开公司在庭后未回复核实情况,应视为默示,同样违反法律规定。(二)依据《合同法》认定《股份回购协议》有效,违反法律规定。在贾燕云不是房开公司公司股东和依据《关于建立公司股权回购机制的决议》和《股份回购实施细则决议》所形成的《股份回购协议》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认定《股份回购协议》合法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
贾燕云辩称，房开公司的上诉理由完全脱离了当年国企改制政策的特定历史背景，机械的理解和运用法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运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
贾燕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房开公司履行《股份回购协议》，支付第三年股份回购款113820元，双倍同期银行存款利息7967.4元，分红款6820.8元，共计：128608.2元；2.判令房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等费用。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房开公司履行《股份回购协议》，支付第三年股份回购款113820元，双倍同期银行存款利息7967.4元，共计121787.4元；2.判令房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房开公司原系政府设立的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贾燕云原系房开公司职工，现已退休。房开公司经企业改制及后续分配，使贾燕云共持有房开公司职工股455000股（其中原始股份379400股，新增股份75600股）。2012年9月27日，房开公司作出淮房建字[2012]10号关于下发《股份回购实施细则》表决结果的通知，股东大会通过《股份回购实施细则》的决议；2012年10月22日，房开公司作出淮房建字[2012]11号关于落实《股份回购实施细则》决议有关事项的通知，公司决定对不在职股东在自愿的基础上回购退休股东所持有的股份。2012年12月5日，贾燕云与房开公司签订了《股份回购协议》，其中约定，1.房开公司同意回购贾燕云持有的公司股份，回购价格每股1.5元。2.回购方在五年内回购出让方持有的原始股，即每年回购原始股份额20%，并支付相应数额的款项给出让方。第一次的支付时间应当在协议签订后一个月之内，以后的同月同日为剩余相应款项的支付日期。3.回购方将对出让方持有的新增股份在第五年一次性回购并支付相应的款项。4.当回购方资金不足以保障回购款项支付时，回购方可视情况延期支付，但要按当年银行同期存款双倍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并同时约定，因回购期限为五年，五年期限内，出让方未被回购的股份仍可享受分红。5.回购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应及时支付回购款项，当资金不足需要延期支付时，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出让方，且推迟支付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两年，但要确保利息的支付。协议签订后，房开公司按照协议支付了三期股份回购款,第四期回购款支付期限到期后，房开公司至今未付。现贾燕云以房开公司无故停止支付股份回购款以及相应的利息和分红，且已超出协议约定的延迟期两年，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贾燕云与房开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股份回购协议》是否有效，贾燕云的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贾燕云和房开公司签订的《股份回购协议》系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其义务。房开公司认为该《股份回购协议》违反公司法规定，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房开公司认为《股份回购协议》违反公司法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庭审中，房开公司对贾燕云持有该公司股份数（包括原始股和新增股）及回购金额为每股1.5元无异议，并依照《股份回购协议》按约已经支付了贾燕云共三期的回购款项，但房开公司认为由于市场、政策等因素严重影响企业的经营发展，企业陷入困境,房开公司即以《股份回购协议》违反公司法及公司没有盈利等理由，没有继续履行协议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贾燕云虽系房开公司方退休职工，双方理应互相关爱、互相理解；纠纷产生后，应积极协商，为企业振兴共同努力；但通过多次协调，双方仍各抒己见，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据此，由于房开公司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了合同相对方的合法权益，故贾燕云要求房开公司支付其到期的回购股份的回购款113820元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以支持；另贾燕云主张房开公司支付双倍同期银行存款利息7967.4元。因《股份回购协议》中明确约定：“当回购方资金不足以保障回购款项支付时，回购方可视情延期支付，但要按当年银行同期存款双倍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鉴于2016年和2017年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存款年利率均为1.5%，利息计算应以此为依据，按此依据计算后的利息应为6829.2元，故贾燕云部分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依法应当采纳。贾燕云要求房开公司支付分红款6820.8元诉请，庭审时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予以放弃，依法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淮南市房屋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贾燕云第四期股份回购款113820元，利息6829.2元，合计120649.2元；二、驳回贾燕云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3元，由被告淮南市房屋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88元，原告贾燕云负担25元。案件受理费2713元，由被告淮南市房屋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88元，原告贾燕云负担25元。
本院二审庭审时，房开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1998年11月10日房开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和登记注册委托书，证明房开公司设立之初仅有三名股东，市国有资产管理局、淮南市房屋建设开发公司和房开公司工会委员会；证据二、2002年12月25日股东大会决议、发起人（股东）名册及出资收据，证明2002年股权结构调整时，房开公司是由工会出资，由工会持有房开公司股权；证据三，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房开公司股东信息，证明截止2018年7月20日房开公司股东为公司工会和房开公司。贾燕云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观点有异议，房开公司工会是股东的代管机构，不是真正的股东，工商登记的表述上面能够看出发起人股东是很明确的。工会只是一个代持机构，并非真正的股东。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工商登记仅仅是股东资格确认的形式要件之一，还要结合其他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综合确认贾燕云的股东身份。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贾燕云是否是房开公司的股东,是否具有签订《股份回购协议》的主体资格；二、《股份回购协议》的效力问题。
关于焦点一，房开公司上诉称贾燕云的出资是由房开公司股东淮南房屋建设开发公司工会收取，即工会代贾燕云持有股份，贾燕云不是公司股东。这里涉及当工商登记与股东名册登记的股东不一致时，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在涉及公司的法律关系中，既包括外部法律关系，也包括内部法律关系。在涉及公司外部法律关系时，应遵从保护善意第三人和交易安全原则，体现商法的公示主义和外观主义的要求，因此在涉及债权人与股东、债权人与公司之间外部法律关系时，确认股东资格坚持形式要件优于实质要件原则，工商登记材料可以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的主要证据。在涉及公司内部法律关系时，应遵照意思主义原则，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和实际履约行为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的依据，坚持实质要件优于形式要件原则。本案中，2005年经过修改的房开公司《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分为在职职工股、退休职工股，非公司职工股。”以及房开公司发起人（股东）名册上载明贾燕云入股金额，均可以表明贾燕云作为原房开公司的职工，向房开公司交纳了股本金，享有股东的权利。至于工商登记房开公司工会为股东系特定历史时期企业改制形成的特殊现象，但贾燕云并不因工会代持股而改变其实际出资人的身份，否则将损害职工合法权益，有违企业改制的初衷。故贾燕云作为股东，享有股东资格，从而具有签订《股份回购协议》的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二，《股份回购协议》系房开公司与贾燕云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合法有效，且该回购协议已经部分履行。房开公司上诉称《关于建立公司股权回购机制的决议》和《股份回购实施细则决议》不是股东会决议，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房开公司淮房建字[2011]1号和淮房建字[2012]10号文件，均表明《关于建立公司股权回购机制的提案》和《股份回购实施细则提案》经过了该公司代表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从而形成《关于建立公司股权回购机制的决议》和《股份回购实施细则决议》，该两份决议的形成并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在房开公司不再履行《股份回购协议》的情形下，贾燕云依据合同约定起诉其继续履行，应予支持，故一审判决房开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房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3元，由淮南市房屋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志珍
审判员 郑 植
审判员 姚多生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菊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