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5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维彬,男,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允红,天津中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大港油田四益玻璃制品厂,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油田滨海北路。
法定代表人:董海湧,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绍霞,女,该玻璃制品厂会计。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剑波,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148专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维彬与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四益玻璃制品厂(以下简称玻璃制品厂)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61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杨维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允红,被上诉人玻璃制品厂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绍霞、许剑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维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维彬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玻璃制品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双方设备交接及协商解除租赁合同的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杨维彬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具有解除合同的合意;一审法院对于本诉与反诉的认定结果相互矛盾,既认定年租金为200000元,又未支持杨维彬关于返还租金的请求,且没有彻底解决双方争议,应属不当;一审法院未支持杨维彬关于返还垫付水、电、气及材料费430000元请求有误;租赁合同于租赁期内协商解除,杨维彬为修建房屋支出的费用按照折旧后的价值应由双方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玻璃制品厂辩称,不同意杨维彬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予以驳回。
玻璃制品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玻璃制品厂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维彬负担。事实和理由:因窑炉生产线有使用寿命,杨维彬在租赁合同期内的停产行为将造成玻璃制品厂的重大经济损失,故不同意解除租赁合同,且双方约定的年租金为1000000元,如果杨维彬需交纳欠付的租金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未支持玻璃制品厂的反诉请求有误,请求依法改判。
杨维彬辩称,不同意玻璃制品厂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予以驳回。
杨维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2、玻璃制品厂返还杨维彬预付的租金1238102.25元;3、玻璃制品厂给付杨维彬垫付的水、电、气费和材料费合计431298.16元;4、玻璃制品厂给付上述第2、3项费用的利息41735元;5、玻璃制品厂给付杨维彬修建房屋的费用303744.85元;6、玻璃制品厂给付杨维彬因借用纯碱计款954元。
玻璃制品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杨维彬支付租赁期间的厂房使用的租金100000元(2016年1月至7月的租金)、租赁玻璃窑炉使用费1375516.42元及逾期利息123796.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杨维彬与玻璃制品厂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玻璃制品厂将玻璃窑炉生产线以及厂房、配套区域出租给杨维彬使用,租赁期限为11年,自2013年1月20日至2024年1月19日,租金按年计算,每年200000元,杨维彬于每年1月20日前支付当年租金;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解除合同的条件等,其中明确玻璃制品厂允许杨维彬在租赁期间对租赁的房屋进行修缮,经玻璃制品厂同意,可以新建房屋(公房、库房、生活用房等),新建的费用由杨维彬负担;租赁期间不得改变窑炉生产线的用途等。合同签订后,玻璃制品厂交付了租赁物,杨维彬接收并进行经营。租赁期间杨维彬支付了部分租金并垫付部分水、电、气和材料费等。2016年1月,杨维彬和玻璃制品厂签订交接单,写明杨维彬租赁玻璃制品厂的窑炉及配套设备,2015年12月8日停产,2016年1月23日交回玻璃制品厂,并附设备明细。同年4月双方又共同确认并书写了情况说明,写明杨维彬拉走设备的情况等以及租赁合同后续事宜未处理完毕、租赁合同没有解除等。
一审庭审中,杨维彬提交了2013年-2015年预交租金明细,杨维彬及其人员和玻璃制品厂的人员签字确认,杨维彬认为是预付租金,玻璃制品厂认为是支付应付的租金,且没有足额支付,尚有拖欠。杨维彬还提交了票据和单据,证明支付维修和新建房屋所支出的款项,玻璃制品厂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即使存在维修的费用,应由杨维彬自行负担。
此外,玻璃制品厂还提交了股东会决议,写明玻璃制品厂的玻璃窑炉生产线设备由杨维彬使用至租赁期满,杨维彬支付使用费4000000元,分5年付清,并同意以借款形式履行;生产线设备所占厂房等附属水电燃气等,由杨维彬使用至租赁期满,杨维彬每年支付200000元。玻璃制品厂还提交了杨维彬出具的借条一张,时间2013年1月20日,写明借洪力平现金3200000元,分四次还清,每年800000元,最后一次给付是2017年1月20日;杨维彬出具欠条一张,时间2013年2月19日,写明欠洪力平现金800000。上述证据证明,玻璃窑炉生产线使用费(租金)每年800000元和厂房配套区域的租金每年200000元,合计年租金1000000元。杨维彬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应以租赁合同为准,且杨维彬出具借条和欠条的权利主体是洪力平,与玻璃制品厂无关。经查,洪力平曾是玻璃制品厂的法定代表人,与杨维彬签订了租赁合同,现不再担任玻璃制品厂的法定代表人。洪力平到庭说明存在玻璃窑炉使用费4000000元,以借条、欠条形式体现,但不能说明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杨维彬与玻璃制品厂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已实际履行,应合法有效。双方按合同约定履行,玻璃制品厂交付了租赁物,杨维彬支付了部分租金。2015年12月玻璃制品厂停止生产,2016年1月双方进行了部分设备的交接。现杨维彬主张确认双方已解除租赁合同关系,玻璃制品厂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尚未解除租赁合同。杨维彬的相关证据仅可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进行了部分设备的交接,并无解除租赁合同的合意;且玻璃制品厂提交的情况说明,明确了双方租赁合同并未解除。因此,杨维彬的该项诉讼主张,证据不足,缺少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双方应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关于杨维彬主张返还预付的租金,玻璃制品厂不予认可,认为是已付的租金,对此,杨维彬的证据不足,且不能说明预付租金的原因和事由,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杨维彬的其他诉讼主张,证据不足,其中修缮和新建房屋,是否告知玻璃制品厂,玻璃制品厂是否同意,杨维彬均不能证明,故杨维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应在租赁合同履行中予以解决。关于玻璃制品厂的反诉,其主张杨维彬给付租金和窑炉使用费及相应的利息等,杨维彬不予认可。玻璃制品厂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窑炉使用费(租金)为每年800000元、厂房及配套区域的租金每年200000元,合计年租金1000000元。杨维彬出具的借条和欠条的权利人是洪力平,是否与玻璃制品厂和本案的租赁合同有关,不能确定。双方的租赁合同明确租赁物为玻璃窑炉生产线以及厂房、配套区域,年租金200000元。即便存在杨维彬所说的窑炉使用费4000000元,每年800000元,也在5年内支付完毕,并不能证明窑炉使用费(租金)每年800000元(租赁合同租期为11年),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认。由此,玻璃制品厂并不能明确双方的租赁合同的租金,其主张给付租金一事,缺少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租金事宜应在双方租赁合同履行中予以处理。玻璃制品厂主张的窑炉使用费(租金),杨维彬予以否认,玻璃制品厂对此同样缺少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亦不予确认。综上,判决:“一、驳回原告杨维彬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天津大港油田四益玻璃制品厂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杨维彬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相关寄送手续,玻璃制品厂认可收到;对杨维彬提交的2013-2015年度三份天然气销售合同,玻璃制品厂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玻璃制品厂提交的土地租赁合同,因其未能提供原件,杨维彬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份土地租赁合同与本案不具备直接的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作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诉辩双方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对租金标准、杨维彬是否超付或欠付租金以及相应的违约金承担的认定;3、玻璃制品厂是否给付杨维彬垫付的水、电、气费和材料费431298.16元、修建房屋的费用303744.85元以及借用纯碱款项954元。
本院认为,杨维彬与玻璃制品厂签订的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履行期间,杨维彬于2015年12月8日停产,玻璃制品厂于本院庭审中认可杨维彬曾向其口头提出解除合同,双方于2015年12月24日对已交纳的租金及杨维彬垫付的费用作出确认,并于2016年1月23日签订设备交接单,确认了需要交接的设备,后杨维彬于2016年4月拉走其部分自有的设备,至此,杨维彬的行为表明其已无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经本院庭审询问,玻璃制品厂表示如杨维彬付清欠付租金且将窑炉生产线恢复至正常运行,则同意解除租赁合同。基于上述案件事实及双方当事人对于是否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出于彻底化解双方纠纷、避免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的目的,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解除。至于是否因杨维彬在合同期内停产造成窑炉生产线的相关经济损失,玻璃制品厂可另行据证主张权利,现其仅以尚未确定的损失为由拒绝解除合同,理据不足,亦不利于维护双方当事人的财产权益,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对于租金标准的认定一节,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为每年200000元,但在签订租赁合同次日,杨维彬为玻璃制品厂的时任厂长洪力平出具借条,确认借款3200000元,分四次还清,每年归还800000元。对此,洪力平在一审期间出具证言,证明租金分为合同约定的每年200000元和以借条形式体现的每年800000元,玻璃制品厂亦提交了股东会决议、告知股东书等证据予以佐证。杨维彬虽对借条中其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本院询问,杨维彬表示不申请相关的司法鉴定;而对杨维彬辩称的借条仅为向洪力平个人出具,与本案租赁合同不具备关联性一节,杨维彬也未提交其向洪力平还款的凭证以证明借款关系的真实存在。此外,结合双方对已支付租金的确认情况,杨维彬每一年度向玻璃制品厂支付的租金均远超出合同约定的200000元,对此杨维彬表示系预付今后的租金,但该预付租金支付的方式既无合同约定,亦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且杨维彬自述因天然气上涨致其无力继续经营,此种情况下其仍预付今后若干年的租金,也显然有悖于常理。综合分析案件事实及证据,玻璃制品厂主张的双方约定玻璃窑炉生产线、厂房、配套区域年租金为1000000元,应为可信,本院对杨维彬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应认定杨维彬应支付的租金标准为厂房及配套区域200000元/年,玻璃窑炉生产线800000元/年。
对于租金的支付截止时间及欠付租金数额一节,因杨维彬于2015年12月28日停产,双方于2016年1月23日签订设备交接单,确认杨维彬于当日将窑炉及配套设备全部交回玻璃制品厂,而此后杨维彬亦未再使用窑炉生产线,故杨维彬应支付至2016年1月23日的窑炉生产线租金。对于厂房及配套区域的租金,因双方在交回窑炉生产线后对租金及垫付款项等问题尚未厘清,杨维彬尚有部分自有设备占用厂房及配套区域,后于2016年4月3日拉走,并于2016年4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至此玻璃制品厂应明知杨维彬已无继续使用厂房及配套区域的意思表示,为避免损失的扩大,玻璃制品厂应积极与杨维彬协商解除合同及相关后续事宜。鉴于本案系杨维彬自身经营不力,无法继续承租导致合同解除,杨维彬是违约方,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及当事人各自行为对于合同未能及时协商解除的影响,同时结合合同解除后双方对于交接问题可能需要的时间,本院酌情认定杨维彬应支付厂房及配套区域租金至2016年6月19日。对于玻璃制品厂所主张的此后的租金,应属其自行扩大的损失,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经计算,杨维彬的使用窑炉生产线的期间为2013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23日,应支付租金2406575.3元,使用厂房及配套区域的期间为2013年1月20日至2016年6月19日,应支付租金683333.3元,共计应支付租金3089908.6元,扣除已支付的1838102.25元,尚欠付1251806.35元。
对于应抵扣的各项费用一节,对于杨维彬垫付的水、电、气费和材料费431298.16元,有双方的确认单为证,对此应抵扣租金。对于借用的纯碱,玻璃制品厂认可借用的事实及折合款项954元,对此亦应由玻璃制品厂一并在欠付租金中抵扣。对于玻璃制品厂主张的热电偶材料款5808元及氧气、乙炔等材料款6696.58元,均有杨维彬的签字确认,其虽对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本院询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对其不予支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上述二笔费用应由杨维彬给付玻璃制品厂,在欠付租金中一并处理。经计算,杨维彬尚欠付玻璃制品厂剩余租金832058.77元(1251806.35元-431298.16元-954元+5808元+6696.58元)。对于杨维彬主张的修缮及扩建房屋费用一节,因租赁合同对于房屋的修缮及新建费用约定由杨维彬负担,而杨维彬所扩建的部分也未办理合法的建设手续,且系杨维彬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故其主张该部分费用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对于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一节,参照借条中杨维彬自认的逾期还款利息标准,结合玻璃制品厂的诉讼请求,本院认定杨维彬应自2015年12月24日双方确认已付租金之日起,支付逾期给付租金的利息。又因双方约定的租金给付方式为上打租,故杨维彬应以欠付的832058.77元租金为基数,支付自2015年12月2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标准按日0.5‰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维彬、上诉人玻璃制品厂均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617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维彬与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四益玻璃制品厂签订的租赁合同解除;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杨维彬给付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四益玻璃制品厂租金832058.77元;
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杨维彬给付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四益玻璃制品厂以欠付租金832058.77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标准按日0.5‰计算;
五、驳回上诉人杨维彬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四益玻璃制品厂的其他一审反诉请求;
七、驳回上诉人杨维彬的其他上诉请求;
八、驳回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四益玻璃制品厂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508元,反诉费9597元,共计32105元,由上诉人杨维彬负担30489元;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四益玻璃制品厂负担16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2121元,由上诉人杨维彬负担38970元;上诉人天津大港油田四益玻璃制品厂负担31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军
审 判 员 王 珊
代理审判员 孙 静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