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6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若瑜，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周新广，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宏志，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
委托代理人：王德虎、ＸＸ晶，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操，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周若瑜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杨俊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金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某与杨俊操是父子关系。
杨俊操与周若瑜于2011年4月27日登记结婚。2014年8月28日周若瑜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杨俊操离婚，该案仍在审理中。
2011年5月29日，杨俊操与韩卫东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以155万元的价格向韩卫东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鸿博家园六区11号楼5层2单元501房，杨俊操于签订合同时，支付了定金2万元，后于2011年6月14日和10月15日向韩某支付购房款138万元和15万元。2014年5月22日该房屋登记为杨俊操、周若瑜共同共有。
2011年6月3日、6月6日、6月13日、7月5日、10月7日、12月22日杨某通过网银转账或转账汇款的方式向杨俊操的银行账号分别转入464000元、334000元、559524.04元、54411.21元、11万元、3万元，合共1551935.25元。
2012年12月7日，杨某以存款的方式向周若瑜的银行账号62×××59存入13万元。2014年2月10日，杨某以转账的方式向周若瑜的银行账号62×××59转入10万元。
另：2009年11月2日，杨某在招商银行开立国际信用卡个人卡（金卡）账户，卡号为51×××95；并办理了附属卡，附属卡持有人为杨俊操，卡号为51×××58。杨某主张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8月16日期间，杨俊操多次以银行转账或信用卡支付方式共向杨某借款193629.54元，并提交银行转账凭条、信用卡账务明细为证。
2014年2月5日，杨某（甲方，下同）与杨俊操（乙方，下同）签订一份《还款协议》，内容为：双方就杨俊操家庭向杨某借款买房及装修的还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杨某于2011年6月至2012年先后多次借189万元（转账、信用卡支付）给杨俊操，杨俊操用于购买北京市朝阳区鸿博家园六区11号楼5层2单元501房一套及装修。二、为保证杨某退休后的生活，杨俊操承诺还款方案如下：1、杨俊操于2014年6月底前还款2万元给杨某；2、杨俊操于2014年年底还款2万元给杨某；3、杨俊操于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每年还款5万元给杨某；4、杨俊操于2019年开始每年还款10万元给杨某，直至还清为止。三、杨俊操如逾期任何一期还款超过30日，杨某有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收利息并起诉至法院。
2014年8月20日，杨某与杨俊操签订《〈还款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4年2月5日签订《还款协议》，因杨俊操家庭此后继续向杨某借款193629.54元，现就新增借款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杨俊操确认杨俊操家庭于2014年2月10日到了2014年8月16日期间分次共向杨某借款（银行转账或信用卡支付方式借款）合计193629.54元；二、杨俊操同意于2014年9月5日前先向杨某归还上述欠款；三、如杨俊操逾期还款，杨某有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收利息并起诉至法院。
庭审期间，杨某主张杨俊操、周若瑜因购买北京市朝阳区鸿博家园六区11号楼5层2单元501房及装修需要向其借款共189万元。杨俊操确认向杨某借款，支付给售房人韩某。
2014年8月22日，杨俊操向杨某支付5000元。
另：杨俊操是北新集成房屋（北京）有限公司的员工，该司于2015年9月11日出具《收入证明》，称：杨俊操于2014年全年工资共72516.84元、固定补助21600元，合共94116.84元。
被上诉人杨某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具体诉讼请求为：1、杨俊操、周若瑜立即向杨某偿还拖欠的借款2078629.54元及利息（2014年7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本金2078629.5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俊操、周若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一、对于杨某主张杨俊操、周若瑜归还用于购房的189万元方面：杨某提交的银行取款凭条、存款凭条、转账凭条等，证实自2011年6月3日至2012年12月7日期间，共转账1681935.25元至杨俊操、周若瑜的帐户内（其中转入杨俊操帐户的为1551935.25元、转入周若瑜帐户的为13万元），该转账凭证在时间和数额上与《还款协议》内容互相印证，可证实杨俊操确已收取1681935.25元，杨俊操对此没有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但杨某主张杨俊操、周若瑜借款189万元，仅提交了1681935.25元的转帐凭证予以证实，对于其差额部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认定杨俊操、周若瑜应向杨某归还借款1681935.25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该笔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方面，对于收取杨某款项一事，周若瑜亦予以确认，其称该款项是赠与，但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杨某确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周若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周若瑜认为涉案款项是赠与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涉案借款发生于杨俊操、周若瑜婚姻存续期间，杨某与杨俊操在《还款协议》中明确借款用于购房及装修用途，且周若瑜的帐号内收到杨某的转账13万元，表明周若瑜知道杨某将款项支付给杨俊操、周若瑜购房及装修。综上，现无证据证明杨某在转出上述款项时有赠与杨俊操、周若瑜的意思表示，事后杨俊操亦出具《还款协议》明确与杨某的借贷关系，由于该笔借款发生在杨俊操、周若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用于购置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及装修，故涉案借款应属夫妻共同债务，由杨俊操、周若瑜共同偿还。
二、对于杨某主张的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8月16日期间，杨俊操多次以银行转账或信用卡支付方式共向杨某借款193629.54元方面：1、杨某于2009年11月2日开立招商银行的国际信用卡个人卡（金卡）账户时，为杨俊操开办了该信用卡的附属卡，并交由杨俊操使用，表示杨某同意杨俊操持卡进行随意消费。2、周若瑜向法院提出起诉要求离婚的时间是在2014年8月，该债务发生在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8月16日期间，由此可见，杨俊操、周若瑜已存在严重矛盾，杨某作为杨俊操的父亲不可能不清楚杨俊操与周若瑜的婚姻状况。在该情况下，客观上意味着杨俊操与周若瑜对财产默示约定，互不干涉。由此可见，杨俊操、周若瑜对于讼争借款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综上，杨某无证据显示讼争借款为杨俊操与周若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合意借款，因此，结合杨某与杨俊操、周若瑜各方提供的证据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杨俊操向杨某所借的193629.54元为其个人债务，由其个人承担清偿责任。
三、对于杨某于2014年2月10日转帐给周若瑜的10万元方面：杨某提出本案诉讼时，主张杨俊操、周若瑜归还尚欠2078629.54元(已扣除归还的5000元)。如前所述，杨某提交的是2014年2月5日和2014年8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和《补充协议》，该189万元的借款发生在2011年6月3日至2012年12月7日期间，且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2月5日；另外的欠款193629.54元是杨某为杨俊操办理信用卡附属卡后，向杨俊操的附属卡进行转账或由杨俊操进行消费产生的。故杨某于2014年2月5日在杨某与杨俊操签订《还款协议》确定借款189万元后，转账10万元给周若瑜，该10万元并不属于189万元借款的范围。同时，杨某将款项转帐至周若瑜个人的帐号内，该10万元亦不是杨某主张的杨俊操持附属卡转账或消费的范围，故该10万元不属本案调处的范畴，原审法院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杨俊操、周若瑜应共同归还杨某1681935.25元（包括转帐至杨俊操帐户的1551935.25元和存入周若瑜帐户的13万元），杨俊操应向杨某归还193629.54元。庭审期间，杨某确认杨俊操于2014年8月22日归还5000元,对此该院予以确认。因杨某与杨俊操未约定该5000元用于归还何笔借款，故原审法院按借款到期的先后顺序推定该5000元用于归还2014年2月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项下的借款，故杨俊操、周若瑜尚需共同归还杨某1676935.25元（1681935.25元－5000元=1676935.25元）。杨俊操、周若瑜借款后未依约向杨某偿还借款，显属违约，理应向杨某清偿尚欠的借款，故杨某要求杨俊操、周若瑜归还借款及利息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杨俊操承诺逾期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收利息，未违反上述规定。现杨某主张自2014年7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有理，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杨俊操、周若瑜共同向杨某偿还借款1676935.25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7月31日起至款项清付完毕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的两倍计付】。二、杨俊操向杨某偿还借款193629.54元及其利息【自2014年7月31日起至款项清付完毕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个月）的两倍计付】。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50元，由杨某负担2015元；杨俊操负担21635元，周若瑜对其中的1989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判后，上诉人周若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首先，本案所涉购房款项系2011年5月29日由杨俊操与韩卫东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以155万元价格购买。2011年6月办理了过户手续，当时登记的房屋产权人为杨俊操个人所有，并非夫妻共同财产。而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当中，故意遗漏“2011年6月该房产登记的为杨俊操个人所有的事实”，仅在表述中提到“2014年5月22日该房屋登记为两被告共同共有”，以此掩盖杨某出资为其子杨俊操购买婚房并登记为个人所有的事实。其次，本案诉争款项当中，主要部分为155万元购房款。而购房款支付的时间为2011年6月份支付的138万元和2011年10月7日支付的15万元。至此，杨某为其子购置婚房已经完毕。2011年12月22日转入周若瑜账户的13万元，为周若瑜与杨俊操举办婚礼的费用，与购置房产无关。而原审判决却将此笔13万元款项嫁接至购房所需，作出错误认定。二、2011年4月，周若瑜与杨俊操登记结婚。杨某身为杨俊操之父，其在周若瑜与杨俊操结婚后，出资为其子购置婚房、举办婚礼，属社会常态。这种基于家庭关系的出资，应当属于赠与的法律关系，而非借款。2011年4月份至2014年8月周若瑜起诉要求离婚，期间杨某、杨俊操从未提出过出资购房的款项属于借款，也从未以任何方式主张过债权。杨某、杨俊操之间签署的《还款协议》，周若瑜也并不知情。2014年8月，周若瑜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后，杨某才向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基本社会常识可判定，杨某与杨俊操之间是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其目的是致使周若瑜在离婚诉讼当中分割不到任何夫妻共同财产。三、周若瑜与杨俊操2011年4月登记结婚，2011年6月份杨某出资购置婚房，但当时房产登记为杨俊操个人所有。就这一事实，按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该房产应属杨俊操的个人财产。购房款如果属于债务，则应属杨俊操的个人债务。2014年5月，杨俊操将其个人名下的财产，以婚内赠与的形式变更为与周若瑜共同共有。该行为应属杨俊操对其个人财产的处分。其个人债务也不能随之一并转移给周若瑜。另外，杨某和杨俊操，均是没有证据证明周若瑜和杨俊操有共同借债的合意。综上，周若瑜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杨某全部诉讼请求；3、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某承担。
被上诉人杨某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若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对于周若瑜认为款项是赠与的陈述不认可，其认为周若瑜对于涉案大笔借款是知情的。
被上诉人杨俊操未到庭亦未作出书面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周若瑜诉杨俊操离婚纠纷一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37519号民事判决，驳回周若瑜的全部诉讼请求。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终27号民事判决，驳回周若瑜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另查明，杨俊操与周若瑜于2011年4月27日登记结婚。杨俊操于2011年5月29日与韩卫东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以155万元的价格向韩卫东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鸿博家园六区11号楼5层2单元501房。2014年5月22日前该房屋登记在杨俊操名下，2014年5月22日至今该房屋登记为杨俊操、周若瑜共同共有。
二审中，周若瑜确认在2012年12月7日收到杨某存入的13万元，但认为该款系杨某赠与其与杨俊操举办婚礼的费用，并非房屋装修款。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所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杨某主张向杨俊操、周若瑜转账的1681935.25元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
对此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杨某在2011年6月至12期间共向杨俊操的账户转入1551935.25元，用途是向韩某购买房屋。该房屋购买于杨俊操与周若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论是否登记在俩人名下，均属夫妻共同财产。杨某于2012年12月7日向周若瑜账户存入13万元，周若瑜陈述该款用于与杨俊操举办婚礼，故该款亦应属于夫妻的共同家庭支出。其次，杨某主张以上两笔款项为借款，而周若瑜认为是赠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周若瑜应就其赠与的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由于周若瑜没有完成相应举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依法应当采信杨某的上述转账为借款的主张。再次，赠与是财产所有权人对其所有的财产行使处分权，应当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而纵观本案，并未有杨某作出明确赠与意思表示的证据。因此，周若瑜基于社会常态、基本常识而主张该款系赠与关系，不足以反驳杨某关于涉案款项为借款的主张。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杨某与杨俊操、周若瑜之间成立1681935.25元（包括转账到杨俊操账户的1551935.25元和存入周若瑜账户的13万元）借贷关系。基于该借款发生于杨俊操、周若瑜婚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由杨俊操、周若瑜共同向杨某返还借款本息。
综上所述，周若瑜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892元，由上诉人周若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董斯颍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
吴泳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