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鑫钰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华北路365号。
法定代表人：印美红，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鑫世博机电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291号。
法定代表人：于俊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华盛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国贸街8号。
法定代表人：刘雄，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德信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华北路365号。
法定代表人：曹鑫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鑫昌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国贸街8号97号B座。
法定代表人：陈东，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盛冠机电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291号。
法定代表人：迟伟，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亿佳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梁子湖街11号。
法定代表人：刘华贤，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久路鑫机电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291号1楼B-85。
法定代表人：李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海东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马路169号金玛五金机电城地下1-27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东，该公司经理。
以上九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连丽伟，辽宁泛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长兴岛经济区新港村。
法定代表人：崔正太，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即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体坛路22号诺德大厦19层。
负责人：华洋，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乾，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猷鑫，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海湾联合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普兰店市大谭镇大谭村。
法定代表人：梁鸣，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星星，辽宁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雁，辽宁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鑫钰源商贸有限公司、大连鑫世博机电物资有限公司、大连华盛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大连德信源商贸有限公司、大连鑫昌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大连盛冠机电物资有限公司、大连久路鑫机电物资有限公司、大连海东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沈阳亿佳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升精工）、原审第三人大连海湾联合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湾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九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连丽伟，被上诉人大升精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乾、李猷鑫，原审第三人海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星星、王洪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升精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九上诉人连带返还从大升精工处拉走价值人民币31847369.32元的设备和钢材等财产或以同等价值赔偿，并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算至起诉日2016年8月31日止为人民币1431604.6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九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大升精工系韩商投资企业，因受各种因素影响，且经营不善，2013年以来一直处于“工厂停产、人员离岗”状态。2015年12月9日，大升精工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贵院申请破产。贵院经审查，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大民三破字第0000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大升精工的破产申请，并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大民三破字第00003-00009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担任大升精工管理人。2015年本案九上诉人因买卖合同纠纷以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升物流）和大升精工为被申请人分别向大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大升物流和大升精工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大升精工因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未派人出庭应诉。仲裁过程中除九上诉人大连海东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提起的[2015]大仲字第268号仲裁案之外，其他八名九上诉人均撤回了对大升精工的仲裁申请。2015年8月13日大连仲裁委员会[2015]大仲字第409号、第408号、第404号、第411号、第410号、第406号、第403号、第407号、第405号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大升物流向九名申请人（本案九上诉人）支付货款、利息并承担仲裁费用，其中裁决：大升物流向大连鑫钰源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918954.11元及利息；向大连鑫世博机电物资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2652551.07元及利息；向大连华盛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254596.62元及利息；向大连德信源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182343.50元及利息；向大连鑫昌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2200000元及利息；向大连盛冠机电物资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60777.17元及利息；向沈阳亿佳隆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508120元及利息；向大连久路鑫机电物资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350830.20元及利息；向大连海东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245548.57元及利息。上述仲裁裁决书中，除[2015]大仲字第405号裁决书中大升精工是案件当事人，裁决大升精工需要向大连海东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60851.94元及利息外，其余八份仲裁裁决中大升精工均不是案件当事人，没有向申请人支付货款的义务。即依据以上仲裁裁决书，大升精工仅欠付大连海东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560859.94元及利息。通过查阅九个案件的执行卷宗，发现九上诉人依据大连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于2015年8月21日分别向贵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分别为（2015）大执字第256、259、262、263、264、265、266、267、268号，九个执行案件中仅有大连海东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的268号案是以大升物流和大升精工两家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其余八名上诉人均是只以大升物流一家公司作为被申请人。但在执行过程中，法院执行法官在没有法定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况下，违法将大升精工追加为这八个案件的被申请人，并于2015年8月28日向大升物流和大升精工送达了针对九个执行案件的《执行通知书》。2015年8月30日九上诉人在没有法院法官参与的情况下，就非法仅凭法院的《执行通知书》，假借法院的名义将大升精工的机器设备、成品船用钢管等财产拉走。根据执行卷宗中2015年9月22日法院的《询问笔录》，可以确认是九上诉人共同实施了上述行为。原审法院并不认可九上诉人私自拉走大升精工设备及钢材抵账的行为，已经向公安机关发函，要求追究其责任。被九上诉人拉走的设备和钢材包括大升精工抵押给海湾公司价值人民币28384636.42元的设备，以及价值人民币3462732.90元的钢材，合计人民币31847369.32元。综上，九上诉人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大升精工和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给大升精工造成了巨额的经济损失。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之规定，诉请贵院要求九上诉人承担责任。
九上诉人原审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大升精工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九上诉人并非假借法院的名义拉走大升精工的财产，因为九上诉人手中持有法院出具的《执行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件，并同大升精工的实际管理人共同监督拉走相关财产。2.大升精工所称拉走的物品价值3000余万元，这是分析及推定的数字与事实不符。当时九上诉人拉走的设备已经破烂不堪，大部分无法修复，先前好一点的设备已被抵偿给其他债权人，我们九家公司只能剩什么拉什么。3.大升精工所称的原成品船用钢管及钢材被九上诉人拉走，更是没有任何依据。
海湾公司原审述称，同意大升精工的诉讼请求，九上诉人所拉走的设备钢材中，设备已经抵押给海湾公司，且原审法院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15）大民三初字0035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抵押权及相关债权，因此九上诉人的行为也侵犯了海湾公司的抵押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九上诉人因买卖合同纠纷以大升物流和大升精工为被申请人分别向大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大升物流和大升精工承担还款责任。大升精工未派人出庭应诉。庭审中，除大连海东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外，其他八上诉人均申请撤回了对大升精工的仲裁申请。2015年8月13日大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大仲字第403号、第404号、第406号、第407号、第408号、第409号、第410号、第411号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大升物流向申请人（本案八名上诉人）支付货款、利息并承担仲裁费用。其中裁决：向沈阳亿佳隆商贸有限公司给付人民币508120元及利息；向大连华盛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给付人民币254596.62元及利息；向大连盛冠机电物资有限公司给付人民币60777.17元及利息；向大连久路鑫机电物资有限公司给付人民币350830.20元及利息；向大连鑫世博机电物资有限公司给付人民币2652551.07元及利息；向大连鑫钰源商贸有限公司给付人民币918954.11元及利息；向大连鑫昌顺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给付人民币2200000元及利息；向大连德信源商贸有限公司给付人民币182343.50元及利息。[2015]大仲字第405号裁决书裁决：大升物流给付大连海东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欠付货款人民币245548.57元及利息；大升精工给付大连海东五金机电贸易有限公司欠付货款人民币560859.94元及利息。仲裁裁决生效后，九上诉人依据大连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于2015年8月21日分别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分别为（2015）大执字第256、259、262、263、264、265、266、267、268号。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向大升物流和大升精工送达了《执行通知书》。2015年8月30日九上诉人在未经原审法院同意的情况下，持原审法院的《执行通知书》，将大升精工的机器设备、成品船用钢管等财产私自拉走。（大升精工主张九上诉人拉走设备的清单附后）。
原审法院执行卷宗载明，2015年9月22日，执行人员对九上诉人（申请执行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询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九上诉人派人去拉走一部分物品，大升物流和大升精工的负责人当时在现场，双方记录了账目，账目在大升的人员手中，具体在赵科长手里，当时还有一个姓尹的职员在。据了解，双方的履行行为经过了韩国法人代表人的同意才拉走货物。九上诉人是关联企业共同进退，拉走的货物没有经过评估。”
2015年11月9日17时，案外人大连兴成工业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郑世日向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报案称，“2015年8月30日，大连鑫钰源商贸有限公司等九家公司，假托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名义，私自将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为大连兴成工业有限公司和成一高压管业（大连）有限公司查封的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和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的价值960余万元的物资拉走。”
2015年11月9日，原审法院向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发送函件，相关内容为，2015年9月26、27两日，九上诉人假托法院名义，私自将原审法院查封物拉走处置，其行为已经涉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三款相关法律规定，涉嫌违反《刑法》第六章“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第二节“妨害司法罪”中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请该局对九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予以立案侦查。
2016年1月15日，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下达大长公函[2016]1号关于对大连信源商贸等9家公司涉嫌违法行为的立案侦查要求的复函，内容为“贵院于2015年11月9日致我局的函件我局已收悉。对于贵院提出对大连德信源商贸有限公司等9家公司的违法行为予以立案侦查的要求，我局高度重视，立即安排专人开展工作，目前已经取得了一定进展。为进一步查明案情，现需贵院提供如下法律文书（复印件）：1.2013年9月13日，贵院下达的(2013)大执一字364号执行通知书的两份送达回证。2.2013年9月27日，贵院下达的(2013)大执一字364号执行裁定书的查封清单及此裁定书的两份送达回证。3.2014年6月17日，贵院下达的(2013）大执一字364号续封执行裁定书的查封清单及此续封裁定书的两份送达回证。4.2015年6月12日，贵院下达的(2013）大执一字364号续封执行裁定书的查封清单及此续封裁定书的两份送达回证。5.贵院强制执行(2013)大执一字364号执行裁定书的具体时间及强制执行现场的影像资料（视频、图片）。”
2016年2月5日，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公安分局情况说明中载明，“2016年1月15日，我局致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对大连信源商贸等9家公司涉嫌违法行为的立案侦查要求的复函》（大长公函[2016]1号），请求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我局提供相关法律文书（复印件），并要求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七个工作日内向我局提供相关法律文书（复印件）。而截至2016年2月5日，我局未收到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的任何法律文书（复印件）。”同日，该局经审查认为九上诉人没有犯罪事实，作出大长公（刑）不立字[2016]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成一高压管业（大连）有限公司、大连兴成工业有限公司对该通知书不服，向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申请刑事复议，该分局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大长公（不立）刑复字[2016]01号刑事复议决定书，维持大长公（刑）不立字[2016]01号不予立案的决定。成一高压管业（大连）有限公司对刑事复议决定书不服，向大连市公安局申请复核，大连市公安局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大公刑复核字[2016]013号刑事复核决定书，决定维持复议决定。
2015年12月9日，大升精工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大民三破字第0000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大升精工的破产申请，并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大民三破字第00003-00009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担任大升精工管理人。
案外人成一高压管业（大连）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以大升精工作为被申请人向大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大升精工给付其所欠货款。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大连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调解书》。因大升精工未履行调解，案外人成一高压管业（大连）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8日、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大执一字255号、362号《执行通知书》。于2013年10月8日查封了大升精工的相应财产。大升物流及大升精工与案外人成一高压管业（大连）有限公司、大连兴成工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10月18日、10月21日，签订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大升物流及大升精工同意用大升精工现有的部分材料及设备抵值偿还所欠债务及利息与执行费用。案外人成一高压管业（大连）有限公司、大连兴成工业有限公司知晓九上诉人拉走大升精工设备及钢材后，大连兴成工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郑世日于2015年11月9日17时向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报案，同日该局受理此案。
海湾公司以大升精工及大升物流为九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大民三初字第0035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大连海湾联合物流有限公司租赁费人民币49655799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5年8月20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二、大连海湾联合物流有限公司对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的抵押设备享有抵押权，并对抵押设备折价、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以人民币49655799元为限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334729元（大连海湾联合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大连海湾联合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729元，大升（大连）物流有限公司和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30000元。”
大升精工申请破产，其管理人接管后，对大升精工的资产进行破产清算，对大升精工资产盘亏情况予以说明，内容为：“评估人员在盘点存货类资产时发现，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的原厂区未见存货评估明细表中所列示资产，管理人及被评估单位皆不能向审计和评估人员提供存货类资产的存放位置，此情况已经管理人、被评估单位、审计单位及评估公司四方共同确认；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及管理人双方共同认定存货资产盘亏。存货类资产共计17项，账面价值105484150.35元。评估人员在盘点设备类资产时发现，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部分设备盘点无实物，此情况已经管理人、被评估单位、审计单位及评估公司四方共同确认；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及管理人双方共同认定该设备类资产盘亏。其中:机器设备盘亏3434台/个；车辆盘亏9辆；电子设备盘亏358台。盘亏资产明细见附表。”大升精工破产管理人在管理人处、大升精工作为被评估单位、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大连分所作为审计单位、辽宁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评估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上加盖印章，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12月20日。该盘亏资产明细表显示，其中钢材2013年7月31日账面价值为3462732.90元，设备原值为38811346.96元，2013年7月31日账面价值为28384636.42元，2015年12月20日设备评估净值为17551834.84元。
大升精工依据评估公司及审计公司作出的资产盘亏情况向九上诉人主张拉走设备、钢材料的损失，其中钢材损失按照2013年7月31日账面价值3462732.90元计算，设备损失按照账面价值28384636.42元计算。
庭审中，九上诉人认可拉走的设备有：摇臂钻床4台（型号Z3050×16）、弯管机3台[型号SK-
BD80电机11KW(380V)规格15A-80A油压器2台、型号SK-
BD40电机11KW(380V)规格15A-40A油压器1台]、摇臂钻床2台（型号Z3080×25）、发电机2台（大、小各1台）、机床16台（小）CDE6150A、数控机床8台（SK50P）、机床8台（CW6180E）、铣床1台（CW61100B）、铣床1台（北京机床）、翻转机（喷涂）4台、弯管机1台（大）。上述相关设备已经变卖作为抵债处理，抵债金额无法计算，亦无法提供变卖、抵债的相关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九上诉人拉走的设备包含在大升精工抵押给海湾公司的设备范围内未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大升精工享有案涉财产物权。海湾公司系大升精工的债权人及抵押权人。抵押物在抵押期间，所有权仍归抵押人所有。九上诉人及海湾公司在债务人未履行到期债务时，申请原审法院通过执行程序实现债权，在原审法院执行过程中，九上诉人未经原审法院同意私自将大升精工所有的案涉财产拉走，已侵犯了大升精工及海湾公司的合法权益。大升精工有权请求返还原物或赔偿损失。九上诉人辩称，其与大升精工中方代表商议并同意以物抵债后，在大升精工的中方代表、法院执行人员在场的情况下持《执行通知书》将财产拉走，原审法院认为，九上诉人未提供以物抵债协议及原审法院执行人员在场等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大升精工对此又不予认可，故九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九上诉人认可将拉走的所有财产变卖抵债，故大升精工要求返还原物之请求不能实现，九上诉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之民事责任。
关于损失的财产数量问题。大升精工提供了现场照片、执行卷宗中的查封清单、评估公司出具的盘亏确认单及海湾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清单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大升精工案涉财产被九上诉人拉走前存在及将财产抵押给海湾公司的事实，大升精工已完成举证责任。海湾公司对大升精工所主张的财产数量予以认可。九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供拉走财产的清单，原审法院认为，九上诉人未能提供与大升精工协商以物抵债的协议及大升精工同意拉走财产的证据，九上诉人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且九上诉人行为具有违法性，对其自行提供拉走财产的清单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大升精工主张的损失财产数量认定为合理。
关于财产损失价值的认定问题。大升精工提供辽宁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大连分所、大升精工破产管理人及大升精工盖章确认的《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资产盘亏情况说明》证明其损失价值为31847369.32元（3462732.90+28384636.42），大升精工所提供的《大升精工（大连）有限公司资产盘亏情况说明》，系有资质的评估、审计机构作出，具有客观真实性，应予采信。但大升精工诉请设备损失价值按照2013年7月31日账面价值计算，因九上诉人侵权行为发生在2015年8月30日，故应当按照设备评估净值计算损失。综上，九上诉人应当赔偿大升精工钢材、设备损失21014567.74元（3462732.90+17551834.84）。关于大升精工主张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因九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已给大升精工造成损失，故大升精工请求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其诉请利息损失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认为，应当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为宜。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九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大升精工财产损失21014567.74元；二、九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大升精工财产损失21014567.74元的利息。（计算方式：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大升精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8194元（大升精工已预交），由九上诉人共同负担。九上诉人在支付大升精工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
宣判后，九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九上诉人已提供了拉货当天，即2015年8月28日，原审法院正式的《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九上诉人拉走的设备属大型机械设备，法院工作人员在履行了相关法律职务后不可能在现场完全监督。其次，鉴于原告企业在大连长兴岛的特殊性，大升精工的库房必须有长兴岛管委会，大升精工的保安公司及大升精工的中方代表在场情况下才能打开库房区门，不仅仅是针对九上诉人几家公司而是针对所有进入大升精工及大升物流库房拉货或设备的企业。第三，大升精工向法庭提供了一份设备的光盘，但是该份光盘仅仅是设备清单及对应照片，却不是现场照片，该光盘也没有经过诉讼双方的认证，不能作为判案依据。第四，案涉盘亏确认单仅仅是证明设备的缺损损失，不能证明所缺损的设备是由九上诉人拉走。2.原判证据不足。案涉光盘、执行卷宗中的查封清单、第三人提供的抵押清单以及评估公司出具的盘亏确认单，都不是直接证明九上诉人拉走设备的证据材料，仅仅能证明九上诉人有拉走设备的行为，仅凭这份不完整的证据就将所有丢失设备都认定为九上诉人的责任，证据不足。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驳回大升精工的诉讼请求。
大升精工二审答辩称：1.原判关于“九上诉人未经法院同意私自将被上诉人所有的案涉财产拉走”的事实认定准确、证据充足，九上诉人共同实施了具有违法性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原判关于九上诉人拉走财产具体明细（即侵权损害结果）的事实认定准确，且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本案从行为、损害结果、因果关系和违法性四方面看，九上诉人均构成侵权，应当向大升精工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驳回九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破产企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海湾公司二审述称：不同意九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同意大升精工的答辩意见。并且补充以下意见：1.原审中已经提供原审法院相关执行法官制作的询问笔录，法官已经确认其拉走设备行为，法官不知情，也未经办。2.九上诉人的行为违法性在于未经抵押权人和查封法院的法官许可，拉走了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抵押权的抵押设备和法院已经依法查封的设备。因此，构成违法。3.现场照片在当事人申请法院调取了公安机关卷宗中已经入卷，系当时的报案人在现场进行的拍摄。4.在调取的卷宗中已经确认在九上诉人拉走设备后执行法官已经到仓库现场核实相关仓库已经全部清空，因此九上诉人称在其之后有其他人拉走设备与事实不符。鉴于九上诉人的行为违法性，其应当承担对拉走设备具体明细的举证责任，并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大升精工要求九上诉人返还被九上诉人拉走的机器设备及钢材产生的争议，故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九上诉人拉走大升精工的机器设备及钢材是否违法、原判认定的案涉机器设备及钢材的数量和价值是否恰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物权。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根据前述规定，民事主体的物权受法律保护；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应当予以返还；造成权利人损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机器设备及钢材系大升精工所有，大升精工对其具有所有权，未经合法途径，他人不得占有、处分该机器设备及钢材。虽然九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通过执行程序实现债权，但未经原审法院通过合法的执行程序执行，九上诉人不得自行占有、处置大升精工的财产。而九上诉人未经原审法院同意私自将大升精工所有的案涉财产拉走，已侵犯了大升精工的合法权益。大升精工有权请求返还原物或赔偿损失，原判认定九上诉人非法侵占大升精工的财产，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九上诉人上诉所提，其与大升精工中方代表商议并同意以物抵债后，在大升精工的中方代表、法院执行人员在场的情况下持《执行通知书》将财产拉走，属于合法占有、处置大升精工的财产的理由。因《执行通知书》系人民法院通知被执行人履行民事义务的文件，并非处置被执行人财产的文书，不具有处置被执行人财产的内容和效力，且九上诉人未提供以物抵债协议及原审法院执行人员在场等相关证据，大升精工对此又不予认可，故九上诉人的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判认定的案涉机器设备及钢材的数量和价值是否恰当的问题。案涉机器设备及钢材系九上诉人从大升精工处拉走的，故九上诉人应当掌握其拉走机器设备及钢材的数量，但九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拉走机器设备及钢材的数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大升精工提供的《盘亏确认单》是大升精工破产案件中经评估机构、审计机构核对企业账目、比对实际库存得出的客观结果，具有客观性；现场照片又是原审法院调取公安机关卷宗中的照片，系当时的报案人在现场进行拍摄的，属于九上诉人拉走案涉机器设备及钢材被发现时拍摄的现场照片，能够反映九上诉人拉走案涉机器设备及钢材的现场情况，故原判根据上述证据认定九上诉人拉走案涉机器设备及钢材的数量及价值亦无不当。对于九上诉人为证明其拉走案涉机器设备及钢材系经过大升精工中方代表同意及案涉机器设备和钢材数量，在二审中提供的《记录明细》、《设备明细》、“文书往来及董事长护照”、“抵债的协议和临时协议”等证据，因均未提供证据原件，且大升精工与海湾公司对前述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九上诉人的该节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873元，由九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善超
审 判 员 郭 丽
审 判 员 张岩松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冯万平
书 记 员 林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