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民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金伟玻璃纤维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大云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金国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智勇、沈军，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县慧宏拆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嘉善县罗星街道晋阳东路**号楼*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姚忠明，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县大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嘉善县大云镇云寺西路。
负责人：王学华，该镇镇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宏，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金伟玻璃纤维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伟公司）与被上诉人嘉善县慧宏拆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慧宏拆迁公司）、嘉善县大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云镇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2）嘉善民初字第1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金国强及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智勇、沈军，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0年6月25日，金伟公司作为被拆迁人与受大云镇政府委托的慧宏拆迁公司作为拆迁代理人签订了一份《拆迁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所涉房屋坐落在大云镇洋桥村（大云工业园区），总建筑面积9956㎡，评估报告编号为嘉诚资鉴字〔2010〕第061号；补偿款为19998750元；协议签订后金伟公司确保在2010年6月30日前将原有房屋腾空完毕并将钥匙交于慧宏拆迁公司…；慧宏拆迁公司应补偿款待旧房腾空交接验收无异议后一次性付清；其他事项见补充协议。该协议除了金伟公司代表确认签字外，慧宏拆迁公司代表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公章，另大云镇政府作为监证也由代表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公章。同日，金伟公司与慧宏拆迁公司又另行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补充协议约定：…2、不影响高铁连接线工程的部分厂房如职工宿舍等尽可能留给金伟公司方使用；3、配电房、锅炉房拆除影响金伟公司整体生产，故不作拆除；…该补充协议上有金伟公司及慧宏拆迁公司盖章，但无经办人签名确认。2010年6月30日，金伟公司与慧宏拆迁公司又签署一份《拆迁房屋移交单》，载明：1、慧宏拆迁公司同意被拆迁房屋实施回收，并与金伟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2、金伟公司已于2010年6月30日将被拆迁房正式交接慧宏拆迁公司，交接后金伟公司不再对被拆迁房屋内部设施负有保管责任；3、金伟公司在被拆迁房屋移交手续办妥后，可领取全部房屋拆迁补偿款及拆房奖励。2010年6月30日以后至今，金伟公司除了补充协议上保留使用部分厂房、职工宿舍、锅炉房及配电房外均已腾空，但保留部分金伟公司仍在继续使用。全部拆迁补偿款19998750元中，慧宏拆迁公司已付9998750元，余款10000000元未付。
2012年6月28日，金伟公司以“慧宏拆迁公司未按《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支付金伟公司拆迁补偿款已构成违约，及慧宏拆迁公司系大云镇政府的代理人”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慧宏拆迁公司、大云镇政府共同支付金伟公司拆迁补偿款10000000元，并赔偿金伟公司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6月31日起算至支付完毕拆迁补偿款之日止，暂计至2012年6月30日为人民币128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慧宏拆迁公司、大云镇政府承担。
在诉讼中，慧宏拆迁公司、大云镇政府对金伟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始终认为系金伟公司伪造，且提出要求对慧宏拆迁公司印章真伪及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对此原审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浙汉博〔2012〕文鉴字47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签约日期为“2010年6月25日”的《拆迁补偿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甲方（盖章）栏加盖的“嘉善县慧宏拆迁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印章印文为同一枚印章盖印；2、至于该枚印章印文是否于2010年6月25日盖印，因技术条件局限，无法作出检验意见。司法鉴定费20000元已由慧宏拆迁公司垫付。
慧宏拆迁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根据我方与金伟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书，金伟公司未履行应尽的义务，故金伟公司无权要求支付补偿款，也即金伟公司要求支付补偿款的条件尚未成就。1、根据协议约定，协议第三条约定，金伟公司在2010年6月30日前腾空完毕，并将钥匙交给慧宏拆迁公司，在交接验收后慧宏拆迁公司再将欠款支付给金伟公司，腾空是付款的前置条件；2、金伟公司腾空并交给我方拆除的部分占需要拆除总面积不到50%，尚有5000多平方米的房屋尚未腾空，金伟公司使用该房屋至今，足以看出金伟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腾空全部房屋。故慧宏拆迁公司认为其不应该再支付补偿款，之前支付的补偿款也应该予以退还。
大云镇政府在原审中答辩称：大云镇政府不应该作为本案被告，其不是签约义务的相对人，本案合同的相对方是金伟公司和慧宏拆迁公司，大云镇政府仅仅是监证方，故请求驳回金伟公司对大云镇政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之间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遵照该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金伟公司虽腾退了部分涉案房屋，但保留了部分房屋且至今仍由其留有使用，显然被拆迁房屋的移交手续尚未全部办妥，慧宏拆迁公司支付了部分拆迁款项而对尚余款项拒绝支付之行为属于合理且未构成违约。因此，对金伟公司要求慧宏拆迁公司和大云镇政府支付尚余拆迁补偿款10000000元并赔偿金伟公司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慧宏拆迁公司提出司法鉴定，而鉴定意见对慧宏拆迁公司不利，故鉴定费用应由慧宏拆迁公司承担。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伟公司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480元（金伟公司已预交），由金伟公司负担89480元，司法鉴定费20000元（慧宏拆迁公司预交）由慧宏拆迁公司负担。
判决宣告后，金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结果违背其认定的基本事实，同时也违反法律规定。1、金伟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三份协议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各方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于《拆迁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偿协议书之补充协议》、《拆迁房屋移交单》这三份协议，原审法院在审理后也予以了确认，原审同时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对于这三份协议，各方也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金伟公司与慧宏拆迁公司签订了《拆迁房屋移交单》，办妥了被拆迁房屋移交手续。除了《拆迁补偿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的可以保留的部分外，金伟公司均已拆除，故金伟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3、大云镇政府和慧宏拆迁公司拒绝支付尚余款项之行为，显属违约，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在金伟公司完全履行了《拆迁补偿协议书》、《拆迁补偿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之后，大云镇政府和慧宏拆迁公司仅履行了部分协议内容，原审判决大云镇政府和慧宏拆迁公司可以不履行，是司法公正所不能容忍的；4、原审判决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相关规定，判决结果违法。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大云镇政府和慧宏拆迁公司要求金伟公司先拆迁后补偿，明显是违法的，原审对此不但没有制止，反而包庇，显属裁判不公。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金伟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慧宏拆迁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金伟公司未履行应尽义务，金伟公司无权要求支付补偿款。上述协议第三条约定，金伟公司确保在2010年6月30日前将原有房屋腾空完毕并将钥匙交与慧宏拆迁公司。该协议第四条接着约定，19998750元补偿款待旧房腾空交接验收无异议后一次性付清。故可以明确房屋腾空在先，付款在后，腾空是付款的前置条件。而实际情况是金伟公司至今尚有5000多平方米的房屋未腾空并且使用至今，故金伟公司要求支付补偿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不仅本案争议的10000000元的补偿款不能支付，即使已支付的9998750元也是不应当支付的；2、双方虽然签署了《拆迁房屋移交单》，但金伟公司尚有50%以上的房屋尚未腾空是客观事实。慧宏拆迁公司之所以签署该移交单的原因是过分相信了金伟公司及为了尽快给金伟公司办理请款手续。移交单内容与事实不符，应当以客观事实为准；3、《拆迁补偿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确系金伟公司伪造。虽然经鉴定，该补充协议上的公章是真实的，但严重不合情理。金伟公司应该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了盖有慧宏拆迁公司公章的空白协议。经过分析，存在以下两种情况：一是金伟公司要求看文本内容，慧宏拆迁公司工作人员提供了盖章的空白协议，二是金伟公司买通慧宏拆迁公司的工作人员提供了盖有公章的空白协议。另外，该补充协议上大云镇政府并未盖章，经办人也未签字，且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的同一天，双方也不可能通过补充协议作出重大修改，且据补充协议上的字迹来看，该协议也并非为慧宏拆迁公司起草；4、如金伟公司仅仅拆除约定范围内不到一半的房屋，就要获得全额补偿款，有失公允。原审根据实际情况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大云镇政府在二审中答辩称：大云镇政府不应成为本案中的当事人。在协议中，大云镇政府不是权利义务相对人，不是拆迁项目的拆迁人，也不是资金的提供者，仅仅是一个监证单位，在拆迁事务中主要做一些协调工作。其他答辩意见同慧宏拆迁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金伟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尚余拆迁补偿款10000000元的支付。慧宏拆迁公司认为，金伟公司仅移交了《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部分房屋予以拆除，未履行应尽的义务，故无权要求尚余拆迁补偿款的支付。但根据《拆迁补偿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金伟公司可以保留《拆迁补偿协议书》所涉房屋中的部分厂房，而实际金伟公司除《拆迁补偿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可保留的部分外，均已将所涉房屋予以拆除。慧宏拆迁公司及大云镇政府虽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上慧宏拆迁公司的公章系伪造，但经鉴定，结论为该公章印文为与《拆迁补偿协议书》上的印文系出于同一枚印章盖印。二审中慧宏拆迁公司虽又提出金伟公司系取得盖有慧宏拆迁公司公章的空白协议后伪造《拆迁补偿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但对此并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同时，2010年6月30日，慧宏拆迁公司与金伟公司又签署了《拆迁房屋移交单》，明确金伟公司已于6月30日将被拆迁房屋正式交接给慧宏拆迁公司，金伟公司在被拆迁房屋移交手续办妥后，可领取全部房屋拆迁补偿款及拆房奖励。慧宏拆迁公司及大云镇政府虽对该移交单所表述的内容有异议，称其是过分相信了金伟公司才会签署，但其对该项辩称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综上，在慧宏拆迁公司及大云镇政府并无证据推翻《拆迁补偿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及《拆迁房屋移交单》的情形下，金伟公司按照该补充协议及移交单要求支付尚余补偿款10000000元，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支持。至于金伟公司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拆迁补偿协议书》及《拆迁补偿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中未明确拆迁补偿款的支付时间，《拆迁房屋移交单》中也仅载明了金伟公司在被拆迁房屋移交手续办妥后可领取全部房屋拆迁补偿款及拆房奖励，并未明确支付补偿款的期限，有鉴于此，金伟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支付补偿款的主体，涉案《拆迁补偿协议书》确系由本案的三方当事人所签，但协议中已经明确补偿款由慧宏拆迁公司支付，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应判决尚余补偿款由慧宏拆迁公司支付给金伟公司。金伟公司要求大云镇政府与慧宏拆迁公司共同支付补偿款没有合同依据，其该项请求应予以驳回。
综上，金伟公司关于10000000元拆迁补偿款的上诉理由成立，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善县人民法院（2012）嘉善民初字第1444
号判决；
二、被上诉人嘉善县慧宏拆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嘉兴金伟玻璃纤维制品有限公司拆迁补偿款100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嘉兴金伟玻璃纤维制品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嘉善县慧宏拆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嘉兴金伟玻璃纤维制品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嘉善县大云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480元（上诉人嘉兴金伟玻璃纤维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嘉善县慧宏拆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1800元，由上诉人嘉兴金伟玻璃纤维制品有限公司负担7680元，司法鉴定费20000元（被上诉人嘉善县慧宏拆迁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由被上诉人嘉善县慧宏拆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480元，由被上诉人嘉善县慧宏拆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1800元，由上诉人嘉兴金伟玻璃纤维制品有限公司负担7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迪虎
审 判 员 帅国珍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阮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