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03民终2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通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苏吕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李成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连友，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介寿，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星孟。
委托代理人：黄仰余，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超黎，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通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星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4民初115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叶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连友、杨介寿，被上诉人叶星孟的委托代理人黄仰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通公司于2015年12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山东华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华通公司）原名菏泽市华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叶星孟等人于2002年成立于山东省菏泽市，2006年2月24日变更为现名。应叶星孟邀请，华通公司曾于2004年与菏泽市华通公司发生项目合作关系。2006年2月24日，山东华通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叶星孟、叶旭朋、林坚三人。2007年3月26日，华通公司与叶星孟、叶旭朋、林坚订立《山东华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书》），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即叶星孟、叶旭朋、林坚）同意以山东华通公司股权合法持有者之身份将其持有的该公司100%股份转让给乙方（即华通公司），乙方（即华通公司）同意受让上述股权；各方同意先行办理70%股权转让所需的变更登记手续，为便于运作，暂由甲方挂名保留山东华通公司30%股权和法定代表人身份，但剩余30%股权转让过户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在签订本协议时一并签订相关协议；甲方承诺并保证，股权转让后，根据乙方要求，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双方另签署了剩余30%的股权转让手续，载明股权转让手续的时间为2007年12月份。因公司运营需要，在拟先行办理的70%变更手续中，22%股份由华通公司指定案外人卢报喜受让代持，20%股份由华通公司指定刘如志受让代持，28%股份由华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受让。2007年4月25日，前述70%的股权变更经菏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山东华通公司登记股东变更为叶星孟（占30%）、华通公司（占28%）、卢报喜（占22%）、刘如志（占20%）。2007年4月15日，华通公司又与叶星孟、叶旭朋、林坚订立一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在2007年12月30日前暂不办理剩余30%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2007年5月29日，双方又订立一份《补充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其他相关内容。2007年下半年，山东华通公司依法定程序增资至5000万元，增资后，叶星孟名义上的持股比例依法变更调整为19.13%，该变更经菏泽市工商局于2008年8月8日办理变更登记。前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履行期间，华通公司已依约履行相关义务。因前述剩余30%股权比例调整为19.13%的原因，原已签署的剩余30%的股权过户手续失效。此后，华通公司多次要求叶星孟配合办理其名下现持有的山东华通公司剩余19.13%的股权过户变更手续，但叶星孟不予配合。华通公司为要求叶星孟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曾向温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温州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1月28日做出（2012）温仲裁字第955号仲裁裁决书，裁定“被申请人叶星孟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与申请人华通机电集团有限公司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书》，将其在山东华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有的19.13%股权（出资额9564000元）变更过户至申请人华通公司名下，并配合申请人华通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后叶星孟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浙温商仲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其申请。该裁定书于2015年4月25日生效。2015年6月初，华通公司依法向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2）温仲裁字第955号仲裁裁决书。叶星孟随即在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2015年11月16日，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5）荷执异字第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温州市仲裁委员会（2012）温仲裁字第955号仲裁裁决书不予执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五款规定：“仲裁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可以根据双方达成的书面仲裁协议重新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华通公司请求判令：叶星孟继续履行与华通公司于2007年3月26日订立的《山东华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于2007年4月15日订立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于2007年5月29日订立的《补充协议书》，将登记在其名下的现山东华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9.13%的股权（对应出资额为9564000元）变更过户到华通公司名下，并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本案诉讼费用由叶星孟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华通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就与本案相同的争议标的，以叶星孟为被申请人向温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相同。温州仲裁委员会做出仲裁裁决后，叶星孟在法定期间内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仲裁裁决。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后，裁定驳回叶星孟的申请，现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华通公司以相同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据此，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华通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华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在仲裁裁决被裁定不予执行后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是相关法律明文授予诉权的救济方式，人民法院应无条件受理并依法进行实体审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华通公司的起诉属程序违法且法律适用错误。2015年11月16日，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菏执异字第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2012）温仲裁字第955号仲裁裁决书不予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五款规定：“仲裁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可以根据双方达成的书面仲裁协议重新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规定：“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撤销或者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就该纠纷可以根据双方重新达成的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上诉人在菏泽中院作出不予执行裁定后具有法律赋予的明确诉权，且该起诉行为未设置任何前置条件。二、本案与原仲裁属不同的争议解决程序，且本案诉讼标的具有复合性，与原仲裁裁决标的不完全相同，不属于新诉和旧诉的关系，不适用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首先，争议解决程序不同。原仲裁裁决适用仲裁争议解决程序，本案适用民事诉讼程序。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的前诉与后诉，均是以诉为前提的。其次，本案诉讼标的相对原仲裁裁决的标的具有复合性，不属于相同的标的。诉讼标的相同是指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请求权基础相同。本案争议标的具有复合性，其请求权基础除了基于股权转让合同的合同请求权外，还包括民诉法、仲裁法规定的针对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法定救济权。即本案除了要调整解决平等主体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义务争议外，还承担着调整仲裁裁决被不予执行之后的法定救济功能。三、即使本案诉讼与原仲裁裁决属于前诉与后诉的关系，且构成标的相同的情形，本案亦不能适用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予以驳回，而应适用该条第二款，“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依法继续审理。四、如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理由被认可，将导致法院可依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驳回所有针对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而提起的诉讼，显然有违立法本意。五、原仲裁裁决在不予执行后是否仍有效是能否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基础性事实。一审法院以一事不再理为由驳回起诉，却未对原仲裁裁决是否仍然有效进行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六、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裁定不适用再审及民事抗诉程序，除起诉外，上诉人难以及时有效的获得救济。人民法院驳回起诉不当导致纠纷无法消解，也将对法院公信力造成损害。最高人民法院于1996年6月26日作出《关于当事人因对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裁定不服而申请再审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批复》［（法复（1996）8号）］，复称“人民法院对仲裁裁决依法裁定不予执行，当事人不服而申请再审的，没有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民诉法司法解释第四百一十七条第二项规定：“抗诉对象为依照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可以进行再审的判决、裁定”。为此，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裁定属于依法不得进行再审、抗诉的裁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叶星孟辩称：一、上诉人华通公司多次凭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主张权利，从仲裁立案至今历时4年多，均无法提供原件。现再次凭复印件起诉，纯属滥用诉权，应驳回起诉。二、温州仲裁委仲裁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仲裁裁决书的法律效力已经被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执行裁定书否决。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温商仲撤资第8号案件在尚未审理完毕时就做出裁决，程序严重违法，且认定事实错误。四、本案案由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标的额已超出一亿元，且被上诉人叶星孟也已经提起管辖异议。综上，已生效的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菏执异字第60号裁定已经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复印件不真实，上诉人华通公司再次凭虚假伪造的协议书复印件起诉，属于滥用诉权，且原仲裁裁决书以及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温商仲撤字第8号裁定已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裁定书的说理部分予以纠正，同时驳回上诉人华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华通公司就温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2）温仲裁字第955号裁决书向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上诉人叶星孟在该执行案件中提出执行异议，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菏执异字第60号执行裁定，对温州仲裁委员会（2012）温仲裁字第955号裁决不予执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五款分别规定：“裁决被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撤销或者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就该纠纷可以根据双方重新达成的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仲裁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可以根据双方达成的书面仲裁协议重新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但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在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菏执异字第60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裁定之前，被上诉人叶星孟就已经针对涉案争议仲裁裁决以与执行异议程序中提出的相同的理由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争议的仲裁裁决，本院也已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驳回申请人叶星孟关于撤销温州仲裁委员会（2012）温仲裁字第955号裁决的申请。因此，就争议的温州仲裁委员会（2012）温仲裁字第955号仲裁裁决，不同法院先后进行了两次司法审查，且两次司法审查的结论和内容明显存在冲突或矛盾。即，针对同一份仲裁裁决，在当事人理由相同的情况下，既存在驳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生效裁定，又存在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生效裁定。这种情形与仲裁裁决被裁定撤销或被裁定不予执行，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第二款“裁决被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撤销或者不予执行的”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五款“仲裁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的”并不完全相符，故上诉人华通公司目前的起诉与法律规定并不相符，原审法院以重复起诉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上诉人华通公司可以通过向执行法院的上一级法院申请启动执行监督等程序进行权利救济。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