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7民终1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11号豫粮大厦12层及东配楼1、2层。
代表人：张国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吴阳，河南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新萍，女，198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泌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杰，河南济世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宜含，女，198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三保，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驻马店市驿城区。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昊东，河南良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新萍、姚宜含、纪三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702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吴阳，被上诉人史新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杰，被上诉人姚宜含、纪三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昊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其不在商业三责险承担责任，将赔偿金改判为1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史新萍、姚宜含、纪三保负担。事实和理由：1、纪三保肇事后逃逸，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事由，且其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其不应当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责任。2、纪三保构成交通肇事罪，其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史新萍为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4、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其只赔偿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用药，一审判决中没有扣除非医保用药错误。5、一审判决没有为事故中的其他受害人预留保险赔偿份额错误。6、王园园死亡赔偿一案中，一审法院判决其赔偿史新萍、王文记539231元，退还纪三保垫付的丧葬费19000元，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其赔偿70769元，两案赔偿总额共计629000元，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620000元的限额。
史新萍辩称，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姚宜含投保时未告知免责条款，免责条款无效。纪三保虽构成交通肇事罪，但本案是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征求过史新萍、王文记的意见，二人同意放弃预留份额。纪三保未提供证据证明垫付19000元，本案不存在超出保险份额的问题。史新萍虽在农村户口，但在城镇生活，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费用。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主张应扣除非医保核销费用，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
姚宜含、纪三保辩称，一审中姚宜含申请对投保单上的签字笔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要求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提交投保单的原件作为检材，但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未能在指定期间提交投保单，导致鉴定终止，故应由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史新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纪三保、姚宜含赔偿误工费15611.04元、医疗费8165.45元、护理费99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营养费640元、残疾赔偿金14634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4188.96元、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99074.55元、父母被扶养人生活费38922.14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600元，合计335814元。2、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保险范围外的部分由纪三保、姚宜含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纪三保、姚宜含、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3日15时22分，纪三保驾驶豫Ａ×××××号小型越野客车（乘车人杨武志），沿驻马店市乐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天地惠城南门东西路交叉口处右转弯向东行驶时，与沿乐山路东侧非机动车道由南向北赵合群（赵合群，男，1954年3月12日出生，身份证号码：）骑行的捷安特两轮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杨武志受伤。事故发生后，纪三保未停车，而是沿该路继续向东行驶，在十字路口处又与由南向北王文记驾驶的豫Ａ×××××号小型轿车（乘车人史新萍、王腾跃、王团团、王圆圆）发生碰撞，致王文记、史新萍、王腾跃、王团团受伤，王圆圆死亡，两机动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肇事后，纪三保弃车逃逸。交警部门分析认定：纪三保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在逃逸过程中再次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逸，其行为分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管理部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二）没有交通标志、标线控制。在进入路口前停车瞭望，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纪三保负事故全部责任，杨武志、王文记、史新萍、王腾跃、王团团、王园园无事故责任。2015年4月19日，纪三保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交代犯罪事实。纪三保驾驶的豫Ａ×××××号小型越野客车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姚宜含，公安机关调查显示，姚宜含与纪三保系朋友关系，纪三保购车时借用了姚宜含的身份证。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50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史新萍受伤后，被送往驻马店市中心医院进行救治，共住院治疗64天，诊断为闭合性胸外伤、双肺挫裂伤、右侧液气胸、心包积液、右侧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史新萍共计支出检查治疗费28507.78元。根据驻马店市中心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史新萍因伤情较重需二人护理。后经史新萍申请，驻马店市申正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驻申正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692号鉴定意见，认定史新萍的损伤为两处九级伤残。史新萍为此支出鉴定费600元。史新萍为农村居民，其与王文记生育四子女（长女王若涵2006年3月8日出生，长子王腾跃2012年6月出生，2015年2月出生的王团团、王园园系孪生兄弟，其中王园园在本次事故中已死亡）。王文记提供的商品房购房合同及完税凭证等显示，其自2012年即在驻马店××城区××路天地惠城3号楼购房居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史新萍提供了驻马店市智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及工资表，但没有经办人签名且工资表没有领取人员签名。史新萍的父亲史松海1952年6月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泌阳县××彭庄村委彭西，母亲祁换青19**年9月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泌阳县××彭庄村委彭东，二人均为农村居民，育有子女四人。审理过程中，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提供投保单复印件一份，证明其在办理保险业务时对姚宜含尽到告知义务。姚宜含申请对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但保险公司在指定的期间内未提交投保单原件。因在本次事故中王园园死亡，故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驿民初字第5962号判决书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已给付保险理赔款539231元，下余保险限额70769元（不含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纪三保驾驶的豫Ａ×××××号小型越野车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姚宜含。公安机关调查显示，姚宜含与纪三保系朋友关系，纪三保购车时借用了姚宜含的身份证。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50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纪三保已支付1939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残疾的，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相关费用。本案中，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合法有效，予以采信。纪三保作为肇事司机兼实际车主在此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应对史新萍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姚宜含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史新萍请求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史新萍各项费用计算如下：医疗费按票据计算为28507.78元。营养费640元（64天×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64天×20元）。护理费9984元（28472元/年÷365天×64天×2人）。误工费因史新萍提供的证据不客观，但史新萍主张148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计算为9890元（24391.45元/年÷365天×148天）。根据史新萍提供的相关证据，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12200.67元（24391.45元/年×20年×23%）。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2000元。交通费酌定为800元。史新萍定残时被抚养人王团团年龄不满1岁，抚养年限为18年；王腾跃的年龄为3岁，抚养年限为15年；王若涵年龄为9岁，抚养年限为9年；史松海63岁，抚养年限17年；祁换青62岁，抚养年限18年，同时根据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规定及史新萍应承担的抚养份额，王若涵、王腾跃、王团团三人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425.5元（15726.12元/年÷2人×23%×3人），史松海、祁换青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40.4元（6438.12元/年÷4人×23%×2人），共计6165.9元，不超过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726.12元，故应分别计算以上五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史松海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6293.3元（6438.12元/年÷4人×17年×23%），祁换青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6663.5元（6438.12元/年÷4人×18年×23%），王团团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32553元（15726.12元/年÷2人×23%×18年），王腾跃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27127.6元（15726.12元/年÷2人×23%×15年），王若涵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6276.5元（15726.12元/年÷2人×23%×9年），共计88913.9元。史新萍上述损失共计264216.35元，由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70769元，下余损失193447.35元及鉴定费600元，共计194047.35元，由纪三保承担。但纪三保已垫付19390元，两者相抵纪三保仍应支付赔偿款174657.35元。关于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辩称纪三保弃车逃逸，其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因姚宜含申请对投保单上其本人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而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没有提供投保单原件，且姚宜含对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的复印件不予认可，故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不能证明其对被保险人已尽到告知义务，据此，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不能根据免责条款规定免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史新萍赔偿款70769元；二、限纪三保在判决生效后十日给付史新萍赔偿款174657.3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40元，史新萍负担1000元，纪三保负担53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王园园死亡，史新萍、王文记作为王园园的法定代理人另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驿民初字第5962号民事判决，判决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赔偿史新萍、王文记539231元，退还纪三保垫付款19000元。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虽然纪三保肇事逃逸的行为违反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约定，但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一审中未能提供投保单原件，致使不能通过笔迹鉴定确定投保单投保人签字栏签名是否是姚宜含本人所签，进而不能认定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投保时向姚宜含送达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并就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姚宜含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姚宜含不产生效力。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九条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仅赔付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用药的条款属免责条款。因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姚宜含不产生效力。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九条的规定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非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用药的费用应从医疗费总额中扣除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史新萍两处九级伤残，给史新萍带来严重精神损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支持史新萍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史新萍户口簿上虽显示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家庭在驻马店市驿城区天地惠城小区购买有住房并已实际入住，故原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并无不当。虽然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及王园园死亡赔偿纠纷一案时没有为事故其他受害人预留保险份额，但王文记、史新萍作为事故另外两名受害人王腾跃、王团团的法定代理人，已在一审庭审中代王腾跃、王团团作出放弃预留保险份额的表示，且事故其他受害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未为其他事故受害人预留保险份额并无不当。王园园死亡赔偿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6）驿民初字第5962号民事判决，判决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赔偿史新萍、王文记539231元，退还纪三保垫付款19000元，共计558231元，保险限额余额应为61769元。一审法院认定保险限额余额为70769元并判决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该保险限额余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中，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在保险限额余额内应承担的赔偿款数额为61769元，纪三保应承担的赔偿款数额为183657.35元。综上所述，人寿财险郑州支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6)豫1702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
二、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史新萍赔偿款61769元；
三、限纪三保在判决生效后十日给付史新萍赔偿款183657.3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由史新萍负担1000元，由纪三保负担5340元；二审案件131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000元，由纪三保负担3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俊义
代理审判员 刘 辉
代理审判员 王 威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