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2行终56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甲军，男，195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丹州社区。
委托代理人黄超，男，198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时少华，男，1952年8月1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枣林前街70号。
法定代表人雷海潮，主任。
委托代理人况海涛，北京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干部。
委托代理人龙琍，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台镇西安街3号。
法定代表人刘婉莹，主任。
委托代理人曹凤林，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慧，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干部。
一审第三人北京新景安太医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安太嘉园医院，营业场所北京市丰台区星河苑1号院18号楼。
法定代表人杨淑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冰，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虹，北京新景安太医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安太嘉园医院行政副院长。
张甲军因诉北京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卫计委）作出的卫生管理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行初6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8日，市卫计委作出京卫计复字【20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主要内容为：“申请人：张甲军……被申请人：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卫计委）……本机关认为：一、申请人提出的复议请求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予以审查。二、申请人作为患者张驰的父亲，因对北京新景安太医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安太嘉园医院（以下简称安太医院）为张驰的治疗行为有异议，向行政机关提出信访事项和控告请求应当据实署名，避免因代理事项不明确，造成行政机关对送达主体产生误解。三、被申请人作为北京市丰台区卫生计生行政部门依法负有办理信访事项的职权。被申请人根据《市卫计委来信来访转送单》的要求，按照《信访条例》第三十三条、《北京市信访条例》第四十条之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相应答复，即《关于张甲人反映安太医院违法执业有关问题的答复意见书》（丰卫信【2015】2号，以下简称涉案答复）并依法送达《市卫计委来信来访转送单》载明的信访人，符合法律规定。但被申请人按照《信访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自收到交办的信访事项之日起15日内作出信访事项是否受理的决定并书面告知信访人，应当留存相关送达凭证。四、被申请人在涉案答复中，针对《市卫计委群众诉求登记表》及所附《关于安太医院非法行医、草菅人命的控诉》的内容，依次进行答复，不存在答复不全面的问题。五、被申请人经调查认为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材料无法确定医师是否具有从事全麻工作的资质，并将相关信息通报公安机关做调查处理，不违反国家和本市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但应当在涉案答复中告知会密切关注公安机关的调查处理结果，待公安机关得出调查处理结论后，结合国家和本市有关规定再确定该医师是否具有从事全麻工作的资质。被申请人经调查认为，目前无法认定该院存在护士未经医嘱擅自使用麻醉药的行为，并无不妥。六、被申请人经调查认为安太医院在为患者张驰手术过程中存在告知不全面的问题，已要求安太医院与患者及家属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时，要明确手术项目并对患者及家属作充分告知的答复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但被申请人未能明确安太医院为患者张驰实施手术的行为是否违反国家相关规定，应当进一步调查核实并在涉案答复中予以明确告知。七、被申请人在调查安太医院为患者张驰实施手术的病历是否违反国家有关规定时，应当对在病历上签字的人进行调查核实，并在涉案答复中明确告知。八、被申请人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医疗机构违反《互联网医疗保健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的行为，按照《北京市卫生局关于印发〈北京市医疗机构不良职业行为积分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京卫法字【2008】2号）第八条第（十五）项之规定，作出给予该单位不良积分1分的处理并无不妥。但在涉案答复中未明确针对该行为是否需要按照《互联网医疗保健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进行处理。被申请人还应当在涉案答复中明确，发现医疗机构涉嫌利用互联网发布医疗保健信息进行虚假宣传的行为并作出相应具体行政行为，应当明确具体法律依据并在行政复议答复过程中予以说明。九、‘取缔’与‘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属于不同范畴。被申请人在涉案答复中‘六、关于该医院发生重大医疗事故及您要求取缔该医院的问题’的答复与《市卫计委群众诉求登记表》及《关于安太医院非法行医、草菅人命的控诉》的主要诉求答非所问。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作出复议决定如下：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涉案答复中关于安太医院对患者张驰实施手术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国家手术分级管理规定的行为、安太医院对患者张驰实施手术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国家病历管理规定的行为、该医院是否存在利用互联网违法发布医疗保健信息开展虚假宣传的行为及该医院是否可以被取缔的答复，责令被申请人自收到本行政复议决定之日起针对以上内容依法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张甲军不服市卫计委所作上述被诉复议决定，向一审法院诉称：张甲军系张驰之父。张驰因相信安太医院的虚假广告宣传于2014年8月28日前往该医院就医。安太医院超执业许可范围从事不孕症诊疗活动，手术麻醉师亦存在超范围执业，且在张驰术后出现异常并发生危及症状时，相关医护人员存在诊治、抢救不当等重大过错。上述情形直接导致张驰医治无效去世。张甲军认为其女儿张驰的去世是一起一级甲等事故，对此事实安太医院也予以承认并给予张驰家属赔偿。张甲军认为，医疗事故责任方不仅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卫生行政机关应当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受理张甲军对涉案医院的行政追责的书面控告并对安太医院及其涉案的医疗人员做出行政处理，还张驰及其家属一个公道。以此促使安太医院采取措施防止发生类似医疗事故。但当丰台卫计委收到张甲军的控告信件后，做出了涉案答复，该答复作出了驳回张甲军多项诉求的决定，未对张甲军在《对安太医院、海婴妇产医院、该两院院长陈凤林的第二次补充投诉材料》（以下简称涉案投诉材料）中的第一条控告事项（安太医院超范围违法执业直接导致张驰死亡的严重后果）作出处理决定。张甲军同时认为，麻醉医师马元成的外科执业范围不包括麻醉专业，其麻醉主治医师资质证书无效。丰台卫计委在向张甲军提供了马元成不具备从事全麻手术资质，其行为属于超执业许可范围从事诊疗活动的证据和依据下，却认为其与张甲军诉求不相干。丰台卫计委将认定马元成的麻醉主治医师资质是否有效与无直接因果关系的公安机关侦查结果不当联系在一起，错误地将其作为无法认定马元成是否可以从事全麻手术的行政认定理由。此外，负责实施涉案手术的医护人员是在张驰全麻手术后未完全苏醒的情况下将其推出手术室。在张驰出现异常情况时，值班护士擅自决定用药，导致张驰经多日抢救无效去世的情形发生。丰台卫计委在向张甲军提供了安太医院负责人认可存在医疗事故的情形下，却以护士执行的是麻醉医师的口头医嘱不存在过错为由，在未排除相互存在矛盾的证据材料的前提下驳回了张甲军认为相关护士擅自存在医疗行为的控告请求。为此，张甲军针对前述不作为情形（不予答复）连同涉案答复的其他不服认定情形向市卫计委申请行政复议。市卫计委作出被诉复议决定部分维持了丰台卫计委的前述认定结果及结论。张甲军认为市卫计委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亦违法。为此，张甲军提起本次诉讼，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市卫计委对其复议申请中第二条第一项内容（同其向丰台卫计委提交的《对安太医院、海婴医院两院院长陈凤林的第二次补充投诉材料》第一条控告事项）作出复议决定；二、判令撤销市卫计委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中第五项决定内容（该决定内容为维持涉案答复第一、二项内容），并判令市卫计委就此重新作出对应复议决定；三、判令撤销市卫计委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中第六项决定内容中“被申请人经调查认为安太医院在为患者张弛手术过程中存在告知不全面的问题，已要求安太医院与患者及其家属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时，要明确手术项目并对患者及家属做充分告知的答复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决定内容为维持涉案答复第三项内容中“医院提供了患者张弛签名以及患者授权家属黄超签名的《妇科手术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虽已告知患者及家属将进行宫腹腔镜联合术+诊刮术，但并未明确具体手术项目，因此我委要求该院与患者及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时，要明确手术项目并对患者及家属做到充分告知），并判令市卫计委就此重新作出对应复议决定；四、判令市卫计委承担本案诉讼费。
市卫计委辩称，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不存在张甲军所述情形，不同意张甲军的诉讼请求。
丰台卫计委述称，丰台卫计委已经对张甲军的信访诉求给予了全面答复。2014年11月3日，丰台卫计委收到市卫计委转来的张甲人（张甲军亲属）提交的《市卫计委来信来访转送单》、《市卫计委群众诉求登记表》。2014年11月7日，丰台卫计委向张甲人寄送了《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丰卫信受字【2014】16号）。此后，丰台卫计委又收到市卫计委转来的张甲军在诉状中提到的《对安太医院、海婴妇产医院两院院长陈凤林的第二次补充投诉材料》。因前述补充投诉材料与《市卫计委群众诉求登记表》记载内容雷同，丰台卫计委于2015年1月7日作出涉案答复并向张甲军送达。丰台卫计委认为，其已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对张甲军的申请进行了处理。丰台卫计委表示，在其处理张甲军信访事项的同时，丰台卫计委于2015年1月6日收到张甲军提交的《要求卫生计生部门处理医疗事故争议的申请》，经审查，张甲军在前述申请书中申请的医疗事故争议已经过北京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医患双方于2014年10月27日签署《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医调字T5897号），该调解书又于2014年10月27日经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2014东民调确字13308号，以下简称13308号裁定书）予以确认。丰台卫计委认为张甲军提出的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申请不符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为此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申请不予受理通知》（编号：2015001）并向张甲军送达。后市卫计委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京卫计复字【2015】2号）撤销了该通知。丰台卫计委为此重新制作《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申请不予受理通知》（编号：2015001补），张甲军不服该通知，向市卫计委申请行政复议。张甲军在提起本次诉讼时隐瞒了前述独立于投诉控告请求的《要求卫生计生部门处理医疗事故争议的申请》，且该申请已经依法处理完毕。其在本次诉讼中所述丰台卫计委在涉案答复中未对其控告事实给予回应没有事实依据。丰台卫计委认可市卫计委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不同意张甲军的诉讼请求。
安太医院述称，如果张甲军认为安太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问题，其可以提起相关医疗纠纷的诉讼。在涉案医疗过程中，患者张驰出现危重情形后，安太医院立即开展了抢救工作，在张驰已经明显好转的情形下，安太医院将其转丰台医院救治，为此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医师亦不存在无证非法行医的行为。安太医院本着关爱患者、抚慰家属的态度在没有作出医疗鉴定的情况下向患者张驰的家属承诺承担全部责任，在此承诺下经调解，安太医院向张驰家属支付了160万元的补偿款。但，张驰家属却提起了本次诉讼。安太医院不同意张甲军的诉讼请求。
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02行初686号行政判决，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一、2014年10月27日，北京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医调字第T5897号），该协议书记载部分内容为：张甲军的女儿张驰因婚后未孕6年，发现盆腔中肿物3年，于2014年8月28日入安太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8月29日，安太医院为张驰行“腹腔镜下子宫肌瘤剔除术、子宫腺肌症消融术、盆腔子宫内膜移位电灼术宫腔镜检查及双侧输卵管口插管通液术、诊刮术。术后张驰因“呼吸、心跳骤停、心肺复苏后4小时”转外院抢救。2014年9月5日抢救无效去世。张甲军、迟晓琴（张驰母亲）、黄超（张驰丈夫）与安太医院达成协议：1、安太医院一次性赔偿张甲军、迟晓琴、黄超医疗费、住院伙食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549527元；2、安太医院免除张驰医疗欠费6244.39元；3、协议生效后，张驰与安太医院医疗纠纷终结，双方不再追究对方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对方提出任何要求，不得实施有损对方声誉的行为。如因该协议内容而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双方愿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和其他法律责任。同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出具133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前述调解协议合法有效。
二、2014年9月12日、9月16日、11月19日，丰台卫计委派员对杨淑华、刘显强、陈凤林、马元成、韩颖、王虹进行调查。
三、2014年11月3日，市卫计委向丰台卫计委出具《市卫计委来信来访转送单》，将张甲人（张甲军亲属，代张甲军反映相关问题）的信访件转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处理并附《市卫计委群众诉求登记表》，该登记表记载的主要诉求为：1、安太医院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活动。马元成是外科专业，却从事静吸全麻，护士未经医嘱擅自使用麻醉药；2、未经家属同意擅自扩大手术，而且违法开展三级手术；3、隐匿、销毁、涂改、伪造患者病历；4、陈凤林所办的医院已多次发生重大医疗事故，多次被政府取缔，但仍改头换面继续非法行医；5、我们要求政府取缔安太医院追究其法律责任。
四、2014年11月7日，丰台卫计委向张甲人出具《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记载内容为：“您2014年11月3日到市卫计委反映安太医院医疗资质等问题，经审查，本机关决定受理，受理日期为2014年11月7日。本机关将自受理之日起60日内（法定节假日到期的顺延1个工作日）做出书面意见……。”
五、存在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19日，署名为张甲军的《对安太医院、海婴妇产医院、该两院院长陈凤林的第二次补充投诉材料》。记载内容为：“市卫计委：我是患者张驰的父亲张甲军，自11月2日向贵委提交投诉信后，我又于11月15日向贵委快递补充投诉材料。根据贵委和丰台卫计委的反馈，材料都已送达，并且得到了贵委和丰台卫计委的高度重视。今天，我再次向贵委提交第二次补充投诉材料，补充并强调以下四个问题：1、安太嘉园医院超范围违法执业直接导致我女儿死亡的严重后果。我的第一份补充投诉材料中已举报安太医院注册的诊疗科目中没有生殖健康与不孕症专业诊疗科目，却非法开展试管婴儿业务和不孕症的诊断和治疗并以不孕症的诊断和治疗作为该院的主要业务。我们正是被安太医院的违法虚假广告所欺骗，到该院就医的……病历中保存有我女儿女婿签名的《妇科手术知情同意书》充分证明安太医院超执业范围开展不孕症诊断和诊疗活动……安太医院诊疗活动超出登记范围是既定事实，且情节极其严重……造成我女儿死亡的极其严重的后果，为此，安太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必须予以吊销；2、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诊疗活动导致我女儿死亡；3、护士擅自使用麻醉药品导致我女儿死亡；4、未取得患者或者家属同意擅自扩大手术导致我女儿死亡……。”
六、2014年11月21日，丰台卫计委前往安太医院进行现场检查,范围包括该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的执业范围等。同日，丰台卫计委以安太医院存在违反法律法规或者卫生行政部门规定的其他行为，给予该医院不良执业行为积1分的处理。
七、2014年12月3日，丰台卫计委致函北京朝阳医院就马元成登记有麻醉专业的《职称证书》进行核实。
八、2014年12月9日，北京朝阳医院致函丰台卫计委，内容为原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总医院已更名为北京朝阳医院西院，经核查当时原始资料，原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总医院无马元成其人。
九、2015年1月6日，丰台卫计委向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出具《关于马元成涉嫌伪造证件案件的函》，将马元成涉嫌伪造证件的违法行为移交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进一步调查处理。
十、2015年1月7日，丰台卫计委作出涉案答复，记载内容为：“张甲人同志：本机关于2014年11月7日受理了您反映安太医院违法执业有关问题的信访事项，经调查核实，现答复如下：1、关于该院马元成医师的麻醉资质问题，马元成为注册在安太医院的执业医师，执业类别分别是临床，执业范围是外科专业，主治医师职称证书为麻醉科专业，根据《卫生部、中医药局关于下发关于医师执业注册中执业范围的暂行规定的通知》（卫医发【2001】169号）中附件2《关于医师执业注册中执业范围的暂行规定》说明的第二项，临床类别相关专业划归：外科专业含运动医学专业、麻醉专业；另外，《北京市临床麻醉质量管理规范》中规定：独立从事临床麻醉工作的医师，必须取得麻醉科主治医师资格。因此，无法认定马元成没有资质从事全麻工作。医院提供的马元成主治医师《职称证书》具有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总医院公章，中国铁道建筑总医院已并入北京朝阳医院，我委经向北京朝阳医院核实，该院称原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总医院无马元成其人。针对其涉嫌伪造证件的违法行为，我委已将此案转公安部门进行调查处理；2、关于该院护士未经医嘱擅自使用麻醉药的问题……目前无法认定该院存在护士未经医嘱擅自使用麻醉药的行为；3、关于该院未经家属同意擅自扩大手术、违法开展三级手术问题，医院提供了患者张驰签名以及患者授权家属黄超签名的《妇科手术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虽已告知患者及家属将进行“宫腹腔镜联合术+诊刮术”，但并未明确具体手术项目，因此，我委要求该院与患者及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时，要明确手术项目并对患者及家属做到充分告知。我委经委托丰台区医学会组织相关专家进行论证，安太医院对患者张驰进行的腹腔镜下剔除11个直径小于5CM的子宫肌瘤、子宫腺肌症消融术、盆腔子宫内膜异位电灼术、宫腔镜检查及双侧输卵管插管通液术和刮诊术，根据《妇科内镜诊疗技术管理规范》等相关文件，以上手术均不属于腔镜下三、四级手术；4、关于该院涉嫌隐匿、销毁、涂改伪造病历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我委无法认定该院存在隐匿、销毁、涂改伪造病历的行为；5、对该院涉嫌虚假网络宣传问题，经调查，该院在未取得《互联网医疗保健信息服务审核同意书》的情况下擅自开办网站发布互联网医疗保健信息，违反了《互联网医疗保健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的规定，根据《北京市医疗机构不良职业行为积分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第十五款规定，给予该单位不良积分1分，并下达卫生监督意见书，要求医院严格按照《互联网医疗保健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的规定提供医疗保健信息服务。同时，针对该院涉嫌违法宣传，根据《广告法》、《医疗机构广告管理办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法规，我委已将该案件移交至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丰台分局进一步调查处理；6、关于该院发生重大医疗事故及您要求取缔该院的问题，安太医院作为我委登记注册的一级综合医院。近两年，经丰台区医学会组织鉴定，该院未发生过重大医疗事故。根据患者张驰与安太医院医疗纠纷案件情况，我委无法做出对该院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政处罚决定。如果您有新证据，希望能够积极向我委提供，我委将依法进行调查处理；7、关于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申请的问题，患方与安太医院的医疗纠纷已通过北京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完成，双方签署了《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同时此调解协议经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裁定后确认调解协议有效，因此我委无法受理您提出的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申请……。”
十一、2015年1月12日，丰台卫计委向安太医院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京丰卫罚字【2014】177号），该决定书认定安太医院超出登记的诊疗科目范围，擅自开展诊疗活动，诊疗活动累计收入三千元以上，属情节严重。该决定书决定给予安太医院罚款人民币三千元并吊销医疗机构诊疗科目妇科专业的执业许可……。
十二、2015年2月11日，张甲军不服前述涉案答复向市卫计委申请行政复议，提交的复议申请书中记载部分内容为：“……二、申请复议机关责令丰台卫计委履行法定职责，对未予处理的控告事项做出具体的行政决定，或由复议机关直接做出行政处理决定：1、关于超执业范围开展不孕症诊断和治疗未作出行政决定的问题……。”
十三、2015年2月17日，市卫计委向张甲军出具《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京卫计复字【2015】3号），决定受理前述申请。同日，市卫计委向丰台卫计委出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京卫计复字【2015】3号）。
十四、2015年3月6日，丰台卫计委向市卫计委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该答复书记载部分内容为：“……8、关于超执业范围开展不孕症诊断和治疗未作出行政决定的问题，张甲军以《妇科手术知情同意书》为证据证明安太医院有诊断治疗不孕症的行为，但该《妇科手术知情同意书》所载子宫多发行肌瘤、原发不孕，宫腹腔镜联合术+诊刮术属于妇产科的常规诊断和治疗。丰台卫计委不能根据申请人的主观意见作出行政决定……。”
十五、2015年4月12日，市卫计委向张甲军出具《行政复议延期通知书》（京卫计复字【2015】3号），决定延长审理期限30日。
十六、2015年4月29日，市卫计委向张甲军出具《行政复议听证通知书》（京卫计复字【2015】3号）并于2015年5月6日召开听证会。
十七、2015年5月8日，市卫计委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向张甲军送达。
根据上述案件事实，一审判决认为：
根据《行政复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市卫计委具有受理对所辖区域内卫生行政部门所作行政行为提起行政复议并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
本案中，张甲军其本人以及通过其亲属张甲人向市卫计委投诉安太医院存在相关违法行医、违法诊疗等行为，后市卫计委将此投诉转丰台卫计委处理。丰台卫计委在接到相关投诉控告信件后针对张甲军投诉举报事项作出了涉案答复。市卫计委在被诉复议决定中针对涉案答复中存在的违法违规情形予以指出，对符合相关规定的答复内容予以支持。丰台卫计委认为马元成涉嫌伪造证件并将此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并作为下一步工作的依据。截止本次庭审结束前根据丰台卫计委陈述相关调查核实工作未有进一步的进展。在被诉复议决定中，市卫计委要求丰台卫计委密切关注相关进展。在张甲军提交的相关申请中举报安太医院超范围违法执业直接导致张驰死亡的严重后果。丰台卫计委在作出的涉案答复中并未对安太医院是否存在超范围违法执业问题向张甲军予以答复。在复议程序中，丰台卫计委在其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书中亦提及“不能根据申请人的主观意见作出行政决定”。市卫计委在被诉复议决定中就此问题未给予回应。市卫计委未回应张甲军的前述举报事项确属不当。市卫计委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的其他处理内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市卫计委未对张甲军投诉举报事项中安太医院超范围违法执业问题予以答复违法；
二、市卫计委于判决生效后的法定期限内对张甲军投诉举报事项中安太医院超范围违法执业问题重新作出处理；
三、驳回张甲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甲军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张甲军的上诉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将应列为被告的丰台卫计委列为第三人、超过法定期限作出判决等，属于程序错误；一审判决未对涉案医师马元成的麻醉主治医师资质无效的铁定事实进行认定、在矛盾证据无法排除的情况下维持市卫计委认定涉案护士不存在擅自进行诊疗行为、未对有书证直接证明的安太医院擅自扩大手术项目的行为予以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
在一审诉讼期间，张甲军在法定期限内向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并经庭审质证：
1、《关于安太医院非法行医、草菅人命的控诉》、涉案答复意见书；
2、《行政复议申请书》。
证据材料1、2证明张甲军控告内容及其向市卫计委申请行政复议的事实。
3、马元成执业医师资格证书（1999.5.1）；
4、马元成执业医师执业证书（2007.5.16）；
5、马元成麻醉主治医师资格证书（2001.12）；
6、费广银执业医师资格证书（1999.5.1）；
7、费广银外科（麻醉）执业医师执业证书（2012.9.3）；
8、关于马元成执业范围医疗广告；
9、马元成原执业单位证明。
证据材料3-9证明马元成取得医疗、外科相关证书，马元成外科执业类别不含麻醉专业。
10、陈凤林承担医疗事故全责《承诺书》；
11、陈凤林关于涉案医疗事故的《短信》；
12、马元成、王虹、韩颖调查笔录；
13、临时医嘱单3、4页；
14、护理记录单。
证据材料10-14证明，安太医院自认对涉案医疗事故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涉案医疗事故中存在护士擅自用药情形，安太医院所称护士依据医生口头医嘱用药不成立。
15、妇科手术知情同意书；
16、术前讨论记录；
17、术前小结；
18、麻醉记录；
19、手术类病历；
20、会诊记录单。
证据材料15-20证明安太医院与患者约定了手术项目，安太医院未经患者及其家属同意擅自增加了手术项目。
21、向安太医院有关人员核对事实的录音记录4段；
22、视频资料2段；
23、短信公证书。
证据材料21-23证明，安太医院存在违法、违规执业，相关医生与护士相互作伪证。
24、行政复议答复书，证明市卫计委知晓张甲军曾在《对安太医院、海婴医院两院院长陈凤林的第二次补充投诉材料》中进行了涉案诉请第一项对应投诉。
25、《对安太医院、海婴医院两院院长陈凤林的第二次补充投诉材料》，证明张甲军曾在《对安太医院、海婴医院两院院长陈凤林的第二次补充投诉材料》中对前述两家医院超执业许可范围执业问题进行过投诉控告。
在一审诉讼期间，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市卫计委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并经庭审质证：
第一组证据材料：
1、记载日期为2015年2月11日的《行政复议申请书》（手写、机打各一份）；
2、市卫计委《行政复议案件处理审批表》、《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京卫计复字【2015】3号）及其送达回证、《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京卫计复字【2015】3号）及其送达回证；
3、丰台卫计委制作的《行政复议答复书》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
4、张甲军提交的《申请书》；
5、《关于延长行政复议案件审理期限的请示》、《行政复议延期通知书》（京卫计复字【2015】3号）及其送达回证；
6、《行政复议听证通知书》（京卫计复字【2015】3号）及其送达回证、《听证公告》；
7、《行政复议听证笔录》；
8、《行政复议案件处理决定呈报表》、被诉复议决定的送达回证。
第一组证据材料证明市卫计委收到行政复议申请材料后依据法律法规规定履行复议程序。
第二组证据材料：
1、《市卫计委来信来访转送单》；
2、《市卫计委群众诉求登记表》；
3、《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丰卫信受字[2014]16号）、涉案答复意见；
4、国内挂号信函收据（编号：XA34759147611）；
5、《答复意见书送达回证》；
6、马元成《医师执业证书》（编号：110110106002574）；
7、马元成《职称证书》；
8、《关于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总医院马元成医师职称问题的协助调查函》和《关于马元成医师职称问题的协助调查函的回复》；
9、《关于马元成涉嫌伪造证件案件的函》（丰卫函【2015】1号）；
10、对杨淑华、刘显强、陈凤林、马元成、韩颖、王虹的调查笔录；
11、安太医院病历（患者张驰、病历号00011129，其中包含住院病案、妇产科住院病历、妇科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签字书、妇科病程记录、术前讨论、术前小节、授权委托书、手术安全核查表、术后病程记录、安太医院抢救记录、会诊记录单、转院记录、血常规检验报告、生化全项检查、传染病常规化验报告、尿常规检验报告，血脂分析检查报告、CA-125检查报告、CA199检查报告、激素6项检查报告、血凝检查报告、白带常规检查、血清检查报告、化验报告粘贴单、检验报告单、张驰身份证复印件、医院抢救记录单、安太医院X线检查报告、心电图报告单、B超检查报告、心电图、体温记录单、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护理记录、体温记录单、手术护理记录单、手术记录单、院外会诊申请单；
12、安太医院麻醉药品、第一类精神药品处方（患者张驰、病历号00011129）；
13、《关于安太医院是否违规开展三、四级妇科内镜手术有关情况的论证报告》；
14、行政处罚决定书（京丰卫医罚字[2014]177号）；
15、安太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副本复印件；
16、2014年11月21日对安太医院现场检查笔录、2014年11月21日对王虹调查笔录；
17、卫生监督意见书（No0056138）、医疗机构不良执业行为积分通知书（京丰卫积字[2014]150号）；
18、《关于安太医院涉嫌发布虚假违法广告案件的函》、网络截屏；
19、丰台区医学会证明；
20、2015年5月27日行政起诉状；
21、2015年10月28日行政起诉状；
22、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行初字第599号行政裁定书；
23、2016年4月22日《关于张甲军反映安太医院违法执业有关问题的答复意见书》。
第三组证据材料：
1、市卫计委来信转送单；
2、市卫计委群众诉求登记表；
3、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丰卫信受字【2014】16号）；
4、涉案答复；
5、国内挂号信收据；
6、答复意见书送达回执；
7、《要求卫生计生部门处理医疗事故争议的申请》；
8、《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医调字第T5897号）；
9、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民调字第13308号《民事裁定书》；
10、《医疗事故争议申请不予受理通知》（编号：2015001）；
11、记载日期为2015年2月11日的《行政复议申请书》（手写、机打各一份）；
12、2015年3月6日，丰台卫计委制作的《行政复议答复书》；
13、市卫计委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京卫计复字【2015】2号）；
14、《医疗事故争议处理申请不予受理通知》（编号：2015001补）；
15、2015年6月2日《行政复议申请书》、证据材料目录、情况说明、承诺书；
16、丰台卫计委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的《行政复议答复书》。
第二、第三组证据材料证明市卫计委作出被诉复议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充分。
在一审诉讼期间，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丰台卫计委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并经庭审质证：
第一组证据材料同市卫计委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材料一致，证明目的相同；
第二组证据材料同市卫计委提交的第三组证据材料一致，证明目的相同。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张甲军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张甲军曾向丰台卫计委提交反映安太医院违法执业的控告举报投诉材料，张甲军的亲属张甲人曾代张甲军向丰台卫计委提交举报控告材料反映前述情况的事实；丰台卫计委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其接到前述控告举报事项后进行调查并作出涉案答复的事实；市卫计委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其作出被诉复议决定所依据的事实。
一审法院已将张甲军、市卫计委、丰台卫计委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张甲军、市卫计委、丰台卫计委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同样认定；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亦是正确的，本院亦作同样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市卫计委作为丰台卫计委的上级主管部门，对张甲军以丰台卫计委为被申请人、以丰台卫计委所作涉案答复为行政复议标的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具有受理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在受理张甲军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市卫计委予以立案并通知丰台卫计委作出行政复议答复并提交作出涉案答复的证据、依据。在张甲军提出行政复议听证申请后，市卫计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组织进行了行政复议听证。在法定期限内不能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情况下，市卫计委亦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延长的行政复议审理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市卫计委在对张甲军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材料、丰台卫计委提交的行政复议答辩材料进行审查，并在行政复议听证程序中当面听取双方相关意见的基础上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基本事实认定清楚。但在张甲军提交的相关申请中，有举报安太医院超范围违法执业直接导致张驰死亡的严重后果，要求追究安太医院相关行政责任的内容。在丰台卫计委作出的被复议的涉案答复中并未对安太医院是否存在超范围违法执业问题向张甲军予以答复。在市卫计委行政复议程序中，丰台卫计委在其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书中提及“不能根据申请人的主观意见作出行政决定”，但市卫计委在被诉复议决定中就此问题未作出复议决定，确属不当。市卫计委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的其他处理内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综上，市卫计委所作被诉复议决定行政复议程序合法，但对申请人张甲军的复议事项有遗漏。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市卫计委所作被诉复议决定未对张甲军投诉举报事项中安太医院超范围违法执业问题予以答复违法、判令市卫计委在法定期限内对张甲军投诉举报事项中安太医院超范围违法执业问题重新作出处理，并判决驳回张甲军其他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张甲军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张甲军负担（已交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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