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芹阳办事处（原城关镇）永吉二路*号。
诉讼代表人：徐春草，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顺生，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飞霞，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升朝，男，197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开化县人，住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军，浙江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骏爱，男，196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开化县人，住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强，浙江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伟平，浙江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开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升朝、范骏爱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4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开化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飞霞、被上诉人林升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军及被上诉人范骏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强、江伟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开化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4民初5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采信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开化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可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被上诉人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可依据合同违约责任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三、合同责任为无过错责任，被上诉人范骏爱作为实际管理人，因管理不善导致租赁物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林升朝因违法转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公司名称变更，并非公司主体注销，不影响保险合同关系、房屋租赁关系权利义务的承继。
林升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案的火灾发生原因没有确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扩大了对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理解，该项理解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代位求偿权的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林升朝存在转租行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房屋租赁合同是火灾发生后在开化格莱民工贸公司的要求下签的，合同上公司加盖的印章与其本身也是不符的。发生火灾的1号厂房是范骏爱直接向格莱民公司承租的，与林升朝无关，林升朝不需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范骏爱辩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是互相矛盾的，上诉人认为本案的火灾是电器故障造成的，但又将合同违约作为要求赔偿的基础，前后依据矛盾。本案的诉讼缺乏基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火灾是范骏爱使用不当造成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人保开化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217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0日，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与被告林升朝签订租房合同（合同盖的是开化格莱民硅业有限公司的章，2013年12月4日，开化格莱民硅业有限公司已变更名称为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将1、2号厂房出租给林升朝使用。2015年8月7日，开化县格莱民硅业有限公司（保单名称）对其固定资产投保，保单号为PQBA201533080000000447。保险金额15857800元，保险费为16300元。2015年12月4日4时20分至4时40分之间，位于开化县，由范骏爱投资经营的开化县博艺居古典家具厂厂房（系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1号厂房）西侧车间东南角起火。2015年12月28日开化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排除雷击、遗留火种、生产设备故障、自燃、吸烟、燃放烟花爆竹引起火灾可能；无法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2016年5月25日，受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委托，衢州康平建筑工程司法鉴定事务所对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1号厂房火灾后建筑结构及加固修复造价鉴定，结论为受鉴工程的加固修复方案鉴定造价为人民币511347元。2016年5月3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支付鉴定费30000元，2016年7月14日支付赔款18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应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对第三人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开公消火认字（2015）第0010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事故起火地点为西侧车间东南角，起火原因排除雷击、遗留火种、生产设备故障、自燃、吸烟、燃放烟花爆竹引起火灾的可能，无法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该认定书并未确认起火原因，原告方提供该份证据拟证明保险标的系两被告损害的证据不足，保险人取得代位求偿权的基础不成立，对原告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4555元，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就被上诉人林升朝、范骏爱与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相关问题向浙江格莱民塑业股份有限公司（原称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连春进行了调查，刘连春表示其公司的1、2号厂房当年是一家公司出面承租的，后来听说是两家公司在用，租金是一家公司支付的。对上诉人人保开化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当事人双方为林升朝与开化县格莱民硅业有限公司租房合同复印件，表示印章是真实的。庭审中对刘连春的证词进行质证时，被上诉人林升朝表示，当时其是和范骏爱两人一起去商谈租房事宜的，两人后来分别承租了1号和2号厂房。租房合同是事后补签，并不真实。被上诉人范骏爱表示，当时是由林升朝出面承租的厂房。上诉人人保开化支公司对刘连春的证词不持异议。本院认为，刘连春系失火房屋出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关厂房出租的陈述与各方表述基本吻合，结合一审中提交的租赁合同承租人系林升朝，被上诉人范骏爱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其和林升朝一起到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的刘连春手上租赁、租金交给和林老板一起合伙的方某并由其一并交给格莱民公司、厂房内的电气线路是其铺设，以及二审中范骏爱表示是由林升朝出面承租的事实，本院认定失火房屋由林升朝和范骏爱共同租赁，失火一号厂房由范骏爱使用并铺设了电气线路的事实。
综上，本院二审中补充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被上诉人林升朝、范骏爱共同就租赁厂房事宜与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进行协商，后由林升朝出面承租1、2号厂房。林升朝使用2号厂房，由范骏爱使用1号厂房。范骏爱在使用1号厂房后铺设了相应的电气线路。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林升朝、范骏爱共同就厂房租赁事宜与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达成合意，并以一方名义承租后分别使用租赁厂房的不同部分，租金也共同支付。由此，可以认定林升朝、范骏爱为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1、2号厂房的实际共同承租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林升朝、范骏爱作为1、2号厂房的共同承租人，未能履行消防义务致使租赁物发生损毁，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范骏爱为受损1号厂房的实际使用人，开化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排除了雷击、遗留火种、生产设备故障、自燃、吸烟、燃放烟花爆竹引起火灾可能；无法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而着火厂房的电气线路是由范骏爱铺设，作为1号厂房的实际使用人，范骏爱应当对租赁物的损毁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林升朝作为共同承租人，对于租赁物的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赋予了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根据该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款使用的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表述，并未限制规定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侵权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因此，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权利范围不仅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也包括违约赔偿请求权。其次，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立法目的来看，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制度在于贯彻财产保险之“损失补偿规则”，避免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的发生分别从保险人及第三者获得赔偿，取得超出实际损失的不当利益，并因此增加道德风险。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的“损害”理解为仅指“侵权损害”，不符合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制度设立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文义及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制度的立法目的，上诉人人保开化支公司在对被保险人开化县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赔付217000元后，基于被上诉人林升朝、范骏爱对出租方开化格莱民工贸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有权向林升朝、范骏爱就赔偿款进行追偿，但应扣除调查费用3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4民初53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范骏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保险赔付款187000元；
三、被上诉人林升朝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5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负担637元，由林升朝、范骏爱承担39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5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化支公司负担637元，由林升朝、范骏爱承担39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日知
审 判 员 王 勇
审 判 员 郑尹秋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郑 星
书 记 员 项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