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3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涛，男，198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雄飞，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豪，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敏仪，女，198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锐彬，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重贤，男，198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原审第三人：刘竟嵘，男，197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
上诉人钟涛、陈敏仪与被上诉人黎重贤、原审第三人刘竟嵘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7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钟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①陈敏仪、黎重贤向钟涛归还借款本金131258.64元及利息（以本金131258.64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6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②维持其他判项。争议金额为54822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敏仪、黎重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个人借贷咨询及服务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佛山市晨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讯公司）是一家提供投资咨询、市场营销策划、企业管理咨询和房地产信息咨询的服务类企业。陈敏仪通过晨讯公司向钟涛借款，钟涛与晨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竟嵘是朋友，双方均有业务往来。晨讯公司介绍陈敏仪给钟涛，对钟涛与陈敏仪之间的借款，由晨讯公司负责贷后管理，收取相应的中介费和贷后管理费是合理合法的。晨讯公司和钟涛、陈敏仪之间签订了合同，对委托事项、晨讯公司的服务内容、费用的收取都有详细的约定，54822元就是居间中介费、审核费、月客户服务费等构成的，而且约定了“甲方在收到借款本金后一次性向丙方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意思表示真实，也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即有效。钟涛、陈敏仪、晨讯公司之间平等签订《个人借贷咨询及服务合同》，对于居间费用的约定也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法律并没有规定居间费用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约定“扰乱国家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但并没有列出具体的理由，证明该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缺乏说理性，因此，《个人借贷咨询及服务合同》应当有效。二、由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50000元，基于陈敏仪已经归还31749元，根据借款合同月息2%的约定，抵扣后陈敏仪尚欠钟涛借款本金131258.64元及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支持钟涛的上诉请求。
陈敏仪发表答辩意见称，1.钟涛在一审的庭审笔录第八页中表述其与刘竟嵘不认识，双方没有业务往来，但从钟涛的上诉状第二页中可见钟涛与刘竟嵘彼此认识，有多年业务往来，存在虚假陈述；2.居间合同列明的费用事项没有实际发生，签订合同是钟涛变相收取非法高额利息及费用的手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规定，案涉的居间服务合同为无效的合同；3.陈敏仪与黎重贤虽是夫妻关系，但双方分居多年，各自财政独立管理，本案陈敏仪为名义借款人，吴亚军为实际用款人，案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且钟涛没有证据证明款项出借时取得陈敏仪和黎重贤的同意，根据2018年1月颁布的民间借贷关于夫妻债务的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黎重贤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陈敏仪在前段时间收到XXXX723的来电，该电话是佛山市公安局派出所的电话，民警在电话中告诉陈敏仪，钟涛因涉嫌扰乱金融秩序和非法集资等刑事问题，公安机关正在进行侦查取证，该事实法院可以予以查证，因此可见钟涛是伙同刘竟嵘采取变相违法的手段扰乱经济秩序，该违法行为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其产生的利息费更不应当被支持。
陈敏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事项；2.判令本案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钟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钟涛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扰乱国家金融秩序，变相向陈敏仪收取高额非法利息及费用，伙同刘竟嵘侵害陈敏仪及社会公共合法利益。二、陈敏仪并非恶意违约，因无法承受钟涛变相收取高额利息费用才拒绝还本付息。钟涛一直是按照本金十五万的基数收取陈敏仪利息。陈敏仪曾与钟涛商量此事，但钟涛态度恶劣，陈敏仪无法接受。三、法院不应支持钟涛的违法行为，与社会公序良俗相悖。四、钟涛并未实际支付案涉律师费，且无开具正式发票，该律师费用不应由陈敏仪承担。五、申请追加吴亚军为本案的被告，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是吴亚军，案涉借款应由其偿还，陈敏仪仅作为名义借款人，为避免诉累，恳请法院追加吴亚军为被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支持陈敏仪的上诉请求。
钟涛发表答辩意见称，关于律师费的问题，一、二审均有律师应诉，代理人有履行代理合同的义务，且钟涛与代理人是否支付律师费是钟涛与代理人关于委托合同的问题，与陈敏仪因违约承担律师费没有对等性，律师费是必要的费用，恳请法院予以支持。
黎重贤、刘竟嵘未发表答辩意见。
钟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敏仪、黎重贤向钟涛偿还借款141171.9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3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清偿之日止）；2.陈敏仪、黎重贤承担钟涛支出的律师费1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敏仪、黎重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1日，钟涛与陈敏仪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陈敏仪向钟涛借款150000元，借款期限36个月，借款月利率2%；还款方式为每月偿还等额本金（本金的1/36）,每月偿还利息为尚欠本金的2%；借款人如发生欠息、逾期不偿还贷款的，出借人可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归还本息，且因实现本合同项下的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公告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钟涛实际于2016年11月16日分两次转账向陈敏仪支付款项54822元和95178元，同日，陈敏仪将所收取的上述款项中的54822元转账至刘竟嵘名下的账号。此后，陈敏仪共偿还过借款31749元，具体为：2016年12月13日还款5324元，2017年1月9日还款5177元，2017年2月24日还款5024元，2017年4月10日还款5100元，2017年4月19日还款1500元，2017年5月5日还款2000元，2017年5月9日还款1600元，2017年5月17日还款5024元，2017年6月23日还款1000元。
另查明，钟涛、陈敏仪以及晨讯公司另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个人借贷咨询及服务合同》一份，载明：甲方（陈敏仪）拟向乙方（钟涛）借款150000元，并委托丙方（晨讯公司）提供借款的系列服务，丙方有权依照合同约定提供服务收取费用，所产生的费用如下：1.居间中介费；2.审核费（费率1%）；3.月客户服务费（月费率为0.656%）；4.月财务管理费（月费率为0.371%）；5.月贷款管理费（月费率为0.336%）；6.灵活还款服务费（月费率为0.265%）；7.咨询费（月费率为0.112%）；8.其他（含纸张、油墨、通讯等，月费率为0.01%）等；居间中介费为丙方居间撮合借贷双方并促成借款所支出的居间活动费用及应获得的居间报酬，该费用甲方应在收到借款本金后一次性向丙方支付21822元；审核费为丙方为甲方成功借款所出具审核意见而产生的费用，甲方在申请借款时一次性向丙方支付1500元；月客户服务费、月财务管理费、月贷款管理费、灵活还款服务费、咨询费、其他费用为甲方成功获得贷款后，丙方为甲方提供各项贷前、贷中、贷后服务而产生的服务、管理、咨询等费，甲方应在收到借款本金后一次性向丙方支付31500元，由丙方自行分摊到每个月。
又查明，陈敏仪、黎重贤为夫妻关系，于2008年1月15日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钟涛与陈敏仪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钟涛与陈敏仪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而钟涛与陈敏仪、案外人晨讯公司签订的《个人借贷咨询及服务合同》，约定晨讯公司在案涉借款中从事借款介绍、贷后管理、借款催收等业务，并向借款人收取高额费用，该约定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三方对上述收费的约定无效，相关的权利义务不受法律保护。
关于借款金额。钟涛虽两次转账至陈敏仪账号54822元和95178元，陈敏仪在收到其中54822元的当天随即又将该笔款项支付至刘竟嵘账户，刘竟嵘亦确认其所收到的款项是根据钟涛与陈敏仪、案外人晨讯公司签订的《个人借贷咨询及服务合同》收取，由于三方对上述收费的约定无效，故陈敏仪转账至刘竟嵘账户的54822元应在其收取的借款本金中扣减，即认定陈敏仪实际借款为95178元。陈敏仪至2017年6月23日实际还款为31749元，根据钟涛与陈敏仪所签《借款合同》的约定的还款方式及本息计算方法，陈敏仪每月应还本金2643.83元，至2017年6月16日止应还的各月的本息共计为31514.45元，实际还款多出此期间应还本息234.55元，应扣减其之后的本金，即至最后一次还款后所欠本金应为76436.64元[95178元-（2643.83元×7个月）-234.55元]，此后的利息应从2017年6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
关于钟涛主张的律师费，是双方约定的应由违约方承担的费用，鉴于其事实上已委托律师代理诉讼，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陈敏仪承担5000元。
上述债务是陈敏仪、黎重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应属陈敏仪、黎重贤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应共同清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敏仪、黎重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钟涛偿还借款76436.64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76436.64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陈敏仪、黎重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钟涛支付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钟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1738.19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2758.19元（已由钟涛预交），由钟涛负担1158.19元，陈敏仪、黎重贤共同负担1600元。
陈敏仪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吴亚军的身份证复印件、承诺书，证明本案实际借款人为吴亚军，请求法院追加其为被告，本案借款应由吴亚军承担还款责任。钟涛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承诺书的内容含有本案一审和二审的案号，按照常理实际借款人不可能在借款之前就知道案件的案号，可见该承诺书是事后补签的，且承诺书没有写相关的日期，因此，恳请法院驳回陈敏仪的诉请。陈敏仪二审提供的证据与其上诉请求一致,故待本院下文详述。
黎重贤、刘竟嵘未发表质证意见。
其余各方当事人于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在答辩中要求变更或者补充第一审判决内容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不予审查。”因此，本院仅针对陈敏仪、钟涛的上诉作如下分析，其他当事人未上诉事项，本院不再审查。
第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钟涛与陈敏仪签订《借款合同》后，又与案外人晨讯公司签订的《个人借贷咨询及服务合同》，约定晨讯公司在案涉借款中从事借款介绍、贷后管理、借款催收等业务，在该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钟涛、晨讯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晨讯公司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且陈敏仪在收取钟涛的借款后直接将54822元转入晨讯公司的账号。前述事实表明，钟涛、晨讯公司与陈敏仪签订的《个人借贷咨询及服务合同》名为咨询与服务合同，实际是规避国家法律对高额利息的限制，借此达到收取高额利息的目的。原审判决认为该约定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据此认定三方对上述收费的约定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钟涛上诉认为54822元应计入借款本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95178元，并对陈敏仪已经支付的款项予以合理扣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本案借款主体的问题。陈敏仪上诉认为本案实际用款人为案外人吴亚军，并要求二审追加吴亚军为诉讼主体。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钟涛一审提供的《借款合同》以及《个人借贷咨询及服务合同》，均显示陈敏仪为合同借款人。且根据陈敏仪提供的还款资料显示，陈敏仪通过自己的微信或者银行账户向钟涛还款或者协商还款事宜。因此，陈敏仪符合借款人的法律特征，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陈敏宜应为本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至于其在收到借款后是否交付于案外人吴亚军实际使用，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借款人的主体地位。因此，陈敏仪要求在本案中追加吴亚军，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敏仪与吴亚军是否有其他法律关系，其可另案主张。因此本院对陈敏仪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再审查，对其证明内容亦不予采信。
第三，关于本案律师费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律师费应由违约方承担，一审判决鉴于钟涛事实上已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故酌情确定由陈敏仪承担5000元，较为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钟涛、陈敏仪上诉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55元，由钟涛负担1170.55元，由陈敏仪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伟
审 判 员 蔡成中
审 判 员 姜欣欣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奎霖
书 记 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