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6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荣，男，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经营场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金沟湾西一西路**号。
经营者：朱荣希。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荣贵，广东至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源市天仙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石龙场排头村第九栋。
法定代表人：叶耀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智威、吴英哲，广东卓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光荣因与被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河源市天仙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602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光荣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购物款5432元(退14盒)；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62080元；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不准确，判决中己明确本案的焦点，却对被上诉人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无证生产、是否符合食品国家标准却只字不提，纵容不法商家，放任不安全食品继续危害社会。宪法规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经营者而言，凡是与生产者或经营者进行交易，从他们手中购买商品，除本身也是经营者外，都应视为消费者。现行法律法规，并未对消费者的主现购物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上诉人的其他诉讼案件都是依法判决且胜诉。被上诉人生产销售不符合国家标准的食品，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购买者向生产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产品有问题而购买抗辨，法院不予支持；第五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对产品是符合国家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第十五条规定，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是否受到人身损害为前提。《食品安全法》是特别法，应优先适用。2014年最高法发布的第23号指导性案例裁判要点：消费者购买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要求销售者、生产者依照食品安全法规定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不论其购买时是否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法院都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是否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并不影响对其主张是否成立进行判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是消费者，并以此为由驳回诉求，明显适应法律有误。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五、十五条，请求依法改判，统一裁判尺度，维护法律权威。
被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辩称：（一）中国裁判文书网中公开的裁判文书及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的自认，足以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所以，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一审判决没有支持上诉人的主张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自认，除本案的诉争产品外，其已经购买过与本案诉争产品极为相似的灵芝产品，也多次购买其他类似产品，并多次提起民事诉讼进行索赔。可以说明，本次购买诉争产品，其目的也是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进行索赔。另外，上诉人提起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中，也存在“上诉人的其他诉讼案件都是依法判决且胜诉”“上诉人或许并不高尚”的相关表述，进一步自认了其购买诉争产品的不正当性。可见，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所以，上诉人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诉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和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也未能提供足以证明诉争产品造成其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证据，现要求被上诉人赔偿62080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因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消费者损害，消费者可以分别起诉或者同时起诉销售者和生产者”。由此可见，答辩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除了要看上诉人是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也要看诉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上诉人应当就其主张的请求提供诉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和服用诉争产品后造成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的证据，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买卖合同已履行，上诉人要求退购物款5432元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行为，系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有效，且已实际履行。所以，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为此，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河源市天仙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主张索赔十倍购物款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1、被答辩人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2、被答辩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生产的灵芝茶确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被答辩人购买本案涉案产品食用后，未受到任何损害。退一步讲，即使被答辩人属于消费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消费者举证证明因食用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受到损害，初步证明损害与食用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存在因果关系，并请求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能证明损害不是因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造成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可知，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被答辩人未举证证明其食用涉案产品后受到损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二）国家卫计委拟将灵芝列入药食同源目录，灵芝作为食品原料使用有益而无害。1、灵芝早已列入日本和新加波的食药物质名单，在我国安徽省与山东省等地区有作为食品原料使用历史，主要食用方法为煲汤、泡茶、泡酒等，按照传统习惯正常食用，未见不良反应。2、根据我国《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司关于就党参等9种物质作为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物质开展试生产征求意见的函》（国卫食品评便函[2018]8号）中建议将包含灵芝在内的9种物质列入药食同源目录，根据该函附件2《食药物质目录技术工作组关于建议将党参等9种物质列入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物质目录的报告》第二条显示，党参等9种物质（包含灵芝）列入药食物质目录的依据有：（1）符合食药物质基本条件和列入原则。（2）传统食用习惯下通常不会出现食用安全问题。另外，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关于征求将党参等9种物质作为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物质管理意见的函》（国卫办食品函[2018]278号），拟将包含灵芝在内的9种物质按照食药物质管理。因此，灵芝属于药食同源物质，按照传统习惯正常食用，不会出现食用安全问题，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具体分析详见《国家卫生计生委食品司关于就党参等9种物质作为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物质开展试生产征求意见的函》及其附件。（三）被答辩人的诉讼行为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涉嫌侵权甚至涉嫌刑事犯罪，答辩人保留对被答辩人为牟取私利，对答辩人进行敲诈勒索恶行曝光及向公安机关举报犯罪的权利。1、被答辩人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明确表明自己是“知假买假”的职业打假人且态度猖狂，除此之外，被答辩人在全国各地实施知假买假行为，提起索赔诉讼，谋取私利，严重违反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2、被答辩人知假买假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之规定，涉嫌敲诈勒索罪，且多次为谋取私利为目的，恶意实施犯罪行为，答辩人将保留检举、控告、举报被答辩人犯罪行为的权利。3、被答辩人未经过任何调查、知悉假酒事件全貌的情况下，在民事上诉状第二页第四行称“难道要像河源假酒吃死人，才有权请求赔偿？”，被答辩人主观上恶意对河源市各级政府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河源市全体市民发表明显带有地域性、攻击性的言论。本案属公开审理的案件，将会有不特定公众阅读浏览本案审理过程及结果，被答辩人的言论将对河源市食品安全环境造成严重混淆视听及河源市容市貌造成严重声誉影响，其行为涉嫌构成侵权，甚至涉嫌犯罪。因此，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全部事实的前提下，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还河源市政府及相关行政部门及河源市全体市民一个公道和说法，并责令被答辩人向河源市政府及相关主管部门、河源市全体市民赔礼道歉。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构成民事侵权甚至涉嫌刑事犯罪。请求贵院结合答辩人在一审答辩状、代理词及答辩人提交的参考材料，依法采纳答辩人的意见，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刘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退购物款5432元（原告退14盒）；2、两被告赔偿十倍购物款62080元；3、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7日，原告到被告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购买了圣仙湖灵芝茶16盒，单价388元/盒。原告通过刷卡的方式向被告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支付了货款6208元，被告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开具了收据给原告。被告河源市天仙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是圣仙湖灵芝茶的生产者。2017年10月20日，原告以购买的圣仙湖灵芝茶未取得保健食品批号且无生产许可证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两被告向原告退还货款5432元（14盒）及向原告赔偿十倍购物款62080元。在庭审中，原告自认其在广州、河源、江西、广西等多地购买类似产品，之后均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向销售者、生产者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销售者、生产者退还给付的货款并支付十倍的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处购买圣仙湖灵芝茶16盒，合计货款6208元，双方对买卖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被告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出卖给原告的圣仙湖灵芝茶是否符合食品安全要求，原告请求两被告退还货款5432元和支付十倍赔偿金62080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第四条规定“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而本案原告自认其在广州、河源、江西、广西等多地购买类似产品并起诉法院索赔。通过原告的一系列行为，说明原告购买涉案圣仙湖灵芝茶，是原告的刻意行为，其本意并非饮用，而是以购买的圣仙湖灵芝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提出诉讼，要求索赔，其行为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原告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因此，原告请求两被告支付十倍赔偿金62080元，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原告主张两被告返还货款5432元，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光荣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87元，由原告刘光荣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刘光荣是否有权向两被上诉人主张权利。2、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针对争议的焦点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应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上诉人刘光荣有权向两被上诉人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该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包括生产许可证编号等事项。经审查，涉案产品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证。虽然食品生产许可与食品安全标准不能简单等同，但生产许可证是从事食品生产和流通的前提和门槛，与食品安全密切相关，取得生产许可证是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一项重要表征。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河源市天仙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应对未取得食品生产许可作出合理说明，且两被上诉人对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承担举证责任。因被上诉人河源市天仙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未取得生产许可，且两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产品实质上是安全的并符合获得生产许可的安全生产条件和要求，故本院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上诉人刘光荣主张两被上诉人退还购物款5432元（16盒中的14盒）并支付购物款的十倍赔偿金6208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刘光荣请求两被上诉人退还购物款，应退还涉案产品（14盒）。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光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602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河源市天仙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刘光荣退还购物款5432元；上诉人刘光荣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河源市天仙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退还14盒圣仙湖灵芝茶（如不能退还实物，则按照每盒388元从购物款中予以扣除）。
三、被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河源市天仙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刘光荣支付购物款的十倍赔偿金620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元，均由被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河源市天仙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刘光荣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金福记土特产经销店、河源市天仙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应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健生
审判员 高晓鸣
审判员 曾贵芳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何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