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刑一初字第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仁德，男，四川省内江市人。因本案于2013年6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恩平市看守所。
辩护人郑伟京，系广东润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受江门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以江检公一诉（2013）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仁德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元出庭支持���诉。被告人张仁德及其辩护人郑伟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6年12月23日21时许，被害人黄某国到被告人张仁德位于恩平市恩城塔脚村七巷X号的租住处，二人因黄某国夫妻间的问题发生争吵，黄某国一怒之下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想砍张仁德，张见状抢夺黄某国的菜刀时被菜刀划伤头部和手，就拿起一张长木凳打黄某国，随后又拿起一个铁锤击打黄的头部至黄不能动弹后才停手并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黄某国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为指控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人华某兰、聂某凤、彭某兰等人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法医物证鉴定书、被告人张仁德的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仁德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对被告人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
被告人张仁德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张仁德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张仁德属于防卫过当；2.被害人黄某国有重大过错；3.被告人张仁德归案后如实供述，属于初犯、偶犯，犯罪的主观恶性相对较轻，且其家属已对被害人的家属作出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张仁德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仁德与被害人黄某国系连襟关系。2006年12月23日21时许，被害人黄某国到被告人张仁德位于恩平市恩城塔脚村七巷X号的租住处，二人因黄某国夫妻间的问题发生争吵，黄某国一怒之下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想砍张仁德，张见状抢夺黄某国的菜刀时被菜刀划伤头部和手，遂拿��一张长木凳打黄某国的肩部一下、头部一下，并抢走黄某国持有的菜刀，欲离开却被绊倒在自行车旁边。此时，黄某国又将菜刀抢走，张仁德担心黄伤害其，就爬起来顺手拿起一个铁锤击打黄的头后脑部两三下致黄趴倒在自行车上。张仁德随即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黄某国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作案后，被告人张仁德一直在逃，公安机关于2007年1月16日对其进行网上追逃，2013年6月2日6时，福建省石狮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将被告人张仁德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2006年12月26日14时，群众黄孝德报案称：其兄黄某国在恩平市恩城塔脚村七巷2号的出租屋内死亡。经恩平市公安局刑侦六中队调查，该出租屋是死者的连襟张仁德租住的，案发前的12月23日黄某国到过该出租屋。死者的妻子华某兰及张仁德夫妇��23日当晚不知去向。2006年12月30日，华某兰、华某英自行到该队反映情况称张仁德打死了黄某国，案发后张仁德潜逃。公安人员随即锁定张仁德有重大作案嫌疑并于2007年1月16人对张仁德进行网上追逃。2013年底，该队通过侦查布控，得知张仁德的妻子华某英在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陈镇务工，经联系当地公安机关侦查，发现有一名四川籍男子与华某英以夫妻名义同住，有可能是张仁德。2013年6月2日6时，福建省石狮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在晋江市陈镇一出租房内将张仁德抓获。
2.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张仁德及被害人黄某国的户籍。
3.收款收据及谅解书证实，2013年10月31日，被害人黄某国的妻子华某兰收到被告人张仁德家属的赔偿款共计人民币（下同）29000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黄孝德的证言证实，其是被害人黄某国的弟弟。黄某国的脾气��躁，经常因琐事与妻子华某兰吵架。2006年12月底，因黄某国的孩子没有上学，其开始寻找，找到张仁德家时，看见大门紧锁，门板下方有几点血迹，其透过窗户看见屋内的两辆自行车上有一团毛毯包着东西，其与同乡找来竹竿挑起毛毯发现有个人一动不动，于是报警。公安人员到现场后，确认死者是其哥哥黄某国。过了几天，在其劝说下，华某英和华某兰回到恩平市公安机关反映此事，并听华某兰说华某英给了10000元丧葬费。
2.证人的华某英证言证实，被害人黄某国是其的妹夫，与妹妹华某兰经常因生活琐事吵架，其与丈夫张仁德常劝架。2006年12月23日晚19时许，黄某国到其家里，其买了酒和菜就出去了。同日21时许，其听邻居说张仁德与黄某国打架就连忙回家，看见张仁德满面都是血从屋内走出来，黄某国头部流很多血趴在自行车上。其跑去叫华某兰到家里，华某兰见黄某国已经死了，就拿一张被子盖到黄某国身上。其和华某兰找了张仁德一天都没有找到，其不敢回家就到华某兰处住了两天后，带着孩子坐车回了老家。后经亲戚劝说其到恩平市公安机关反映情况，后来到了福建省晋江市打工。一年以后，张仁德联系上其后也到福建省晋江市打工。其后来给了黄某国的家属人民币10000元作为安葬费。
3.证人华某兰的证言证实，其是被害人黄某国的妻子。2006年12月23日晚上，其正上班，姐姐华某英找到其说黄某国被张仁德打死了。其与华某英赶到姐姐的出租屋，见到黄某国躺在一辆自行车上，姐夫张仁德不见踪影。其所证实的内容与华某英的一致。
4.证人聂某凤的证言证实，其是恩平市恩城塔脚村七巷2号的出租人，于2004年12月份将上述房屋出租给张仁德夫妇。2006年12月23日有一男子在该出租屋内被人打死了，张仁德夫妇离开该���租屋。
5.证人聂某霞的证言证实，其听说了2006年12月23日，华某英的妹夫被人打死的事情。
6.证人谢某嫦的证言证实，2006年12月23日7时许，其听到恩城塔脚村七巷2号的出租屋里面的人在争吵，并听到一男子的尖叫声。
7.证人彭某兰的证言证实，其是被告人张仁德的邻居。案发当晚8时至9时许，其听到隔壁传来两个男子的争吵声，后来又听见打架的声音。
8.证人谢某娜的证言证实，2006年12月23日21时许，其听见七巷2号出租屋内有很大的争吵声，并且有人喊救命，其告诉了在附近的“板九局”看赌博的张仁德的妻子家中发生打架的事情。
（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为恩城塔脚村七巷2号出租屋。该出租屋大门东开，大门为一扇双开的木门，左侧木门插环位置见有长宽为15×8厘米的血掌印。一进大门为前厅，南侧为灶台，灶台上放置有电饭煲内芯及未清洗的碗碟等。灶台西北侧堆放有一堆木柴，靠西墙的一根木柴上见有滴落状血迹；西墙离地面1.5厘米高的墙边有一个组合开关插座，插座底板右下脚见有长宽范围为2.1×1.2厘米的擦拭状血迹；前厅东北侧见有一辆二十六寸横梁自行车，车头左侧把手位置见有长宽范围为4×2厘米的擦拭状血迹。前厅西侧为睡房，前厅西北侧有一扇双开的铁门与睡房相通，铁门门槛东侧见有滴落状血迹；铁门右单门外侧中部位置见有长宽范围为20×17厘米的喷溅状血迹；单门内侧下部位置见有80×65厘米的喷溅状血迹。睡房东北侧墙角见一个液化煤气瓶，煤气瓶瓶身见有50×40厘米的擦拭状血迹，其中有两条血痕沿瓶身一直延伸至瓶底座；睡房门口东侧位置地面见3×2.5厘米的擦拭状血迹，血迹有被泥灰涂擦掩埋过的痕迹；睡房东南侧为一楼上二楼的楼梯，楼梯南侧地面见堆���有自行车轮框、大铁锤及翻倒在地的木椅等杂物，杂物堆放凌乱，杂物上见有喷溅状血迹；楼梯南侧平台上见有一个沾满血迹的纸质鞋盒，打开鞋盒后见有一个不锈钢饭勺。睡房东侧墙边见有两处喷溅状血迹，其中一处离地面高为60厘米，血迹长宽范围为30×15厘米；另一处血迹离地面高为1.3米，长宽范围为27×17厘米。睡房西南侧见有一张简易木板床，木板床东侧见有两辆交叉重叠并且横倒在床沿的自行车，自行车车身上见有一具俯卧状男尸，男尸头部朝东南方向，面部朝下，尸体上身穿一件浅蓝色的长袖棉质衬衣，衬衣上部已被血水浸染；下身穿一条灰蓝色的长裤，赤足；尸体右手在胸前交叉并向右侧弯曲。尸体东侧见有一张木制椅子和长凳等物品，移开物品后，在尸体东南侧30厘米的墙边见有一把带木柄的铁锤，铁锤锤头朝东，锤头及锤柄上见有擦拭状血迹；在���体头部下方见有大片的流淌状血水，尸体腹部下方地面上见有一把呈折叠状的不锈钢弹簧刀。尸体上原覆盖有棉被等物品，移开棉被后，在其中一张棉被上见有长宽范围为1.2×0.8厘米的浸染状血迹；在另一张橙黄的花纹棉被上见有两处浸染状血迹，一处血迹范围为0.8×0.6米，另一处血迹范围为0.5×0.3米。睡房东侧见有一张圆形饭桌，饭桌上见有吃剩的青菜和米饭等，另外还有两个碗、三个菜碟和两双筷子。睡房西北侧有两张简易木桌，其中北侧的一张木桌上见有一把不锈钢菜刀。现场公安人员提取带木柄的铁锤一个、不锈钢弹簧刀一把、不锈钢菜刀一把、血痕若干。
（四）鉴定意见
1.恩平市公安局出具的恩公刑技法鉴字（2006）6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黄某国体表损伤检验见：1.左顶部检见1.8×0.5厘米的挫裂伤，深达骨膜。2.顶枕部检见9×7厘米的星芒状挫裂伤，深达颅内，颅骨凹陷粉碎性骨折，可见脑组织外溢。3.枕部检见7处冠状平行状挫裂伤，大小从2×0.5厘米至9×0.5厘米不等，均达骨膜层。4.右颞部由前至后分别检见4处挫裂伤，其中第三处创口深达右颞骨，颞骨凹陷性骨折，其余深及颞肌。5.左耳上方头部检见3处创口、左上眼睑、左上颌、右食指均见挫裂伤。6.左颈外侧、右肩部、右肘部均见擦伤。依据死者的尸体检验，分析如下：1.死者黄某国全身损伤均符合钝器伤特点，应系他人以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其中枕部损伤符合类圆形工具（如斧锤类）打击损伤所致，枕部损伤符合接触面较薄、易于挥动的工具打击损伤所致，头面部损伤符合接触面比较小且具有一定重量的工具打击损伤所致。2.死者致死原因是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3.死者死亡的时间距离检验时间3至4天，饭后2小时死亡。结论是死者黄��国生前系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2.江门市公安局出具的江公司鉴（法物）字（2013）112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出租屋大门把手处可疑斑迹、厨房内单车左侧把手上可疑斑迹、灶边木柴上可疑斑迹、厨房内漱口杯上可疑斑迹、大门右侧墙上可疑斑迹、厨房天花板上可疑斑迹、厨房电开关上可疑斑迹、大门上方墙上可疑斑迹、卧室门槛处可疑斑迹均检出DNA基因分型，来源于张仁德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五）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张仁德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06年11、12月份的一天19时许，黄某国骑一辆自行车到其家里，妻子华某英买了白酒和花生后就到“板九局”看赌博。其和黄某国边喝酒边聊天，黄某国说起妻子华某兰不给生活费，其就劝解几句，黄某国认为其不帮他就大声争吵起来，并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作势砍其。其抓住黄某国的手想抢走黄的菜刀���被黄手中的菜刀划伤，其就拿起这一张长木凳砸向黄某国的肩部、头部各一下，黄某国此时还说了“你还打我”，其继续用力并抢走黄某国手中的菜刀想走出屋外却被什么东西绊倒跌倒在自行车旁。黄某国又将菜刀抢走，其担心黄用菜刀砍伤其，就顺手在地上拿起一个长约20厘米圆柱锥形的铁楔子连续用力砸黄的头后脑部两三下，黄就趴在自行车上面部朝地面不动了。其害怕连夜逃跑，辗转到广东佛山、深圳等地打工，其后来听说黄某国死了，妻子华某英在福建省晋江市打工，其就到晋江打工了。其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并辨认出现场勘查照片贴有14号标签的工具就是其用来砸死黄某国的铁锤子。
上述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能直接证明被告人张仁德杀死被害人黄某国的证据虽只有被告人张仁德的供述，但被告人张仁德所供述的其殴打被害人黄某国的所使用的作案工具、击打被害人身体的部位、被害人黄某国被击打后倒在屋内自行车上的细节的供述与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现场勘查笔录可以相互印证，并与证人华某英的证言证实的其回到家看见张仁德满面是血跑出屋门以及其事后到恩平市公安机关反映情况的内容形成证据链，本案的直接证据与其他证据能形成排他性的证据链，足以证实本案认定的事实。
关于被告人张仁德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仁德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1）从被告人张仁德的供述中可以看出，黄某国从厨房拿出菜刀并未直接砍向其，张仁德所受损伤是其在抢夺菜刀时被划伤，张仁德拿长凳击打黄某国并将菜刀抢走时已经处于优势，此时不存在认定正当防卫所必须的必要条件“不法侵害正在进行”；（2）被告人张仁德供述其抢走菜刀后想离开屋内时被绊倒，黄某国又将菜刀抢走，其担心黄加害，顺手拿起铁锤子来连续击打黄某国的后脑部。该供述证实黄某国此时并未实施加害张仁德的行为，被告人张仁德是假想防卫；（3）从被害人黄某国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张仁德击打黄某国后脑部时，黄当时是背对着张仁德，并未实施加害张仁德的行为。综上，被告人张仁德故意伤害黄某国致死的犯罪行为不属于防卫过当，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意见，经查，被害人黄某国先拿起菜刀威胁张仁德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因，黄某国具有重大过错，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仁德如实供述，且系初犯，家属能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仁德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告人张仁德犯罪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亲属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29000元并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本案证据证实被害人黄某国对案件的引发有重大过错，依法可以对被告人张仁德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量刑意见恰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根据被告人张仁德在本案中的犯罪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仁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2日起至2023年6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健青
审 判 员 朱迎春
代理审判员 翁儒科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何健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