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金乡县金山街北段，组织机构代码75089286-1。
法定代表人：陈涛，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军锋，金乡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传新，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财政局副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克曼特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金乡县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286859186302。
法定代表人：胡素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新民，金乡华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因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金乡县人民法院（2016）鲁0828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2月5日，原告山东克曼特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被告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工业项目专用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投资1.5亿元人民币在金乡经济开发区兴建非晶合金变压器生产项目”；“第二条”土地描述1、项目用地位置：该项目一期用地西起金泰路中心，东至王杰村耕地，南起中华路中心，北至王杰村耕地，总面积约85.28亩（其中土地净面积64.18亩，道路等公用部分21.1亩，具体亩数以实际丈量为准）。项目北边用地38.47亩作为乙方项目的预留地，在两年内征用，另行签订合同，北边和东边的道路修通后，征到道路中心”；“第三条土地使用权取得1、鉴于乙方项目投资规模较大，效益好，经济带动力强，甲方决定土地净面积以4.9万元/亩计算，道路等公用部分以4.3万元/亩计算，共计约405.212万元。2、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费用，由乙方向有关部门按实际缴纳。第四条付款方式：1、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向甲方交付土地总价款的20%，计81.0424万元。2、在甲方为乙方清理完毕土地并交付乙方使用时，乙方向甲方支付土地总价款的40%，计162.0848万元。3、剩余土地总价款的40%，从企业依法缴纳税收之日起三年内的地方留成部分中抵顶，若在三年内未能抵顶完，则乙方需用现金补齐，优惠政策在抵顶完该款项后延续”；“第九条优惠政策乙方在建设期限内项目建成后，总资产投资达到本合同约定数额，且年纳税额不低于600万元，甲方兑现以下优惠政策。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废止各项优惠政策。1、乙方享受金乡县的最新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即甲方同意减免乙方经营期内前三年税收的地方留成部分，第四年到第六年免乙方经营期内税收地方留成部分的50%。2、甲方积极帮助乙方申报山东省和国家级名牌产品、驰名商标及高新技术企业”。上述合同甲方处加盖了被告的印章，法定代表人处有张化锋的签名，乙方处加盖了原告的印章，法定代表人处有孙连记的签名。广东佛山的特非晶电气有限公司曾参与上述合同的协商事宜，后因故退出。2011年2月19日，原告向被告交纳土地款81.0424万元。2012年11月14日，原告缴纳土地出让金520万元；2012年11月30日，原告缴纳契税15.6万元；2012年11月30日，原告缴纳耕地占用税80.001万元，2013年5月21日，原告缴纳耕地占用税90.56万元。上述款项合计706.161万元。2015年12月1日，原告缴纳土地出让金180万元；2015年12月7日，原告缴纳契税、印花税72.9万元；2015年12月7日，原告缴纳耕地占用税14.4万元。上述款项合计201.69万元。2016年3月18日，原告缴纳土地出让金287万元；2016年3月24日，原告缴纳契税、印花税11.6235万元，上述款项合计298.6235万元。2016年10月11日，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我公司于2011年2月15日在金乡经济开发区签订投资兴建非晶合金变压器生产项目，当时有胡桂生副县长、张化锋主任与广东佛山的特非晶电气有限公司聂中朝谈判土地价格事项，净面积土地为4.9万元/亩，道路等公用部分为4.3万元/亩。摘牌由金乡经济开发区负责，证件工本费由广东佛山的特非晶电气有限公司及山东克曼特电气集团有限公司负责。特此证明。山东克曼特电气集团有限公司（印章）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经办人张化锋、韩锋在上述证明上签署了“情况属实”的内容。2016年11月15日，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财政局向原告出具金乡县经济开发区与山东克曼特电气集团财务往来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一、克曼特电气集团借款：伍佰肆拾壹万元（541万元）。二、克曼特电气集团领款：贰佰陆拾玖点贰柒壹肆万元（269.2714万元）。三、前三年地方级收入应返还克曼特电气集团：贰佰伍拾肆点零玖捌贰万元（254.0982万元）含耕、契两税。四、第四年及第五年地方级收入应返还克曼特电气集团：捌拾贰点叁万元（82.3万元）含耕、契两税。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财政局（印章）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上述原告领款数额269.2714万元，包括2012年10月11日领取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78.7114万元，和2013年6月5日领取的土地出让金返还款90.56万元。2015年11月23日至2016年3月23日，原告共向被告借款541万元，至今未还。原告认可其年纳税额未达到600万元。2016年12月3日，被告出具关于对山东克曼特电气有限公司部分优惠政策不予兑现的函一份，内容为：“根据《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工业项目专用合同》（[2011]鲁金开字002号）中‘第九条’规定‘乙方在建设期限内项目建成后，总资产投资达到本合同约定数额’，且年纳税额不低于600万元，甲方兑现以下优惠政策。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废止各项优惠政策。①乙方享受金乡县的最新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即甲方同意减免乙方经营期内前三年税收的地方留成部分，第四年到第六年免乙方经营期内税收地方留成部分的50%。②甲方积极帮助乙方申报山东省和国家级名牌产品、驰名商标及高新技术企业，鉴于你公司自2011年纳税之日起至今，年纳税额均未达到600万元，未履行《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工业项目专用合同》（[2011]鲁金开字002号）约定，经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研究，决定不予兑现《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工业项目专用合同》（[2011]鲁金开字002号）‘第九条’中的‘乙方享受金乡县的最新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即甲方同意减免乙方经营期内前三年税收的地方留成部分，第四年到第六年免乙方经营期内税收地方留成部分的50%’，以维护合同的权威性与严肃性，促使双方更好的完全履行合同约定。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印章）2016年12月3日”。双方由此产生纠纷，原告来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山东克曼特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工业项目专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为原告征用耕地85.28亩，原告应支付给被告土地款405.212万元，现原告已支付给被告土地款81.0424万元,另外缴纳土地出让金、契税、耕地占用税及印花税共计1206.4745万元，原告曾向被告借款541万元未还，事实清楚。关于原、被告争议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应由谁负担的问题，根据原、被告在合同第三条第1项的约定，原告应负担的土地款为405.212万元，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的是“2、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费用，由乙方向有关部门按实际缴纳”，而未约定包括土地出让金在内的土地摘牌费用由原告负担，因此，根据上述规定的逻辑顺序分析，结合土地交易的一般规则，按照公平原则理解，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原告缴纳的上述费用应为证件工本费，而不是包括土地出让金在内的土地摘牌费用，否则，如由原告负担上述费用，则会出现其负担土地双重费用的不公平后果。同时，被告已向原告返还其缴纳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土地出让金共计269.2714万元，被告的上述行为亦表明其认可原告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契税、耕地占用税及印花税系为被告垫付，应向原告予以返还。因此，原告关于其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契税、耕地占用税及印花税共计1206.4745万元系为被告垫付，应由被告返还的主张，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应由原告负担上述费用的辩解，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财政局出具的金乡县经济开发区与山东克曼特电气集团财务往来情况说明，可以认定被告认可还应返还原告地方级收入336.3982万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上述款项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依据工业项目专用合同第九条和关于对山东克曼特电气有限公司部分优惠政策不予兑现的函，辩称原告年纳税额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数额，要求收回、废止各项优惠政策，不再为原告兑现优惠政策，由于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被告辩称的上述内容与本案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以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故被告的上述辩解，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应向被告缴纳土地款405.212万元，已向被告缴纳土地款81.0424万元，原告为被告垫付的土地出让金、契税、耕地占用税及印花税共计1206.4745万元，原告已领取返还款269.2714万元，被告还应返还原告地方级收入336.3982万元，原告向被告借款541万元未还，扣除原告应负担的相关款项后，被告还应返还原告土地出让金、契税、耕地占用税及印花税408.4317万元（1206.4745万元+336.3982万元-405.212万元+81.0424万元-269.2714万元-541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克曼特电气集团有限公司土地出让金、契税、耕地占用税及印花税408.4317万元。二、驳回原告山东克曼特电气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75元，由被告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山东金乡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依法撤销金乡县人民法院（2016）鲁0828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求或指定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一审判决忽略和规避上诉人提交的关键证据，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其产生纠纷的基础原因就是双方在履行签订的编号（2011）鲁金开字第002号《工业项目专用合同》的过程中围绕涉案土地取得的对价而发生分歧，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针对《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的理解，该条明确约定“办理国有土地证的费用，由乙方向有关部门按实际缴纳”，为明确“办理国有土地证的费用”具体内涵，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金乡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办理土地手续费用情况说明》证据，该证据非常明确的排除了被上诉人主张的仅仅是“工本费”的事实，且庭审中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亦不持异议，但一审法院对如此关键的证据在判决书中居然只字不提，而是表述为“未约定包括土地出让金在内的土地摘牌费用由原告负担”，然后进行所谓的“逻辑顺序分析”、结合“土地交易的一般规则”、竟然适用“公平原则”，径直断定为办理土地手续费用就是“工本费”。一审判决将《合同》第三条第1、2项明显并列的不同性质的两种费用生生的曲解为“先后顺序”的逻辑关系，没有依据。弃金乡县国土资源局作为法定有权机关出具的《办理土地手续费用情况说明》这一关键证据于不顾，完全抛开有效合同的约定，违背民事协议“约定大于法定、无约定从法定、无法定可予适用习惯”的民事基本原则。从一审判决的本质来看，就是完全抛开双方签订的有效协议，按照自己的猜测和意愿替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炮制出来一个自认公平的“补充协议”，根本谈不上尊重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问题，其判决错误显而易见。二、一审判决逻辑分析混乱，选择性判决。涉案编号（2011）鲁金开字第002号《工业项目专用合同》第九条“优惠政策”项，系该合同一体有机组成部分，关乎合同全面履行的条件和前提，决定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取得的对价，上诉人作为合同的当事人依约定行使合同权利而做出不予兑现优惠政策的函，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其效力，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辩称“内容与本案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不予以处理”，很显然属于主观选择性判决，导致判决明显不公而致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结果，依法应予纠正，请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诉求。
山东克曼特电气集团有限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产生纠纷的原因，是上诉人没有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导致本案诉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第二条约定了项目用地位置，用地面积约85.28亩，其中土地净面积为64.18亩，道路等公用部分为21.1亩。项目北边用地38.47亩作为为被上诉人项目的预留地，两年内征用，第三条约定：上诉人决定土地净面积以每亩4.9万元计算，道路等公用部分以每亩4.3万元计算，共计约405.212元。同时约定办理土地工本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为了进一步明确《合同》第三条第2项条款的真实意思。原告方出具了证明一份：证明土地，净面积以4.9万元每亩，公用部分以4.3万元每亩，摘牌由上诉人负责，证件工本费由被上诉人负责。上诉人方时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张化峰，负责项目招商及合同的签订代表人也是时任上诉人方招商局局长韩峰，在上述证明上签署了“情况属实”的内容。张化峰及韩峰代表的是上诉人，他们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出具的双方财务来往说明，证明了上诉人已实际返还了被上诉人为其垫付的部分契税、耕地占用税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忽略和规避上诉人提交的关键证据是错误的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金乡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办理土地手续费用的情况说明不能对抗双方签订合同中的约定，应当尊重双方自治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其证据效力是完全正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判决逻辑分析清晰，判决结果正确。涉案编号（2011）鲁金开字第002号《工业项目专用合同》中的优惠政策，是根据金乡县关于促进全县经济跨越发展的三十九条的规定，给予的普遍优惠政策，对金乡县区域内的企业都有普遍的效力，虽然是合同中的条款，但不是约束性、限制性的条款。涉案建设用地，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对价，上诉就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土地摘牌的费用，被上诉人为其垫付的契税、耕地占用税等费用都是办理土地手续的费用，上诉人应依法返还。上诉人送达的不予兑现优惠政策《函》是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为了炮制证据，抗辩被上诉人的主张自行出具的。显然该证据是单方的意思表示，且上诉人已经实际返还了上诉人部分契税、耕地占用税等费用。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对于返还被上诉人契税、耕地占用税等费用是认可的。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分析逻辑清晰，判决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未对其提交的金乡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办理土地手续费用情况说明》证据进行评价，导致其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国土局出具的证明是针对正常办理土地手续费用情况的一个说明。针对本案，土地手续的办理是在当地政府招商引资特殊背景下进行的，该证明就本案不具有证明力，原审法院不予评判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针对双方当事人就签订的合同第3款第2项在理解上的分歧，即被上诉人除支付给上诉人土地款405.212万元外,是否还应当再缴纳土地出让金、契税、耕地占用税及印花税等相关的费税。对于该分歧，应当依据本案所签合同内容，结合当地招商引资政策及相关证据予以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方财政局出具的“金乡县经济开发区与山东克曼持电气集团财务往来情况”，认可应返还原告地方级收入336.3982万元。被上诉人提交的其向上诉人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0月11日的证明，对合同签定的背景及土地摘牌由上诉人负责等情况进行了说明。针对该证明，签订涉案合同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化锋、上诉人方的招商局局长韩峰均以经办人名义在该证明上签名确认内容的真实性。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的领款依据及记账凭证证明其已经返还过被上诉人垫付的部分土地出让金、青苗款、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事实。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认定被上诉人除应支付给上诉人土地款405.212万元外,不应当再缴纳土地出让金、契税、耕地占用税及印花税等相关的费税，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上诉认为原审法院未对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做出的不予兑现优惠政策的函进行审查并认定其效力的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做出的不予兑现优惠政策的函，是其在原审诉讼中向被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对该函并未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75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阿梅
审 判 员 王衍琴
代理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翟梦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