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兵08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伟，男，1971年1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方幸福，众维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许奎，男，1977年10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新建旅客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石河子长运分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北子午路11小区93号。
代表人：薛中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鲍江，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伟、许奎为与被上诉人新疆新建旅客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石河子长运分公司（以下简称长运公司）不当得利（原审确定案由合同纠纷）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5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孟令海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赵永刚、代理审判员朱秀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伟、许奎的委托代理人方幸福、许伟、被上诉人长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鲍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月5日，原告许伟与原告许奎共同购买大型普通客车一辆，型号为欧曼BJ6940U7LHB-1。同月21日，原告许奎与被告签订车辆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车辆产权归被告所有，原告许奎可经营一四八团至石河子市的旅客运输班线，期限三年。合同签订后，上述型号为欧曼BJ6940U7LHB-1的客车登记至被告名下，车号新C110**。原告许伟经被告进行相应从业资格审核后允许其作为新C110**号车辆驾驶员在被告处从业，实际上新C110**号车由二原告轮流驾驶，共同进行一四八团至石河子市的旅客运输班线的运营。2014年1月30日，原告许奎又与被告签订车辆经营管理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新C110**号车仍登记在被告名下，原告许奎使用被告的线路经营权经营一四八团至石河子市的旅客运输班线，期限一年。同时，合同约定原告许奎在经营期间可临时雇佣驾驶员及乘务员，但需经被告对受雇人员的资质进行考核同意后方可雇佣相关人员，且必须遵守相关法律法规及被告的安全管理规程，合同还约定原告许奎在经营期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的规定，遵守行业管理部门的规章及被告的经营管理制度，如发生违法事件各类罚款及处罚后果由原告许奎自行承担。合同到期后，双方虽未再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仍按该合同继续履行至今。
2015年6月18日，原告许伟驾驶新C110**号车从石河子市出发前往一四八团。车辆驶离石河子市客运站后，途经北泉镇上海路至北京路路段时，原告许伟在中途拉乘乘客三人。后经石河子市运政执法支队工作人员检查，发现了原告许伟在运行途中揽客的行为。2015年6月19日，石河子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出具违法行为通知书，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被告新C110**号车涉嫌在运行途中揽客的行为，拟作出3000元罚款的处罚决定。同日，石河子市道路运输管理局还出具责令改正通知书，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被告新C092**号车、新C144**号车、新C110**号车在运行途中揽客，要求立即停止违法行为，严格按照规定的站点运送旅客，不得在运行途中揽客，同时制定出整改措施，上报石河子市道路运输管理局执法支队。当日，原告许伟向石河子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交纳罚款3000元。当日，被告下发关于对违规驾驶员的处理决定，决定主要内容为：就石河子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下发的违规整改通知书，根据公司安全管理规定对违规驾驶员李辉、朱志纲、许伟（即本案原告许伟）各罚款500元，停班3天，罚款于6月19日前上交公司财务，否则不予报班发车。当日，原告许伟向被告交纳罚款500元。
第二次庭审中，原告许伟提请原告许奎作为证人出庭，用以证实许伟与许奎系共同出资购买车辆，由许奎与被告签订挂靠合同，实际上许伟与许奎合伙经营新C110**号车的运营。许奎出庭陈述如下：许伟是许奎的哥哥，购买车辆时由许伟、许奎及二人父母共同出资；许奎与被告长运公司签订挂靠合同，并将所购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车号新C110**；车辆挂靠后进行石河子市至一四八团往来线路的客运，由许伟及许奎合伙经营，所得利润按许伟40%、许奎40%、二人父母20%进行分配；与被告签订合同时均为许奎前去签订，但许奎是代表许伟和许奎二人签订的。原告许伟对许奎的证言中除许奎所述的经营利润分配方式外的其他内容无异议，经营利润分配的方式实际上是二人轮流驾驶车辆，驾驶车辆期间所得利润为驾驶人所有，驾驶人向二人父母支付相应生活费用。被告对许奎的证言中除许奎所述的许奎与原告系合伙经营外的其他内容无异议，被告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合同相对方为许奎，许伟只是为许奎驾驶车辆的驾驶员，经过了公司从业资格的审核，属从业人员。被告提交该公司安全管理制度一份、公司对安全管理制度的决议表一张、向公司各部门发放安全管理制度的情况登记表一张，安全管理制度中第9章从业人员管理制度中第71条规定里的“九不准”第一项为“不准站外揽客”，第15章安全生产考核奖惩制度中第164条规定“违反'九不准'一至五项其中一项，每次罚款500至1000元，停班3至7天”，用以证实公司制定安全管理制度后向公司各部门下发，原告许伟作为公司从业人员，受公司管理，应遵循公司安全管理制度，因原告许伟站外揽客的违法行为，公司依照制度进行相应处罚，并无不当。原告许伟对被告提交的该组证据均不认可，原告许伟认为公司的安全管理制度并未组织挂靠车主进行学习，且站外揽客是指在距离客运站500米范围内，离开500米范围后就不属站外揽客，为运输途中揽客，公司无权对原告进行罚款。
原告许伟、许奎于2015年11月11日向石河子市人民法院起诉称：原告许伟挂靠在被告处营运车辆。2015年6月18日，原告驾驶新C110**号车从石河子市客运站出发，开往第八师一四八团，期间途经北泉镇上海路至北京路路段时，原告许伟又拉乘了三名乘客。车辆继续行驶后，经路政工作人员检查，因原告许伟途中拉乘三名乘客，路政工作人员遂扣留了营运证、从业资格证，并出具违法行为通知书。违法行为通知书是下达给被告的，被告应当去石河子市运输管理局接受相应处理，但被告不去。2015年6月19日，原告许伟为取回营运证、从业资格证，只能先到运管部门交纳了罚款3000元。当日，被告因原告许伟在站外揽客又向原告许伟罚款500元。原告许伟和被告之间为挂靠关系，原告许伟交纳的罚款是替被告交纳的，且被告也无权对原告许伟进行罚款，故原告许伟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返还其收取原告的罚款500元；二、被告偿还原告为被告垫付的罚款3000元；三、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告许奎未出庭参与诉讼，但也未放弃其实体权利。
被告长运公司辩称：新C110**号车确挂靠在被告处，但原告与被告之间并不存在挂靠关系，与被告签订车辆经营管理合同的为原告许奎，并非原告许伟。原告许伟为原告许奎雇佣的驾驶员，并经被告进行相应资质审核后允许其在被告处从业。原告许伟因在驾车营运期间存在站外揽客的行为，导致被运管部门罚款，而根据被告与原告许奎签订的合同，上述因违法行为产生的罚款应由经营人即原告许奎自行承担。若原告许伟主张其个人不应承担，也应向许奎索要。至于被告对原告许伟的罚款，是被告基于运管部门给被告下达的违规整改通知书，根据公司安全管理规定作出的处理决定。原告许伟为被告处从业人员，受公司管理，被告对原告许伟站外揽客的行为根据公司制度和规定进行相应处罚，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根据原告许伟与原告许奎的陈述，新C110**号车系二原告共同出资购买，由原告许奎代表二原告与被告签订相应车辆经营管理合同，进行石河子市至一四八团往返路线的客运经营，新C110**号车亦由二原告轮流驾驶，所得收益亦由二原告自行分配，故二原告为合伙经营，就原告许奎与被告签订的车辆经营管理合同，原告许伟实际上也为该合同的相对人。
二原告将其自行购买的新C110**号车，通过与被告签订车辆经营管理合同的方式，将车辆登记人转为被告，被告向二原告收取相应管理费用，二原告以被告的名义对外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二原告与被告之间就新C110**号车形成挂靠经营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从事客运经营，应当具备一定条件，向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提出申请以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再向工商部门办理登记。由此可见，客运经营采取行政许可制度。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客运经营许可证不得转让、出租；交通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条之规定，禁止挂靠经营；从以上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来看，客运经营采取行政许可，禁止转让、出租、挂靠经营。本案中，原告许伟、原告许奎作为挂靠人不具有运输业经营资格，其挂靠在被告名下进行客运经营，其实质是具有经营运输许可证的被告向不具备经营运输资质的二原告非法转让、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行为。该行为违背行政许可，规避国家有关行业准入制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等行政法规的规定；从民法角度看，二原告以被告的名义对外经营，违反了诚信信用原则，属具有欺诈性质的民事行为，损害了国家客运运输行业的有序经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法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并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由此，二原告与被告基于挂靠签订的车辆经营管理合同无效。
就本案中二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返还原告许伟交纳的罚款3000元，因此笔罚款为原告许伟在站外揽客的违法行为而产生，原告许伟本身具有过错，故对二原告要求被告偿还罚款3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本案中二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返还其向原告许伟收取的罚款500元，因双方签订的车辆经营管理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对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罚款5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新疆新建旅客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石河子长运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许伟、原告许奎500元；驳回原告许伟、原告许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送达费90元，合计140元（二原告已预交），由二原告负担70元，由被告负担70元，与其应付款项同期给付二原告。
上诉人许伟、许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判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挂靠合同关系，2015年6月18日，许伟驾驶新C－110**号大轿车从石河子市前往148团途径北泉镇上海路至北京路段时，中途三位乘客上车时，石河子运政执法支队检查认为是中途揽客行为，查收了许伟的营运证并向石河子长运公司下达整改通知书，同时拟对公司罚款3000元。事后许伟要求公司出面协调处理，结果公司对许伟个人罚款500元了事，对于运管局处罚公司3000元的决定不予理睬，许伟为了拿回营运证，先行替公司垫付3000元罚款，要求公司将自己垫付的3000元罚款退还，公司不同意诉至法院，许伟替长运公司垫付政府部门对公司的罚款，对长运公司讲是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不仅仅是财产的增加，也包括财产该减少而未减少。原审法院错误认为罚款是政府收走了，长运公司没有得到，不构成不当得利，可是长运公司逃避法律义务，财产该减少而未减少，也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错误认为挂靠合同违法无效，是对本案的答非所问，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与挂靠合同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长运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承包合同，合同相对方是许奎，其他人不是合同相对方，不能作为本案原告。上诉人在履行工作期间违反了相关规定被罚款，上诉人是自行缴纳的3000元罚款，这个缴纳的过程不合法，上诉人把这个不合法的罚款转嫁到长运公司不合理。作为长运公司是有安全生产规定的，上诉人应当受到处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除认定原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石河子市道路运输管理局2015年6月18日出具的“违法行为通知书”和“79号责令改正通知书”两份文件，题头发送的对象均为新疆新建旅客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石河子长运分公司（以下简称长运公司）。违法通知书载明，长运公司的车辆涉嫌在运行途中揽客的行为，违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道路运输条例》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依据该条例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本机关拟作出叁千元罚款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你单位如对该处罚意见有异议，可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向本机关提出陈述申辩；逾期未提出陈述或者申辩，视为你单位放弃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你单位有权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三日内向本机关要求举行听证，逾期不要求举行听证的，视为你单位放弃听证的权利。长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陈述、申辩，亦未要求举行听证。责令整改通知书载明，长运公司存在下列违法事实：2015年6月18日，石河子市道路运输管理局运政执法支队的执法人员在检查发现你单位新C-292**/14452/11076号车不按规定使用道路运输专用票证，违法《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十条的规定，责令你单位改正，整改和要求如下：1、立即停止违法行为，严格按照规定使用道路运输业专用票证。2、制定整改措施，上报我局执法支队。同日，石河子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作出“证据登记保存清单”载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需对你单位道路运输证、从业资格证登记保存。7日内当事人或者相关人员不得销毁、转移。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与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长运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缴纳的罚款。依据石河子市道路运输管理局作出的《违法行为通知书》及《责令整改通知书》（2015）79号可见，石河子市道路运输管理局针对违法行为的对象是长运公司，罚款的对象也是长运公司，因此，罚款应当由长运公司缴纳，许伟作为车辆实际营运人，为拿回道路运输证和从业资格证许伟代为缴纳了罚款，被上诉人长运公司应当返还许伟3000元，因此，许伟此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57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新疆新建旅客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石河子长运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许伟、原告许奎500元；”；
二、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57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许伟、原告许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新疆新建旅客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石河子长运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上诉人许伟、许奎缴纳的罚款3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送达费90元，合计140元（上诉人许伟、许奎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许伟、许奎预交），一、二审合计190元，由被上诉人新疆新建旅客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石河子长运分公司负担，与前款同期给付许伟、许奎。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令海
审 判 员 赵永刚
代理审判员 朱秀梅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文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