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12民初3908号
原告陈抒，女，1991年2月10日出生，满族，住沈阳市皇姑区。
法定代理人卫某某，女，196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系原告陈抒的母亲，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代理人王强、林姝婧，系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沈阳市精神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地沈阳市浑南区金帆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耀，系该中心院长。
委托代理人冯志强，男，198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系该中心工作人员，住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代理人黄河，男，1963年8月9日出生，汉族，系该中心工作人员，住沈阳市皇姑区。
原告陈抒与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以下简称：精卫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受理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6）辽0112民初4526号民事判决，原告陈抒、被告精卫中心均不服，提出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7）辽01民终1251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辽0112民初452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由审判员刘勇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许广军、人民陪审员包宏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抒法定代理人卫某某和委托代理人王强、林姝婧，被告精卫中心委托代理人冯志强、黄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抒诉称，其曾就读于辽宁省重点高中沈阳市第十一中学，学习成绩优秀（全班数学第1名，总分前6名）。由于出现“学习成绩下降，注意力不集中，看到学校的大屏幕里有家里的家俱，感觉回家的路上有人跟踪”等症状，原告陈抒于2008年10月24日到中国医科大学心理科就诊，遵照医嘱服用奥氮平和碳酸锂。2008年10月27日，原告陈抒到被告精卫中心一病房住院治疗，主治医生杨某某、主任王某，王某说“孩子现在不是这种病，发展就是”，是指尚未达到分裂程度，医嘱服用富马酸喹硫平、丙龙酸镁，长达2年时间不加药、不减药，住院期间没有服用奥氮平，却在病历中注明“奥氮平无效”，而且精卫中心的用药完全没有达到治疗剂量。在没有治愈的情况下，王某逼迫原告陈抒上学，而陈抒上学后病情加重，2010年11月6日到被告精卫中心治疗，邢某某主任给开的氢溴酸西酞普兰、佐匹克隆。2010年11月7日，原告陈抒在家割腕自杀，当晚入住被告精卫中心二病房，主治医生张某、主任王某某，陈抒明显是精神分裂症状，精卫中心却诊断为重度抑郁发作，医嘱服用西酞普兰片、喹硫平，使陈抒病情进一步发展，2012年3月自杀，经过沈阳二四二医院抢救，而后精卫中心的医生张某不管陈抒了，说陈抒不是抑郁症是精神分裂症，找主任王某某治疗，王某某开的利培酮。原告陈抒于2012年5月7日再次自杀，当晚由120救护车送至沈阳二四二医院，第二天又转送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医大一院）住院治疗22天，期间陈抒的母亲多次通过电话向王某某询问“孩子怎么自杀了”，王某某笑而不答。原告陈抒从医大一院出院后到被告精卫中心治疗，王某某说：“没有床位，不收住院”，陈抒的母亲给该中心一病房的主任打电话要求住院，而陈抒已经非常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一病房故意再次诊断为重度抑郁症，医嘱口服丙龙酸镁、喹硫平。由于被告精卫中心5年多的错误治疗，原告陈抒于2014年4月1日第4次住院时被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造成终身残疾，每天由母亲看护，不能学习和工作，精卫中心应当承担全部（100%）责任。提请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16,262.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800.00元、残疾赔偿金591,768.00元、误工费180,818.00元、护理费828,530.00元（包括终身护理费785,220.00元）、交通费12,655.50元、住宿费1,400.00元、鉴定费9,9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00元；保留就后续治疗费用再次起诉的权利；依法追究杨某某、王某、张某、王某某等人故意用错药品的刑事责任;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用。
原告陈抒提供如下证据：
1、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复旦上海鉴定中心）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的复医[2017]医鉴字42号鉴定意见书、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于2017年2月14日签发的残疾人证各1份，用以证明由于被告精卫中心的医疗过错，导致原告陈抒精神分裂，被认定为精神二级残疾；
2、精卫中心住院病案4份、医疗费票据37张，用以证明原告陈抒在被告精卫中心4次住院治疗和医疗费支出情况；
3、医大一院急诊病历1份、医疗费票据30张，用以证明原告陈抒经过被告精卫中心治疗后，因为病情加重而导致自杀，被送至医大一院抢救治疗和医疗费支出情况；
4、沈阳市第四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沈阳四院）出具的报告单2份、医疗费票据41张，沈阳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沈阳六院）医疗费票据14张，沈阳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医疗费票据8张，沈阳市虹桥医院住院病案1份、医疗费票据9张，沈洲医院心理卫生医院医疗费票据10张，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以下简称：盛京医院）医疗费票据2张，沈阳二四二医院住院病案1份、医疗费票据22张，沈阳急救中心收费票据1张，沈阳市社会医疗保险管理局医疗消费明细1份，用以证明原告陈抒连续治疗和医疗费支出情况；
5、复旦上海鉴定中心开具的鉴定费收据1张，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收费票据4张，外购药票据1张，签购单2张，用以证明原告陈抒支出鉴定费9,950.00元，到上海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25,782.40元；
6、沈阳道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出具的证明1份，用以证明原告陈抒系该公司员工，应当获赔误工损失；
7、沈阳市沈河区钟姐家政服务中心营业执照副本、委托书、陪护人员李某某的居民身份证、护理费收款收据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陈抒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支出情况；
8、住宿费票据3张、交通费票据22张，用以证明原告陈抒支出住宿费1,400.00元、交通费12,655.50元。
被告精卫中心辩称，原告陈抒于2008年10月27日开始到该中心治疗，经过正规的三级医师查房，进行病例讨论，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躁狂发作，给予口服药物治疗，由于陈抒出现行动迟缓、发呆表现，而且仍然存在恐惧、睡眠差等症状，考虑存在药物副反应，因此逐渐调药，于2008年12月22日出院，精神症状基本消失，自知力大部分恢复，达到显著进步程度出院。原告陈抒于2010年11月7日再次到被告精卫中心住院治疗，经过正规的三级医师查房，给予病例讨论，结合病史和临床表现，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给予口服药物治疗，考虑陈抒有躁狂发作病史，期间根据临床症状进行换药、调药，于2010年11月26日出院，精神症状基本消失，自知力大部分恢复，达到显著进步程度出院。原告陈抒于2012年6月5日第3次到被告精卫中心治疗，门诊诊断“双相障碍”收入病房，给予精神科常规疗法，完善各项检查，入院后48小时内完成三级医师查房，明确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经过系统治疗，精神症状大部分消失，自知力大部分恢复，于2012年9月6日出院，临床判定“显进”程度。原告陈抒于2014年4月1日第4次到被告精卫中心治疗，因为临床表现与既往有所不同，情感症状不明显，考虑既往病史中的情感症状为精神分裂早期症状，住院期间进行会诊，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进一步明确治疗方案。被告精卫中心的专家论证会议认为原告陈抒的4次住院治疗诊断明确、诊疗规范、疗效较好，陈抒病情进行性加重是由于出院后不能按照医嘱坚持规范服药，而是间断服药，病情好转就自行停药，病情加重就重新服药（患者家属自诉），造成病情时好时坏而进行性加重，不是因为误诊误治造成。综上所述，被告精卫中心在原告陈抒的4次住院治疗过程中诊断正确、用药得当、治疗效果较好，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告精卫中心提供原告陈抒的住院病案4份、该中心关于陈抒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申请终止伤残鉴定情况说明1份，用以证明被告精卫中心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均是按照规定合理用药。原告陈抒第3次、第4次住院时，均有其母亲卫某某签字，明确住院原因为“未坚持用药”。原告陈抒前后4次住院，每次都签署住院协议，载明“绝大多数精神疾病具有反复发作、病程迁延或者反复加重、恶化的特点，部分病人可以达到痊愈或者基本痊愈状态”，该部分内容已经向家属示明并且签字确认。
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原告陈抒因为出现“言语动作增多、挥霍、说大话”等症状就诊于被告精卫中心，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伴有精神疾病病症躁狂症”，于2008年10月27日至2008年12月22日在该中心住院治疗56天，期间一级护理8天、二级护理48天，支付医疗费6,939.80元。2010年11月，原告陈抒再次到被告精卫中心就诊，诊断为“心境障碍，双相情感障碍”，于2010年11月7日至2010年11月26日在该中心住院治疗19天，期间均为二级护理，支付医疗费2,089.67元。2012年3月31日，原告陈抒服用安眠药自杀，被送至沈阳市二四二医院抢救，诊断为“镇静药物中毒、精神分裂症”，于2012年3月31日至2012年4月4日在该院住院治疗5天，期间均为一级护理，支付医疗费8,469.83元。2012年5月8日，原告陈抒再次服药自杀，被送至医大一院急诊抢救，支付医疗费21,811.09元。原告陈抒于2012年6月5日至2012年9月6日第3次到被告精卫中心住院治疗93天，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期间一级护理27天、二级护理66天，支付医疗费16,082.39元。原告陈抒于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3日第4次到被告精卫中心住院治疗216天，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期间均为二级护理，支付医疗费34,872.32元。原告陈抒于2017年6月16日至2017年6月28日到沈阳市虹桥医院住院治疗12天，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期间均为精神病护理，支付医疗费8,756.13元；同月，原告陈抒就诊于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支付医疗费4,419.00元，外购药品支出5,098.00元。原告陈抒治疗过程中，另行在被告精卫中心支出门诊医疗费1,136.50元、在沈阳六院支出门诊医疗费173.10元、在沈阳市铁西区精神卫生中心支出门诊医疗费457.00元、在盛京医院支出门诊医疗费495.20元、在沈阳四院支出门诊医疗费351.45元。原告陈抒起诉来院，要求赔偿经济损失。
另查明，原告陈抒认为其所患精神分裂症系被告精卫中心过错医疗行为导致，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复旦上海鉴定中心对被告精卫中心是否存在过错诊疗行为，医方的诊疗过错行为与原告陈抒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医方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复旦上海鉴定中心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精卫中心对陈抒的诊疗过程存在一定过错，医方的诊疗过错行为与陈抒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30%-40%。原告陈抒支出鉴定费（包括专家会诊费）9,950.00元。
再查明，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于2017年2月14日为原告陈抒发放残疾人证（沈阳市于洪区残疾人联合会填发，沈阳市残疾人联合会批准），登记陈抒为精神二级残疾。
本院认为，原告陈抒自2008年精神状况出现异常后，先后4次到被告精卫中心住院治疗,最终确诊为精神分裂症，陈抒认为其病症系该中心过错医疗行为所致，经复旦上海鉴定中心鉴定，确认精卫中心针对患者陈抒的诊疗过程存在一定过错，该诊疗过错与陈抒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并且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30%-40%。本院依据复旦上海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结合原告陈抒的年龄、病情发展状况、治疗过程，同时考虑病症对陈抒今后生活工作的影响等因素，认定由被告精卫中心按照40%的比例就陈抒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陈抒要求给付医疗费116,262.16元，本院依据相关病历、病案和收费票据，对其中111,151.48元予以确认。原告陈抒共计住院治疗401天，要求给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9,800.00元，诉求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原告陈抒要求给付2012年开始的误工损失180,818.00元，而其自2012年1月1日起共计住院治疗326天，期间门诊复查36次，确认误工362天应属合理，因为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工资发放明细、银行转款记录等有效收入证明，考虑陈抒的年龄、劳动能力，误工费可以按照辽宁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876.00元÷365天×362天计算为32,605.79元。原告陈抒住院治疗401天，期间一级护理40天、二级护理349天、精神病护理12天（比照二级护理），因为没有提供陪护人员的有效收入证明和正规护理费发票，护理费可以按照辽宁省2017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9,261.00元÷365天×（40天×2人+349天×1人+12天×1人）计算为47,435.89元。原告陈抒住院治疗401天、门诊复查36次，要求给付交通费12,655.50元，数额过高，本院依据住院时间、门诊复查次数，同时考虑司法鉴定机构所在地等因素，对其中8,000.00元予以确认。原告陈抒要求给付鉴定费9,950.00元，有相关票据证实，本院予以认定。原告陈抒要求给付住宿费1,400.00元，本院根据其提供的有效票据，对其中983.00元予以确认。上述款项，应当由被告精卫中心按照40%的赔偿责任比例给付原告陈抒医疗费44,460.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20.00元、误工费13,042.32元、护理费18,974.36元、交通费3,200.00元、鉴定费3,980.00元、住宿费393.20元。原告陈抒的病情逐渐加重而发展为精神分裂症，属于重型精神疾病，要求赔付一定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求合理，本院综合考虑陈抒的发病治疗情况、病症发展程度和被告精卫中心的过错参与度等因素，认定由精卫中心给付陈抒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原告陈抒要求赔付其在沈洲医院心理卫生医院、沈阳四院、沈阳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支出的部分门诊医疗费，因为支出票据的付款人均非陈抒本人，而且付费项目为常规心电图、葡萄糖检测、乙肝表面抗原测定、静脉采血等项检查，与陈抒的病症治疗没有关联性，该部分诉求不能成立。原告陈抒要求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因为现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明确规定，精神分裂症或者心境障碍等内源性疾病不是外界致伤因素直接作用所致，不易作为致残程度等级鉴定的依据，因此本院对陈抒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原告陈抒要求给付残疾赔偿金和终身护理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陈抒要求追究部分医务人员的刑事责任，因为不属民事案件审查范围，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原告陈抒医疗费44,460.59元；
二、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原告陈抒住院伙食补助费15,920.00元；
三、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原告陈抒误工费13,042.32元；
四、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原告陈抒护理费18,974.36元；
五、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原告陈抒交通费3,200.00元；
六、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原告陈抒鉴定费3,980.00元；
七、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原告陈抒住宿费393.20元；
八、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原告陈抒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
九、驳回原告陈抒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0.00元，由原告陈抒承担480.00元，被告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承担3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刘 勇
审 判 员 许广军
人民陪审员 包宏铎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余姝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