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2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平度市云峡街13号。
法定代表人：车洪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丹丹、杨晓明，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从花,女,195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良军,男,197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良明,男,197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伟伟，响水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古塔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延安路三段31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晶，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乃玉,男,197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林、单柏年，响水县小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下称人保平度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姜乃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古塔支公司（下称人保古塔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1民初5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平度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核本案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以及免责事由就判决我公司承担责任，我司不予认可，姜乃玉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责事项，我公司不予承担赔偿责任；二、在一审庭审中未提交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许可证等证据，若无相关证件则不属于保险责任，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核相关情况就判我公司赔偿，我司不予认可。三、受害人为农村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一审法院年限计算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我司不予认可。二审庭审中补充：关于我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增加一项，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我公司承保车辆驾驶员驾驶车辆不符合技术标准，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第四小条，应当免除我公司的赔偿责任。
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辩称：一、保险公司主张驶离现场应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进行了充分的调查和了解，并且到公安部门调取了本起交通事故的卷宗，该条款系要求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仍然驾驶机动车离开现场或者弃车离开。（2）在本案中，经过事故处理部门的多次调查、取证以及询问和讯问可以证实，机动车驾驶人姜乃玉并不知晓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针对事故发生的现场路面、周围情况、事故发生时间段以及大型货车与行人发生刮擦，机动车驾驶人对事故发生不知晓具有一定的合理性。（3）事故处理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经过多方调查和取证，最后并未认定驾驶员逃逸。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作为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文书，证明力较高，应予采信。（4）对于保险合同中的相关免责事由，仅凭签字是否可以认定为有效告知这一说法有待商榷，根据保监会发布的关于保险合同告知这一节中，清楚载明保险人在被保险人购买保险时，应当将涉及相关的系列条款提供全程的录音录像才能视为有效告知。保险公司这一免赔条款明显加大了被保险人的责任，约定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应当做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应当视为无效条款。二、在一审庭审中，我方向法庭提交了由交警部门出具的并盖了章的机动车驾驶证和发生事故的车辆信息，姜乃玉在庭审中也向法庭提交了机动车驾驶证、车辆行驶证、从业资格证和道路运输许可证，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对于死者的赔偿年限及标准问题。死者张某出生于1950年2月28日，于2016年3月12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按照相关赔偿规定，未满60周岁按20年计算，超过一岁减少一年，张某死亡时的年龄为66周岁，应按照14年计算；死者张某生前在盐城聚鑫置业有限公司从事钢筋工工作，并且居住在滨海县城幸福小区6号楼，有单位出具的证明和住房合同予以佐证，对于赔偿标准应按城镇计算。本案另一被上诉人人保古塔支公司已根据一审判决履行了相关赔偿费用。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构成犯罪并追究刑事责任的，当事人主张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姜乃玉虽发生致人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但是事故处理部门并未对该肇事行为追究刑事责任，并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未追究刑事责任的证明，根据上诉情节，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当予以支持。综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乃玉辩称：离开现场系因对事故不知情，保险公司未对商
业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不属于商业险免赔事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古塔支公司辩称，对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请求法院依法审核，我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但是未缴纳上诉费，并与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达成和解，进行理赔，赔偿款已支付给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
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乃玉、人保平度支公司、人保古塔支公司支付我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等合计646728元；2.案件受理费由姜乃玉、人保平度支公司、人保古塔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3月12日1时56分左右，姜乃玉驾驶鲁Ｂ×××××、鲁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228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2548公里加850米处时，撞到行人张某，宋国志驾驶辽Ｇ×××××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经过上述地点时，又撞到张某，致张某受伤，在送往医院救治途中死亡。2016年10月27日，响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响公交认字（2016）第1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姜乃玉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宋国志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张某无责任。
经查明，姜乃玉驾驶的鲁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青岛易佳车辆服务有限公司，该车在人保平度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50万元不计免赔；宋国志驾驶的辽Ｇ×××××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黎刚岩，该车在人保古塔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有效期内。另查明，鲁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年检有效期至2017年2月12日；辽Ｇ×××××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年检有效期至2017年8月31日。
再查明，张某出生于1950年2月28日。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分别系其妻子、长子、次子。张某生前在盐城聚鑫置业有限公司从事钢筋工工作，月工资2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人保平度支公司、古塔公司是否应当对张某的死亡予以赔偿？二、张某的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是否适用城镇常住居民标准？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有两点：1、姜乃玉驾驶车辆离开现场是否属于商业险免赔事由。首先，合同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要求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即驾驶人明知发生了事故。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询问笔录中载明，事发时姜乃玉并不知晓车辆发生事故，缺乏离开事故现场的故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道路和交通环境的基本情况为“夜间无路灯”，事故发生时间为1点56分左右，因此姜乃玉对车辆发生碰撞不知晓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公安机关亦未认定姜乃玉为逃离或逃逸。综上，对人保平度支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免赔的辩称不予支持。2.姜乃玉以及宋国志驾驶的车辆机件不符合标准是否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关于这点，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清楚载明了涉案车辆鲁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年检有效期至2017年2月12日；辽Ｇ×××××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年检有效期至2017年8月31日。足以证实事故发生前，涉案车辆已经通过相关部门的检测，属于合格的。故对人保平度支公司、古塔公司关于车辆检验不合格商业三者险免赔的辩称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综合考虑本案死者张某的死亡原因、事故的形成过程以及参照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姜乃玉承担60%的赔偿责任，宋国志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张某长期在盐城聚鑫置业有限公司从事钢筋工工作，有公司证明以及租房合同予以证实，依法应当按照城镇常住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
综上所述，根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对肖从芳、张良军、张良明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562128元（40152元/年×14年）；2.丧葬费336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酌定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646728元。故由人保平度支公司、古塔公司各自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10000元，合计220000元；余款由人保平度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60%的责任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256036.8元，由人保古塔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40%的责任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70691.2元。其中扣除应当返还姜乃玉垫付款20000元。姜乃玉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人保平度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346036.8元；二、人保平度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返还姜乃玉垫付款20000元；三、人保古塔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280691.2元；四、驳回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2元，减半收取1756元，由人保平度支公司负担1053元，人保古塔支公司负担703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申请证人沈某、胡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张某生前居住在城镇且以打工为主要生活来源。沈某作证称：“我之前租住在滨海县车库，房租是5500元/年，租了三年，楼上套间因房屋面积、装修情况，年租金大概在8000-15000元不等，张良明一家也是居住在这个小区6号楼二楼，但是他家里我没有去过，我们两家老家都是滨淮的，但我不知道他们是哪个村的，我们因为带孩子认识的，张良明的妈妈在家带孙子，爸爸在外面上班，后来听说爸爸出交通事故去世了”、胡某作证称：“我小孩之前在滨海中学上学，因为要带孩子烧饭，所以就租住在滨海县车库，但是现在不住在那里了，张良明一家也是住在小区6号楼，他家小孩之前也是在滨海中心上学，张良明一家和小孩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帮助他们带小孩，但是听人家说爷爷也在外面上班，但是不知道上的什么班，后来听说爷爷出交通事故了，我租的房子是5000元/月，楼上套间的房租我不清楚是多少钱”。
二审另查明，姜乃玉驾驶的鲁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年检有效期截止日期为2017年2月28日，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7年2月12日，对此本院予以纠正，鲁Ｂ×××××重型普通半挂车检验有效期截止日期为2017年4月30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诉称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由人保平度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支持的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和计算年限是否认定不当；三、一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张某因案涉交通事故死亡，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作为其近亲属，因张某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有权向侵权人及车辆承保公司主张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平度支公司主张因姜乃玉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未提供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许可证以及姜乃玉车辆机件不符合标准，故根据商业险免责条款其公司应当免赔。对此，本院认为，结合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交警部门对事故成因的调查情况、姜乃玉、陈美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姜乃玉事发第二日报险情况、姜乃玉驾驶车辆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姜乃玉驾驶人信息查询情况等综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平度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责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主要理由如下：（一）关于驶离现场是否免责问题，人保平度支公司主张免责的商业三者险条款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该条款内容及性质，应当认定只有在姜乃玉明知事故已经发生却仍未采取任何措施驾车驶离现场，影响事故认定，加重承保公司保险责任，且保险公司对此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形下，该免赔抗辩才能成立。但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公安机关并未认定姜乃玉存在逃逸情形，根据现有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认定姜乃玉是在明知事故已经发生后，故意驶离现场，故即便姜乃玉驶离现场后导致张某处于危险境地，但因不足以认定姜乃玉系明知事故发生故意不采取措施驶离现场，人保平度支公司主张根据上述商业三者险条款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未提供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许可证是否免责问题，经查，案涉事故发生时姜乃玉拥有合法的驾驶资格证，而有无从业资格证、营运证等相关证件并不影响姜乃玉在本案事发时已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证等证件就显著增加了人保平度支公司承保车辆的营运风险，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营运证等属于行业管理范畴，只是行政部门规范营运行业的一种资质认定，与案涉车辆造成交通事故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平度支公司主张以此免赔的依据不足。（三）关于姜乃玉驾驶车辆机件不符合标准是否免责问题，人保平度支公司主张免责的商业三者险条款为“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码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根据该条款字面含义，应当认定是指车辆未按照规定年检或者年检不合格情形下，保险公司可以免赔，但根据姜乃玉驾驶车辆的信息查询情况，该投保车辆在案涉事故发生前已经按照规定年检，事故发生时该车辆处于年检合格有效期内，人保平度支公司主张即便该辆车年检合格只要事故发生后经检验存在机件不符合标准亦应免赔，与上述条款字面含义不相符，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条款包括本案情形，故其主张以此免责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盐城聚鑫置业有限公司证明、租房合同、证人沈某、胡某出庭证言等综合证据，可以认定死者张某在交通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在城镇，且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认定张某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另，张某出生于1950年2月28日，死亡时间为2016年3月12日，死亡时为66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张某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为14年，一审法院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根据响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函，该队因暂时未查清张某的死亡系姜乃玉驾驶车辆还是宋国志驾驶车辆所致，犯罪嫌疑人姜乃玉取保候审已到期解除，故该队目前并未将姜乃玉涉嫌交通肇事案移送起诉，根据现有情况，肖从花、张良军、张良明作为张某的近亲属，向侵权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平度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12元，由人保平度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艳玲
审判员 俞静云
审判员 荀玉先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万雅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