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奥吉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宝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国洪，广东尚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湘屏，广东尚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友士股份有限公司，地址台湾地区。
法定代表人：加藤惇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晓燕，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斌，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奥吉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吉斯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三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友士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士公司）在原审诉称：双方在2010年建立供销关系，由友士公司在台湾地区代理销售奥吉斯公司生产的PVB膜，自2012年起奥吉斯公司供应的PVB膜陆续出现质量问题。双方于2013年3月14日在台北签订《会议议事录》，奥吉斯公司承诺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31日生产的PVB膜以退货处理。之后，友士公司的客户又多次投诉奥吉斯公司生产的PVB膜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要求退货，友士公司将这些退货要求都及时通过邮件告知了奥吉斯公司，奥吉斯公司未提出异议。2014年10月14日-16日，双方签订《备忘录》，奥吉斯公司确认除友士公司已经退回的货物双方已经结算清楚外，在友士公司仓库还有225卷PVB膜，计196324美元的货物待退回给奥吉斯公司，奥吉斯公司在《备忘录》中承诺会在2014年11月15日之前就退货的具体处理时间和方式给予明确答复，但是奥吉斯公司至今未给予任何答复或安排。友士公司请求：1.奥吉斯公司将已确定有质量问题需要退货的225卷PVB膜搬离友士公司仓库，并自行承担因搬离产生的所有费用；2.奥吉斯公司将存在质量问题的225卷PVB膜的货款返还给友士公司，退货款共计196324美元（折合人民币1219251元）；3.奥吉斯公司向友士公司支付未及时履行退货退款义务对友士公司造成的自2015年1月5日起至实际返还退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4月16日为人民币19345.44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奥吉斯公司承担。
奥吉斯公司在原审辩称：一、双方的合同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即奥吉斯公司根据友士公司要求的产品质量、颜色、数量、包装及贴出友士公司的商标“USE”而生产加工其产品，检验标准为每次出货前，友士公司验完货后才付款，然后奥吉斯公司发货。在双方的多次交易中，友士公司已经全部给付货款，可以证明产品根本不存在质量问题。二、友士公司主张退货的PVB膜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出货前需提出样片由友士测试，通过后才安排付款、出货”“所有的出货必须友士公司验货后，出具出货许可通知，才能安排出货装船”，奥吉斯公司所发货物已经友士公司进行了验收并支付了货款，证明友士公司已经确认不存在质量问题。友士公司提供的三柜已经退回的货物与双方确认的问题货物批次无法完全吻合，友士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关于退回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三、友士公司声称奥吉斯公司已经确定225卷PVB膜存在质量问题系歪曲事实，奥吉斯公司基于友好合作关系，将友士公司方库存积压、即将到期的货物进行重新加工，并非因质量存在问题。奥吉斯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参加会议时，答应将“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31日生产的PVB膜做退货处理”，该批货物被记载为问题货物，其问题在于即将到期，影响友士公司的销售，而并非存在质量问题。《备忘录》中奥吉斯公司与会人员的签字仅代表确认参加此次会议，并非对记载内容的确认。关于225卷退货一项，记载为“退货手续费以及重新加工的费用需另行计算之后再确定”，友士公司需要支付重新加工的费用，该批货物的问题绝对不是质量问题。同时，友士公司以退回货物抵扣新合同订单的货款，而非奥吉斯公司承担该批退货的处理费用。四、即使产品存在问题也应当在发货前的验货流程中提出，友士公司称当时的设备和技术没有检测出来，也应当在收到货后七天内提出，但友士公司声称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已经最长有两年、最短有6个月，故友士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和理由均与实际情况不符。综上，友士公司的诉请无事实根据，请法院驳回友士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友士公司与奥吉斯公司曾签订《2011年销售合同》，约定：奥吉斯公司授权友士公司为台湾地区PVB膜产品代理商，授权期限为一年，即从2011年5月1日起到2012年4月30日止。《2011年销售合同》第三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出货前付清货款：奥吉斯公司需保证于收到货款后一周内如期出货并对任何延期交货支付每日千分之五的延迟罚款……第四条约定，奥吉斯公司向友士公司提供优质的PVB产品，并承诺符合质量保证书要求；退换货处理：如发现奥吉斯公司产品的质量出现问题，友士公司应停止使用并向奥吉斯公司提供相应说明和证据（产品编号、相片、样片、操作条件、数量等）。有质量问题的产品，友士公司保持包装及标签完好，经过奥吉斯公司确认后，给予退换货处理或者协商处理。奥吉斯公司收到友士公司的客诉须在1星期内回复，如须更多时间判定须告知日期并准时回复；第六条约定，奥吉斯公司应向友士公司提供质量监督机构所签发的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友士公司得要求出货前进行验货，验货时间由双方协商决定，奥吉斯公司须全力配合并对友士公司的改进要求进行处理，包括不良品的移除……友士公司应配合奥吉斯公司对终端客户的维护，如实向奥吉斯公司填报《终端客户登记表》等。诉讼中，友士公司主张上述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一直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供销关系合作至2014年7、8月份。奥吉斯公司主张上述合同到期后，奥吉斯公司根据友士公司的订单加工产品，双方不再是供销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
诉讼中，友士公司主张出现质量问题的PVB膜产品是奥吉斯公司于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生产的。2013年3月14日，友士公司与奥吉斯公司在台北的关于PVB问题检讨暨对策处理会议的《会议议事录》中显示，友士公司提出包括：白雾问题、PVB表面粗糙度、PVB出厂报告等十个主题，其中，“问题货物处理”的主题内容为“2012.10-2013.1.31生产的PVB以退货处理”，奥吉斯公司对策方案为“友士提供库存品清单，双方当面确认退货批号”，奥吉斯公司回复期限为“2013.3.15”；“新品换货”的主题内容为“3/18友士提供需求清单”，奥吉斯公司对策方案为“奥吉斯公司于3.22确认出货日期”；“问题货物赔偿”的主题内容为“除退货处理的解决方式，已加工成品造成客户损失的赔偿需奥吉斯公司负完全责任，含高雄及台北所有求偿”，奥吉斯公司代表邝志权在签名确认处签署：“由友士公司提供每单个案问题的描述和造成问题的产品编号，经奥吉斯公司相关流程确认后”。该《会议议事录》上有奥吉斯公司的代表邝志权、杨某的签名，《会议议事录》后附有退货记录14页，退货记录明细表的每一页处均有邝志权、杨某的签名，签名日期为2013年3月15日。友士公司当庭表示退货记录中包含有本案主张的存在质量问题的PVB膜产品225卷中的127卷。
2014年10月14日至16日，友士公司与奥吉斯公司针对“友士已退货对账以及待退货和祥义客诉赔偿问题处理方案的沟通”主题开会，双方签署了《备忘录》。《备忘录》内容第二点：关于待退回的225卷，计196324美金的货的处理方法，退货手续费以及重新加工的费用需要另行计算之后再确定，具体处理时间和方式待奥吉斯公司股东会议讨论，时间为11月15日之前回复。
友士公司提供的《客诉求偿函》显示：“2013.1.29祥义对白雾状况正式提出客诉，要求友士及奥吉斯负责赔偿”“2013.3.14奥吉斯邝志权及杨某来台湾确认白雾问题”“2013.3.14在友士公司20楼会议中，友士公司提出的库存品退货清单，邝志权及杨某有确认并签字退货数量及批号”。奥吉斯公司对该《客诉求偿函》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其涉及的是金棕灰膜，并非友士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期间生产的产品。
友士公司提供其与奥吉斯公司的员工“陈某”“屈某”之间的电子邮件往来的网页打印件的公证件，其中，2014年4月4日与“屈某”的电子邮件往来记录显示内容为“由于这次的质量问题，造成敝司资金紧张。我们十分抱歉关于退货抵扣事宜，贵司退回来的货物，敝司会尽快跟贵司核对相应的数量和金额，以后贵司每新订一柜货，抵扣20%退货”等字样。经庭审质证，奥吉斯公司确认“陈某”和“屈某”为其公司员工，但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邮件的发送人不能确定，二人也没有权限处理公司的退货事宜。友士公司提供了“张宝庆”“杨某”“邝志权”三人的名片，显示三人分别为奥吉斯公司的总经理、技术研发部经理和厂长，奥吉斯公司对该名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杨某无权决定货物的退回及赔偿问题。
2014年1月8日、10日和7月28日，友士公司依据双方在《会议议事录》上的约定将需要退货的产品分三次经广州黄埔海关退回奥吉斯公司。奥吉斯公司对退货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退回的货物是由于友士公司的库存问题，而并非质量问题导致的。
2014年4月23日、5月29日和8月27日，奥吉斯公司向某士公司出具三张发票，显示货物品牌为“USE/建筑膜”，发票上记载“抵扣退货款项，订单总额20%”的字样，友士公司提供其汇款单，证明其支付的上述款项。奥吉斯公司认为友士公司退回的是过期的产品，奥吉斯公司每次加工使用其退回货物的20%原料，故只收取友士公司80%的货款。
2014年7月4日，友士公司向奥吉斯公司下新的订单，但奥吉斯公司一直未确认订单亦未供货；7月25日至8月8日期间，友士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与奥吉斯公司交涉新订单的供货事宜，但奥吉斯公司均未予以回复。8月11日，友士公司再次与奥吉斯公司沟通发货事宜，奥吉斯公司的员工“屈某”回复“由于敝司资紧张，库存压力大，贵司上批乳白还有112卷未发，现敝司财务、仓库全部有意见，所以，此批货暂未生产”的字样。友士公司提供了上述电子邮件往来的网页打印件的公证件，奥吉斯公司对上述邮件内容的三性不予认可。
2013年6月25日至11月28日期间，友士公司与奥吉斯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就客诉问题进行协商，奥吉斯公司回复附件显示有《友士客诉处理情况表》。2014年3月26日，友士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奥吉斯公司提出新增的84卷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作退货处理，并提供了相应产品批号，但奥吉斯公司一直未予以回复。2014年3月20日，奥吉斯公司向某士公司提出暂缓退货。友士公司提供了上述电子邮件往来的网页打印件的公证件，奥吉斯公司上述邮件内容的三性不予认可。
友士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中主张的225卷PVB膜除了双方于2014年3月15日签署的《会议议事录》的附件中尚未退回的127卷产品外，还有2014年3月26日新增的不合格产品84卷，以及其他客诉或不良退货，共计14卷，并制作了尚未退货的不良库存表，记载有需要退货的225卷产品的编码、面积和单价，数量共计225卷，金额总计196324美元。友士公司表示该清单记载的内容向奥吉斯公司提供过，奥吉斯公司对此是知悉的。经庭审质证，奥吉斯公司对该份清单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奥吉斯公司同意对225卷货物进行退货处理，但退货手续费和重新加工的费用需要另行计算，由于是重新加工，故不存在退货款的问题。
2015年1月5日，友士公司向奥吉斯公司及张宝庆总经理发函，记载内容为“由于贵公司生产的PVB膜存在重大质量问题，贵方在2013年3月15日的会议记录中明确承诺对于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31日生产的产品予以退货处理……但是仍有价值计196324美元，共计225卷的待退回货物，由于贵方的拖延，至今仍存放在台北，无法退回给贵方，给我方的正常经营带来重大不利影响……有鉴于以上事实，我方在此郑重提出以下要求：1.请尽快提供将货物从台北退回广州，海关所需要的文件和资料，并办妥相关手续……2.由于贵方目前经营困难，不能正常生产，无力提供新的合格产品更换所退回的货物，我方要求贵方以相同金额的现金来折算，并尽快就支付方式和时间作出明确安排，并告知我方……”友士公司提供的邮寄及签收记录显示，该催收函于2015年1月8日被签收，签收人为“张’R”，奥吉斯公司否认其收到该催收函。
一审庭审中，奥吉斯公司为证明其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友士公司退货原因系积压货物过多，即将到期无法销售，友士公司用三批退货抵扣新订单货款，奥吉斯公司予以帮忙的事实，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奥吉斯公司的企业标准；2.编号为TP-121024KEE、TP-121212KEE、TP-121226KEE、TP-130102KEE、TP-130103KHH的合同及其对应的汇款申请书、收账通知书，记载有“所有的出货必须友士公司验货后，并出具出货许可通知，才能安排出货装船”的字样；3.编号为TP-131028KHH、TP-140319KHH、USE-20140811的合同、汇款申请书和装箱单，记载有“抵扣退货款项，订单总额20%”等字样；4.广州市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等级证书，记载有奥吉斯公司的PVB薄膜产品予以登记。经庭审质证，友士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是奥吉斯公司单方制作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合同是参照《2011年销售合同》的标准签订的，尽管友士公司抽检合格，但并不代表全批货物合格，且友士公司仅能对产品外皮进行验收，实际很多货物是在客户使用过程中才发现问题的；对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时证明了奥吉斯公司接受了友士公司的退货，也予以抵扣了款项，对于其他客诉案件的款项，也在合同金额中予以抵扣。
以上事实，有合同、会议议事录、备忘录、客诉求偿函、电子邮件网页打印件、发票、退货清单、函、企业标准、证书、汇款申请书、收账通知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友士公司为在台湾地区登记成立的法人，故本案依法属于涉外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民事诉讼，必须遵守本法，本案属于在我国领域内进行的民事诉讼应遵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奥吉斯公司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因奥吉斯公司的住所地位于该院辖区内，故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各方当事人对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未作选择，奥吉斯公司的住所地在我国内地，故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该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友士公司与奥吉斯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有合同、汇款凭证、货物往来单据、电子邮件往来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确认，但友士公司与奥吉斯公司对双方之间于2012年4月30日之后成立的合同关系的性质问题存在争议，友士公司认为双方之间为代理销售合同，但奥吉斯公司认为双方之间为加工承揽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加工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友士公司与奥吉斯公司签订的《2011年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奥吉斯公司授权友士公司为台湾地区PVB产品的代理商，该销售合同于2012年4月30日到期后，双方并未签订新的合同，并按照此前的交易习惯进行交易；从双方此后的交易方式和流程上看，系友士公司根据客户的需要向奥吉斯公司下订单后，奥吉斯公司按照订单的产品、数量和时间等要求生产出产品，待友士公司验收合格、支付货款后，奥吉斯公司向某士公司发货的。由此可见，不管从合同约定还是双方实际交易方式和流程来看，友士公司并未提供奥吉斯公司生产产品所需的原料，亦并未对生产标准、过程和方式等内容进行控制，仅要求奥吉斯公司在其生产的产品包装上标注其商标标识，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并不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特征，故该院认定友士公司与奥吉斯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之后成立的合同仍为买卖合同；对奥吉斯公司认为系加工承揽合同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友士公司主张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和退回货款的是225卷PVB膜产品，并提供了双方公司代表于2013年3月14日签署的《会议议事录》及其附件、于2014年10月14日-16日签署的《备忘录》、退货运单、尚未退回产品的不良库存表以及双方员工往来的电子邮件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中，《会议议事录》及其所附附件的每一页均有奥吉斯公司的员工“邝志权”“杨某”的签名确认，可以认定奥吉斯公司对于友士公司提出的产品质量问题进行了确认；《备忘录》上记载有待退回225卷、货值为196324美元的货物的字样，结合奥吉斯公司对友士公司制作的记载尚有未退回的225卷、货值为196324美元的PVB膜产品库存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以及退货运单、双方员工电子邮件往来记录等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奥吉斯公司尚有因产品质量问题未退回的225卷、货值为196327美元的PVB膜产品仍存放在友士公司处。
奥吉斯公司抗辩称上述产品并不存在质量问题，系友士公司库存产品即将过期，奥吉斯公司出于双方的合作才同意退货的，奥吉斯公司的代表在《备忘录》上签名仅表示参与此次会议，并不代表对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确认；友士公司对其所发货物已经进行了验收并支付了货款，且双方也对退货手续费以及重新加工的费用进行了约定，即使友士公司认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已经最长有两年、最短有6个月的时间才提出，故友士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和理由均与实际情况不符。原审法院认为，奥吉斯公司并未提供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就退货手续费和重新加工费用达成了一致意见，亦无法推定出友士公司的退货系基于库存产品即将过期导致的。对于PVB膜产品来说，其外观为半透明薄膜，主要系用于夹层玻璃之间，经高压、复合和加温而成的特殊玻璃，广泛应用于建筑、汽车、光伏等行业，由其产品特性可知，仅凭外观很难发现PVB膜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故友士公司在发货前虽然验收合格，但其在将产品交付给客户使用后，根据客户的投诉在合理期限内即向奥吉斯公司提出了质量问题，且经过奥吉斯公司代表的签名确认，符合该类产品交易惯例；奥吉斯公司否认其代表在《备忘录》上的签名系确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与常理相悖。综上，该院对奥吉斯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均不予采信。现友士公司要求奥吉斯公司自行将需要退货的225卷PVB膜产品搬离友士公司的仓库以及向某士公司返还货款及延迟履行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鉴于奥吉斯公司系于2015年1月8日签收友士公司的催收函，故该院将延迟履行利息的起算时间调整为2015年1月9日起。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市奥吉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原告友士股份有限公司《尚未退回的不良库存表》上记载的225卷PVB膜产品自行搬离原告友士股份有限公司仓库；若被告广州市奥吉斯新材料有限公司未在上述履行期限内自行搬离，原告友士股份有限公司有权自行处理上述库存产品；二、被告广州市奥吉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友士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96324美元以及延迟履行的利息（以196324美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友士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77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广州市奥吉斯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案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某已由原告友士股份有限公司预交，该院不作退回，原告友士股份有限公司同意上述费用由被告广州市奥吉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其迳付）。
上诉人奥吉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严重不足，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原判违反民事审判“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友士公司的第一项诉请是“奥吉斯公司将已确定有质量问题需要退货的225卷PVB膜搬离友士公司仓库，并自行承担因搬离产生的所有费用”，而原判第一项中的《尚未退回的不良库存表》由友士公司单方制作，其中的产品是否奥吉斯公司提供的产品都不得而知，更加无法判断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奥吉斯公司已当庭否认该份库存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审对此关键事实不做调查就在判决结果里为友士公司变更、增加诉请，严重侵害了奥吉斯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双方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原审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并无法律规定加工承揽合同必须由定作方提供承揽方生产产品所需的原料。奥吉斯公司根据友士公司要求的技术参数、质量标准、颜色、数量、包装及贴出“USE”图标生产加工产品，且友士公司对生产标准、过程和方式等进行全面控制，每次出货前必须经友士公司验收合格。三、原审对关键事实不做基本调查，只凭主观臆断就作出判决。《会议议事录》、《备忘录》都不是合同，只是记载公司内部办事情况的资料，对该公司以外的任何第三方都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与会人员在上面签字只能代表其参与会议讨论，并不能代表与会人员及其所属公司对其中记载内容的认可。邝志权、杨某只是公司的普通员工，无权代表公司就退货等重大事宜作出决定。从《备忘录》内容看，双方当时都确认这些货物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对是否退回该225卷货物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且对225卷货物的批次、品种没有确认，《备忘录》从法律性质上看只是意向书，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友士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奥吉斯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四、《尚未退回的不良库存表》是友士公司单方制作的，内容自相矛盾，根本不能采信。库存表有部分产品编号与之前退回的三柜货品编号重复；表中部分产品是2011年生产的，而《会议议事录》及友士公司主张有质量问题的PVB膜是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生产的；表中大量产品在2010至2012年期间生产，友士公司2014年10月提出退货，已经超过2年保质期，证明奥吉斯公司的产品没有质量问题；双方是长期合作，如果货物有质量问题，友士公司不可不能继续购货，说明友士公司积压了大量的库存产品才请求奥吉斯公司帮忙处理；表中大量货物没有拆箱，不能证明有质量问题。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友士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友士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友士公司答辩认为：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为证明奥吉斯公司生产的PVB膜存在质量问题，友士公司提交了《会议议事录》及其附件、《备忘录》、《尚未退回的不良库存表》以及往来邮件等证据，其中《会议议事录》及其附件上每一页均有邝志权、杨某的签名确认，足以认定奥吉斯公司的友士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进行了确认，且两人并非普通员工，而是厂长和技术研发部经理，且奥吉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宝庆在《备忘录》中签名，确认225卷共计196324美元的货物因为质量问题需要退回给奥吉斯公司。友士公司依据《会议议事录》约定已经退回部分产品，奥吉斯公司也采用分批抵扣货款的方式将已退回货物的款项返还给友士公司。奥吉斯公司从未否认其产品有质量问题，也没有提到因为产品即将过期而接受友士公司的退货。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奥吉斯公司认为是加工承揽合同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奥吉斯公司称一审判决超出友士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支持友士公司要求奥吉斯公司自行将已确定有质量问题需要退货的225卷PVB膜搬离友士公司仓库的诉请，并判令若奥吉斯公司没有自行搬离，则友士公司有权自行处理库存产品是非常有必要的和合理的，可以保证判决得到切实执行。四、《尚未退回的不良库存表》中的225卷PVB膜由三部分构成，其中1-127卷是根据《会议议事录》确认因为质量问题退回，并不局限于2012年10月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生产的；第二部分是2014年3月26日新增的不合格产品退货共84卷；第三部分是通过邮件的方式确认的14卷，否则奥吉斯公司不会在2014年《备忘录》上确认还有225卷即196324美元货物需要退回。请求驳回奥吉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原审卷宗第一册第116-117页的开庭笔录显示奥吉斯公司对《尚未退回的不良库存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友士公司为台湾企业，本案属于涉台纠纷，应比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符合我国关于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奥吉斯公司与友士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从双方的合同约定、交易方式来看，友士公司向奥吉斯公司下订单，奥吉斯公司按订单的要求生产PVB膜，友士公司验收货物并支付货款，奥吉斯公司发货。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买卖合同和承揽合同的规定来看，两种合同均可以包括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期限、检验标准和方法等内容，故奥吉斯公司以其按照友士公司的相关要求生产产品及需经友士公司验收合格为由主张双方构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承揽合同和买卖合同之间的区别在于承揽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而买卖合同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前者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是行为，后者权利义务指向的是物；承揽合同的定作方享有单方解约权和监督检验权，承揽方具有留置权，而买卖合同的双方显然没有上述权利。本案中，奥吉斯公司与友士公司的合同目的是转移PVB膜的所有权，双方并没有约定选用的材料，友士公司无权对材料进行检验，也无权监督奥吉斯公司的生产过程，更不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原审认定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奥吉斯公司认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友士公司第一项诉请的标的物是有质量问题需要退货的225卷PVB膜，并在一审中提交《尚未退回的不良库存表》记载上述标的物的具体情况，奥吉斯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对该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审据此作出第一项判决具有事实依据，并未超过友士公司的诉讼请求。需要指出的是，奥吉斯公司在一审开庭时明确表示对《尚未退回的不良库存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却在上诉时称其当庭否认该份库存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显然有违诚信。奥吉斯公司主张原审违反民事审判“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程序违法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225卷PVB膜是否需要退回问题，双方签署的《会议议事录》及其附件、《备忘录》、退货运单、《尚未退回的不良库存表》及电子邮件显示，双方均同意由友士公司退回有问题的PVB膜，并已实际退回部分PVB膜，尚有225卷PVB膜没有退回。至于退货原因是由于质量问题还是奥吉斯公司所称产品过期问题，对于双方同意退货的结果并无影响。《会议议事录》、《备忘录》由奥吉斯公司和友士公司的人员参与，与会人员在上面的签字就是对其内容的确认，否则完全可以拒绝签名，奥吉斯公司上诉称该公司人员的签字只是表明其参与会议讨论、并不能表明该公司对其中内容的认可，不合常理。虽然《备忘录》第二点约定关于待退回的225卷计196324美金的货的处理方法，退货手续费以及重新加工的费用需要另行计算之后再确定，但是，上述内容并不能表明双方没有对退回225卷PVB膜达成一致意见，只是表明对于退货手续费以及重新加工的费用在签订《备忘录》时尚未确定，而本案并不涉及退货手续费以及重新加工的费用，故奥吉斯公司主张《备忘录》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奥吉斯公司应按照双方的约定，将225卷PVB膜自行搬离友士公司的仓库，并向友士公司返还货款196324美元及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原审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奥吉斯公司的上诉理由全部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5733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奥吉斯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军梅
审判员 张明艳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