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2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菊。
委托代理人吴志勇，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
法定代理人蔡雪美。
委托代理人蔡金龙，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负责人吴卸兔。
上诉人张菊因与被上诉人方某、原审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简称利宝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2015年2月21日13时05分许，方某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行驶至302省道13KM+900M杭州市富阳区胥口镇平畈村大路边路口由北向东左转弯时，与张菊驾驶由西向东行驶的浙A×××××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方某受伤和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方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菊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方某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张菊赔偿方某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已经产生的医疗费436917.36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6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9000元，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根据鉴定结论依法确定）；2、利宝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上述款项；3、本案诉讼费及相关鉴定费由张菊、利宝保险公司承担。审理中，方某将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利宝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方某122000元，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对张菊应承担的赔偿范围内赔偿方某损失200000元，合计322000元，扣除其已经赔付的10000元，利宝保险公司尚应赔偿方某312000元；2、张菊承担方某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50%赔偿责任，即赔偿方某已经产生的损失1680147元（不含后期医疗费），扣除利宝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直接赔偿的200000元及张菊已经赔付的32200元，张菊尚应赔偿方某1447947元。二、事故发生时，张菊驾驶的浙A×××××号小型轿车在利宝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特约险）。其中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三、事故发生后，方某先后被送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武警浙江省总队杭州医院、杭州城东医院等医疗机构治疗，住院共计254天。审理中经方某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对方某的伤残程度、误工期限、护理（护理人数）、营养期限以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5年11月12日，该所出具杭华硕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240号鉴定意见书，评定方某之伤构成一处1级伤残、一处10级伤残；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护理期限（2人护理）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营养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为宜。2015年12月21日，该所出具杭华硕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240号鉴定意见书，评定方某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为此，方某产生鉴定费2320元。四、方某与蔡雪美系夫妻，其子方铖杰出生于1997年10月2日。五、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张菊已经垫付32200元，利宝保险公司已经垫付10000元。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及有效证据，认定方某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方某主张491253.11元，张菊对该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扣除在杭州环龙贸易公司及胡庆余堂购买药物的医疗费，并认为应由方某承担非医保费用。原审法院审核后认为，方某的医疗费并无不合理之处，且非医保用药亦不能等同于不合理用药，故原审法院对张菊的辩解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491253.11元。2、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应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关于计算标准，因杭州市富阳区已经于2015年6月30日进行户籍改革，不再区分农业和非农业户籍，故方某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根据方某伤残程度、年龄认定为807860元（40393元／年×20年）。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方某之子方铖杰（出生于1997年10月2日）在方某定残之日（2015年11月12日）已经年满18周岁，故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807860元。3、误工费，其中误工期限根据鉴定意见认定264天（自事故发生日2015年2月21日起至定残前一日2015年11月11日）。方某未提供其具有固定收入或者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的证据，其按照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较为合理，据此认定误工费34980元（132.50元／天×264天）。4、护理费，①定残前的护理费，护理期限根据鉴定意见认定264天，根据鉴定意见在此期间需要2人护理，方某未提供护理人员具有固定收入或者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的证据，其按照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较为合理，据此认定护理费69960元（132.50元／天·人×264天×2人）；②定残之后的护理费，方某需要完全护理依赖的事实有司法鉴定意见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方某主张两人护理缺乏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方某的年龄暂计算10年后续护理费，据此认定该项护理费483720（48372元／年×10年），之后的后续护理费方某可在期限届满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以上两项护理费共计553680元。5、营养费，营养期限根据鉴定意见认定264天，原审法院根据方某的伤情酌情按照50元／天计算该项费用，据此认定营养费13200元（50元／天×264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方某住院254天。方某按照30元／天计算尚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赔偿对象仅限于伤者，方某按照3人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缺乏依据，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7620元（30元／天×254天）。7、住院期间住宿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的合理部分才予以赔偿。故方某不符合赔偿住宿费的条件，原审法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8、交通费，原审法院根据方某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2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方某所受伤害程度、自身过错、张菊的过错，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认定20000元。10、鉴定费，方某因在审理中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而产生鉴定费2320元，系其为确定损失产生的必要且合理的费用，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以上合理损失共计1932913.11元，其中属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畴的为512073.11元（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属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范畴的为1418520元（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属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畴的为2320元（鉴定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上述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案涉交通事故中，张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鉴于张菊驾驶的车辆在利宝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方某的损失应首先由利宝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方某的损失与交强险各分项限额之间的关系，认定利宝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方某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方某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方某2000元，合计122000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10000元，尚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方某112000元。方某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限额优先赔付，符合交强险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方某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为1810913.11元（1932913.11元－122000元）。对于该部分损失，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及车辆优势因素确定由张菊一方承担40%即724365.24元。鉴于张菊驾驶的车辆在利宝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含不计免赔特约险），原审法院认定由利宝保险公司直接赔偿方某200000元。张菊对剩余的524365.24元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其已经垫付的32200元，尚应赔偿方某损失492165.24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方某诉讼请求中合法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张菊的部分辩解意见尚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利宝保险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利宝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方某损失122000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10000元，尚应赔偿方某损失11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利宝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方某损失2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张菊赔偿方某损失524365.24元，扣除其已经垫付的32200元，尚应赔偿方某损失492165.2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40元（缓交），减半收取10320元，由方某负担6320元，张菊负担4000元。
张菊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农村与城镇有严格区别，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一直在城镇生活、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不能以户籍改革为由采用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退一步讲，关于杭州市富阳区户籍改革，一审判决称该地区自2015年6月30日进行户籍改革，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点为2015年2月21日，当时并未进行户籍改革，应当以发生事故的时间作为计算赔偿标准的截点。二、一审法院暂计算十年后续护理费，时间过长，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相适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根据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方某重型颅脑损伤，目前仍处于植物人状态，属于一级伤残，病情严重，××危，一审法院应当考虑到案件的实际情况，对后续护理时间予以减少。三、一审法院确定由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该比例划分与案件实际情况不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认定书上陈述被上诉人驾驶无号电动自行车，但并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有的车辆属于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上诉人代理人也去了交警队去调查、核实相应的材料，交警并未对被上诉人的事故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作出认定。按照一般规定，超过一定时速、质量，就属于机动车，现实中很多电动车是属于机动车的。事故认定书当中302省道的限速是80公里／小时，而上诉人当时的车速是63—65公里／小时，当时上诉人是属于正常的行驶速度。一般的事故认定书对责任比例都会适当照顾受害者一方，事故认定书既然认定被上诉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可想而知在整个事故当中上诉人的责任比例是比较小的，被上诉人的责任要远超过上诉人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方某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387460元，后续护理费按5年计算为241860元，张菊的责任比例调整为20%，本案中张菊无需再承担赔付责任。
方某答辩称：一、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富阳区已经进行了户籍改革，农村和城镇标准待遇一致，一审法院按统一标准进行判决正确。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之前在当地城镇工作，连续缴纳社保已经有14年，被上诉人的收入来源除了务农，还有上班。二、关于护理期限问题，法律规定最多可以赔偿20年，但可以由法院适当酌情判决，一审法院认定首期护理期限10年是根据实际情况及减少讼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三、关于40%的事故责任认定，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对主次责任未提出异议，事故认定合法有效。关于被上诉人所骑车辆是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问题，事故责任书已认定是电动车，且本案责任划分是基于上诉人在经过道路口的时候没有减速慢行、注意安全，并非基于被上诉人的车辆是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上诉人的车速问题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也没有认定上诉人超速。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利宝保险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方某二审中提供参保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的收入来源不仅仅是务农，还有工厂打工，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正确。
上诉人张菊、原审被告利宝保险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张菊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居住在城镇，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原审被告利宝保险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案中杭州市富阳区已经于2015年6月30日进行户籍改革，不再区分农业和非农业户籍。且方某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其从事非农产业的事实，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方某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后续护理期限，方某重型颅脑损伤，属于一级伤残，综合考虑方某的伤情及年龄因素，原审法院暂计算其10年后续护理费，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事故中张菊经交警部门认定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审判决其对方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菊为减轻其责任比例，申请对方某驾驶的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进行鉴定，因该问题与案涉事故责任认定并无必然关联，本院对上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张菊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2元，由张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