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曹甲。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松婷，上海徐松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甲。
法定代理人刘乙。
委托代理人张甲。
委托代理人周军俊，上海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曹乙。
上诉人王某某、曹甲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三（民）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松婷（暨上诉人王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刘甲的委托代理人张甲、周军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曹乙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甲与被继承人曹玉平于2001年3月28日登记结婚。被继承人曹玉平于2012年10月27日报死亡。王某某是被继承人曹玉平的母亲，被继承人曹玉平的父亲曹锡根已于2010年8月29日报死亡。被继承人生前未留遗嘱。刘甲、王某某为被继承人曹玉平的法定继承人。本案第三人曹甲系被继承人之姐，第三人曹乙系被继承人之兄。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于2009年7月向刘甲签发残疾人证，该残疾人证记载刘甲为精神类XXX残疾。2013年5月，刘甲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继承曹玉平之遗产。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8月，被继承人曹玉平被诊断患癌症，于8月14日至8月27日住仁济医院。根据仁济医院住院医药费收据，该次住院预收现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000元，退回20，044.5元，共计现金支付19，955.5元。被继承人从仁济医院出院后，随王某某及曹乙共同居住在上海市昌化路XXX弄XXX号。2012年10月24日，被继承人曹玉平入住位于上海市瞿溪路XXX号的上海市黄浦区东南医院。2012年10月26日，刘甲及其母亲张乙与曹甲一同前往工商银行上海市瞿溪路支行，由刘甲签名、曹甲输入取款密码，于当日的13时28分取出刘甲名下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内存款60，000元及利息707元。嗣后，户名为曹玉平的工商银行存折（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因曹甲所输入的密码错误，该存折内10万元未取出。此后，该存折即由曹甲保管。2012年10月27日上午，被继承人曹玉平去世。上海市黄浦区东南医院2012年10月27日出具的被继承人曹玉平出院小结上“病程与治疗结果”栏内记载：“2012-10-26交代病人家属，患者病情危重，目前积极救治中，病情无明显好转。……”
被继承人曹玉平去世时，遗留有：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内存款10万元及利息；2、刘甲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内余额14，760.33元；3、被继承人曹玉平个人住房公积金账户（个人账号为XXXXXXXXXXXX）内资金22，552.19元，其中10，693.48元是被继承人曹玉平婚前取得的；4、被继承人曹玉平养老金账户内资金40，506.6元，其中15，555.8元系被继承人曹玉平婚前缴存；5、ST宏盛（代码：600817）股票300股及资金账户内资金5，464.93元（以账户自动结息后的余额为准）。
原审法院再查明，1、2012年8月16日，曹甲从其本人上海银行账户内支取现金30，000元。
2、2012年9月，被继承人曹玉平向其工作单位上海冠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盛公司）出具书某申请书，内容为：“上海冠盛实业有限公司领导，你们好！因本人生大病，动手术，无经济收入，故申请把贰零壹贰年九月至贰零一三年捌月每月壹千元和一次性补偿贰万元，申领出来，用于看病和生活所用，望准许。本人不胜感谢！申请人：曹玉平。”领款事宜由曹乙代为具体联络。9月3日，冠盛公司员工将32，000元现金送到被继承人当时所居住的、王某某的住所，曹玉平亲自签署了收条。
3、2013年7月20日，王某某出资为被继承人曹玉平购买墓地。
原审审理中，1、刘甲、王某某对下列财产意见一致：（1）被继承人曹玉平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内存款10万元及利息为被继承人与刘甲的夫妻共同财产；（2）被继承人曹玉平去世时刘甲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内余额14，760.33元为被继承人与刘甲的夫妻共同财产；（3）被继承人曹玉平个人住房公积金账户内资金22，552.19元，其中10，693.48元是被继承人曹玉平婚前取得的，应为曹玉平婚前个人财产，11，858.71元是夫妻共同财产；（4）被继承人曹玉平养老金账户内资金40，506.6元，其中15，555.8元系被继承人曹玉平婚前缴存，应为曹玉平婚前个人财产，剩余24，950.8元是夫妻共同财产；（5）被继承人曹玉平去世后遗留有ST宏盛（代码：600817）股票300股及资金账户内资金5，464.93元（以账户自动结息后的余额为准），原审庭审中，刘甲、王某某双方一致同意ST宏盛股票价格以原审第三次庭审即2013年12月11日收盘价为准计算，资金账户内余额以账户自动结息后的余额为准。
2、刘甲对王某某要求从夫妻共同财产或遗产中扣除的费用意见如下：（1）对仁济医院门急诊、住院医药费、护理费现金支出21，026.6元的金额表示认可，但认为该支出是被继承人自己支付的，被继承人有能力支付；（2）对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静安区中心医院就诊医药费、住院费、护理费、擦身费907.8元，费用合理性及真实性均认可，同意从夫妻共同财产中先扣除；（3）葬礼费用6，048元、更衣费20元有发票，认可；550元烟资、400元租车费、室内葬配套费202元、骨灰寄存费350元、豆腐饭1，937元、墓地购置费用50，400元、落葬费用2，823.8元，上述共计62，730.8元，同意从遗产中扣除；（4）对丧葬用品100元、骨灰盒6，800元、殡葬用品4，870元，认为费用过高，不予认可，应按照8，000元计算；（5）对西洋参、孢子粉费用1，110元不予认可，不同意在遗产中扣除；（6）陪被继承人就医、家属往来医院、为继承人办理医保、办理养老金、接送被继承人、办理丧葬事宜、墓地购置等产生的出租车费共计477元，刘甲认可被继承人生前发生的交通费，对被继承人去世后发生的交通费均不认可；（7）刘甲不认可医药费垫付事实，故不同意扣除王某某所垫付的医药费、丧葬费之利息。
3、在原审诉前调解过程中，刘甲于2013年2月7日申请法院向工商银行上海市瞿溪路支行调取并保全2012年10月26日下午监控录像，以证明当日刘甲取出6万元（及利息707元）现金交给曹甲持有的事实，但经该行答复法院，该监控视频资料已超过保留期限，故无法调取。
4、刘甲提供证人张乙即刘甲母亲的证言，以证明2012年10月26日在工商银行取出6万元存款（及利息707元）的经过。2013年8月14日庭审中，证人张乙当庭陈述：“2012年10月26日早上我到东南医院看望曹玉平，因为我自己身体也不好，就坐着休息，这时曹甲走过来跟我说25日晚上她去看曹玉平，曹玉平要求她救救自己，我说现在就是在救他，曹甲说曹玉平有个发小在瑞金医院工作，之前曹甲曾经带曹玉平的片子到胸科医院去过，那天曹甲说要再到瑞金去试试看，她告诉我曹玉平说有16万元存款，还跟我说密码已经知道了，我想能够救活就最好了。我和曹甲说话期间，刘甲走过来问我们在说什么，刘甲是每天都到医院去的。所以我、刘甲、曹甲就一起乘4号线到曹玉平塘桥家去拿存折，在床垫下面拿出来的，有两本存折，一本大概是曹玉平的，曹玉平是关照曹甲的，所以我没有仔细看，存折由曹甲拿着，然后我们三个人乘4号线到鲁班路、打浦路的工商银行，因为曹甲说密码都知道的，所以她和刘甲两个人在柜台上办理取款手续，我在旁边坐着，后我听曹甲说6万元的那张拿出来了，刘甲签的字，还有一张存折密码不对，所以10万元没有拿出来，我要求曹甲再去试试看，她说已经打过三次密码。6万元拿出来以后，曹甲就装在自己包里，并就10万元如何取款与银行工作人员商量沟通，这时候东南医院打电话到曹甲手机上，告知曹玉平病危了，我们就赶回东南医院，当时我们还想回去问密码，但等我们到的时候，曹玉平已经昏迷、失去意识了。之后我再次返回银行，询问10万元怎么处理，银行大堂经理告诉我们让曹玉平签名，我回到医院，结果曹玉平根本没有办法签名，我第三次返回银行，银行告知我如不能签名就不能取款，只能办理公证，所以这10万元没取成功。”对证人张乙的证言，刘甲质证意见认为该证人证言证明曹甲领取6万元存款现金的事实。王某某及曹甲认为证人张乙作为刘甲母亲，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人，且证人陈述不是事实，曹玉平当天并没有昏迷，曹甲也没接到过医院电话。
5、刘甲提供证人陈某（系刘甲与曹玉平的婚姻介绍人）的证言，以证明2012年10月26日从工商银行取出的6万元存款系由曹甲领取并占有的事实。2013年8月14日庭审中，证人陈某当庭陈述：“刘甲母亲和曹玉平兄弟姐妹对曹玉平去世相互之间有些不同看法，可能争执得比较厉害，曹甲打电话给我，要我出去聊一聊，应该是今年春节以后，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第二天我们约在中山公园门口碰头，曹甲和弟弟一起来的，我们一起到肯德基餐厅。主要聊的是，一、曹玉平对刘甲很好，为刘甲做了很多事，平时照顾得很好，为这个小家庭和刘甲都尽力了；二、主要是钱的问题，曹甲说曹玉平说家里有16万元存款，6万元已经拿出来了，10万元密码不对，没有取出，现在6万元用得差不多了，大部分用在丧葬费上，怎么花的都有收据，都理好了交给哥哥，今后的事情由哥哥出面，为了让弟弟早点安息，是不是可以把10万元早点拿出来买墓地。我听了以后，觉得这也是应该的，人已经去世了，双方关系不应该搞得那么僵，曹甲要求我转告张乙，并交给我她哥哥的电话，第二天我就打电话给张乙，结果是刘甲父亲接的电话，刘甲父亲认为主要是曹甲在处理，所以不要哥哥的电话。之后，我就没有再参与，我也没有把刘甲父亲不要电话的情况转告曹甲，我通知完就算完成任务了。”刘甲质证意见认为该证人证言证明了曹甲占有6万元尚未归还的事实。王某某认为刘甲的父亲是证人丈夫单位的会计，与证人有利害关系，系作伪证，陈述不实，证言不能作为证据。曹甲质证意见认为自己和证人陈某不认识，从不来往，没有给证人打过电话，没有见过面。
原审审理中，王某某在2013年7月15日提供的应诉证据中附有一份费用清单，在2013年12月11日庭审中，曹甲确认该费用清单是其制作的。该费用清单逐项开列从2012年8月11日至2013年3月14日就被继承人曹玉平生前就医、办退休医保等事宜、去世后丧葬事宜等发生的支出，共计49，916.5元，并附有相应发票、单据等作为应诉证据。清单上记载的末三笔费用分别为2012年12月30日到塘桥办事车费24元、2013年2月19日办理养老金车费31元、2013年3月14日乘地铁去美兰湖买墓地车费28元。
6、在2013年5月28日调解笔录中，王某某陈述：“6万元原来也是存折，曹玉平说要把钱拿出来，报了一个密码给我们，存折在刘甲那里。2012年10月25、26日左右曹甲和刘甲、刘甲母亲一起到银行去取的，6万元提出来了，10万元的那张密码错了提不出，提好以后回到病房就把6万元交给曹玉平了。”
在2013年7月12日法院向曹甲所做调查笔录中，曹甲对6万元取款情况的陈述：“前一天晚上，曹玉平提出的，刘甲说要把曹玉平送去东南医院，他不开心了。生病2个月都是在我母亲家服侍的，刘甲没有尽到义务，曹玉平说要（从）银行拿6万元，具体用途没有说，但是刘甲不肯拿。卡是刘甲名下的，密码刘甲不知道的。第二天我们就去东南医院旁边银行取款，当时我、刘甲和她妈妈一起去的。钱是刘甲拿的，刘甲签名的。我没有接触过钱。密码是我打的。钱刘甲就交给曹玉平了，后来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当时银行取款后我和刘甲一起直接将钱交给曹玉平了。”问：“钱如何交给曹玉平的？”曹甲答：“我和刘甲将钱交给曹玉平，他就把钱放在枕头边。”
2013年8月14日庭审中，曹甲陈述取款经过：“2012年10月26日前几天，曹玉平就跟我说要到银行去拿钱，具体原因、用途我没有问，我看他病情也很重。10月25日晚上，弟弟跟我说叫刘甲把两张存折拿来，当天晚上他就把密码告诉我了，多少钱没有跟我说，我没有问他取款用途，他也没有说，我想他有自己的目的的，也没有多问。10月26日，刘甲和母亲来医院，我就跟他们一起到塘桥家里去，当时刘甲还说不知道存折在哪里，拿好存折以后，我们三个人就再乘地铁到银行，在银行刘甲签字取款，钱也是刘甲拿的，拿好以后我们就回到医院，把钱交给我弟弟了，当时刘甲在场。”问：“是曹玉平叫你陪刘甲去的，还是刘甲叫你陪她去的？”曹甲答：“取钱是刘甲叫我陪她去的。”问：“另外10万元的情况？曹甲答：“因为密码不对，不能拿。”问：“取款后回到医院病人的情况？”曹甲答：“蛮好的。刘甲还在跟他说话。”曹甲还陈述：“存折总金额曹玉平开刀前几天就告诉我了。他就说叫刘甲把钱拿出来，到底是全部拿出来、还是一部分我就不知道了。”
在2013年12月11日庭审中，曹甲再次向法庭陈述2012年10月26日提取6万元过程：“10月26日早上8点我跟刘甲说弟弟要到银行取钱，一开始刘甲说不知道存折在哪里，我就说如果遗失了，就去挂失，经刘甲母亲劝说，刘甲考虑了半个小时同意去拿。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地铁到塘桥家里拿了存折，再到医院旁边的银行里拿钱。”问：“是谁叫你去取款的？”曹甲答：“曹玉平，10月25日跟我说的。”问：“曹玉平叫你取多少钱？到哪里去取？……”曹甲答：“他没跟我说取多少钱，他就说叫我陪刘甲去取钱。……”问：“当天取款的结果？”曹甲答：“6万元顺利取出来，我们一起回医院了。回医院以后我亲眼看到刘甲把钱交给曹玉平，之后我就到卫生间去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弟弟很不开心。当时还有一个病人和护工在旁边。”问：“6万元怎么处理的？谁交给谁？”曹甲答：“谁保管的我不知道，刘甲是妻子应该是她保管的。是刘甲从银行里面签字拿出来的。”问：“当天是否有10万元密码错误没取出？”曹甲答：“10万元是我弟弟留给我妈的，他故意没说密码。”问：“到塘桥家里拿了什么？”曹甲答：“两本存折。”
7、法院依刘甲申请向上海市黄浦区东南医院调取曹玉平病程录，该病程录记载显示：“2012-10-25……患者肿瘤恶性程度高，广泛转移，病情恶化趋势确定，随时有死亡危险，告知家属。2012-10-26……患者肿瘤恶性程度高，广泛转移，病情恶化趋势确定，随时有死亡危险，告知家属。”刘甲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被继承人曹玉平在10月26日病情危重；王某某及曹乙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曹甲认为该证据并不证明曹玉平10月26日已经昏迷。
8、在2013年12月11日庭审中，王某某确认，被继承人居住在王某某家中期间，由王某某照顾曹玉平生活起居，从8月患病到10月去世期间，曹玉平除了就医外没有大额经济支出。
9、原审审理中，对刘甲和被继承人原共同居住的上海市浦东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内物品，刘甲、王某某达成一致，该房屋内的家具一套、彩电、空调、洗衣机、冰箱、淋浴器各一台，归王某某所有，王某某向刘甲支付上述物品折价款1，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刘甲与被继承人曹玉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及应得的财产（除双方约定外）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时，应先析出共同财产的一半归配偶所有，其余作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扣除必要的丧葬费支出后，依法予以分割。对于被继承人生前必要支出，如果确系由其他家庭成员垫付，为避免讼累、一并解决纠纷，可在析产前从夫妻共同财产中先行扣除垫付款，返还垫付人，再进行析产和继承。
本案争议焦点一：2012年10月26日刘甲与曹甲共同从工商银行瞿溪路支行取出的60，000元存款本金及707元利息的下落。
刘甲认为，该款在曹甲处，该款应为被继承人与刘甲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某及曹甲认为，该款在刘甲处，王某某也要求对该款依法分割。
法院认为，2012年10月26日刘甲和曹甲共同从工商银行瞿溪路支行所提取出来的60，707元虽然是刘甲本人签名、且为刘甲名下存折内款项，但鉴于刘甲系XXX残疾人员，刘甲签字取出并不等同于刘甲经手保管了该款。
首先，根据曹甲在庭审中的陈述，虽然2012年10月26日当天由刘甲、刘甲母亲张乙和曹甲三人共同前往银行，但当日的取款密码系由曹甲一人掌握，取款后另一曹玉平名下存有10万元的存折亦由曹甲保管。
其次，曹甲关于该6万元存款及利息的取款原委及取出后的款项流转，其中诸重要细节，多次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有些细节不符合常理。其一，对于被继承人曹玉平所交代的取款金额，曹甲在2013年7月12日调查笔录中明确“曹玉平说要（从）银行拿6万元”，而在2013年8月14日、12月11日的庭审中均否认曹玉平向其交代过明确的取款金额。其二，对于曹甲是受谁指派而去取款的，在2013年7月12日庭审中称是曹玉平在取款日前一天晚上叫她去取款的，并提到“曹玉平说要银行拿6万元……刘甲不肯拿”。但在同年8月14日庭审中，曹甲又称“取钱是刘甲叫我陪她去的”；12月11日曹甲又做出与7月12日调查笔录一致的陈述，称是曹玉平10月25日跟她说的。其三，对于曹甲是否经手过6万元钱款、该款如何交接，其在2013年7月12日调查笔录中称“我没有接触过钱。……当时银行取款后我和刘甲一起直接将钱交给曹玉平了”、“我和刘甲将钱交给曹玉平，他就把钱放在枕头边”。8月14日庭审中，其陈述为：“……在银行刘甲签字取款，钱也是刘甲拿的，拿好以后我们就回到医院，把钱交给我弟弟了，当时刘甲在场。”2013年12月11日庭审中，其陈述为“……回医院以后我亲眼看到刘甲把钱交给曹玉平”。当问及6万元怎么处理的、交给谁，曹甲答：“谁保管的我不知道，刘甲是妻子应该是她保管的。是刘甲从银行里面签字拿出来的。”在7月12日调查中，曹甲虽自称未接触过钱，但同时两次陈述是其与刘甲共同将钱交给曹玉平；在8月14日、12月11日的庭审中又称刘甲单独把钱交给曹玉平。显然，曹甲在钱款交接这一重要细节上的陈述自相矛盾、前后不一。其四，针对曹甲所称“他（曹玉平）就把钱放在枕头边”这一细节，对6万元大额现金，通常情况下都会采取妥善方式予以保管、存放，根据法院向上海市黄浦区东南医院调取的曹玉平病程录，2012年10月25日、26日间，曹玉平“病情恶化趋势确定，随时有死亡危险”，且已告知家属。在曹玉平病情如此危重、随时有去世可能的情况下，取出较大金额的现金存款，从常理看，应由家属对该款予以妥善保管、存放，而曹甲称曹玉平将该款放在枕边的说法不符合常理。因此，曹甲所称当天60，707元取出后，其并未经手，而是由刘甲持有的主张，法院难以采信。
再次，刘甲提供的证人陈某所出具当庭证言称，2013年春节后的某一天，曹甲与证人约见，希望刘甲母亲将银行10万元存款取出为曹玉平购买墓地，证人陈述：“……曹甲打电话给我，要我出去聊一聊，应该是今年春节以后，……主要聊的是，一、……二、主要是钱的问题，曹甲说曹玉平说家里有16万元存款，6万元已经拿出来了，10万元密码不对，没有取出，现在6万元用得差不多了，大部分用在丧葬费上，怎么花的都有收据，都理好了交给哥哥，今后的事情由哥哥出面，为了让弟弟早点安息，是不是可以把10万元早点拿出来买墓地。……”首先，曹甲在8月14日庭审中称“存折总金额曹玉平开刀前几天就告诉我了。……”故证人证言中“曹甲说曹玉平说家里有16万元存款”有曹甲的陈述相印证；其次，从曹甲制作的、由王某某在7月15日开庭当日所提供的费用清单来看，其涉及的费用发生时间、费用总金额及其与费用单据的附着形式可印证证人陈某关于春节后曹甲通过证人向刘甲母亲转达6万元已经拿出来且用得差不多了、大部分用在丧葬费上、怎么花的都有收据之陈述。再次，证人陈某关于“10万元密码不对，没有取出”的陈述也与刘甲、王某某及曹甲的陈述相一致。虽王某某主张该证人与刘甲有利害关系但未提供充分依据，即便确有利害关系，该证言有王某某及曹甲的陈述、曹甲制作的费用清单相印证，对系争6万元及其利息已形成证据链，应予采信。
综上，根据刘甲提供的证人陈某的证言，并结合刘甲系患有XXX残疾的事实，曹甲作为取款当天一同前往银行取款人员中唯一掌握取款密码并对另一本曹玉平名下的存折实施了保管的被继承人家属，有理由相信作为当日取款后最贵重的物品即所取出的6万元现金及利息共计60，707元亦由曹甲持有并保管。原审审理中，曹甲虽称6万元已交曹玉平，又称6万元已由刘甲拿走，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王某某及曹甲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二：曹玉平生前于2012年9月3日取得的单位补助款现金3.2万元是否可抵充被继承人生前必要支出？被继承人生前发生的哪些费用应从刘甲、被继承人夫妻共同财产中扣除？
刘甲认为，曹玉平生前于2012年9月3日取得的单位补助款现金3.2万元应作为被继承人生前医疗费等支出。除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静安区中心医院就诊医药费、住院费、护理费、擦身费907.8元，共计1，257.8元外，其余的被继承人生前发生的费用均不同意从夫妻共同财产中扣除。王某某认为，上述3.2万元由被继承人生前自由支配，已经给刘甲拿走，不应抵作被继承人生前必要支出。
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曹玉平于2012年8月14日入住仁济医院，曹甲于2012年8月16日取款30，000元，曹甲在2013年12月11日庭审中解释称预付款一共为4万元，由其本人取款3万元、曹乙拿出1万元而筹集组成，法院认为，从入院时间、取款时间及取款金额，并结合王某某方保留完好的医药费单据，法院相信曹玉平在仁济医院住院所支出的医药费19，955.5元的主要资金来源是曹甲、曹乙筹措而来。因此，法院认定被继承人在仁济医院住院期间的医药费系由被继承人的兄姐垫付。现曹甲、曹乙均在审理中明确表示将该等债权转让给母亲即王某某，由王某某在本案中进行主张，法院予以准许。
然而，法院亦查明，2012年9月3日，曹玉平在母亲家养病期间，亲自收到单位给予的补助款3.2万元。从曹玉平为申领该款所写的申请书内容看，申领款项原因是“本人生大病，动手术，无经济收入”，目的是“用于看病和生活所用”；王某某在2013年12月11日庭审中陈述，被继承人曹玉平在出院后于王某某家养病期间，除就医外没有大额经济支出；王某某及曹乙称该款被刘甲拿走，但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因此，被继承人曹玉平于9月所取得的3.2万元单位补助款不仅足以抵充仁济医院住院医药费19，955.5元，亦足以抵支仁济医院门急诊自费现金支出455.1元、住院护理费616元、西洋参、孢子粉费用1，110元，及被继承人在王某某家中养病期间2个月的生活费4，000元。王某某要求上述费用总计26，136.6元优先从刘甲和曹玉平夫妻共同财产中扣除，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劳动能力鉴定费、静安区中心医院就诊医药费、住院费、护理费、擦身费等共计1，257.8元，刘甲认可并同意从夫妻共同财产中先扣除，法院照准。另根据王某某提供的交通费发票，被继承人生前就医、办理退休等事务产生的出租车费共计290元，刘甲认可并同意从夫妻共同财产中扣除，法院予以确认。因此，法院确认合计1，547.8元可从刘甲与被继承人共同财产中扣除拨付给王某某。
本案争议焦点三：被继承人丧葬费支出范围的确定。
王某某提供了丧葬用品、骨灰盒、殡葬用品之收据，证明其支出的丧葬用品100元、骨灰盒6，800元、殡葬用品4，870元，共计11，770元，王某某提供了收据，刘甲认为王某某主张的费用过高，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依据，法院认为王某某主张的费用尚在合理范围内，且有收据证明相佐证，应予确认；对葬礼费用6，048元、更衣费20元、烟资550元、租车费400元、室内葬配套费202元、骨灰寄存费350元、豆腐饭费用1，937元、墓地购置费用50，400元、落葬费用2，823.8元，共计62，730.8元，刘甲、王某某一致同意从遗产中扣除，法院予以确认。
王某某主张被继承人去世后丧葬事宜中产生的交通费从遗产中扣除。法院认为，亲属办理丧事系尽亲属间伦理义务，且往来路途中的出租车费支出本身并非丧葬事宜中确定、必要的支出，通常该等费用应由被继承人家属自行承担。现刘甲不同意扣除，法院不予认定。
因此，法院确认被继承人丧葬费支出共计74，500.8元。
综上所述，法院认为，刘甲、王某某作为被继承人曹玉平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被继承人遗有的财产。现王某某认为刘甲对被继承人有遗弃行为，但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难以采信。同一顺序的继承人一般应均等继承遗产份额。考虑到刘甲系XXX残疾，王某某系高龄老人，故法院认为刘甲、王某某对被继承人的遗产享有均等继承的权利。法院查明的财产如下：（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内存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2）被继承人曹玉平去世时刘甲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内余额14，760.33元；（3）被继承人曹玉平个人住房公积金账户内资金22，552.19元；（4）被继承人曹玉平养老金账户内资金40，506.6元；（5）被继承人曹玉平名下ST宏盛（代码：600817）股票300股及资金账户内资金5，464.93元（以账户自动结息后的余额为准），原审庭审中，刘甲、王某某双方一致同意ST宏盛股票价格以原审第三次庭审即2013年12月11日收盘价（即每股8.69元）为准计算，资金账户内余额以账户自动结息后的余额为准；（6）2012年10月26日从工商银行刘甲名下账户内取出的60，707元（该款在曹甲处）。上述财产合计246，598.05元。
上述财产中，属于刘甲、被继承人曹玉平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共计220，348.77元，扣除1，547.8元由王某某垫付的被继承人生前支出费用后，余款218，800.97元的二分之一109，400.49元为被继承人遗产。此外，被继承人曹玉平婚前个人财产即个人住房公积金账户、养老金账户内婚前缴存部分二项共计26，249.28元，为被继承人曹玉平的遗产。故被继承人曹玉平总遗产金额为135，649.77元，扣除被继承人丧葬费支出共计74，500.8元后的遗产总金额为61，148.97元，刘甲应分得其中30，574.5元；此外，刘甲还应从218，800.97元夫妻共同财产中分得二分之一即109，400.48元。
因此，刘甲共计应从上述财产中分得139，974.98元，王某某共应分得106，623.07元。被继承人曹玉平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100，000元至法院判决生效前所生利息，法院酌情一并处理。上述财产中60，707元在曹甲处，考虑到曹甲系王某某的女儿，为便于遗产的处理，法院确定该款由曹甲向王某某支付。
原审审理中，刘甲、王某某达成一致上海市浦东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内的家具一套、彩电、空调、洗衣机、冰箱、淋浴器各一台，归王某某所有，王某某向刘甲支付上述物品折价款1，000元。此系双方当事人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与法无悖，法院照准。另王某某主张刘甲有金银首饰，要求作为遗产分割，刘甲不予认可，王某某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等财产存在，法院不予采信。王某某还主张对其垫付的医药费、丧葬费要求刘甲按照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3.3%支付利息，鉴于为近亲属垫付有关费用系出于亲情而应尽的道义责任，故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刘甲所称仁济医院住院费退款20，044.5元，鉴于预付款原本系由曹甲、曹乙等垫付，医院所退款项与遗产无涉，刘甲主张该款作为遗产处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被继承人曹玉平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内存款100，000元及利息归刘甲所有；二、被继承人曹玉平去世时刘甲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内存款14，760.33元归刘甲所有；三、被继承人曹玉平个人住房公积金账户（个人账号为XXXXXXXXXXXX）内资金22，552.19元，归刘甲所有；四、被继承人曹玉平客户号为XXXXXXXXXX申银万国上海云台路营业部账户内的资金余额5，464.93元、ST宏盛（代码：600817）300股归刘甲所有；五、被继承人曹玉平养老金账户内资金40，506.6元，归王某某所有；六、刘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某支付5，660元；七、曹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某支付60，707元；八、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内的家具一套、彩电、空调、洗衣机、冰箱、淋浴器各一台，归王某某所有，王某某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甲支付上述物品折价款1，0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某某、曹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关于被继承人单位所发放的32，000元补助款，该款由被继承人本人签收，王某某未拿到分文，原审认定该款抵扣王某某所垫付的医疗费没有事实依据。关于6万元银行取款，此款系曹甲、刘甲及刘甲之母共同前往银行提取，并由刘甲本人签字，原审认定该款在曹甲处也没有事实依据。原审还遗漏查明与被继承人股票账户绑定的银行卡余额。此外，被继承人生前所发生的费用均应在夫妻共同财产中先予扣除之后再进行析产继承。故王某某要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其继承29，826.80元；曹甲要求撤销原判第七项。
被上诉人刘甲答辩称：不同意两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曹乙未作答辩。
审理中，两上诉人提供证人成锐钢、奚习勤出具的书某证言，以证明被继承人生前的精神、身体状况及6万元银行取款的去向。被上诉人对上述证人书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6月5日二审庭审中，关于6万元的取款经过，曹甲作如下陈述：“被继承人于10月25日向曹甲提出让曹甲叫刘甲将存折拿过来，曹甲打电话给被继承人的单位领导，希望领导就财产的问题作见证，但领导表示，其已经与被继承人解除劳动关系，领导表示可以来看望被继承人，至于财产见证可能没有证明的效力，要曹甲找公证处做见证。随后，曹甲当天在医院里碰到刘甲，让其将存折拿出来，一开始刘甲拒绝拿出存折，后经刘甲母亲等人的劝说，最终拿出存折。刘甲及其母亲和曹甲一起去银行取款，取款的签字都是刘甲签的，取款后曹甲、刘甲一起将取出的钱给了被继承人。当时取款的时候把存折里的钱全部都取出了，曹甲也不知道是谁决定要将全部的钱取出，曹甲从来不知道存折里一共有多少钱。至于被继承人拿到钱后如何处理，曹甲就不清楚了。”
关于10万元存折，曹甲作如下陈述：“曹甲将6万元现金、10万元存折都一起给了被继承人。6万元现金是曹甲和刘甲一起给了被继承人，10万元存折是曹甲给被继承人的。曹玉山晚上去医院看望被继承人，被继承人将10万元存折给了曹玉山，曹玉山将10万元存折给了王某某，后来10万元存折交给了原审法院。现在原审法院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继承人死亡之后所留遗产之范围。原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已就其所认定的遗产范围详细阐明理由，本院对此不再赘述并予以认同。就本案各方争议较大的系争6万元取款，原审已通过分析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相关证据，认定在曹甲处。曹甲虽对此持有异议，但其在二审期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相反，曹甲在原审中关于取款经过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之处，其在二审中的相关陈述，与其原审中的陈述仍不一致。对此，曹甲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曹甲有关于此的上诉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至于王某某提出的32，000元补助款去向及相关费用是否应在被继承人夫妻共同财产中先予扣除的上诉意见，原审法院亦已就其判决充分阐明理由，本院对此予以认同。王某某在二审期间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被继承人名下与股票账户绑定的银行账户余额，因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并未明确要求查询，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关于被继承人丧葬费，因各方在原审中并未明确主张，且目前仍没有证据证实该笔费用的具体数额，故本院对此亦不予处理。上述两项，相关权利人均可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原审第三人曹乙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98.97元，由上诉人王某某、上诉人曹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黄 亮
代理审判员 周 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维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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