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
法定代理人：刘某2（刘某1的父亲），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良，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水径小学，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上水径社区联水路。
法定代表人：庄慷慨，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平，女，该学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子鋆，广东盈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
法定代理人：李某2（李某1的父亲），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男。
法定代理人：范某（高某的父亲），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某，男，。
上诉人刘某1、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水径小学（以下简称水径小学）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高某、范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6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书第一项；二、增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人民币1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三、改判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即判决李某1、李某2、高某、范某承担连带责任。诉讼中，刘某1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因为此次事件导致增加4天误工请求误工费1103元。事实和理由：一、学校因教育、管理、监督不足导致教室内秩序混乱,刘某1因此受伤,学校理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但是,两学生相互打闹是事发直接原因,侵害人应对致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两学生的监护人理应对未成年孩子的侵权行为负责。二、门牙被撞断造成孩子与人交往的心理障碍,现阶段无法采取补救措施,故心理上影响巨大,构成精神损害事实,同时,学校老师曾当刘某1面在教室中贬损刘某1打官司一事,造成刘某1惶恐；两学生家长到学校参与协调时拒不承担责任及故意指责刘某1理应注意等理由,造成刘某1精神压力增大,其危害不亚于肉体伤害。
针对刘某1的上诉，水径小学辩称，一、一审判决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不清，具有严重的倾向性。首先，刘某1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次，学校已经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不存在过错；再者，一审法院对刘某1请求的误工费计算有误。二、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规定和证据规则，侵权责任法第39条规定的是过错责任原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某1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学校未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三、刘某1主张精神损害赔偿、误工费没有伤残等级鉴定的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
针对刘某1的上诉，李某1、李某2辩称，鉴于事情经过以及证据证明，我方没有过失，应维持原判。
针对刘某1的上诉，高某、范某辩称，同意李某2、李某1的答辩意见。
水径小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刘某1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适用证据规则,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关于举证责任和证据认定方面。1、《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承担责任。”该条款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举证责任在刘某1这方,而刘某1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水径小学未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因此水径小学无须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在刘某1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错误适用证据规则，将举证责任推给水径小学,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2、水径小学在一审时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每年开学前专门安排课时,对学生进行《小学生守则》、《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等安全教育和学生纪律方面的培训,已经尽到了教育职责。另外,刘某1受伤后直接找到班主任,班主任立即向学校保健室反映情况对刘某1进行诊断,同时将情况及时通知了刘某1及李某1、高某的家长到学校协商处理。以上事实，刘某1在一审庭审时予以认可,水径小学对事故发生的处理并无不当,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水径小学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职责,一审法院无视水径小学依法提交的证据,亦未作出充分论证,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二、关于误工费的认定。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仅于2016年12月30日带刘某1到医院检查和治疗,但其余时间与治疗无关,不应计入误工天数。一审法院认定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误工四天,与事实和常理不符,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未对侵权过错和责任进行划分,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法院认为水径小学未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要求水径小学承担侵权责任,也应该根据水径小学的过错程度确定责任比例。刘某1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未依法划分责任大小,直接判定由水径小学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12月29日下午17时许,刘某1与其他同学上完兴趣班后来到教室,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在此过程中,刘某1往同学梁诗琪身上丟东西,在梁诗琪同学的质问下,刘某1转身快步走开,未注意到正在地上玩闹的李某1和高某,不小心绊到他们并摔倒在地,导致牙齿磕碰受伤。以上事故发生经过有监控录像为证。水径小学认为刘某1挑衅同学在先,在回避对方质问的过程中未注意到地上有人玩闹,从而绊倒导致受伤。因此，刘某1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刘某1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水径小学对事故发生无过错,无须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水径小学的上诉，刘某1辩称，一、关于侵权责任的举证责任问题。刘某1主张学校没有履行职责，我方不需要举证。二、履行职责主要应当体现在对学生受伤的过程应该加强管理，而不是受伤之后通知相关家长进行善后处理，不能将事先事后等同。
针对水径小学的上诉，李某1、李某2辩称，没有意见。
针对水径小学的上诉，高某、范某辩称，没有意见。
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水径小学、李某1、李某2、高某、范某共同赔偿刘某132260.3元；二、判令水径小学、李某1、李某2、高某、范某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1是水径小学的学生，2016年12月29日下午17点左右，在教室内准备外出时，被正在打闹的李某1、高某绊倒，导致刘某1两颗门牙（恒牙）折断，后送往龙岗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药费394.3元（刘某1垫付），刘某1法定代理人发现刘某1受伤，先后误工4天带刘某1到医院检查治疗、鉴定，刘某1多次找水径小学、李某1、李某2、高某、范某协商解决医疗及后续治疗费用事情，但双方均不能就承担责任达成一致，刘某1只好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2017年3月13日刘某1向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提出申请，3月15日作出粤南[2017]临鉴字第6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刘某1的后续（18周岁后）牙齿修复费用每次约需3000元，每10年更换1次计至70周岁，尾数按10年计。应该按照7次计算，算出费用为21000元后续费用。另外，此间造成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误工四天的误工费1103元、交通费100元、以及鉴定费1680元损失。上述总计为23883元。刘某1、李某1、高某均为在校的未成年学生。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交通费和康复支出的费等，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责任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刘某1、李某1、高某均为在校的未成年学生，刘某1在学校受伤，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在校园内，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责任的，应当承担责任。其他被告不承担责任。刘某1的损失为23883元；精神损失费的问题，刘某1不构成伤残等级，故该项诉请该院不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水径小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刘某1损失23883元；二、驳回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06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03元，由水径小学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事发当时的监控录像显示：李某1、高某打闹摔倒在教室内通道的地上，此时，刘某1正与另一女学生嬉闹追打，该女学生追赶刘某1，刘某1躲避并回头看该女学生的过程中，被已经倒地的李某1、高某绊倒摔伤。
一审中，水径小学提交了《课时计划》、《水径小学2016-2017年度第一学期班会中队主题队会课程安排表》、《五1班积分管理制度》、《中小学生守则》、《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等，用以证明水径小学已经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
本院认为，本案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而引发的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应如何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水径小学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水径小学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教育职责，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予以采信。根据查明事实，本案损害结果系在校小学生嬉闹过程中发生，各方均不存在伤害之故意。而嬉闹追逐系孩子天性使然，如在此方面均要求学校严加管理，并苛以责任，未免超出合理范围，不利于营造孩子健康快乐成长的外部环境。因此，本案中，水径小学不存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情形，刘某1请求判决水径小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刘某1、李某1、高某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就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而言，李某1、高某打闹摔倒占据教室通道，与刘某1被绊倒致伤，确实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是，需要说明的是，李某1、高某摔倒在地并不当然会导致刘某1被绊倒，刘某1在与另一学生嬉闹躲避过程中未注意脚下的情况，才是其摔倒的主要原因。因此，本院判定刘某1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60%），李某1、高某对损害结果承担次要责任（各20%）。刘某1损失金额23883元，李某1、高某应分别赔偿刘某14776.6元（23883元×20%）。因李某1、高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相应责任依法分别由其监护人承担李某2、范某承担。
二审中，刘某1增加诉讼请求，经本院调解不成，刘某1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水径小学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62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某2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上诉人刘某14776.6元；
三、被上诉人范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上诉人刘某14776.6元；
四、驳回上诉人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李某2、范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303元（已由刘某1预交），由刘某1负担213元，由李某2负担45元，由范某负担45元。刘某1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47元（刘某1预交856.51元），由刘某1负担465元，由李某2负担91元，由范某负担91元；多预交的209.51元，由本院退回给刘某1。水径小学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8元（水径小学预交606元），由刘某1负担；多预交的208元，由本院退回给水径小学。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黄 国 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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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曾秋红（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