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5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东海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东川区入城口南侧。
法定代表人：马国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桦，云南太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男，汉族，1970年2月7日出生，住昆明市东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仁，男，汉族，1969年2月6日出生，住昆明市东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启永，男，汉族，1989年3月16日出生，住云南省会泽县，现住昆明市东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溪中心支公司,住所：玉溪市红塔区棋阳路北段延长线。
负责人：陈瑛，总经理。
上诉人昆明东海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朱金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溪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3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云0113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李春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李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8月27日18时22分许，被告朱金仁驾驶东海公司待销售的无牌号小型客车(调运商品车)同车搭乘原告李春及林支聪、程某、曾某从昆明城区驶往东川区”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那么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规定，认定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成因、当事人基本信息等等的最主要证据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但一审中原被告双方提交法庭的内容完全一致的昆明市东川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301137201602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记载被上诉人李春为该事故中的驾、乘人员或该事故的受伤人员。即便交警大队事后出具《证明》，欲证实李春等人系朱金仁所驾车辆的载乘人员，但经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到东川交警大队调取的本案全部调查材料中均未显示李春于2016年8月27日乘坐朱金仁驾驶的车辆并在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中受伤。因此，东川交警大队出具的《证明》并无任何事实依据所支持，不能作为认定李春乘车并受伤的依据。（2）被上诉人李春在一审中申请证人曾某、程某出庭欲证实李春乘坐了朱金仁驾驶的车辆并在交通事故中受伤。但同样在一审法院调取的东川交警大队的本案全部调查材料中也没有显示曾某和程某于当日乘坐了朱金仁所驾车辆，此二人都不能证实自己乘车，又怎么能够证实李春乘车并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呢?况且据二人所述，她们与李春系同学关系，那么，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补强的话，她们的证言的效力极低。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李春伤情为九级伤残。被上诉人李春提交法庭的经治医院出具的原始病历资料(见东川区人民医院《病情证明》)显示李春伤情为腰4椎体压缩性骨折，但鉴定机构却以腰4椎体粉碎性骨折作出九级伤残的鉴定结论，而腰椎压缩性骨折和粉碎性骨折是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骨折。上诉人认为，司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并无脱离于原始病历资料自行确定被鉴定人伤情的权利。因此，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中认定原告伤残等级的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李文堂系李春父亲无法律依据。众所周知，只有户籍登记地辖区公安机关有权出具确定身份关系的证明材料，而一审判决却仅凭社区证明就确定李文堂和李春系父子关系明显无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认定“本次事故其他伤者伤情轻微”表述错误。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仅有一名伤者,即案外人林支聪，并无其他伤者(包括李春)。二、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为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错误。本案中，李春将上诉人列为被告的理由是肇事车辆为东海公司所有，朱金仁受雇于东海公司。但上诉人认为，公司授权或指示朱金仁完成的工作是将车辆从昆明转运至东川，双方并签订《接送车合同》，在合同第四条中明确约定“乙方(朱金仁)在运送商品车途中不允许载客，如乙方违规甲方扣除当台运送车辆送车费，并处于1000元罚款。…”也就是说，只要朱金仁在转运车辆的过程中私自载客，不论拉载的是什么人，都是东海公司所不允许的。朱金仁所进行的正常转运车辆行为属从事雇佣活动，但其私自载客的行为(事故认定书中认定朱金仁拉载案外人林支聪)既非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表现形式也非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因此，其实施的载客行为并非从事雇佣活动而是其个人行为。本案中，即便李春当日乘坐了朱金仁驾驶的车辆并在交通事故中受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朱金仁私自拉载他人的行为并非从事雇佣活动，也不能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执行工作任务”，因此东海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计算部分错误。1.治疗费:李春提交的治疗费单据显示治疗费应为28094.01元。2.护理费：李春提交法庭的治疗费收据中己载明医院在治疗费当中己收取了护理费，同时也无证据显示原告治疗期间需非医务人员护理，因此该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3.残疾赔偿金:如上文所述，因不能证实李春伤情为九级，也就不应当产生残疾赔偿金。4.鉴定费:伤残等级部分的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李春承担。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于一审判决存在上述之认定事实的错误，确定责任主体的错误及计算错误，因此一审判决中据以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判决均为适用错误。
李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金仁、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龙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李春伤残赔偿金11000元；2.判令朱金仁、东海公司赔偿李春167014.66元（医疗费29089.66元、误工费1974元、护理费1974元、营养费2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后期治疗费9500元、鉴定费1040元、伤残赔偿金10549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745元，共计178014.66元－11000元＝167014.66元）；3.诉讼费由朱金仁、东海公司、代启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5月12日，东海公司与朱金仁签订了《接送车合同》，约定东海公司委托朱金仁在昆明调运商品车，并完好无损的送到东川东海公司，朱金仁在运送商品车途中不允许载客。2016年8月27日18时22分许，朱金仁驾驶东海公司待销售的无牌号小型客车（调运商品车）同车搭乘李春及林支聪、程程某曾曾某昆明城区驶往东川区，朱金仁未收取乘车费用，当车行驶至龙东格公路Ｋ14＋500M处时，与代启永驾驶的云云Ｆ×××××重型货车发生碰撞，致李春等乘车人受伤。经昆明市东川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东公交认字（2016）第5301137201602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金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代启永无责任。李春当天被送到东川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1天，产生门诊医疗费395.65元和住院医疗费28694.01元，经诊断为：1、腰椎骨折Ｌ4；2、软组织挫伤（全身）。后经东川红土地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春的伤情达九级伤残，需后期治疗费9500元，李春支付鉴定费1040元。在诉讼过程中，东海公司申请本院委托昆明市法医院对李春伤残等级重新鉴定，昆明市法医院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李春伤情评估为九级伤残。云云Ｆ×××××重型货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限内。另查明，李春的父亲李文堂生于1936年12月25日，系东川区企业退休人员下大院管理服务站退休职工，李文堂共生育两个子女。本次事故的其他伤者伤情轻微，至今未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害的赔偿案件，依法应先由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次事故经昆明市东川区公安局交通警察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朱金仁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代启永无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未记载李春乘座朱金仁驾驶的无牌小型客车、并在事故中受伤，但交警出具的《证明》系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的补充，且与证人曾曾某程程某证词及交警部门对代启永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证实李春确系无牌小型客车的乘客之一、本次事故的伤者之一，故李春系本案的适格原告。从朱金仁与东海公司签订的《接送车合同》看，朱金仁接受东海公司的指示，利用东海公司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从昆明接送待售商品车到东川，东海公司向朱金仁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建立的实质上是雇佣关系，朱金仁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李春受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朱金仁的赔偿责任应由东海公司承担；虽然《接送车合同》中约定朱金仁在运送商品车途中不允许载客，但该约定系朱金仁与东海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东海公司对李春的赔偿责任并不能因该约定而免除。本案李春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以其认知能力应当清楚地知道朱金仁驾驶的无牌车不应乘座或乘座后可能产生的风险，但其仍就乘座该车，因此李春对自身伤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另外朱金仁搭载原告，未收取费用，属于好意搭乘，可酌情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对于李春的损失本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依据合法的单据确定为395.65元+28694.01元＝29089.6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符合法律规定；3.护理费依据当地护工工资水平计算为80元×21天＝1680元；4.营养费因无医院加强营养的医嘱，本院不予支持；5.后期治疗费依据鉴定意见认定为9500元；6.误工费1974元符合法律规定；7.鉴定费依据发票认定为1040元；8.伤残赔偿金105492元符合法律规定；9.因李春的父亲系退休职工，有固定的退休收入，故其不符合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条件，该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以上本院支持的费用共计150875.66元，依照李春诉请，上述费用依法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费用无责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伤残赔偿金11000元（其他伤者伤情轻微，至今未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不再预留份额），剩余139875.66元由东海公司赔偿60%，即83925.40元。另外，东海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费用由该公司自行承担。判决：一、由太平洋保险公司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李春伤残赔偿金11000元。二、由东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春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3925.4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李春提交的视频证据，因李春并未提交朱金仁所写的材料，朱金仁本人也未到庭说明情况，本院不予采信；对东海公司提交的录音，该份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朱金仁也未到庭说明情况，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证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春是否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2.李春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鉴定费应否支持？3.东海公司应否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虽然昆明市东川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记载朱金仁所驾车辆载李春，但之后该司法警察大队事故中队出具了证明，证实朱金仁驾驶车辆载李春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该证明上有处理此次交通事故的警察刘虹辰的签字，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予以采信。结合代启永在事故发生后所作询问笔录，代启永陈述朱金仁所驾车辆共乘坐五人。由此可见，交警部门之前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记载并不完整，而之后出具的证明与代启永的陈述是一致的。另外，该证明中记载的朱金仁驾车所载的程丽、曾曾某一审出庭作证，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李春在该车上并受伤。综上所述，李春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李春因此次事故受伤的事实。
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李春的伤情经昆明市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伤残程度构成九级伤残。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程序合法，司法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其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部分“L4椎体粉碎性骨折”的依据是李春于2016年8月29日在昆明市东川区人民医院所拍摄的CT片。另外，司法鉴定人员在本案一审时到庭接受了询问，符合法律的规定。故李春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致九级伤残应予认定。对于双方争议的395.65元的医疗费，根据医疗费发票的记载，该费用系李春出院后到东川区人民医院检查产生的费用，与李春出院证上医嘱“分别1个月、3个月、6个月复查X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的记载一致，本院予以认定；对于李春主张的护理费，虽李春支付的医疗费中已经包括了护理费，但该护理费系医院的工作人员对李春提供的医疗护理，因李春受伤骨折，必然需要他人提供生活护理，住院期间必然产生的护理费，一审法院按照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符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伤残等级鉴定产生的鉴定费，该鉴定系确定李春伤残程度必须做的鉴定，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由此产生的鉴定费应当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朱金仁驾驶无牌号小型客车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系为东海公司调运商品车，虽然朱金仁履行职务不包括沿途“好意搭乘”，但其实际“好意搭乘”的行为确实与雇佣活动有内在的联系。虽东海公司与朱金仁约定了不允许中途达客，但该内部约定不能对抗伤者李春。故雇主东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对于东海公司提出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医疗费无责赔限额内先行赔偿1000元的意见，因李春并未在本案中主张，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但李春的医疗费应当先扣除该1000元，剩余的各项损失138875.66元由东海公司赔偿60%即83325.4元。
综上所述，东海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但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承担的1000元医疗费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撤销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3民初1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溪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李春伤残赔偿金11000元”；
二、撤销昆明市东川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3民初1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由被告昆明东海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春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3925.40元”；
三、由上诉人昆明东海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春82925.4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830元，由李春承担950元，由代启永承担130元，由昆明东海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1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刘 涛
审 判 员 杨章亮
审 判 员 钱晓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陈 栋
书 记 员 白游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