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7刑初48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汉中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男，1975年5月28日出生于陕西省洋县，汉族，工人。系被害人吕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甲，又名余某乙，女，1970年7月8日出生陕西省洋县，汉族，工人。系被害人吕某乙之母。
诉讼代理人卢飞，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于欢，男，1989年11月10日出生于陕西省勉县，汉族，初中文化，挂车司机。2016年3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汉中市汉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郭连庆，陕西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王蕖，陕西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汉中市人民检察院以汉检公刑诉〔2016〕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于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0月19日由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余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审查，符合起诉条件，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丁鹏敏、检察员张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余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卢飞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人于欢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郭连庆、王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期间，经汉中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决定延期审理一次；经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夏，被告人于欢同万某甲等人赌博，期间共输给万某甲七万余元。后万某甲与其朋友吕某乙（殁年24岁）多次前往于欢家中索要赌债，引起于欢的不满。2016年3月19日晚10时许，于欢约万某甲一起去汉台给洪某甲还钱，万某甲因故不能同去，吕某乙便一同前往。当晚11时许，被告人于欢乘坐被害人吕某乙驾驶的黑色本田牌小轿车行驶至汉中市汉台区宗营镇范寨村五组村道的僻静处，二人因之前讨要债务的事情发生矛盾，遂下车争吵，继而厮打在一起。在厮打过程中被告人于欢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将吕某乙颈部刺伤，又在其头部连扎数刀，后于欢担心事情败露将其电话带走，并驾驶吕某乙所驾车辆从现场逃离。当车辆行驶至汉中市汉台区汉武路陈家湾村路段时发生事故，致汽车严重损毁。于欢弃车后搭乘出租车准备赶回勉县家中，途径勉县周家山镇联丰路口处遇到万某甲等三人前来找寻吕某乙，于欢谎称不知道吕某乙去向，随即掏出匕首朝万某甲乱刺，万某甲受伤后离开现场。2016年3月21日9时许，被告人于欢至公安机关投案。经汉中市汉台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吕某乙符合锐器刺断左颈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经陕西省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万某甲外伤至胸部损伤构成轻伤二级，头部损伤、左眼眶骨折及左手上肢软组织裂伤均构成轻微伤。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被害人万某甲的陈述、物证、书证、现场勘验笔录、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在卷证明。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于欢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余某甲要求被告人于欢赔偿死亡赔偿金528400元、丧葬费28448元、误工费108000元、交通费19782.5元、住宿及餐饮费5949元、其他殡葬费6872元、精神抚慰金62396.5元，以上合计759848元。
被告人于欢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其辩称捅刺万某甲的行为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提出于欢捅刺万某甲的行为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犯罪后有自首情节;在侦查阶段，于欢检举揭发万某甲组织赌博并查证属实有立功表现;案发前，被害人万某甲和吕某乙上门逼债，对案件发生存在过错，故应对于欢酌情从宽处罚。民事部分，代理人提出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范围，交通费、住宿费等应以处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支出为准依法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份，被告人于欢同万某甲等人赌博共输掉7万余元，后被害人万某甲和朋友吕某乙多次前往于欢家中索要赌债，引起于欢的不满。2016年3月16日，于欢又经万某甲介绍在洪某甲处借高利贷2万元，约定两三天内偿还，于欢将自己的吉利帝豪小轿车抵押给洪某甲。同月19日,于欢欲找万某甲一起给洪某甲还钱取车，后电话联系洪某甲得知其不在汉中无法还款，于欢认为万某甲等人套取其高额利息，心生报复之念。当晚22时许，于欢找到万某甲和吕某乙，谎称一起给洪某甲还钱，万某甲因故未去，吕某乙同往。晚23时许，于欢指引吕某乙驾驶吕某乙和万某甲共有的黑色本田套牌小轿车行驶至汉中市汉台区宗营镇范寨村五组村道的僻静处，于欢提及吕某乙到其家中逼债之事，二人发生争吵，遂下车厮打，于欢用其携带的折叠刀捅刺吕某乙的头面部、颈部数下，致左颈动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殁年24岁）。于欢因担心事情败露，遂拿走吕某乙的手机驾车逃离现场，行驶至汉中市汉台区汉武路陈家湾村路段时发生事故，致汽车严重损毁。于欢弃车后搭乘出租车赶往汉中市勉县家中，途经勉县周家山镇联丰路口处遇到万某甲等三人前来询问吕某乙下落，于欢谎称不知道吕某乙去向，随即掏出折叠刀朝万某甲乱刺，万某甲等人见状转身逃离。经鉴定，万某甲外伤至胸部损伤属轻伤二级，头部损伤、左眼眶骨折及左手上肢软组织裂伤均属轻微伤。2016年3月21日上午，被告人于欢至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被害人万某甲放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吕某乙家有父亲吕某甲、母亲余某甲，二人为处理吕某乙丧葬事宜花费住宿费3897元。审理期间，被告人于欢家属自愿代为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赔偿3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以及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3月21日9时许，于欢到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宗营派出所投案，并交代了捅刺被害人吕某乙的事实。民警从于欢的裤兜内查获单刃折叠刀一把，在其带领下到达汉中市汉台区宗营镇范寨村道边指认案发现场，经勘查发现路边麦田里躺着一名年轻黑衣男子已无生命迹象且脖子上有刀伤，随即拨打了120，通知刑警队到达现场。同日，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对于欢立案侦查。
2、被害人万某甲陈述，2015年7月份，他和于欢一起赌博，于欢输给他73000元，之后于欢还了23000元，余下5万一直欠着没还。2016年春节期间，他带着吕某乙到于欢家中要钱未果，3月份的时候，他又向于欢催要欠款，于欢给他还了1万元，答应剩余的4万元每月还1万元。3月16日，于欢让他帮忙找朋友洪某甲借2万元，约定1万元1天利息300元，于欢将一辆吉利帝豪黑色轿车抵押给洪某甲。3月19日22时许，他和吕某乙在定军山宾馆玩耍，于欢电话联系后到宾馆找到他让一起到汉中找洪某甲取车还钱，他因为有事没去，并把他和吕某乙在网上购买的假套牌车的车钥匙给吕某乙，之后于欢和吕某乙一起开车走了。24时许，他给吕某乙打电话询问情况，接电话的是于欢，于欢称吕某乙有事离开，没拿电话，就匆忙挂断了电话。他害怕出事，让朋友王某甲用苹果手机定位吕某乙携带的苹果手机，发现吕某乙手机信号从汉中往勉县方向沿108国道移动，他就和朋友王某甲、董某甲搭乘出租车沿路堵截于欢，在108国道勉县周家山镇路段联丰路口碰见于欢一人搭乘出租车相向而来，他们挡住于欢的出租车，于欢下车后，他询问于欢吕某乙的下落，于欢边回答边朝他走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到跟前的时候突然右手从兜里拿出一把匕首朝他身上乱捅，他拔腿就跑，于欢紧随其后，边追边用刀捅他后背，跑了几米以后，于欢就没有追了。他当时感觉头上受伤在流血，就和朋友一起去了医院。
3、证人王某甲、董某甲证明，2015年3月19日晚上11时许，两人和万某甲一起搭乘一辆出租车去汉中找吕某乙。因为吕某乙手机没电了，拿着吕某乙女友的苹果手机，王某甲就用其苹果手机定位了吕某乙携带的手机，发现信号从汉中沿108国道往勉县走，他们就坐出租车从勉县沿108国道往汉中方向走，走到黄沙华家营时发现两个手机信号重合，当时路上只看见一辆出租车开过去，他们就掉头追，在周家山镇路段联丰路口截住了出租车。于欢从车上下来，万某甲问于欢吕某乙的下落，于欢双手插在裤子两侧口袋，边说边往万某甲跟前走，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朝万某甲乱捅，他们就赶紧拉着万某甲跑了，于欢追了几步就没追了。他们三人赶紧上了出租车回勉县，上车后发现万某甲受伤了，就将万某甲送到勉县医院急诊看伤。
4、证人郭某甲（系万某甲之妻）证明，2016年3月19日她和万某甲在勉县定军山宾馆开了一间房，20时许，吕某乙来到房间刚坐下，于欢给万某甲打电话说有事，过了一会儿于欢就来到宾馆说让万某甲陪他到汉台区宗营镇取车，万某甲让吕某乙去，大约快23点的时候二人离开。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万某甲给吕某乙打电话，是于欢接的电话，万某甲觉得不对，就叫来董某甲和另外一个男的商量怎么办，另外一个男的用自己的手机定位了吕某乙的手机，发现手机信号正在108国道往勉县方向走，万某甲就叫上两人走了。20日凌晨，董某甲给她打电话说万某甲被捅了让赶往医院。20日晚上，因为担心吕某乙出事，她给吕某乙家人拨打了电话说吕某乙和一个小伙开车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5、证人吕某甲（系吕某乙之父）证明，他最后一次和吕某乙联系是在2016年3月19日18时许，3月20日晚上他接到一个女孩的电话，女孩说其丈夫让吕某乙送人，之后吕某乙一直没有再回来，人也找不到。接完电话，他和余某甲比较着急，给吕某乙打电话，电话一直通着，但没有人接，后来才知道出事了。
6、证人洪某甲的证言及借条证明，2016年3月15日，于欢通过万某甲在他这里借了2万元钱，约定两三天内偿还，利息一天600元，万某甲是担保人，于欢打了借条并将一辆黑色吉利帝豪轿车抵押给他。3月19日晚上10时许，于欢给他打电话说还钱取车，他说没在汉中，第二天再说，就挂了电话，后来他才知道于欢出事了。
民警从洪某甲处提取借条一张，内容是“今借到洪某甲现金2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期一个月，特将帝豪吉利美日牌轿车作为抵押，如到期未还按照本金每天5%罚款”。借款人是于欢，担保人是万某甲，借款时间是2016年3月15日。
7、证人于某甲（系于欢之父）的证言及收条证明，于欢跟万某甲一起赌钱输给人家73000元，于欢前后还了23000元，2016年正月初四，万某甲让吕某乙到他家要钱，之后又来了两三次，他就筹了1万元给万某甲，万某甲还打了收条。
民警从于某甲处提取收条一张，内容是“今收到于欢人民币现金叁万叁千元整，下欠肆万元”。收款人是万某甲，日期是2016年3月1日。
8、证人周某甲（系于欢之母）证明，案发前年初，有一伙人来过他们家三次，说于欢欠他们7万多元钱，让他们帮忙还，他们还了3万多。于欢3月20日21时许回家，说在汉台区宗营镇把人给伤了准备投案。
9、证人刘某甲（系于欢之妻）证明，案发前一伙人开着一辆黑色轿车经常来他们家中要钱，于欢说是他在外面赌博输了钱，共欠7万多，还了3万多，还有4万没有还。3月20日22时许，她接到周某甲的电话回到家中，周某甲说于欢把人伤了准备去投案。
10、证人周某乙（系于欢的舅舅）证明，3月20日22时许，他接到周某甲的电话后到其家中，于欢说自己在汉台区宗营镇用刀将一个人的脖子给戳了要去投案，因为于某甲不在家，周某甲让他陪着一起去。
1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6年3月21日9时25分至11时02分，民警在被告人于欢的带领下来到汉中市汉台区宗营镇五组与汉川机床厂家属区交界的村道处，确认该地点就是其捅刺吕某乙的案发现场，在路边田里躺着的尸体就是吕某乙；于欢还指认，其开车发生事故的地点在汉中市汉台区汉武路陈家湾四组的路边，所驾驶的车辆就是被交警拖走的黑色本田小轿车。
12、现场勘验笔录、平面示意图、照片及提取物证登记表、出警情况说明证明，汉中市公安局汉台分局民警于2016年3月21日9时48分至12时10分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同日14时24分至15时10分对号牌为黑色本田小轿车进行勘验。
案发现场位于汉中市汉台区宗营镇范寨村五组白明德家麦田里。该麦田东侧6.9cm处为南北向水泥路，水泥路宽6.2m，麦田低于水泥路，之间为土坡，土坡上沿路肩栽种有香樟树、冬青树，土坡上覆盖有枯叶、干枯的芦苇枝叶等。水泥路东侧为汉川机床厂家属区，水泥路向北通往汉川机床厂厂区。麦田西侧为范寨村五组王东升家麦田，南北侧为东西向的土埂路，向西通往宗营镇范寨村六组。在白明德家麦田里紧靠路边土坡头西脚东面向北侧卧一具男尸，尸体下及周围麦苗倒伏，头部下12cm×16cm范围麦苗上有血泊，尸体脚旁有一部“iPhone”手机，手机表面有少量泥水渍。尸体东侧的水泥路西侧路肩上两侧有流注状疑似血迹，旁边的一颗冬青树上悬挂的一片枯叶上有疑似血迹。流注状疑似血迹南侧70cm处的路肩西侧有一只棕色左脚皮鞋，西侧112cm处土坡枯叶上有一只棕色右脚皮鞋，鞋旁东侧17cm×12cm范围的枯叶有疑似血迹，鞋旁南侧一颗香樟树幼苗的枝叶上有疑似血迹，鞋旁西南侧153cm处48cm×31cm范围的土坡枯叶上有疑似血迹和一个染血的透明手机套。其余无异常。
黑色本田汽车位于汉中市汉台区天台路黄家塘汉武路停车场内，结合汉中市公安局交警一大队的出警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3月20日9时许，该队民警接到报警后到达汉台区汉武路陈家湾四组，在路东侧路基上发现该车，系与道路西侧路基道沿发生碰撞，后被救援车辆拖至停车场停放。该车四门关闭，未上锁，驾驶门窗玻璃开启状，副驾驶门窗玻璃半开启状，前挡风玻璃破裂，右前轮下摆臂断离，前保险杠左前角因插挂漆面剥脱。驾驶室内方向盘上安全气囊及副驾驶座位安全气囊弹出。驾驶座位旁边的迎宾踏板上26cm×3.6cm范围内有片状血迹，方向盘安全气囊上有22cm×28cm范围内沾染有血迹。驾驶座脚踏处的脚垫上11cm×3.8cm范围沾染有血迹，中央扶手处的手刹拉杆上沾染有血迹，中央扶手箱右侧边沿上有1.2cm×2.1cm的片状血迹。车内后排座位及后备箱有杂物，其余无异常。
民警在案发现场提取了路肩东侧面疑似血迹编号为1、路肩西侧面疑似血迹编号为2、冬青树枯叶上的疑似血迹编号为3、右脚鞋东侧枯叶上疑似血迹编号为4、右脚鞋南侧香樟树枝叶上疑似血迹编号为5、透明手机套上疑似血迹编号为6、手机套处枯叶上疑似血迹编号为7、尸体头部下麦苗上血泊血迹编号为8。民警还提取了左右脚皮鞋一双、透明手机套一个、iPhone手机一部。民警在黑色本田汽车上提取了驾驶座迎宾踏板上疑似血迹编号为9、方向盘安全气囊上疑似血迹编号为10、驾驶座地垫上疑似血迹编号为11、手刹拉杆上疑似血迹编号为12、中央扶手箱右侧边沿上疑似血迹为13。
13、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
（1）提取物证笔录、扣押清单证明，于欢到案后从其裤兜内掏出一把带自锁装置的单刃折叠刀，称就是用该工具捅的吕某乙，民警依法予以提取并扣押。
（2）提取血样笔录证明，民警依法提取了于欢、吕某甲、余某甲三人的血样各一份。
14、物证自带锁单刃折叠刀一把收集在案，该刀为银白色不锈钢刀具，刃长约5cm，把长约7cm，刀宽约2cm，经于欢当庭辨认无误。
15、汉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汉）公（司法）鉴（法物）字〔2016〕128号DNA鉴定书证明，除了现场勘查提取的13组检材以外，还有死者吕某乙的血样一份编号为14、吕某甲的血样一份编号为15、余某甲的血样一份编号为16、于欢血样一份编号为17、单刃折叠刀上擦取斑迹少许编号为18。以上18份检材经检验，1、2、11号检材未获得STR分型结果。鉴定意见是：（1）现场冬青树枯叶上可疑斑迹、右脚鞋东侧枯叶上可疑斑迹、右脚鞋南侧香樟树枝叶上可疑斑迹、透明手机套上可疑斑迹、手机套处枯叶上可疑斑迹、尸体头部下麦苗上血泊血迹、单刃折叠刀上擦取斑迹均检出人血，且与吕某乙血样的STR分型结果均一致，似然比率为4.28×1020。（2）黑色本田汽车驾驶座迎宾踏板上可疑斑迹、方向盘安全气囊上可疑斑迹、手刹拉杆上可疑斑迹、中央扶手箱右侧边沿上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且与于欢血样的STR分型结果一致，似然比率为3.74×1020。（3）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或近亲的情况下，吕某甲、余某甲是吕某乙生物学父母，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6、汉中市汉台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汉公汉台（技）鉴（尸）字〔2016〕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明，死者吕某乙衣着情况，尸表检验：尸长172cm，黑色短发发长8cm。尸斑不明显，呈淡红色，位于尸体背侧未受压部，指压不退色。额部左侧可见一10.6cm×2cm的“S”形创口，深达骨质，创缘形成3.1cm×1.5cm的皮瓣。右侧颞、顶部头皮有两处头皮创口，大小分别为4.2cm×0.3cm、0.8cm×0.1cm，仅达头皮下。双眼角膜中度浑浊，球睑结合膜苍白。左眼外眦处可见一1.7cm×0.3cm的创口，左眼下眼睑外翻，左眼球凹陷破裂。左侧面部皮肤9.5cm×6.1cm范围内可见皮下出血伴表皮擦伤。口唇粘膜苍白，上口唇左侧上方皮肤可见0.6cm×0.3cm的不规则创口，深达肌层。下颌下位置皮肤可见一5.8cm×1.4cm的创口，深达肌层。左侧下颌角位置皮肤可见一3.1cm×0.8cm的创口，深达肌层。颈部左侧皮肤可见一8.9cm×3.5cm的创口，创缘整齐形成3.1cm×1cm、1.8cm×0.6cm的两处皮瓣，深达颈椎，创道内可见断离的左颈动脉。右肩部可见一2.1cm×0.6cm的创口，深达肌层。右侧胸锁关节处皮肤可见一2.2cm×0.4cm的创口，深达骨质。左前臂后侧中段皮肤可见两处创口，深达肌层，大小分别为2.8cm×0.3cm、1.7cm×0.6cm。左手掌外侧由腕部至中指根部组织缺失，创缘呈锯齿状，创缘周围可见动物啃食痕迹。解剖检验：切开颈部左侧创口周围皮肤，创道内可见断离的左颈动脉断端、甲状软骨左侧上缘位置被刺破。其余无异常。
分析意见：1、死者体表可见多处创口，创缘整齐，创角多表现为一钝一锐，创道内无组织间桥，符合单刃锐气刺切形成。2、死者所受损伤以颈部左侧创口损伤为著，创道内可见断离的左颈动脉。尸检见死者尸斑形成不明显，球睑结合膜及口唇粘膜苍白、脾脏包膜皱缩、苍白。
鉴定意见：吕某乙符合锐器刺断左颈动脉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17、勉县医院住院病历、陕西省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勉）鉴（伤）字〔2016〕01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2016年3月19日，万某甲因刀戳伤住院治疗，于同年4月5日出院。经对万某甲的伤情鉴定，万某甲外伤致胸部损伤构成轻伤二级、头部损伤、左眼眶骨折及左右上肢软组织裂伤均构成轻微伤。
18、活体检验记录及照片证明，2016年3月21日23时许，民警对于欢进行了活体检查，于欢左手背侧可见5处表皮划伤，右手背可见5处表皮剥脱。右手掌内侧中段可见一4.4cm×0.2cm的皮肤创口，创缘整齐，深达肌层。检验意见为，于欢右手掌内侧中段损伤属轻微伤。
19、于欢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于欢已达到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
20、吕某乙、万某甲的户籍证明，证明二被害人身份情况。
21、被告人于欢的供述，2015年7月份，他和万某甲赌博，他赌输给万某甲7万3千元，不久他偿还了2万3千元，下余的5万元他答应及时偿还并打了欠条。2016年春节期间，万某甲让吕某乙到他家要钱，他当时没钱还，家里人知道后认为他在外面赌钱不学好，对他失去了信任，他因此觉得吕某乙这些人不够意思。2016年3月份，万某甲又向他索要欠款，他还了1万，并承诺下欠部分从4月份开始每月偿还1万元。3月16日，为了给他人还债务，经万某甲介绍他找洪某甲借款2万，除去两天利息1200元，现金拿到手的是18800元，他将自己的吉利帝豪轿车做了抵押，并答应19号还钱取车。3月19日，他筹够钱以后准备找万某甲一起还钱取车，他给洪某甲打电话，洪某甲说不在家取不了车，一听这话他心里一下就火了，认为万某甲一伙人是用高利息套他的钱，心想要教训一下万某甲这些人。他到定军山宾馆和万某甲见面以后，没有说给洪某甲打电话的事情，万某甲让吕某乙开车和他一起到汉中找洪某甲。晚上11时许，他和吕某乙一起行驶至河东店镇附近，他在车上给吕某乙说洪某甲在宗营镇，让往宗营镇方向行驶，到了汉川机床厂附近路口，他提及之前吕某乙到他家中逼债的事情，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吕某乙不够意思，二人随即争吵起来，吕某乙正好说要下车上厕所，车停到路边，两人下车后继续争吵并厮打在一起，他掏出右裤兜的匕首朝吕某乙脖子上捅了一刀，吕某乙脖子流了大量血，试图夺走他手上的匕首，撕扯中两人倒在地上，匕首把他右手掌也刺伤了，他更加气愤，又用匕首朝吕某乙头部和面部猛刺了几下，慢慢吕某乙的力气变小了松开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只手像要掏电话的样子，但没有拿稳，电话掉在地上，他因为害怕吕某乙报警就拿走了电话，驾车离开准备回勉县。他开车行驶至勉县汉武路的时候，接了一个朋友的电话，因为心情紧张，视线不好，车撞在路边的水泥块上坏了，他又搭乘出租车往勉县走，到108国道周家山镇联丰村路口时，万某甲带了两个小伙把他堵住了，他下车后，万某甲问他吕某乙下落，还让他把放在裤兜的手掏出来，他顺势掏出匕首朝万某甲身上戳了几下，万某甲和同路的小伙看情况不对就跑了，他也就回家了。回家后他才发现他自己的手机和吕某乙的手机都丢了，经过考虑，他在3月21日到派出所投案了。
2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余某甲的户口本复印件，证明二人系被害人吕某乙的父母。
23、尚悦酒店消费明细账单证明，吕某甲、余某甲于2016年3月25日至2016年4月8日，在该酒店住宿15天，花费住宿费3897元。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控辩双方均无异议，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关联，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于欢因赌债纠纷产生不满，预谋杀害被害人吕某乙，后又捅刺被害人万某甲致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于欢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于欢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
对被告人于欢及其辩护人提出于欢捅刺万某甲的行为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当天于欢明知无法给洪某甲还钱取车而将吕某乙引至案发地实施杀人行为，预谋杀人意图明显，其因和万某甲的赌债纠纷产生不满，主要针对的对象是万某甲，于欢在万某甲逃跑的情况捅刺万某甲多个部位数下，综合案件的前因及作案过程、手段分析，于欢在杀害吕某乙后用刀捅刺万某甲，属杀人行为的延续，并非另起犯意，故本案应当定性为故意杀人罪，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于欢有自首情节，经查，案发后于欢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带领办案人员指认案件现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对该辩护人意见予以采纳，依法可对于欢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于欢有立功表现，经查，于欢和万某甲赌博，是案发的前因，和本案密切关联，是本案事实的一部分，于欢有自首情节，本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义务，于欢供述案件被害人万某甲组织赌博的行为是其不得不讲的犯罪线索，其并没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的主动性，不应再评价于欢有立功表现，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一方存在过错应酌情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于欢与万某甲存在赌债纠纷，吕某乙和于欢并无债务纠纷，案件当天于欢亦是因为洪某甲的债务问题产生报复杀人之念，于欢嗜赌不能正确处理赌债纠纷而实施杀人行为，被害人万某甲、吕某乙对案件发生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本案中吕某乙、万某甲上门逼要赌债的做法实则不该受到鼓励和支持，于欢的杀人行为应与相对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更大的严重危害治安的故意杀人案件，量刑上有所区分。本院认为，被告人于欢预谋杀人，动机卑劣，捅刺吕某乙数刀，手段特别残忍，且后果严重，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大，应予以严惩，考虑到于欢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并积极赔偿被害方的损失，可酌情从宽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尚不须立即执行，但应限制减刑。
被告人于欢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余某甲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丧葬费2844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请求赔偿的其他殡葬费6872元属于丧葬费范围，不再另行赔偿，该项费用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交通费19782.5元、住宿及餐饮费5949元、误工费108000元，经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从深圳往来汉中，应根据处理被害人吕某乙丧葬事宜的实际支出判处，依法酌定为交通费11000元（含租车费1000元），误工费依据吕某甲、余某甲二人的实际工资收入情况确定为7000元（200元×5人×7天），住宿费依据吕某甲、余某甲二人处理丧葬事宜时在汉中的住宿票据，确定金额为3897元。以上合计50345元损失予以支持，其中被告人于欢家属自愿代为赔偿了3万元，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于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于欢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于欢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甲、余某甲被害人吕某乙的丧葬费28448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1000元、误工费7000元、住宿费3897元，以上合计50345元。除已经赔偿的3万元，被告人于欢还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2034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
四、作案工具银白色自带锁单刃折叠刀一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杨明德
审 判 员 魏ＸＸ
代理审判员 田 梅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