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湘潭，住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海波，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树，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段向东，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孟抒，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婉，��，194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怡乐街*号***房。
上诉人张湘潭因与被上诉人徐树、李美婉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71年12月31日，徐树与李美婉结婚。
1988年10月8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政府向李美婉核发了穗天沙字第005026号村镇宅基地使用证，写明李美婉是沙河镇杨箕村星垣北三横巷12、13号宅基地的使用人，混合结构，层数2层，建筑面积98.09平方米。
2010年5月20日，李美婉（甲方）与张湘潭（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一、甲方将证载合法面积52平方米的回迁安置房屋产权转让给乙方名下，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付150000元给甲方，第二期50000元在���屋产权批准过户登记之日付清，每期付款，甲方收到后出具收据等。
2010年5月21日，双方又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李美婉是广州市杨箕村星垣北三横巷12、13号宅基地及附上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二、该房屋实际是当年甲方李美婉与乙方张湘潭合作建设而成，但该房屋的宅基地证一直登记在甲方李美婉的名下；三、该房屋应杨箕村旧村改造而可获得相关的货币补偿及回迁房权益面积（具体货币补偿及回迁房权益面积的数据以李美婉向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南街杨箕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签订的《杨箕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计算表》为准）。现根据杨箕村旧村改造方案，经各方同意并本着公平原则对上述属于该楼房因旧村改造产生的回迁面积及其他补偿待遇进行处理，并达成如下约定：一、甲方李美婉同意将该房屋因杨箕村改造而获得的总权益面积中的52平方米回迁房面积让给乙方张湘潭，以作为乙方张湘潭当年出资与甲方李美婉建成该房屋的补偿，即若日后杨箕村正式组织回迁时，乙方张湘潭可独立获得根据杨箕村改造方案而原应属于甲方李美婉所有的回迁房权益面积中的52平方米回迁房面积，而不再与甲方李美婉有关。二、甲方李美婉承认事实如下：为了补偿甲方李美婉签订本协议书的代价，乙方张湘潭已经在签订本协议书之前已经向甲方李美婉支付了人民币15万元。三、在杨箕村正式组织回迁时，甲方李美婉应无条件为乙方张湘潭根据本协议书而获得52平方米回迁房面积进行选房。选房结束后，上述52平方米回迁房面积对应的回迁房的使用权、处分权等所有权益均归乙方张湘潭独自享有，乙方张湘潭对52平方米回迁房面积对应的回迁房具有永久的使用权、居住权，甲方李美婉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协助乙方张湘��就上述52平方米回迁房面积进行选房，且不得以任何理由阻碍乙方张湘潭使用日后属于上述52平方米范围内的回迁房等。同日，张湘潭向李美婉支付了150000元。
2010年5月21日，李美婉（乙方）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南街杨箕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甲方）签订《杨箕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乙方坚决支持杨箕村旧村改造工作，同意由甲方组织拆迁乙方坐落于杨箕村星垣北三横巷12、13号房屋，甲方安置乙方回迁房的具体楼层、方位待规划部门批准的施工方案批复后确定，乙方回迁单位解释按照抽签或摇珠方式取得，具体选房方案在回迁前由甲方征求被拆迁人意见后，报广州市越秀区杨箕村城中村改造工作组批准后公布实施等。同日，李美婉签署了《杨箕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计算表》，写明地址杨箕村星垣北三横巷12、13号，产权人李美婉，回迁安置权益总面积135.7平方米。
2010年6月6日，李美婉将涉讼星垣北三横巷12、13号房屋交付拆除，至今尚未被安置回迁。
2015年1月20日，越秀区梅花村街杨箕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我辖区居民张湘潭，男，身份证号码：××，于1977年3月13日从广东四会迁入广州市越秀区杨箕长庚北横一巷14号之二，1985年8月22日迁入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星垣北三横巷13号。张湘潭常驻人口登记卡显示其于1985年8月22日迁入广州市越秀区星垣北三横巷13号。
徐树于2015年11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徐树与李美婉于1971年12月31日结婚。李美婉是广州市杨箕村十三社生产队的社员，徐树、李美婉在1981年经批准后在自家宅基地上建房。张湘潭是李美婉远房亲戚，得知徐树建房资金紧张，愿意提供资金负责建房，再由其与徐树一家各占新建房屋���一半面积。但张湘潭在为徐树搭好房屋框架之后即甩手不管，徐树被迫自行出资完成后期施工。房屋建好后即广州市越秀区星垣北三横巷12、13号，由徐树、李美婉与张湘潭分别入住。2010年，上址房屋被拆除。2015年，徐树发现李美婉被骗高价购买大量没用的保健品，涉嫌传销，夫妻双方产生矛盾。徐树考虑到自身身体状况，担心李美婉再次受骗，要求将回迁安置房赠与儿子，与李美婉商量办理公证手续，但李美婉面有难色，一再追问下才被告知其已于2010年5月20日、21日与张湘潭签订两份协议，约定由张湘潭支付150000元以取得回迁安置房52平方米面积。李美婉没有文化，不能理解上述协议内容及后果，受150000元诱惑在协议上签了名。涉讼房屋是徐树与李美婉婚后所建，属夫妻共同财产，李美婉未经徐树同意，不得擅自处分回迁安置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李美婉与张湘潭签订的协议应为无效。为此，徐树诉请判令：确认李美婉与张湘潭分别于2010年5月20日、5月21日签订的《协议》、《协议书》无效。
张湘潭原审辩称：徐树没有证明张湘潭、李美婉签订的两份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情形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相分离，李美婉没有取得回迁安置房产权，不影响其与张湘潭所签协议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徐树没有证明张湘潭与李美婉签订协议存在恶意，且张湘潭在1981年与徐树合建房屋，还在签订协议后向李美婉支付了150000元对价，作为善意第三人应受到法律保护，故���同意徐树的诉讼请求。
李美婉原审没有答辩。
原审庭审中，徐树、张湘潭确认张湘潭是李美婉哥哥儿媳妇的哥哥。张湘潭陈述：其在1981年出资约3500元，与李美婉合建杨箕村星垣北三横巷12、13号房屋，合建时张湘潭是广州市电车公司的职工，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建成一层房屋。建成后，12、13号房屋各一层，二层均建有梯屋，由李美婉夫妇使用12号，张湘潭使用13号；张湘潭在杨箕村没有宅基地，其在1983年、2006年分别加建13号至二、三层。
张湘潭为证明合建事实，申请证人张某甲、李某谦出庭作证。两证人均陈述在1980年-1982年期间参与建造了越秀区星垣北三横巷12、13号房屋，12号和13号房屋相邻，中间建有双墙分隔，建成的首层楼高约3.4米，12号和13号都建有通往二楼的独立楼梯及二层梯屋，该房屋地基以可建四层标准施工建设，内部装��为天花批荡白灰纸筋、内墙批荡水泥灰砂、地面为水泥地面，外墙为水泥勾缝，装有杉木外门及钢窗，证人李承谦还陈述张湘潭当时并非杨箕村村民，李美婉是杨箕村村民等。
徐树陈述徐树、张湘潭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建协议，张湘潭出资合建了涉讼12、13号各一层房屋，但其没有按照要求建成两层房屋；张湘潭只是杨箕村居民，并非杨箕村村民，其对涉讼房屋的合建违法。
此外，张湘潭提交了李美婉于1981年12月8日出具的证明原件，写明其是张湘潭的亲戚，有空地约40平方，因建房资金无法解决，经与张湘潭协商，资金由张湘潭解决，建成房子后，各占一半等。徐树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没有申请对该证据中李美婉签名真伪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拆除的杨箕村星垣北三横巷12、13号房屋是徐树与李美婉婚后建造，由李���婉取得该房屋宅基地使用证，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李美婉与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南街杨箕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的回迁安置房是作为拆除上址房屋对李美婉进行补偿的房屋，性质同属徐树与李美婉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湘潭作为徐树、李美婉亲属，清楚知道两人夫妻关系，在其夫妻一方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尽到比一般交易者更高的注意义务；但张湘潭并无证据证明李美婉与其签订两份协议处分回迁安置房时已经徐树同意，明显存在过错，其并非善意第三人，故张湘潭、李美婉的行为损害了徐树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权，徐树起诉要求确认张湘潭、李美婉签订的协议无效，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判决如下：确认李美婉与张湘潭在2010年5月20日、5月21日签订的《协议》、《协议书》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4791元，由张湘潭、李美婉负担。
判后，上诉人张湘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1981年杨箕村有一块空地，多位村民争要。徐树、李美婉申请到该地，条件是必须要在三个月内动工兴建，否则收回另行分配。因徐树自身不具备建房能力为求得帮助，徐树、李美婉主动联系张湘潭，要求立即在该宅基地上建房，基础必须是可建四层以上的标准。双方协商兴建四层的基础和一层（张湘潭夫妇当时都是电车公司的职工，自己也牺牲了在单位申请福利分房的利益）。为了帮助徐树、李美婉在当时走投无路的情况���，张湘潭同意为其建房，条件就是张湘潭享有该宅基地一般的永久无偿使用权。按照当时村上的认可，可以有李美婉一个人同意签字即可。当时李美婉也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为张湘潭办理房屋的产权证。因为李美婉是该村村民，有权利享有在该村拥有宅基地。而徐树是广州市户口，所以在该村上履行宅基地手续的所有文件上签名的只有李美婉，村上只认可本村的村民。在这种情况下，张湘潭完全相信李美婉完全可以代表徐树完成任何手续。二、2010年遇城市改造，张湘潭也必须接受政府的统一规划统一搬迁，搬迁也需要李美婉的出面签署文件才可以解决。起初张湘潭只接受补偿，在拆迁办律师主持调解下，李美婉同其儿子徐某商量确定后在2010年5月21日签订《协议书》。如果没有签订这个《协议书》，张湘潭是不会同意搬迁的。张湘潭认为，徐树看到现在的回迁房屋升值的利益，事过五年后起诉确认《协议书》无效是别有用心。以此想霸占张湘潭的财产，徐树在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情况下提起诉讼来掠夺数张湘潭的财产，违背事实根据。作为一个家庭成员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不过问自己的财产是怎样处理，而且杨箕村改造也是轰动广州市的大项目，房屋拆迁补偿的行为均是公开进行的，徐树完全知道涉案协议的事实真相。综上，张湘潭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徐树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树二审答辩称：不同意张湘潭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张湘潭的上诉请求。通过一审查明事实可以确定徐树是不知道李美婉与张湘潭签订了协议，张湘潭也始终没有就涉案协议内容找过徐树，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徐树知道李美婉与张湘潭签订了协议。关于诉讼时效的问��，张湘潭在一审时并未提出，徐树也是在起诉之前才知道张湘潭与李美婉签订了涉案协议，按照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一审时没有对诉讼时效提出异议的，二审不应对诉讼时效进行审理。
被上诉人李美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查明事实。
另查明：一、张湘潭二审当庭申请陈某（李美婉、张湘潭签订协议书的见证人）、李某、张某乙、张某甲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房屋系张湘潭、李美婉合建，签署涉案协议时徐树是知情的。对此证人证言，徐树质证称：上述证人张某乙、张某甲系张湘潭的亲属，李某系与张湘潭往来多年的朋友，对于李美婉儿子到过签订协议的现场，证人也仅是听张湘潭陈述，证明力不足；陈某也仅是推定到场的成年人可能是李美婉的儿子，并没有审核，也不能证明张湘潭的主张。
二、张湘潭、徐树确认双方合建原宅基地房屋的事实，并确认原涉案宅基地房屋建成后，每家使用一半，均有独立的楼梯。
三、张湘潭陈述称其与李美婉约定的转让52平方米的回迁房屋产权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按照产权登记的面积张湘潭应当享有一半面积大概是60、70平方米，为了顺利拿到房屋，张湘潭妥协同意52平方米，双方对面积、价款协商后确定。
四、李美婉、张湘潭2010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载明“结合杨箕村城中村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第二十条规定‘历史合建房屋回迁后，房屋权属由各合建人自行协商解决’。双方协商一致如下……”。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徐树原审主张李美婉未经其同意将夫妻共有财产即回迁安置房52平方米转让给张湘潭所签订的两份协议无效应否支持的问题。因如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原审查明的事实，张湘潭正是基于其与李美婉远房亲戚的关系，在徐树、李美婉资金困难的情况下才出资与李美婉、徐树合建原宅基地房屋，也正是基于此合建行为，徐树、李美婉和张湘潭才各占用建成后的宅基地房屋1/2部分面积。徐树对此知情且在长达三十年的期间亦未提出过异议。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一直登记在李美婉名下，李美婉与张湘潭签订涉案协议书、协议就该宅基地房屋因旧城改造产生的回迁回积及其他补偿待遇进行处理进行约定；并就回迁房屋中52平方米部分的面积使用权、居住权及支付对价作出明确约定。此协议的签订是为了配合杨箕村改造的顺利完成。原宅基地房屋面临拆迁，李美婉作为宅基地登记使用权人必须与张湘潭就其实际使用部分的宅基地房屋回迁补偿问题协商达成一致，且张湘潭亦已按照此协议约定支付了150000元款项��并最终将房屋交付拆迁。据此可知《协议》、《协议书》的签订并非属于所谓李美婉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的问题。另外，为了原宅基地房屋的拆迁补偿等李美婉亦是以自己的名义与杨箕村签订了补偿协议，徐树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而李美婉同理为了解决张湘潭原使用部分的宅基地房屋回迁补偿问题与张湘潭签订涉案协议，且在此之后房屋即全部交付拆除，徐树却以其不知情为由在此五年后才主张李美婉、张湘潭签订的协议书、协议无效，显属无理。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认定徐树对李美婉对涉案回迁安置房处置不知情，张湘潭非善意第三人，而判令李美婉与张湘潭签订的《协议书》、《协议》无效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初字第24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树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791元，均由徐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为群
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璩方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