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7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秋莲，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管佩亮，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生保，住浙江省桐乡市。
委托代理人罗建新，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思颖，广东龙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钟秋莲为与被上诉人徐生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与邓某某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2年3月28日登记结婚。2014年5月8日，邓某某从原告处借款5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以确认收到借款的事实。2014年7月6日，邓某某再次从原告处借款40,000元，并在其2014年5月8日出具的《借条》上注明“7月6日借款四万元(40000元)”。双方对借款利息和贷款期限均未约定。原告认可邓某某已实际向其支付了计至2014年12月的利息，此后的利息未再支付，也未向原告返还借款。2015年2月，邓某某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借条》有邓某某签字确认，且有相应的银行交易记录予以印证，其真实性应予确认。上述证据能够证实邓某某从原告处合计借款90,000元的事实。邓某某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约定向原告返还借款。由于上述借款发生于邓某某与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邓某某个人债务，则该笔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9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原告与邓某某之间对借款期限并未约定，则原告可以要求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其要求被告从2015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钟秋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生保返还借款90,000元；二、驳回原告徐生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88元，由被告负担2,053元，原告负担3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钟秋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切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在审理中存在“程序违法”错误的同时，判决中更存在“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与判决书中内容严重不符的情形，其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死者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夫妻关系。然而在一审判决书中却有文字表述“于1982年3月28日登记结婚”。对此，如果在庭审后被上诉人向法院补交证据，但该证据在上诉人并没有收到，且没有发表任何质证意见，无法辨别是否真实的前提下是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此，一审判决书中对于较为重要的证据或者事实在没有质证确认的情形下直接写入判决书，其行为已构成程序违法。此类情形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发回重新审理。二、当事人自行承认的事实与法院判决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起诉书及庭审中均自行确认“借款人邓某某以其子邓某勇的装潢公司急需资金购买材料”而向原告借款，该借款的用途是被上诉人所确认的，同时上诉人对此也表示确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举证规则证据分类中属于当事人的陈述内容，是属于当事人“自认”的证据。在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没有异议的情形下，法院应当遵照当事人所确认的法律事实来做出判决认定，无权推理更改案件事实。三、死者邓某某的借款“用于其子的装潢公司来购买材料”的行为而形成的债务，不能形成本案中所谓的“夫妻”共同债务。依照婚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上述款项因没有用于家庭经营或家庭生活等使用用途。此借款完全是邓某某的个人行为，其个人行为所形成的法律责任与其他人无关。四、被上诉人要求偿还债务的方式“以继承死者的遗产范围来偿还债务”，也进而证明被上诉人确认本案的债务性质为死者邓某某的个人债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法定继承邓某某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的借款本息”，此表达充分确认被上诉人认可本案的债务是属于邓某某的个人债务，其偿还方式是用死者个人原有的财产范围内来进行偿还。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确认了该笔借款的性质是明确的，更不需要法院对其进行推理。基于以上事实的确认，被上诉人应当履行举证义务来证明死者存在遗产，且上诉人已经继承了财产。如果没有证据证明死者留有遗产且上诉人已经继承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不能判决上诉人承担任何债务。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存在程序违法的同时，是在明显偏袒被上诉人。
二审中，上诉人钟秋莲补充如下上诉理由：根据一审判决情况，上诉人的孩子邓某勇是1983年出生，而且是自己独立开办公司、独立生活，被上诉人将款项借给死者邓某某之子邓某勇用于公司经营，不是家庭借款。
被上诉人徐生保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基本恰当，但是有所遗漏，没有从上诉人系死者邓某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角度判决其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诉求是从两个方面，一是夫妻共同债务，二是上诉人是第一顺序继承人，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二、上诉人补充说被上诉人直接将款项借给死者的儿子不是事实，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当时借款的时候邓某某自称是借给他儿子邓某勇开公司，是否属实被上诉人也不清楚，被上诉人只是将当时邓某某的原话陈述出来。上诉人否认其与邓某某是夫妻关系，因为时间比较长，被上诉人用了很多的时间才查到上诉人与邓某某的夫妻关系，上诉人如果尊重事实应当承认其与邓某某是夫妻关系，一审时我方提交了户籍证明，显示双方是夫妻关系，这个事实村里面的都很清楚，邓某某遗留了几千万的遗产，上诉人违反诚信原则，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三、关于我方撤回对邓某勇起诉的原因，是因为邓某勇故意拖延时间，阻挠法院的送达，且起诉的时候对方提出管辖权异议，我方为了本案尽快结案因此才撤回对邓某勇的诉讼。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徐生保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打印内容将上诉人钟秋莲及邓某勇二人列为被告，诉讼请求为：“一、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在其法定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人民币90000元，并承担利息1530元（从2015年1月1日起暂计至4月30日，按月息2分计）。合计9153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理由包括“被告钟秋莲和被告邓某勇作为邓某某的妻子和儿子，都是邓某某的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两被告应在其法定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的借款本息；同时被告钟秋莲与邓某某因夫妻关系也应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清偿责任。”但起诉状被告身份信息处的被告邓某勇已手写修改为被告邓某某，身份信息亦相应修改，且划掉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在其法定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内容。后追加邓某勇为共同被告，被上诉人徐生保在一审开庭前撤回了对邓某勇的起诉，原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原告徐生保陈述的诉讼请求是被告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人民币90000元，并承担利息1530元及诉讼费，并未请求被告在其法定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偿还款项。
被上诉人徐生保起诉时提交的深圳市公安局出具的常住人口信息表记载：上诉人钟秋莲与户主邓某某的家庭关系为“妻”，邓某勇（1983年8月11日出生）与户主邓某某的家庭关系为“子”。
一审庭审后，被上诉人徐生保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从深圳市宝安区档案馆复印的深圳市龙华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结婚登记表【显示结婚登记人为邓某某（男，出生年月1958.3，现在住址龙华××大队）与钟秋莲（女，出生年月1958.9，现在住址深圳市农×公司），登记日期1982年3月28日】、广东省深圳市农×供应公司与深圳市龙华人民公社××大队于1982年3月分别出具的钟秋莲系农×供应公司职工、邓某某系罗湖区日用品公司职工、两人恋爱要求结婚、希望有关单位给予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证明。被上诉人徐生保对其在一审庭后提交上述证据解释称：因为上诉人钟秋莲否认其与邓某某的夫妻关系，因此一审庭后我方补充提交了上述证据，而我方已经提供了户籍证明，证明上诉人钟秋莲与邓某某的夫妻关系，上述证据只是补强证据。二审中，上诉人钟秋莲对上述证据质证提出异议：一、违反举证规则，这些证据应当在一审中提交，现在二审提供导致上诉人无法对证据的真实性进行验证；二、结婚登记表中钟秋莲的出生年月写的是1958年9月，而本案判决书中所反映的上诉人的出生年月是1959年9月22日，从出生时间看与本案的上诉人存在差异，无法判定档案馆出具的结论登记表与本案的上诉人是否有关联性；三、公安部门出具的户口本只是一个居住信息的记录，并不能如实反映上诉人与死者之间的夫妻关系，法院不应直接采用。上诉人钟秋莲确认1982年其是在深圳市农×公司工作，但否认结婚登记表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
上诉人钟秋莲确认其与邓某某是夫妻关系，称两人于1983年结婚，从1983年开始两人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没有办理结婚证登记手续，两人已经分居十几二十年了，邓某某在外面借款也没有告诉上诉人。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是否正确。
对于上诉人钟秋莲与邓某某是否存在夫妻关系的事实，被上诉人徐生保一审提交的公安机关出具的人口信息登记表已明确显示上诉人钟秋莲系邓某某的妻子，两人的儿子邓某勇于1983年出生，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公安机关登记的信息有误，同时，二审中上诉人本人亦确认其与邓某某是夫妻关系，自1983年起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否认双方曾办理结婚登记手续。鉴于上诉人与邓某某的结婚时间发生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及1986年3月15日民政部《婚姻登记办法》公布实施之前，被上诉人提交证明该二人结婚登记情况的证据在客观上存在一定困难，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安机关出具的人口信息登记表已能初步证明上诉人与邓某某的婚姻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后提交了从宝安区档案馆复印的证据辅助证明上诉人与邓某某的结婚登记情况，原审法院在未经上诉人质证的情况下直接采纳该份证据认定上诉人与邓某某的结婚登记时间，确属程序不当，但并不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须发回重审的情形，且并不影响对涉案债务发生于上诉人与邓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认定，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发回重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钟秋莲主张本案所涉债务为邓某某个人债务，但本案债务发生在上诉人与邓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徐生保起诉时主张邓某某以其子邓某勇的装潢公司急需资金购买材料为由向其借款，系邓某某借款时陈述的借款理由，并不表明邓某某与被上诉人已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邓某某的个人债务，且被上诉人并不认可系邓某某的个人债务，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同时，上诉人关于邓某某并未将本案所涉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主张并无证据佐证。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的理由同时包含两方面，一是上诉人作为邓某某的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在其法定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本息，二是上诉人与邓某某因夫妻关系应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并未确认涉案债务系邓某某的个人债务。故原审认定本案所涉债务应当按邓某某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钟秋莲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虽然在被上诉人徐生保庭后补充提交的证据质证方面存在瑕疵，应予以纠正，但并不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须发回重审的情形，且原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钟秋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