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萍，女，197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金理，女，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仕，男，195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翠兰，女，194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男，197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滔，男，199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倩，女，199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
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梦洁、王婷，浙江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萍、郑金理因与被上诉人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位于本市上城区江城路×-1号房屋二层的“星光足浴店”系由柳萍、郑金理共同经营，未办理营业执照。李某系该足浴店内的员工。2015年2月3日中午，案外人姚某1进入“星光足浴店”内，后因故与店内工作人员柳萍、李某发生争执，继而拉扯扭打，致使李某、柳萍倒于楼梯不起，姚某1至一楼门口处捡起砖块，砸击李某头部，后逃离现场。李某被送往杭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于同年2月16日死亡。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指控被告人姚某1。关于致害事件的起因，姚某1供述称，2015年2月3日，其行至“星光足浴店”时，征得店内人员同意后，其在卫生间内小解。后店内服务员要求其消费，其拒绝并欲离开，服务员抓住其衣服不让其走，其与几名女子拉扯起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刑初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姚某1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姚某1、姚某2、段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万元。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于2016年5月12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柳萍、郑金理共同赔偿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医疗费、停工留薪待遇、交通费、住宿费、一次性赔偿金等合计人民币1368750.82元；2、本案诉讼费由柳萍、郑金理承担。庭审中，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将第1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922650.82元。后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申请撤回关于医疗费、停工留薪待遇、交通费、住宿费的诉讼请求，仅要求柳萍、郑金理共同赔偿一次性赔偿金、一次性丧葬补助费等其他赔偿金共计865320元。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申请撤回部分诉讼请求，该院已裁定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文仕与吴翠兰共同生育了李某，李某与刘军系夫妻关系，共育有刘倩、刘某、刘滔。再查明，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于2016年4月26日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决定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星光足浴店”未经依法登记，未办理营业执照，其招用李某从事经营活动，构成非法用工。柳萍、郑金理系“星光足浴店”的出资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之规定，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出资人列为当事人，故柳萍、郑金理系本案适格的被告。事发当时，李某处于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根据致害人姚某1的供述，其因店内服务员要求其消费而与之发生拉扯，后发生暴力致李某死亡的事件。现柳萍、郑金理抗辩称李某所受暴力伤害并非是发生在其履行工作职责的过程中，但除柳萍的庭审陈述外，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述抗辩意见，故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李某之死亡应认定为工伤。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受××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故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8月9日判决：柳萍、郑金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一次性赔偿金576880元、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288440元，共计865320元。如果柳萍、郑金理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柳萍、郑金理负担。
宣判后，柳萍、郑金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认“李某死亡应认定为工伤”，是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是错误的，柳萍、郑金理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一审认定“致害人姚某1的供述，其因店内服务员要求其消费而与之发生拉扯，后发生暴力致李某死亡的事件”，但与姚某1直接发生冲突的是柳萍，李某并非因为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暴力伤害，因此李某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本案中，李某虽是基于姚某1故意杀人的行为致死的，但通过六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及一审的庭审可知，一方面，姚某1并非基于到星光专业足浴店消费的目的进入足浴店，其后姚某1走出店门也是与柳萍因个人礼貌问题发生的冲突，该冲突仅仅是柳萍个人与姚某1之间的冲突，不属于消费者与店家之间的冲突，而李某作为按摩技师并没有与姚某1有任何服务性的交谈或接触，也没有为姚某1提供任何服务，姚某1与李某本没有直接利害冲突，因此李某与姚某1之间没有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其所受到的暴力伤害并非是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引起的。另一方面，李某追出足浴店与姚某1拉扯并非基于柳萍或郑金理的授意或嘱咐，而是基于其自己的意思主张，且该意思主张已经明显超出了其工作职责的范畴，李某作为足浴店的按摩技师，其工作职责是提供按摩服务，与姚某1拉扯不属于其工作职责的范围，且姚某1之所以对李某实施暴力行为并非是对足浴店服务或对足浴店消费有任何不满，其实施暴力的原因是因为其作为××人无法容忍他人拉扯，因此李某所受到的暴力伤害并非是发生在其履行工作职责的过程中，故李某之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不应由柳萍、郑金理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任何证据证明，且将证明李某所受暴力伤害并非发生在其履行工作职责的过程中的证明责任强加给柳萍、郑金理，是错误的。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应提交证据证明李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但本案中六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某是基于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暴力伤害的，而姚某1的刑事案件判决书及其他笔录，均可证明与姚某1有冲突的人是柳萍，而非李某，李某与姚某1一开始并没有任何交流，其是在柳萍与姚某1开始拉扯、姚某1将柳萍打伤后，才出面拉扯，该拉扯行为超出了李某的工作范畴，李某最终虽因拉扯行为被姚某1伤害致死，但该行为本身与履行工作职责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采纳姚某1的供述不全面、不严谨，又让柳萍、郑金理举证证明李某所受暴力伤害并非发生在履行工作职责的过程中，是错误的。二、退一步说，即便柳萍、郑金理需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六被上诉人已对致害人姚某1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审判决已判决支持了各被上诉人25万元的经济赔偿，故基于公平原则，应酌情减免柳萍、郑金理的赔偿数额。综上，本案中李某所受暴力伤害并非发生在其履行工作职责的过程中，其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此不应由柳萍、郑金理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六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李某死亡是工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是死者的家属，原审中已经对李某死亡是履行工作职责进行充分举证，李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被人殴打致死的事实是清楚的，姚某1在接受公安机关质问时已经确认事发当天与足浴店服务员发生拉扯导致李某死亡，与当时足浴店人员的陈述相印证，能证明李某死亡是在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李某死亡是否是履行工作职责的举证责任应在于柳萍、郑金理，《工伤保险条例》第19条第2款已经明确将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举证责任归于用人单位，本案一审及二审柳萍、郑金理均未能进行举证，而六被上诉人已经充分举证证明李某死亡是履行工作职责所致，认定为工伤也是正确的。一审判决各项工伤赔偿待遇也是依法作出的判决，有明确法律依据，不属于规定的工伤赔偿待遇与其他事故赔偿中不得赔偿的五项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柳萍、郑金理与被上诉人李文仕、吴翠兰、刘军、刘滔、刘倩、刘某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某之死亡是否是工伤，以及柳萍、郑金理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李某系柳萍、郑金理共同经营的“星光足浴店”的员工，而“星光足浴店”未办理营业执照，故原审法院依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认定李某属于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并据此判决柳萍、郑金理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其次，结合致害人姚某1供述、证人雷某、郑金理等的陈述，李某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与姚某1因消费问题发生拉扯，后发生暴力事件导致李某死亡，属于非法用工单位在用工中导致劳动者伤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为工伤，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柳萍、郑金理主张李某并非工伤，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本案中柳萍、郑金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柳萍、郑金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