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4民终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22号南方大厦A座2-10、17-28层、B座1-4、15-19层。
负责人：李振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新，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隽姬，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口平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文桥乡均桥集镇。
法定代表人：缪圣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彪，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长虹大道98号。
负责人：刘共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泽，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翠华，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深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口平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丰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九江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7）赣0403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深圳公司上诉请求：一、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金133436元，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二、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判决混淆概念。1、一审认定牵引车与挂车分别登记为两辆机动车，拥有不同的机动车登记编号和行驶证，且各自分别按机动车进行投保，应为两辆机动车，该描述和认定属于对牵引车或者挂车静态的物体认知。牵引车和挂车连为一体并行驶时，该两个物体在动态上已形成一体。现行法律规定，挂车作为机动车不投保交强险。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规定表明，不存在主车对挂车或者挂车对主车互为第三者。本案中，被上诉人挂车上的货物，不属于被保险人在主车第三者责任险及挂车车辆损失险的承保对象，主车对于挂车货物损失无保险责任。故挂车货物损失既不应当在挂车的车辆损失险中赔偿，也不应当在主车的第三者责任险中予以赔偿。实践中，挂车上运输的货物投保货物损失险，属于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3、挂车在非连为一体的状态下不存在交通事故风险，主挂车处于连为一体状态时，只有主车的驾驶人一人进行操控，发生交通事故，交警只按主车驾驶人划分事故责任，主挂车的保险人为同一人的，在主车的第三者责任限额内对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主挂车的保险人不是同一人的，按各自的责任限额内对第三人按责任限额的比例承担。综上，本案的挂车损失及车上货物损失、清障施救服务费均属于被保险人的自有损失，上诉人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三项规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及其家庭成员所有、承租、使用、管理、运输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以及本车上财产的损失，不负责赔偿。二、被上诉人平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本次交通事故涉案挂车的损毁属于保险事故。平丰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供涉案挂车因自身轮胎行驶过程中高温过热起火的证据，没有提供确认保险事故性质的证据，故平丰公司就挂车的损失无事实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平丰公司对上诉人的相关诉讼请求。
平丰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1、上诉人认为挂车依法可以不购买交强险，因此与主车形成一体错误。牵引车与挂车必须分别办理行驶证、必须分别投保商业险，两车可以分别属于不同的所有人，挂车不是固定搭配牵引车，即两车均为机动车。2、上诉人提出的对第三者是按主、挂车各自的责任限额比例承担，由此可知，主、挂车是各自独立的主体。3、上诉人认为主、挂车连成一体才可能形成交通风险的说法不正确，挂车也可能形成交通风险，如溜坡、单独停放等。4、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属交通事故，且责任明确，所有损失都是因交通事故造成。
财保九江公司辩称，答辩人已按一审中达成的调解协议向被上诉人平丰公司支付了67200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平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财保深圳公司向原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路损赔偿款17630元、清障施救服务费26072元、货物损失107364元、车辆损失98600元，共计249666元；2.请求判令被告财保九江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赣Ｇ×××××车损失986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4日6时52分，案外人查文忠驾驶原告所有的赣Ｇ×××××/赣Ｇ×××××重型半挂车，在行驶至沪昆高速783KM+100M处车辆突然起火，赣Ｇ×××××车辆的驾驶员查文忠无法控制，撞上护栏引发交通事故。该事故造成赣Ｇ×××××、赣Ｇ×××××二车辆及赣Ｇ×××××车上所载货物、高速公路设施受损。本起事故中赣Ｇ×××××的驾驶员查文忠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7年9月7日向江西赣粤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路损赔偿款17630元和向丰城市昌樟梅林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清障施救服务费26072元，共计43702元。嗣后，原告因向两被告主张赔偿未果，故诉来一审法院。另查明，查文忠驾驶原告所有的赣Ｇ×××××号在被告财保深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7年2月23日起至2018年2月22日止。查文忠驾驶原告所有的赣Ｇ×××××车在被告财保九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又查明，2017年9月3日，案外人全晓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青阳港支行向案外人郑代龙转账107364元。2017年9月27日，郑代龙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2017年9月4日全晓春从本人处购买印花纸货物价值107553元，由全晓春委托查文忠将该货物从广州运输至江西永修军山。但该货物在运输过程中由于车辆着火全部毁损。特此证明。落款人：郑代龙（身份证号）”。同日，全晓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2017年9月4日本人从广州自购买印花纸货物价值107553元，由全晓春委托查文忠将该货物从广州运输至江西永修军山，但该货物在运输过程中由于车辆着火全部毁损。查文忠于2017年9月9日和货主协商先赔付47553元，余下60000元，查文忠打下欠条等待保险公司赔付再付给货主。”还查明，2017年9月6日，樟树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樟公消火认简字（2017）第0085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右侧第二排轮胎、起火原因：挂车右侧第二排轮胎行驶过程中高温过热起火。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平丰公司与被告财保九江公司达成一致意见，被告财保九江公司向原告平丰公司支付车辆损失赔偿款共计67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双方所签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依法属于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权利义务。原告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对于原告因事故所产生的合理损失，被告财保深圳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相应的保险险种内承担相应的保险金赔付责任。本案中，牵引车与挂车虽连接使用，但分别登记为两辆机动车，拥有不同的机动车登记编号和行驶证，且各自分别按照机动车进行投保，故该牵引车和挂车应认定为两辆机动车，挂车相对于该牵引车应视为外界物体。被告财保深圳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理赔保险金的责任。据此被告财保深圳公司辩称挂车被主车牵引行驶时应当视为连为一体，该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原告的车辆燃烧是自身车辆右侧第二排轮胎行为引发的火灾，故本案火灾属于意外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及货物损失，被告财保深圳公司依法应予赔偿。原告提供了路损赔偿款17630元、清障施救服务费26072元的发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货物损失107364元，原告提供了全晓春购买印花纸的银行转账凭证及买受人出具的证明，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平丰公司与被告财保九江公司双方就赔偿达成一致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规定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湖口平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共计672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湖口平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共计15106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524元，减半收取3262元，由原告湖口平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1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负担87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197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平丰公司所有的赣Ｇ×××××号半挂牵引车在上诉人财保深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司机、乘客各5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保险；平丰公司所有的赣Ｇ×××××营业挂车在原审被告财保九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9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保险。对一审查明的涉案车辆投保险种即“赣Ｇ×××××号在被告财保深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赣Ｇ×××××车在被告财保九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樟树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建议调查认定书》以及江西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高速交警总队直属一支队第三大队的《证明》能够反映，案外人查文忠驾驶的赣Ｇ×××××/赣Ｇ×××××重型半挂车在行驶过程中挂车起火，造成挂车及车上货物和高速公路设施受损，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财保深圳公司提出的无法证明本次交通事故涉案挂车的损毁属于保险事故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财保深圳公司应否赔付被上诉人平丰公司的挂车货物损失及清障施救服务费共计133436元，即本案中牵引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发生交通事故能否互为第三者。围绕该项争议焦点，本院作出如下分析论述：第一，关于交强险如何认定第三者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规定可知：1、交强险是对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2、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驾驶人。具体到本案，赣Ｇ×××××/赣Ｇ×××××重型半挂车分别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两车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平丰公司，案外人查文忠为投保人平丰公司允许的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第二，关于牵引车与挂车连接使用发生交通事故交强险的赔付问题。《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依法分别投保交强险的牵引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各保险公司在各自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平均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文义解释看，该条款是牵引车和挂车连接使用发生交通事故对外如何承担交强险的赔付规则，不包含本案所涉的牵引车与挂车连接使用时对内能否相互赔付，现行法律对此并无明确规定。第三，挂车自身无动力装置，需要与牵引车连接使用才能成为机动车，牵引车的驾驶人即为两车连接使用时的唯一车辆控制人，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案外人查文忠是牵引车与挂车连接使用时的驾驶人，对该起事故负全部责任。因保险金的请求权主体是被保险人，本案所涉的牵引车和挂车被保险人均为平丰公司，如认为两车之间互为第三者，有悖于侵权法原理，即驾驶人（被保险人）因自己的驾驶行为造成自身损害的，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承担侵权责任。有鉴于此，本案的牵引车与挂车连接使用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挂车货物损失及清障施救服务费共计133436元，不属于第三者范围，不能作为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对象。故对被上诉人平丰公司提出的由上诉人财保深圳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付挂车货物损失及清障施救服务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牵引车与挂车分别登记、分别投保即为两辆机动车为由，认定挂车相对于牵引车应视为外界物体，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财保深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7）赣0403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湖口平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共计67200元；”
二、撤销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7）赣0403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湖口平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共计151066元；”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湖口平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赔付路损赔偿款1763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湖口平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4元，合计523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241元，由被上诉人湖口平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515元，由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市分公司负担1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江颖
审判员 熊 涛
审判员 周 炜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沁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