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鄂行再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武汉好江南装饰建筑材料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洪山街李桥村李纸路边李桥村宾馆附1号。
法定代表人孙德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国，湖北兴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先云，湖北兴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市环境保护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422号。
法定代表人闫忠宁，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君，湖北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武汉好江南装饰建筑材料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江南公司）诉武汉市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武汉市环保局）环境保护行政处罚一案，前由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鄂0103行初117号行政判决。好江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7）鄂01行终765号行政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好江南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鄂行申230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好江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国，武汉市环保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刘德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6年7月l日，武汉市环保局对好江南公司青山检测站的站点负责人之一王思思进行调查询问，制作了《武汉市环境保护局调查询问笔录》。同年7月4日，武汉市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建议对好江南公司在车辆未进场的情况下进行环保监测并出具虚假报告的情况立案调查。同年7月12日，该局负责人同意立案，同日，武汉市环保局作出《武汉市环境保护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并于当日送达好江南公司。同年7月22日，佛山市南华仪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作出《关于<青山站可疑过程数据>的分析》。同年7月28日，武汉市环保局对南华公司进行调查询问，制作调查询问笔录。同年8月9日，武汉市环保局作出武环告〔2016〕50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和听证告知书并于8月17日留置送达好江南公司。同年8月18日，好江南公司向武汉市环保局作出《关于武环告〔2016〕50号告知书的回复》。同年8月24日，武汉市环保局作出行政处罚听证通知书。8月29日，好江南公司向武汉市环保局递交《关于市环保局对好江南公司行政处罚告知书的回复》，放弃听证权利。9月1日，好江南公司再次向武汉市环保局递交《关于撤销对好江南公司行政处罚决定的申辩》。2016年7月18日，武汉市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建议对好江南公司进行处罚，7月19日调查机构初步同意，8月8日法制机构及分管局长初步同意，10月24日，武汉市环保局局长批示同意。
2016年10月24日，武汉市环保局作出武环罚〔2016〕69号武汉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好江南公司所属青山检测站3号检测线在2016年5月23日12时20分至12时46分对车牌鄂Ａ×××××（蓝牌）、浙Ａ×××××（蓝牌）、鄂Ａ×××××（蓝牌）、鄂Ａ×××××（蓝牌）的4辆车辆，在车辆未到现场的情况下开展了环保检测，并出具虚假检测报告。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以下简称《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依据该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决定对好江南公司作出罚款壹拾万元整（十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因好江南公司拒收而留置送达。好江南公司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武汉市环保局作出的武环罚〔2016〕69号行政处罚决定，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市环保局负担。
另查明，好江南公司为具备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基本条件和能力，有计量认证证书，可以向社会出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和结果的机构。好江南公司在检测时所使用的为南华公司制造的计量器具。武汉市环保局所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2016年5月23日12时20分至12时46分，好江南公司青山检测站3号线上停放了车牌号为鄂Ａ×××××（蓝牌）车辆。武汉市机动车排气污染防治综合信息管理系统显示，2016年5月23日12时20分至12时46分，好江南公司青山检测站3号线上对鄂Ａ×××××（蓝牌）、浙Ａ×××××（蓝牌）、鄂Ａ×××××（蓝牌）检测、鄂Ａ×××××（蓝牌）4辆车辆进行了检测，并且出具了检测报告。2016年7月4日，好江南公司出具了《好江南青山站关于5.23情况整改报告》，称其公司两名员工杨浩、田鹏利用检测系统的漏洞私自接受他人委托，为他人车辆进行虚假检测并出具报告。2017年3月29日，好江南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德安向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狮子山街派出所报案称，2016年5月23日田鹏、杨浩非法侵入计算机。2016年7月22日，南华公司出具《关于<青山站可疑过程数据>的分析》，其中说明好江南公司对4辆车进行检测，整个过程显示测速为零，而且取样分析系统并没有进入汽车尾气，而是在抽空气，由于检测软件被人为、刻意修改，导致监控功能失效，被修改的软件是该公司2015年12月31日后已经废止的软件。2016年7月28日，武汉市环保局对南华公司的客户服务经理秦波进行调查时，秦波表示该公司于2015年10月完成了武汉所有用户的软件升级，但某些客户会在考虑使用安全问题后擅自备份旧版本，在2016年6月1日之前，不排除某些客户擅自使用旧版本。
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五条第一款“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对大气污染防治实施统一监督管理”、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和认证认可监督管理部门应当对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的排放检验情况进行监督检查”的规定，武汉市环保局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二、本案中，结合武汉市环保局提交的监控视频、网络截图、好江南公司的整改报告来看，可以认定好江南公司对鄂Ａ×××××（蓝牌）、浙Ａ×××××（蓝牌）、鄂Ａ×××××（蓝牌）、鄂Ａ×××××（蓝牌）4辆车辆进行了检测，并且出具了检测报告。根据《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应当依法通过计量认证，使用经依法检定合格的机动车排放检验设备，按照国务院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制定的规范，对机动车进行排放检验，并与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联网，实现检验数据实时共享。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及其负责人对检验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负责”的规定，好江南公司及其负责人应该对检测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负责。好江南公司虽主张其从未授权任何人入侵计算机修改数据，并且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公司工作人员入侵计算机修改了数据，即使存在以上情形，其公司管理上的漏洞不能作为免除其公司责任的情形。根据南华公司提交的材料来看，在系统存在漏洞的情况下，好江南公司可能提供虚假的数据至武汉市机动车排气污染防治综合信息管理系统以骗取武汉市环保局的审核，好江南公司主张其检测数据是通过实时联网传输给武汉市环保局，由武汉市环保局审核以后才能出具检测报告，故出具虚假报告责任在于武汉市环保局，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武汉市环保局的调查依法可以认定好江南公司违反了《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武汉市环保局依据《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对好江南公司作出罚款十万元的处罚，并无不妥。三、武汉市环保局在调查过程中，在好江南公司青山检测站的地址武汉市青山区冶金大道100号分别向好江南公司送达了责令改正通知书、行政处罚事先告知和听证通知书以及本案被诉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好江南公司拒收行政处罚事先告知和听证通知书以及行政处罚决定书，武汉市环保局依法留置送达并无不妥。好江南公司在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后，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留置送达并未对好江南公司的权利义务造成实际影响。好江南公司主张武汉市环保局工作人员的结案报告未注明时间，不符合法定程序一节，因该结案报告是武汉市环保局内部的工作流程，未注明时间仅表明武汉市环保局工作人员的工作不规范，不影响本案行政处罚决定的效力。故武汉市环保局作出本案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好江南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好江南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二审法院，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一审法院相同，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好江南公司在其出具的《好江南青山站关于5.23情况整改报告》中，承认其检测人员利用检测系统的漏洞私自接受他人委托，为他人车辆进行虚假检测并出具报告。武汉市环保局提供的武汉市机动车排气污染防治综合信息管理系统的视频录像、视频监控截图以及南华公司为该事件出具的分析报告，印证好江南公司的上述违法事实。足见，好江南公司违法出具虚假排放检验报告的事实清楚，武汉市环保局所作行政处罚决定证据充分。好江南公司上诉称其不存在违法故意，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对此，二审法院认为，虚假检测是好江南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的行为，虚假检测报告是以好江南公司的名义作出，均为好江南公司的公司行为，好江南公司拒绝承担责任，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好江南公司上诉称武汉市环保局明知检测系统存在漏洞、且在涉案事件中存在严重失职，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好江南公司违法出具虚假检测报告，武汉市环保局依据《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违反本法规定，伪造机动车、非道路移动机械排放检验结果或者出具虚假排放检验报告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负责资质认定的部门取消其检验资格”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好江南公司上诉称违法所得是罚款的前提，其在涉案事件中并不存在违法所得，故武汉市环保局对好江南公司处以罚款适用法律错误。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涉案事件有没有产生违法所得并不影响出具虚假排放检验报告行为的违法性质，《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也未规定违法所得是罚款的前提条件。武汉市环保局根据好江南公司违法行为的性质、情节轻重程度进行罚款，符合法律规定，好江南公司关于违法所得的存在是罚款前提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好江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好江南公司负担。
好江南公司申请再审称，1.武汉市环保局认定违法当事人错误。好江南公司员工个人的违法行为，并非履行职务行为，其后果及法律责任应由个人自负，不应由好江南公司承担。原一、二审判决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混淆单位职工的职务行为与个人违法行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的区别，将个人违法行为中单位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混同于行政责任；2.武汉环保局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但经好江南公司反复提醒并举证证明，原一、二审法院仍对其予以采信。在武汉市机动车排放环保检测中，所有设备由武汉环保局指定供应商供应，软件和系统亦由武汉环保局开发并强制安装，只能由供应商负责升级和卸载，检测程序均由武汉环保局规定，检测过程由武汉环保局全程监控，检测报告未经武汉环保局审核通过无法打印环保合格标。好江南公司并未取得修改检测数据的授权，无权主动干预生成、修改任何检测数据，且该数据应经武汉市环保局审批后方能出具检测合格的报告，虚假报告的出具，其责任应在武汉市环保局。3.武汉市环保局作出的被诉处罚行为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罚款是在没收违法所得的同时并处的行政处罚，罚款的前提必须有违法所得。本案单处罚款的处罚决定不符合法律的规定。4.武汉市环保局对好江南公司的处罚明显不当。好江南公司的两名职工，私自利用系统漏洞，在中午员工休息时段，盗用好江南公司名义，侵入武汉市环保局系统修改软件，伪造数据，并利用好江南公司的终端设备，骗取了环保检验合格证书和环保合格标。在整个过程中，好江南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即使存在违法行为，没有违法所得，也没有造成危害后果，不应予处罚。武汉市环保局作出的武环罚〔2016〕69号行政处罚决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处罚明显不当，应予撤销。请求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以及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诉讼费用由武汉市环保局负担。
武汉市环保局辩称，1.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好江南公司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16年5月23日武汉市机动车排气污染防治综合信息管理系统的视频录像、2016年7月5日好江南公司向武汉市环保局出具的《好江南青山站关于5.23情况整改报告》、2016年7月22日南华公司出具数据分析，以及2017年6月16日南华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好江南公司在车辆未到场情况下出具了检测报告。2.根据《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好江南公司是本案违法行为的主体，好江南公司拒绝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武汉市环保局对好江南公司行使的是监督管理职权。该局通过检验数据联网，人工抽查的监督方式，发现好江南公司存在出具虚假检验报告的违法行为。好江南公司工控软件端口软件显示“审核通过”仅表示检测数据已实时联网到武汉市环保局管理系统可以打印报告，是软件自动生成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武汉市环保局具有对本行政区域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的排放检验情况进行监督管理的职权。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2016年5月23日12时20分至12时46分，好江南公司青山检测站对未到场车辆进行虚假检测并出具报告的事实均无异议。《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应当依法通过计量认证，使用经依法检定合格的机动车排放检验设备，按照国务院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制定的规范，对机动车进行排放检验，并与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联网，实现检验数据实时共享。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及其负责人对检验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负责。”好江南公司作为涉案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该公司及其负责人应当对检验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负责。好江南公司认为虚假检测行为系公司职工的个人违法行为，与公司无关，且检测报告的出具已经武汉市环保局的审核，相应的责任不应由好江南公司承担。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了伪造机动车排放检验结果或者出具虚假排放检验报告的，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虚假检测系好江南公司职工利用职务的行为，虚假检测报告系以好江南公司名义出具，均应认定为公司的违法行为。好江南公司称其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违法所得，不应予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武汉市环保局通过调查取证，依据前述条款规定，作出的武环罚〔2016〕69号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处罚适当，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好江南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行终765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高
审 判 员 马春亮
审 判 员 徐 冰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梁 颖
书 记 员 董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