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2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冉景学，男，生于1965年10月18日，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坤平（夫妻关系），女，生于1968年11月18日，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景斌，重庆市奉节县永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柏年，男，生于1941年12月27日，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华，重庆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绍万，女，生于1941年6月17日，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奉节县。
上诉人冉景学因与被上诉人梁柏年、王绍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奉节县人民法院(2015)奉法民初字第04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冉景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坤平、冉景斌，被上诉人梁柏年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冉景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被告冉景学凭村社、乡镇确认的原用地手续丢失证明和《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申请土地房屋权属登记，取得了坐落于奉节县吐祥镇禹王宫2社68号1幢的住宅的房地权证（301房权证2012字第1xx**号）。原用地手续丢失证明和《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不是上诉人所为，行为都不是上诉人所为。2、费用分担不合理。房屋产权证的办理，上诉人是全权委托二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却将鉴定费和诉讼费判给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王绍万共同承担，显失公平。3、本案应是行政案件而不是民事案件，被上诉人梁柏年凭村社、乡镇确认的原用地手续丢失证明和《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为起诉证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两份证据在办理房屋产权证是谁提交的，而这两份证据是上诉人无法办到的，是村社、乡镇的职责所为，内容明显不实。被上诉人梁柏年应以确权办证机关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不应该以民事诉讼滥用诉权。
梁柏年辩称，2006年1月18日牟之谷与梁柏年签订《土地征用协议书》，协议中土地购买人是梁柏年，虽然土地征用费
20300元是冉景学出资的，但是土地权属归我，2007年修建房屋是全家人一起出资修建的房屋。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判。
王绍万辩称，自己不识字亦不会写字，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自己没有签名捺印，对该《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不知情。涉案房屋的土地是其与牟之谷协商的，土地征用费20300元是上诉人冉景学出资的，2007年修建涉案房屋是全家人共同出资修建。
梁柏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12年3月24日梁柏年《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冉景学系被告王绍万之子；原告梁柏年与被告王绍万于1995年6月起开始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没有办理结婚登记，二人于2014年分居生活。2012年，被告冉景学凭村社、乡镇确认的原用地手续丢失证明和《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申请土地房屋权属登记，取得了坐落于奉节县吐祥镇禹王宫2社68号1幢的住宅的房地产权证（301房权证2012字第1xx**号）。本案所涉《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载明:赠与人为梁柏年、王绍万，受赠人为冉景学，赠与人与受赠人关系为父子；主要内容为，坐落在吐祥镇禹王宫居委会2社的房屋，属于赠与人所有，该房屋结构、设计为住宅，房屋面积28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96平方米，经我慎重考虑，决定将该房赠与子冉景学所有，决不反悔；签订时间为2012年3月24日。该赠与书上赠与人栏处有被告王绍万的名字及指印，还有原告梁柏年的名字，并有指印痕迹；该赠与书乡镇村意见栏处还加盖有奉节县吐祥镇人民政府、吐祥镇禹王宫居民委员会的公章，载明以上赠与事项，是赠与人真实意思表示，赠与书上的签名确系赠与人亲自签署。原告梁柏年认为二被告恶意串通骗取其合法财产，于2015年11月5日诉至本院，请求法院判决确认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无效。诉讼中，原告申请对《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中自己的签名和指印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落款日期为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落款赠与人处“梁伯年”三字不是梁柏年亲笔书写；2、落款日期为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落款赠与人处“梁伯年”三字处的红色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鉴定时，原告支付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成立于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其性质为赠与合同，对其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案赠与合同载明的赠与的财产为房屋，房屋属于不动产，其赠与涉及物权的处分，只有房屋的所有权人才享有完全的处分权（包括赠与），而按照《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但本案赠与合同所涉及的房屋在《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成立前并无相关物权的登记，不能确定其所有权人为本案原告梁柏年和被告王绍万，且原、被告双方均无证据证实本案赠与的房屋在《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成立时原告梁柏年和被告王绍万已经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因此，被告梁柏年和王绍万对该赠与房屋无权处分，其赠与的民事行为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其次，单从《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而言，如果该赠与房屋属于原告梁柏年和被告王绍万共同所有，要赠与给被告冉景学，需共有人同意，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看，原告并未在《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上作为赠与人签名，亦无证据证实指印系原告所按指印，原告现又为此提起诉讼，表明原告对《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不予追认，被告王绍万单独赠与房屋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其赠与行为应属于无效民事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请求确认成立于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进行司法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用，因系二被告的民事行为造成，应由二被告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本案原告梁柏年与被告冉景学、王绍万诉争的成立于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无效；二、本案鉴定费5000元，由被告冉景学、王绍万承担。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被告冉景学、王绍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冉景学提交以下证据：1、周相安的证明，拟证明上诉人缴纳了8000元罚款。2、彭光明、廖小平出具的收款收据、梁国太、曹和平的证明，证明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出资建设。3、土地征用协议书，拟证明涉案房屋土地是由上诉人冉景学出资购买。4、2010年2月19日房屋继承书，拟证明上诉人冉景学与被上诉人梁柏年签订房屋继承书。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和证据2两份证据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质证认为土地征用协议书是真实的，土地征用费20300元是由上诉人冉景学出资的，但是协议的乙方是被上诉人梁柏年，而不是上诉人冉景学。对证据4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是2010年2月19日上诉人冉景学与被上诉人梁柏年签订的，有双方签字捺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不是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和证据4两份证据被上诉人予以认可，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06年1月18日，牟之谷（甲方）与梁柏年（乙方）签订《土地征用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有承包水田一块，小地名进堰田，面积约零点四亩，由于年老体弱，无法耕种，愿意征用给乙方。双方多次协商，订立如下条款：一、界址：东与向贤培连界（本人田坎），南齐土坎石包垂直十五米与甲方水田连接，西方以本人田坎平行向西十六米处，北齐公路坎。二、田地征用费贰万零叁佰元正，一次付清，甲方得净。三、此田地被征用后，如今后所涉及的政策性费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四、此田地被征用后，乙方有权对此田块改变用途，甲方无权干涉，同时此田块的任何权义归乙方所有。五、此协议自签订之日起，永远生效。如有反悔，付对方损失费按总额的一倍。空口无凭，协议为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二组组长各一份。甲方牟之谷，乙方梁柏年，在场人：周相海、李昌明、梁定朋，执笔人：周相平。”之后，梁柏年没有取得该土地的权属证书。
2010年2月19日，梁柏年与冉景学签订《房屋继承书》，内容为：“冉景学于2007年在吐祥镇管家村二社牟家大田（牟之谷）建砖混房一幢，两间，三楼一底，面积肆佰捌拾平方米，东沿向培金田坎，南至牟之谷水田，西至王耀清田坎，北至公路，此房屋的所有权归冉景学所有，任何人没有继承权，继父梁柏年的一切赡养权都归冉景学负责。梁柏年的房屋一切家俱等归冉景学继承，梁柏年的土地、山林等也归冉景学使用，其他人无权使用。特此证明。继父：梁柏年签字捺印，继承权人：冉景学签字捺印。”该份《房屋继承书》加盖有奉节县司法局吐祥司法所印章，有见证人廖远明的签名并批注“属实”。
2012年3月24日奉节县吐祥镇禹王宫居民委员会和吐祥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内容为：“奉节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我村2社社员梁柏年于86年建混合结构房屋一栋，共三层12间，占地面积96.00平方米，建筑面积288.00平方米，于86年4月颁发用地许可证，但因失盗将原证丢失，经向成庶同志证实，情况属实，如有误，一切后果由村、镇及经办人负责。特此证明。”该份证明有证明人向成庶签名，加盖有奉节县吐祥镇禹王宫居民委员会和吐祥镇人民政府的公章。
二审中，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依职权向奉节县吐祥镇禹王宫居民委员会工作人员向成庶调查核实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加盖奉节县吐祥镇禹王宫居民委员会印章以及2012年3月24日奉节县吐祥镇禹王宫居民委员会和吐祥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的相关情况，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向成庶陈述，关于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加盖奉节县吐祥镇禹王宫居民委员会印章情况，《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是上诉人冉景学找国土所刘洪万（音）办理的，由国土所移送到社区委员会，移送过来时受赠人梁柏年、王绍万与受赠人冉景学均不在场，一般情况下，赠与协议奉节县吐祥镇禹王宫居民委员会在双方当事人不在场是不会盖章的，但是奉节县吐祥镇禹王宫居民委员会是基于当时提供了2010年2月19日梁柏年与冉景学签订的《房屋继承书》而在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上签字盖章的。关于2012年3月24日奉节县吐祥镇禹王宫居民委员会和吐祥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的情况，向成庶陈述其是经办人，按照奉节县有关文件规定，1987年之前的房屋才能办理房屋用地许可证丢失证明，为了给梁柏年办理房产证，才出具了1986年4月颁发的用地许可证丢失的证明。双方当事人对法院询问向成庶的询问笔录内容予以认可。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是无偿、单务、诺成合同。本案中，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其性质为赠与合同。该份赠与合同的赠与人为被上诉人梁柏年、王绍万，受赠人为上诉人冉景学，一审中，被上诉人梁柏年申请对《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中自己的签名和指印进行司法鉴定，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落款日期为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落款赠与人处“梁伯年”三字不是梁柏年亲笔书写；2、落款日期为2012年3月24日的《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落款赠与人处“梁伯年”三字处的红色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根据该鉴定意见，被上诉人梁柏年并未在《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上作为赠与人签名，亦无证据证实指印系被上诉人梁柏年所按指印，被上诉人梁柏年现又为此提起诉讼，表明被上诉人梁柏年对《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不予追认，被上诉人王绍万陈述其不识字，对《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不知情，并没有在《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上作为赠与人签名和捺印，上诉人冉景学对《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亦不认可，故《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不一致，《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未成立。合同的效力是以合同已经成立为前提的，合同未成立，无需再审查合同效力问题，一审原告梁柏年主张确认2012年3月24日梁柏年《房地产所有权赠与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进行司法鉴定的的所支出的鉴定费用，因系上诉人冉景学的民事行为造成，应当由上诉人冉景学负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事实、理由及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予以支持，由于本案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5）奉法民初字第047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梁柏年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上诉人冉景学、王绍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被上诉人梁柏年负担，本案鉴定费5000元，由上诉人冉景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川
代理审判员 熊德才
代理审判员 胡相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蒋大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