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8民终188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云飞，男，1947年6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井冈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冈山市湓鑫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井冈山市新城区锦绣花园玫瑰苑14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ＸＤ。
法定代表人：倪先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卫华，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先平，男，1962年4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孝甫，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秋华，女，1967年9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峡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孝甫，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倪爱苏，女，1954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印，北京市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云飞因与被上诉人井冈山市湓鑫温泉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湓鑫公司）、倪先平、彭秋华、原审第三人倪爱苏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6）赣0881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云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倪先平、彭秋华的诉讼请求和依法确认登记在宋云飞名下的湓鑫公司49%的股份的实际所有人是宋云飞。2、一、二审，反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倪先平、彭秋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他们与宋云飞之间有“挂名股东”或“股份代持”法律关系。（一）倪先平、彭秋华既然主张他们与宋云飞之间是“挂名股东”或“股份代持”法律关系，相应的举证责任和义务均应该由倪先平和彭秋华来承担。（二）倪先平、彭秋华方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实他们与宋云飞之间有“挂名股东”、“股份代持”法律关系。1、其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全部证据只能证明他们对湓鑫公司有形式上的出资行为（这一点，在一审庭审中，宋云飞也举证证实了他们的出资仅仅是资金过账，验资完成后所有资金被全部转走），这根本证明不了宋云飞是倪先平、彭秋华的挂名股东。2、必须要明确的是：倪先平、彭秋华对湓鑫公司形式上的出资行为，只是倪先平、彭秋华将相应股权转让给宋云飞的前提。不能作为认定倪先平、彭秋华持有相应49%股份的证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来做出判决，原审法院适用该款第一项的规定错误。1、宋云飞是通过合法有据的股权转让方式取得湓鑫公司49%股权。2、倪先平、彭秋华与宋云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程序合法，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有效。同时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又经过了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因此，宋云飞取得湓鑫公司49%的股份合法，是湓鑫公司实际股东。3、宋云飞与倪先平、彭秋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没有关于股权出让的价格条款，但是，这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本案没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适用的前提，原审适用该条错误。本案中倪先平、彭秋华与宋云飞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关于实际出资人、名义出资人的合同。所以本案根本没有该条适用的前提。三、从湓鑫公司筹划成立到现在，宋云飞一直就以湓鑫公司控股股东身份参与湓鑫公司的事务管理和事务决策，全面积极履行了公司股东的义务，是湓鑫公司不折不扣的实际股东。因此，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和依法确认登记在宋云飞名下的井冈山市湓鑫温泉开发有限公司49%的股份的实际所有人是宋云飞。
被上诉人湓鑫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倪先平、彭秋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倪先平、彭秋华一审提供了其出资的事实证据，而宋云飞没有向公司出资，宋云飞也没有向倪先平、彭秋华支付股权转让对价。股权转让协议之所以没有股权转让价格的约定，事后也没有达成股权转让价格的补充协议，是因为股权转让只是一个代持的股权协议，代持股权在工商部门办理不了股权登记手续，所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为了方便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二、上诉人陈述说宋云飞一直以湓鑫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事务的管理及决策，这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湓鑫公司成立两年以后才让宋云飞担任代持股东，不可能以股东身份从公司成立开始就参与公司管理。总之，上诉人上诉的理由及事实都是不存在的，引用的法律条款也是错误的。
第三人倪爱苏陈述：一、原审判决结果正确，认定的事实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和证据依据，应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的事实部分，不是对原审判决第十一页第二段至十二页第二段本院认为部分提出上诉，也就是说对原审判决说理部分不持异议，故对法律适用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围。
倪先平、彭秋华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登记在宋云飞名下湓鑫公司30%的股权为倪先平所有；依法确认登记在宋云飞名下湓鑫公司19%的股权为彭秋华所有。2.判令湓鑫公司、宋云飞到井冈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协助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即将宋云飞名下湓鑫公司30%的股权恢复登记在倪先平名下；将云飞名下湓鑫公司19%的股权恢复登记在彭秋华名下。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宋云飞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登记在宋云飞名下的湓鑫公司49%的股份的实际所有人是宋云飞；2、判令湓鑫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日，被告湓鑫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原告倪先平占30%，原告彭秋华占19%，第三人倪爱苏占51%。三股东均以货币出资，井冈山市发展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井发会验字[2011]第71号验资报告。2013年3月28日，被告增资至260万元，井冈山市发展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井发会验字[2013]第16号验资报告。2013年4月24日，被告增资至500万元，井冈山市发展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井发会验字[2013]第28号验资报告。验资报告显示，公司增资后，股东倪爱苏合计出资金额为255万元，占公司投资比例为51%；股东倪先平合计出资150万元，占公司投资比例30%；股东彭秋华合计出资95万元，占公司投资比例19%。
湓鑫公司成立后，即进行各种温泉开发手续的报批工作。2013年5月21日，为尽快办理温泉开发项目，原告倪先平、彭秋华与第三人宋云飞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倪先平同意将自己名下30%的股权转让给宋云飞，原告彭秋华同意将自己名下的19%的股权转让给宋云飞，宋云飞合计取得湓鑫公司49%的股权。同日，湓鑫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一致通过了原告倪先平、彭秋华与第三人宋云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修改了公司章程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协议签订后，第三人宋云飞未向原告倪先平、彭秋华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三人宋云飞自始至终也未向被告湓鑫公司出资。因此，原告认为宋云飞仅仅是名义股东，只是代原告持有股权，要求第三人宋云飞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双方无法协商一致。原告遂于2016年8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第三人宋云飞于2016年8月31日提出独立诉讼请求，该院决定合并审理。
另查明，2013年3月18日，江西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银行账号15×××81）向湓鑫公司（公司银行账号15×××45）转账200万元；2013年4月17日与2013年6月5日，郭某（银行账号62×××18）分别向湓鑫公司（公司银行账号15×××45）转账350万元与300万元，以上合计850万元。以上款项，原告倪先平于2013年4月26日向郭某还款550万元，于2013年6月25日向郭某还款84万元；湓鑫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通过农村信用社向郭某还款21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股东资格确认引发的纠纷，争议的焦点为第三人宋云飞是否具备被告湓鑫公司的股东资格。确认股东资格的一般原则是审查其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为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以及工商登记的记载，实质要件为签署公司出资协议书、出资、取得出资证明书、实际享有股东权利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取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当事人应当提供取得股权的实质性证据。
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履行了出资义务，而宋云飞未提供其取得股权的实质性证据。宋云飞当庭认可其取得49%的股权未支付对价，因此未通过受让的方式取得公司股权。宋云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形式继受取得了公司股权。宋云飞所举的其对公司出资的一系列证据材料，实质是宋云飞的费用开支，与本案无关，费用开支不能认定为对公司的出资。此外，宋云飞称其向江西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郭某所借的850万元系其出资，经审理查明，上述850万元由原告倪先平打的借条，湓鑫公司在借条上加盖了公章，实质上是湓鑫公司的借款。事后，上述款项也是由原告倪先平归还634万元，湓鑫公司归还216万元，与宋云飞无关。这850万的借款不能认定为宋云飞对湓鑫公司的出资。证人刘某、郭某在庭审时称宋云飞是以人脉关系出资取得公司49%股权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人脉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出资形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财产必须具备可以用货币估价及可以依法转让的属性，应当评估作价，并且应当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显而易见，宋云飞的人脉资源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上述规定，不能认定为其对公司的出资。
第三人宋云飞在庭审中主张，原告倪先平在验资后又将注册资本转出，属于抽逃资金的行为。鉴于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不再将“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行为认定为抽逃出资的情形，因此对宋云飞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对于原告倪先平、彭秋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第三人宋云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登记在第三人宋云飞名下被告井冈山市湓鑫温泉开发有限公司30%的股权为原告倪先平所有；登记在第三人宋云飞名下被告井冈山市湓鑫温泉开发有限公司19%的股权为原告彭秋华所有；二、被告井冈山市湓鑫温泉开发有限公司、第三人宋云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井冈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协助原告倪先平、彭秋华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第三人宋云飞名下被告井冈山市湓鑫温泉开发有限公司30%的股权恢复登记在原告倪先平名下；将第三人宋云飞名下被告井冈山市湓鑫温泉开发有限公司19%的股权恢复登记在原告彭秋华名下；三、驳回第三人宋云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第三人宋云飞负担。
二审另查明：在宋云飞受让湓鑫公司股份后，一直参与湓鑫公司管理、决策，并在相关股东会决议上签名。2013年3月25日湓鑫公司转款53万元至倪先平账户，3月26日转款39.9万元至彭秋华账户，3月27日转款107.1万元至倪爱苏账户，上述款项随后转入湓鑫公司账户用于验资。2013年3月28日湓鑫公司转款208万元至倪先平账户，2013年4月18日湓鑫公司转款352万元至倪先平账户，4月24日倪先平转款500万元至湓鑫公司用于验资，4月25日湓鑫公司转款500万元至倪先平账户。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性质与争议焦点一审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即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争议的焦点为：登记在宋云飞名下的湓鑫公司49%的股份的实际所有人是否为宋云飞本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股东资格的取得有两种方式：一是原始取得，即通过出资或者认缴出资取得；二是继受取得，即通过转让获得或其他形式继受股权。2013年5月21日，宋云飞与倪先平、彭秋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了湓鑫公司49%股权，该股权转让协议虽然没有价格条款，但协议内容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理由如下：首先股权对价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货币现金仅仅是股权对价的一种表现形式，另外也包括劳务、技术、知识产权等；其次股权是权利与义务的集合，其价值具有不确定性，其收益未必为正，也可能是负收益；另外该协议也实际履行，湓鑫公司修改了章程、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其后，湓鑫公司的股东会议均有宋云飞的参与并签名，足以证明宋云飞一直参与湓鑫公司管理、决策，宋云飞实际占有公司股权并履行股东权利义务。故宋云飞系通过继受取得方式获得了湓鑫公司的股权，为该公司49%股权实际所有人。被上诉人倪先平、彭秋平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实质为代持股协议，但是该协议字面及实质内容上不存在任何代持股约定条款。倪先平、彭秋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宋云飞之间存在任何代持股的口头或者书面约定，其一审诉请依法应当驳回。宋云飞以实际受让股份的意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中也一直以其独立股东意思表示参与管理、决策，并非受人之托代持股权，故应确认宋云飞享有公司股东资格。在《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双方未有任何代持股协议的前提下，一审以宋云飞未原始出资从而否定其股东资格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宋云飞的上诉合符事实与法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6）赣0881民初43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登记在宋云飞名下井冈山市湓鑫温泉开发有限公司49%的股份的实际所有人为宋云飞。
三、驳回倪先平、彭秋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0元，合计66000元，由被上诉人倪先平、彭秋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爱平
审判员 王发生
审判员 陈 麒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