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苏中商外初字第0036号
原告常熟市格调针纺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辛庄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杨建青，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云闯，北京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席伟峰，男，汉族，1973年3月29日生。
被告香港百利亚洲有限公司（PARISASIA，LT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沙田安心街**号华顺广场***室。
法定代表人PETERMARKSON。
委托代理人陆晓仁，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亿唐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羊尖镇廊下村文塘上。
法定代表人俞华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晓仁，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常熟市格调针纺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调公司）与被告香港百利亚洲有限公司（PARISASIA，LTD.）（以下简称香港百利公司）、被告无锡亿唐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2月19日、3月26日、9月2日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格调公司委托代理人云闯、席伟峰，被告香港百利公司与被告亿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晓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格调公司诉称，其与香港百利公司经亿唐公司居间介绍于2010年6月22日在江苏省常熟市订立承揽合同，约定格调公司向香港百利公司以海运的方式出卖一批针织制品，从上海港直接运至洛杉矶港。贸易术语为FOB上海，支付方式为买方开具即期不可撤销信用证，合同价款为318554.64美元。合同履行过程中，香港百利公司通过美国百利服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国百利公司）委托美国摩根大通银行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开具价款为544313.48美元的即期不可撤销信用证（格调公司与美国百利公司的合作伙伴还有其他买卖合同）。在格调公司承兑信用证过程中，香港百利公司、亿唐公司与格调公司协商将支付方式改为电汇（T／T），格调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格调公司在信用证有效期间内承兑部分合同价款。后来，信用证期限届满，余款284623.12美元，香港百利公司未予以支付，格调公司多次催讨未果。亿唐公司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并非仅仅起到居间介绍的作用，而是一直极力促成，并定期与格调公司核对订单价格。故亿唐公司在格调公司与香港百利公司的交易过程中实际上起到一般保证人的作用。故请求法院判令：1、香港百利公司支付格调公司合同项下货款284623.12美元，折合人民币1881643.45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112898.61元；2、亿唐公司在香港百利公司不能清偿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原告格调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订单及中文译本，证明格调公司与香港百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证据2.上海海关出口记录，证明格调公司已经将合同项下的货物出口的事实；
证据3.格调公司与亿唐公司的对账单，证明格调公司的发货情况以及亿唐公司承担保证人的事实；
证据4.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信用证通知书及信用证修改通知书，证明香港百利公司通过其关联公司向格调公司发出信用证及修改信用证的事实；
证据5.格调公司与香港百利公司之间对于合同的协商、修改情况的材料，证明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合同关系；
证据6.海外出口核销单，证明货物已经运到美国并收货；
证据7.送货单，证明亿唐公司到格调公司提货的事实；
证据8.江苏省苏州市出口商品专用发票记账联，证明格调公司报关的商品已运至美国；
证据9.还款协议，证明亿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诺归还货款的事实。
被告香港百利公司、亿唐公司共同辩称，香港百利公司与格调公司无直接贸易往来，不存在订单合作关系。香港百利公司与亿唐公司存在订单合作关系，香港百利公司之所以向格调公司开具信用证是因为亿唐公司没有相应资质，同时经过与格调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协商，通过向格调公司开具信用证方式使格调公司可以向银行贷款，以缓解其资金周转压力。格调公司所主张的拖欠合同价款的事实不存在。
被告香港百利公司、亿唐公司共同提供的涉案证据为：
证据1.空运费用清单，证明因格调公司的原因导致空运费用；
证据2.航空费用发票及翻译件，证明空运费用的具体情况；
证据3.香港百利公司与亿唐公司的订单，证明香港百利公司与亿唐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
证据4.香港百利公司与亿唐公司之间的多份往来电子邮件，证明格调公司要求用信用证贷款买纱进行生产，故将信用证开给格调公司；
证据5.格调公司席伟峰与香港岑先生的电子邮件，证明席伟峰曾提及信用证贷款事宜；
证据6.备忘函，证明亿唐公司对信用证涉及的两笔订单进行全权生产、出货、质检、管理、收款的事实，并证明因亿唐公司在外汇收款方面有欠缺而要求香港百利公司在开具信用证时以格调公司作为受信方的事实；
证据7.生产计划书，证明香港百利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将该计划书发给格调公司以及格调公司迟延交货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格调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香港百利公司、亿唐公司共同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香港百利公司与格调公司之间无此合同；证据2没有提供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3有修改痕迹，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定是由谁签字的；证据6没有提供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亿唐公司与格调公司存在其他业务往来，故该证据不能证明亿唐公司向格调公司购买的就是涉案货物；对证据8有异议，不能证明发票项下的货物就是涉案货物；对证据9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
对被告香港百利公司、亿唐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告格调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其并不是由航空公司出具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格调公司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5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经过公证；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是香港百利公司与亿唐公司的内部约定，格调公司并不知情；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系单方制作。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原告格调公司证据1，香港百利公司否认其与格调公司签订过此订单，该订单只有格调公司的公章，另一方的签字者身份无法确认，且签字落款时间为2010年6月22日，与订单本身载明的内容矛盾，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加盖了上海海关综合处的数据确认专用章，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只能证明格调公司出口货物的记录，出口的货物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系其与亿唐公司之间的交货明细，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从其内容上来看，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货物往来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4，两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证据5，签字方身份不明，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6单方制作且未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证据7、8的真实性两被告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但所涉货物与本案无关；证据9与证据7相印证，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被告香港百利公司、亿唐公司的证据1与证据2能够相互印证，对该两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因合同相对方确认，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4、5系客观存在，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由备忘函双方签章确认，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7系客观存在的电子邮件，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通过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庭审陈述及本院证据认证，查明事实如下：
香港百利公司自述其与美国百利公司及香港秀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华公司）系关联公司，亿唐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亿唐公司自述其与无锡伊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顿公司）系关联公司，香港百利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亿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纺织品的制造、销售等，其法定代表人俞华溢长期以电子邮件为主要方式同香港百利公司、美国百利公司及秀华公司的员工进行外贸业务洽谈、下单、接单等业务。
2010年3月24日，秀华公司给俞华溢发邮件商讨款号为93L00038-3的拉毛三件套产品订单事宜（最终客户的名称为“KOHL’S”）。同年5月20日，俞华溢给秀华公司发邮件商讨开立信用证事宜并在邮件附件中提供了开立信用证所需的伊顿公司的信息。同年5月27日，香港百利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伊顿公司正式下达编号为28095的订单，约定香港百利公司向伊顿公司购买女士针织拉毛帽子、手套、围巾三件套产品，款号为93L00038-3，约定的生产商为亿唐公司，最终客户名称为“KOHL’S”，货款金额225881.60美元，付款方式为即期信用证。该订单还对货物颜色、包装、发货日期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年6月1日，俞华溢向秀华公司发邮件商讨编号为28095的订单项下有关信用证受益人名称更改事宜，其表示“我可能需要更改信用证的公司名称”。同年6月11日，俞华溢向香港百利公司发邮件并在邮件附件中提供了编号为28095的订单项下以格调公司为抬头的用于开具信用证的形式发票，要求香港百利公司查核并告知是否可行。同年6月17日，百利公司向俞华溢发邮件，将编号为28095的订单编号修改为105641，将下单方修改为秀华公司，将供应商、生产商改为格调公司，其他内容保持不变。同年6月21日，美国百利公司向美国摩根大通银行申请开具编号为17II-857755、金额为225881.60美元的即期不可撤销信用证，信用证受益人为格调公司，信用证项下的订单编号为105641，并明确了六批货物的最迟发货日期分别为2010年6月28日、8月2日、8月23日、9月14日、10月6日及10月18日。同年7月21日，格调公司业务经理席伟峰向俞华溢发邮件告知编号为105641的订单项下各批货物的生产时间、完成数量、走货时间等具体计划，俞华溢当日回复邮件，内容为“席总，以这封邮件为准”。格调公司于2010年9-11月间完成了上述货物的生产，亿唐公司确认其提取了上述货物并通过海运和空运的方式将货物予以出口，美国百利公司支付了相应的空运费。
2010年5月27日，香港百利公司向俞华溢发邮件，商讨购买帽子、手套、围巾等产品的价格事宜（最终客户的名称为“WALGREEN”）。同年6月4日，双方发邮件继续询价，确定交货日期为2010年8月6日，并商讨了开具信用证事宜。同年6月8日，双方发邮件确定了品名、款式、数量及价格。同年6月9日，俞华溢向香港百利公司发邮件表示“资金有压力”。同年6月14日，双方发邮件商议此批货的货款支付方式有两种方式选择，即电汇，对应的形式发票为ET10003A，抬头为伊顿公司，或者是信用证，对应的形式发票为ET10003B，抬头为格调公司，俞华溢在邮件中表示“如果用信用证我们还需要时间去贷款”。同年6月21日，双方发邮件确认付款方式为信用证。同年6月22日，双方发邮件确认把订单一分为二，其中形式发票ET10003项下货物通过电汇付款，抬头为伊顿公司；形式发票ET10004项下货物通过信用证付款，抬头为格调公司。同年6月29日，香港百利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伊顿公司正式下达编号为28205的订单，约定香港百利公司向伊顿公司购买帽子等家庭冬季用品，生产商为亿唐公司，最终客户名称为“WALGREEN”，其中款号为81F0006033的货物数量为2008单，货款金额154752.3432美元，款号为81F0006134的货物数量为1794单，货款金额163679.5368美元，货款累计318431.88美元，出运方式为海运，FOB上海港运至洛衫矶港，付款方式为即期信用证，该订单还对货物包装、发货日期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百利公司与亿唐公司协商确定将编号为28205的订单项下的318431.88美元货款合并在已开立的编号为17II-857755信用证项下，并确认将编号为17II-857755信用证金额修改为544313.48美元。此后，上述货物由格调公司负责具体生产，但格调公司因原料等原因导致生产延期。为此，香港百利公司于9月22日向俞华溢发邮件修改了订单，将款号为81F0006033的货物发出时间由2010年8月23日改为9月27日，货款金额由154752.3432美元改为154808.3664美元；将款号为81F0006134的货物发出时间由2010年8月23日改为9月27日，货款金额由163679.5368美元改为163746.2736美元，修改后的货款金额合计318554.64美元。格调公司于2010年9-11月间完成了上述货物的生产，但迟于订单及信用证所确定的时间，亿唐公司确认其提取了上述货物。在客户的要求下，香港百利公司与亿唐公司通过邮件协商确定将若干批货物通过空运出口，美国百利公司支付了相应的空运费，还有若干货物通过海运方式出口。
另查明，格调公司提交其与俞华溢于2011年5月12日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2010年亿唐公司欠格调公司货款为人民币3886797.76元；俞华溢自愿将亿唐公司上述债务转移至其名下，由其个人负责担保并偿还。该协议还对利息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再查明，格调公司于2010年7月12日以编号为17II-857755信用证为担保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申请贷款。
本院认为，本案被告香港百利公司系香港法人，故本案纠纷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确定管辖和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适用中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争议，故本案适用中国内地法律。
本案中，原告格调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格调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香港百利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第一，格调公司不能证明其与香港百利公司之间有直接的订单。格调公司陈述系由俞华溢将其主张的订单带至常熟后，格调公司加盖公章，但对订单上对方签字人员身份不能明确，香港百利公司也否认其与格调公司签订过此订单，且该订单本身载明的内容与签字落款时间前后颠倒，因此该订单的真实性不能认定。第二，格调公司也未能提供履行对应于其所主张的订单约定的FOB条件下其作为卖方已办理出口报关手续、把货物装到买方指定船上、向买方发出货物已装船通知等义务的任何有效证据。第三，格调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其在诉状中称其已承兑了涉案信用证项下部分货款的事实。第四，格调公司举证主张涉案货物直接交给亿唐公司，双方就加工承揽业务直接进行了对帐及债权债务确认。
其次，涉案证据证明亿唐公司及伊顿公司与香港百利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秀华公司就订单项下的货物生产、出货等事项进行了详细的沟通，商定订单各项内容，明确了开具涉案信用证的因由和过程，即亿唐公司交由格调公司加工生产涉案货物，因格调公司需向银行贷款，故信用证开至格调公司。同时，涉案证据证明亿唐公司与格调公司之间存在多项委托加工承揽业务关系，双方就包括涉案货物在内的业务进行了债权债务确认。涉案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香港百利公司与亿唐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以及亿唐公司与格调公司存在委托加工关系这两层法律关系。
综上，格调公司坚持主张香港百利公司结欠加工承揽合同价款及利息并要求亿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因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格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用人民币24373元，由原告格调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格调公司、亿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香港百利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应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帐号：10×××75）。
审 判 长 管祖彦
代理审判员 韩 军
代理审判员 任小明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银勇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