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1民终1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泌尿专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表人：杨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丽珍，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育杰，男，汉族，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瑞婷，宁夏宁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正大，宁夏诚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泌尿专科医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育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6）宁0104民初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通过阅卷、询问的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夏泌尿专科医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兴庆区人民法院（2016）宁0104民初35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无法提供宋军医生的资质这一事实，就断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100%责任，而无视损害结果与其他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对司法鉴定意见断章取义，致使判决结果显失公正。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评定的问题，在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第六页明确做出了三点结论，即：”1、宁夏泌尿专科医院无法提供宋军医生的执业资格证明，仅凭此过错就需对医疗行为承担100%的责任，但王育杰的损害后果并不完全是由该医疗行为所导致。2、...以上说明王育杰在消融仪治疗前就存在前列腺质地回声欠均匀，前列腺炎、勃起不佳等表现。其自身疾病的发展亦可能会影响其勃起功能并导致神经功能障碍。3、王育杰仅进行了一次消融治疗，难以解释后来发生的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神经功能障碍，但如治疗不当，亦不排除会加重其自身疾病的发展。”在这三点结论中，均提到其自身疾病也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并最终得出”宁夏泌尿专科医院实施的消融仪治疗等医疗行为，与王育杰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具体参与度无法确定”的鉴定意见。上诉人认为，该意见中医生资质过错应承担100%责任的表述，只是鉴定机构对医院过错行为的表述，而不是对损害结果过错责任的划分，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忽略该表述后半句”但王育杰的损害后果并不完全是由该医疗行为所导致”的表述，直接武断的将全部责任划归上诉人承担，这是显失公正的。诚然，上诉人因管理不当，将医生资质档案丢失，确实存在一定的过错，上诉人也愿意为此承担责任，但上诉人”100%的过错”并不是造成被上诉人损害后果的全部原因，鉴定意见的最终结论也显示，上诉人诊疗行为，与王育杰的损害后果之间只是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且具体参与度无法确定。所以上诉人的过错并不是造成被上诉人损害后果的全部原因，故不应承担全部责任。据此请求二审法院综合上诉人的过错与被上诉人自身疾病的原因，对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进行合理合法的划分。二、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的主因是其本身的疾病，而不是上诉人的诊疗行为。2012年10月8日，上诉人仅仅为被上诉人实施了一次尿道消融术后，便终止了治疗，作为一种前列腺炎的物理疗法，经过长期的临床实验，是不可能引起如此严重的损害后果的。而在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2012年10月－12月期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医院终止治疗后又到宁夏人民医院治疗慢性前列腺炎2个多月，从其向法院提供的该医院王自军医生2012年11月13日出具的病历中，他自己未向医生提到肛门、会阴、睾丸等周围疼痛的问题，医生也是按照慢性前列腺炎的诊断来开具处方的，而该医院2013年2月21日所做的检验报告单中，尿路感染信息为”未提示”，这就充分说明，上诉人在2012年10月8日所做的尿道消融术并未给原告造成尿路感染的后遗症。2014年12月8日，经宁夏医科大附属医院师宏斌医生的诊断，被上诉人的卵磷脂小体呈现两个加号，诊断结论仍然是慢性前列腺炎，但在该医院所做的尿常规结果正常，仍然没有尿路感染症状。从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宁夏医科大2015年6月17日”王先生”的B超单上显示结论为双侧附睾丸囊肿及前列腺囊肿。2015年7月30日银川市中医医院的检验报告中，其卵磷脂小体还是呈现两个加号。2015年9月1日宁夏医科大心脑血管医院的检验报告中，其卵磷脂小体依然呈现两个加号。2015年10月27日、11月3日、11月10日、12月1日和12月8日，宁夏中医研究院按照前列腺炎、双侧附睾丸囊肿及前列腺囊肿的结论为被上诉人进行治疗。2015年12月28日，经宁夏人民医院核磁共振检查，结论为双侧睾丸囊肿、前列腺囊肿、睾丸积液等病症。综上所述，从被上诉人2012年10月至今的就医经历中，我们可以看到，他的慢性前列腺炎一直没有治愈，而且还有双侧睾丸囊肿、前列腺囊肿、睾丸积液等病症，这些疾病均可以引起肛门、会阴及睾丸疼痛的后果。而慢性前列腺炎作为一种顽固性疾病，之所以久治不愈，这与患者长期的生理及心理卫生习惯也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故造成被上诉人肛门、会阴及睾丸疼痛的主因应当是其本身的疾病，而非上诉人所实施的一次物理诊疗行为。据此，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
王育杰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无法提供宋军医生的职业资格的证明，存在重大过错，进而判决被上诉人对其医疗行为承担100%的责任，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自始至终未提交宋军医生的执业资格证明，且上诉人明知宋军没有执业资格证明这一情形，仍然雇佣其在医院工作并出诊对患者进行治疗，这一行为本身就属于违法行为，明显存在重大过错和责任，对于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正是基于上诉人的根本违法行为判决其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以鉴定意见书中”王育杰的损害后果并不完全是由医疗行为所导致””与王育杰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具体参与度无法确定”等表述认为其不应当承担100%的责任才是对司法鉴定意见的断章取义。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上诉人无法提供宋军医生的执业资格证明，仅凭此过错就需要对医疗行为承担100%的责任。上诉人表述的内容是建立在其合法行为的前提下，因合法医疗行为产生过错，才会对医疗行为过错的程度以及其对于损害结果的过错参与度进行评判，进而确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本案中，上诉人本身存在根本违法行为，且其对被上诉人的诊疗违反诊疗规范、规程，存在重大过错，该过错不因被上诉人自身疾病以及其他事实而减少，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育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对原告所受医疗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医疗费9329.25元、误工费196000元（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28日按每月400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110818.4元[25186年×20年×100%×（20%＋2%）]、鉴定费10000元、交通费5388元、住宿费1035元、精神抚慰金170000元，合计502660.65元；二、被告对原告后续治疗承担全部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8日，原告因尿频至被告处就医，被告医院医生宋军对原告进行检查，诊断结论为：包皮过长、前列腺炎，治疗处理：1.包皮环切术；2.对症抗炎治疗；3.物理治疗，消融1h;4.忌辛辣食物；5.随诊。之后，宋军安排护士对原告行尿道消融术。术后，原告即感觉肛门、屁股、会阴、睾丸周围疼痛，小便时有强烈灼烧感。术后第三天，原告以疼痛为由再次至被告医院，被告医院退还原告押金1000元，并建议另院治疗。此后原告辗转多家医院治疗，被告也曾多次垫资为原告进行治疗，但原告的疼痛未见好转。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原告自2012年4月开始在贺兰县银成工贸有限公司工作，月工资4000元，2012年10月因疼痛无法工作而离职，此后一直治疗休息至今，现无工作。
再查明，原告术后因治疗产生治疗费9329.25元，因司法鉴定产生住宿费1035元、鉴定费10000元、交通费3140元（其中机票发票三张、火车票三张、上海市出租车发票三张）。原告还提交其他交通费票据：加油发票十一张（金额为2160元）、停车费发票三十九张（金额为88元）。
诉讼中，原告申请对被告宁夏泌尿专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但被告无法提供宋军医生的职业资格证明。法院通过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沪枫林[2016]临鉴字第100号鉴定意见书载明：”分析说明（一）医疗过错评定1.据听证会摘要及查阅送检材料，宁夏泌尿专科医院无法提供宋军医生的职业资格证明。宋军医生曾于2012年10月8日为王育杰进行诊治，并引发此次医患纠纷。院方存在过错。2.院方使用前列腺场效消融仪进行治疗的过程没有详细记录，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虽然院方认为该治疗仅为物理疗法，并非手术治疗，无需更多记录，但客观上医院无法证明其到底如何按照仪器操作规程实施治疗，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仪器温度等重要参数。3.宁夏泌尿专科医院采用前列腺场效消融仪的治疗方案存在不妥。慢性前列腺炎能采取的治疗措施有很多，消融仪并不是首选方案。院方如采用消融仪治疗，需充分与患者沟通，并最好形成文字记录，避免纠纷。（二）因果关系参与度评定1.宁泌尿专科医院无法提供宋军医生的职业资格证明，仅凭此过错就需对其医疗行为承担100%的责任，但王育杰的损害后果并不是完全由该医疗行为所导致。2.......以上说明王育杰在消融仪治疗前就存在前列腺质地回声欠均匀、前列腺炎、勃起不佳等表现。其自身疾病的发展亦可能会影响其勃起功能、神经功能障碍。3.王育杰仅进行了一次消融仪治疗，难以解释后来发生的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神经功能障碍。但如治疗不当，亦不排除会加重其自身疾病的发展。根据目前材料，分析认为：宁夏泌尿专科医院实施的消融仪治疗等医疗行为，与王育杰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具体参与度无法确定。（三）伤残等级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被鉴定人王育杰的伤情分别符合第4.9.1.f条，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构成九（玖）级伤残；第4.10.1.a条，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拾）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患者对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法院通过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为：”宁泌尿专科医院无法提供宋军医生的职业资格证明，仅凭此过错就需对其医疗行为承担100%的责任，但王育杰的损害后果并不是完全由该医疗行为所导致......宁夏泌尿专科医院实施的消融仪治疗等医疗行为，与王玉杰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具体参与度无法确定”。根据鉴定意见，被告的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虽无法确定具体过错参与度，但因被告无法提供宋军医生的职业资格证明，存在重大过错，故需对其医疗行为承担100%的责任。关于原告诉请的伤残赔偿金，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王育杰的伤情分别符合第4.9.1.f条，严重影响阴茎勃起功能，构成九（玖）级伤残；第4.10.1.a条，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拾）级伤残”，故被告应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110818.4元[25186/年×20年×100%×（20%+2%）]。关于原告诉请的医疗费9329.25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误工费，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法院酌定误工期为3个月，故被告应按原告误工损失证明载明的工资标准赔偿原告误工费12000元（4000元×3个月），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原告提交交通费票据一组，包含代订机票发票三张、加油发票十一张、火车票三张、停车费发票三十九张、上海市出租车发票三张。其中代订机票发票三张（金额为1780元）、火车票三张（金额为1287元）、上海市出租车发票三张（金额为73元），系因鉴定产生，金额共计3140元，法院予以支持。其余交通费票据有加油发票十一张（金额为2160元）、停车费发票三十九张（金额为88元），无法证明系因治疗所支出，法院不予支持。住宿费1035元也系鉴定产生，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10000元应由被告承担。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过错导致原告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鉴于被告的过错行为，法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为宜，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并要求被告对其后续治疗承担全部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赔偿义务人须赔偿受害人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该条款并非直接要求赔偿义务人对受害者后续治疗承担义务，且原告后续治疗不一定均在被告处进行，故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对其后续治疗承担全部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原告因后续治疗产生的费用可以在实际产生后另行向被告主张。故被告应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110818.4元、医疗费9329.25元、误工费12000元、交通费3140元、住宿费10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86322.65元。鉴定费10000元由被告承担。关于被告诉讼时效的抗辩，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对其术后疼痛症状予以进一步治疗，被告也多次垫资为原告进行治疗，故法院对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应依法对原告进行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夏泌尿专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王育杰伤残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86322.65元；二、驳回原告王育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鉴定费10000元，共计12800元，由原告王育杰负担1873.5元，被告宁夏泌尿专科医院负担10926.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宁夏泌尿专科医院应否对其医疗行为与被上诉人王育杰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具体参与度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所收集的被上诉人王育杰就诊病历记载的内容及鉴定机构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反映：王育杰的损害后果并不完全由上诉人宁夏泌尿专科医院宋军的医疗行为所导致，被上诉人王育杰在消融仪治疗前就存在前列腺质地回声欠均匀、前列腺炎等表现，分析得出宁夏泌尿专科医院实施的消融仪治疗等医疗行为，与王育杰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具体参与度无法确定。但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书在因果关系参与度评定中认定上诉人宁夏泌尿专科医院无法提供为被上诉人治疗医生的职业资格证明，仅凭此过错上诉人宁夏泌尿专科医院就需对其医疗行为承担100%的责任。由于上诉人不能提供其医生宋军的职业资格证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需对其医疗行为承担100%的责任，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宁夏泌尿专科医院不能提供其治疗医生的职业资格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处理正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宁夏泌尿专科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勇军
审 判 员 杨巧玲
代理审判员 黑 琴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袁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