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7347号
原告上海皓锋保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姚锋，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宝余，上海市南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伍孝学，男，195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潜江市。委托代理人官国琴，上海鼎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皓锋保洁有限公司与被告伍孝学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立案受理了原告上海皓锋保洁有限公司的起诉。之后，被告伍孝学亦向本院递交诉状，表示不服仲裁裁决。本院依法受理本案后，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皓锋保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宝余，被告伍孝学及其委托代理人官国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皓锋保洁有限公司诉称，被告于2014年11月1日进入原告处工作。因被告不愿意提供身份证，故双方未能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2月4日，被告至医院就诊，此后未再至原告处工作。被告为相关事宜申请仲裁。现原告不服仲裁裁决，并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4年12月1日至同年12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73.33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原告无需支付被告医疗费26,714.66元；3、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4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1,331.80元。被告伍孝学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被告于2012年8月13日进入原告处工作，后担任保洁领班一职。原、被告双方未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双方口头约定被告工资为3,120元/月。另被告在职期间，每月休息两天，每天工作时间长达12小时。但原告未支付被告加班工资。2014年12月4日，被告在上早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告为此支出医疗费60,179元，但原告拒绝承担医疗费。被告为相关事宜申请仲裁。现被告亦不服仲裁裁决，并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原告支付被告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4,320元；2、原告为被告补缴2012年8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3、原告支付被告医疗费60,179元；4、原告支付被告2012年8月13日至2014年12月3日期间的加班工资185,014.14元；5、原告支付被告2014年12月4日起至今的病假工资9,360元(按3,120元/月之标准，暂计至2015年3月4日)。经审理查明，被告系外省市户籍来沪务工人员，其于2012年8月13日进入原告处工作，后任保洁领班，双方未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原告于每月15日以现金形式发放被告上月全月工资。被告实际工作至2014年12月3日。原告发放其工资至2014年11月30日。当月工资条显示，被告工资由1,820元、“加班费：771.20+30.33”，以及领班费500元组成。2014年12月4日至同年12月15日期间，被告因伤在上海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被告共花费医疗费57,674.81元。且出院小结上载明“休息壹月”。另，被告于2015年1月16日、同年4月14日的就诊记录上均载明“休壹月”。2014年12月24日，被告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其2012年8月13日至2014年12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4,320元、2014年12月4日至同年12月15日期间的医疗费60,179元、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差额75,870元。仲裁审理期间，仲裁委员会委托上海市闵行区医疗保险事务中心对被告提供的相关医疗费单据进行核查。经该事务中心核算，被告住院医疗费用中可由医保基金承担的费用为26,714.66元。另，被告于仲裁庭审中陈述，其本人每月可休息两天，一个班次的上下班时间为6：00—19：30，一个班次的为7：30—19：30，14：00—15：30为休息时间，另有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被告还于仲裁庭审时陈述，因原告未足额支付其加班工资，故其根据其本人的实际工作小时数主张加班工资差额。后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3月9日作出闵劳人仲(2014)办字第8432号裁决，由原告支付被告2014年12月1日至同年12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73.33元、医疗费26,714.66元，以及2014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30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1,331.80元，对被告的其余仲裁请求未予支持。原、被告均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并先后诉至本院。庭审中，被告陈述，2014年12月4日，在其骑助动车上班途中，为躲避一辆逆行的三轮车而摔倒。其因此受伤，而后住院治疗。因原告未予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其不能享受医保待遇，故要求原告为其报销医疗费。庭审中，对于被告的工作情况，原、被告的陈述分歧较大。被告对此陈述，其在原告处从事保洁工作，且任领班。保洁员分为早、晚两班，两个班次隔天轮换。而被告为领班，每次还要延迟半个小时负责关门。被告每周还要轮到一次消毒，为此还需提早半小时到岗。每个月只能休息两天。而原告从未支付过其加班工资。但对于早、晚班的上下班时间，被告第一次庭审陈述为早班6：00至19：30，晚班7：00至19：30，第二次庭审陈述为早班6：00至19：00，晚班7：00至19：00。被告为证实其上述陈述，向本院提供了调查笔录及相对应的录像光盘。其中在与朱建社制作的调查笔录中，朱建社陈述，保洁工的早班工作时间为6：00—19：00，晚班为7：00—19：00，13：30—15：00休息，早班、晚班隔天轮换。负责消毒的人员早上5：00须到岗，每人每周会轮到一次。忙时一个月休息一至两天。而被告负责开门，5点多就到了。在与王元清的调查笔录中，王元清陈述，如要消毒时，被告5：00上班、19：00下班，不需其消毒时，6：00不到上班，19：00下班，14：00—15：30休息。在与吴宏兵的调查笔录中，吴宏兵陈述，早班工作时间为6：30—19：00，晚班为7：30—19：00。在与廖加明的调查笔录中，廖加明陈述，其每周最多休息一天。原告对被告的上述陈述未予认可。原告提供了有被告本人签名的2013年4月25日的会议记录，主要内容为宣读《保洁部员工责任制度》等规章制度。被告对其本人签名无异议，亦认可开会时宣读过规章制度，但对原告提供的责任制度未予认可。原告还提供了与朱建社等人的谈话笔录，欲证明被告的工作时间。在原告与朱建社的谈话笔录中，朱建社陈述，保洁员的工作时间为6：00至19：00，一般会有一个人值班至19：30下班。另每个人一个月会轮到一次或两次5：30上班(即烧开水、消毒)。如果轮值到烧水，原告还会支付10元/次的补贴。原告又提供了《上海交通大学(闵行校区)餐厅保洁工作安排》，该工作安排载明，早班上班时间为6：00，晚班上班时间为7：30，两班人员下班时间均为19：00，但值班人员19：30下班。上早、晚班的人员各一半，隔日翻班。另负责烧水及消毒的人员5：30到岗，18：30下班。而晚值班人员上班时间为8：30。该工作安排表载明的早班人员休息及用餐时间累计为4.33小时，晚班为3.83小时。原告欲以此证明包括被告在内的保洁工并不存在加班。被告对谈话笔录以及保洁工作安排表均未予认可。另，原告提供了2013年1月至同年3月、2013年5月至2014年1月、2014年4月、2014年6月至同年12月的工资单。原告对此陈述，其单位搬迁，故部分工资单已缺失。但其已提供的工资单可以证明其发放给被告的工资中已包含了加班工资。而该加班工资既包括原告已按被告的实际工作时间支付的加班工资，也包括在有员工缺勤的情况下，实际出勤的员工分摊缺勤员工工作量的工资。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工资单无异议。但认为工资单中载明的加班工资，实际上是有缺勤人员时，其他员工分摊该缺勤人员的工作量而取得的顶班工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加班工资。被告为此提供了2014年2月至同年9月以及同年11月的考勤表(为其本人制作)，并称考勤表上部手写的数字相加，与原告提供的工资单中的加班费一致。故原告有关发放了被告加班工资的辩称不能成立。但在本院要求被告对此进一步举证后，被告仅提供了对2014年11月考勤的计算说明。但纵观被告提供的考勤，其中2014年4月的考勤，缺勤1人与缺勤2人、4人以及无缺勤标注的，考勤上方注明的数字均为“11.3”。且该月考勤表上方标注数字之和与被告工资单中的加班费并不一致。同样，其他月份的考勤均存在缺勤人数不同，但标注数字相同之情形，且标注数字之和亦与工资单中的加班费不符。另，2014年2月、3月以及8月的考勤表还反映出，标注早班的人员，数字比其他人大10。对于被告的工作周期，原告陈述，其处的保洁员实行做六休一的工作制度。如员工本月均为做六休一，则工资单上会记载为“全勤”，否则会记载为实际的出勤天数。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其认为，其每月最多休息两天，而工资单上的“全勤”是表明被告本月无休息。但被告提供的考勤表中，2014年8月的除外，其余月份的考勤无论反映被告当月休1天(7月)、2天(6月、9月)或是3天(5月)、4天(4月)，甚至无休息(11月)，对应当月的工资单均记载为“全勤”。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委托函、医疗费医保审核报告书、病史资料、会议记录、保洁部员工责任制度、上海交通大学(闵行校区)餐厅保洁工作安排、调查笔录、工资单、考勤表等相关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被告于2012年8月13日进入原告处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建立了劳动关系。对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之请求，本院认为，被告于2012年8月13日进入原告处工作，双方确未能签订劳动合同，但被告迟至2014年12月24日方才为双倍工资事宜申请仲裁。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上述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已超过时效，本院难以支持。对于原告不同意支付被告2014年12月1日至同年12月15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本院认为，根据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原告该项请求，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不同意支付被告医疗费26,714.66元以及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医疗费60,179元之请求，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未缴费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属于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承担范围的，由用人单位负担。在仲裁审理期间，仲裁委员会已委托上海市闵行区医疗保险事务中心对被告提供的医疗费单据进行了核查。经该中心核算，被告住院医疗费中的26,714.66元属于医保基金应承担的范围。因原告未予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原告应支付被告上述医疗费。本院对被告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原告的此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2012年8月13日至2014年12月3日期间的加班工资之请求，本院认为，因被告在仲裁期间主张的系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故对于2012年8月13日至同年8月31日以及2014年8月1日至同年10月31日，以及2014年12月1日至同月3日期间的加班工资之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于本案中不予处理。对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2014年11月期间的加班工资之请求，被告在仲裁时并未提出，但因仲裁已实际处理，故本院按2014年11月的加班工资请求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进行处理。对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以及2014年11月期间的加班工资以及原告不同意支付被告2014年11月的加班工资1,331.80元之请求，本院认为，原、被告对于包括被告在内的保洁工的工作情况存在争议。但仔细分析双方提供的调查笔录，实际其他保洁工对于工作时间的陈述与原告提供的保洁工作安排表上记载的工作时间安排基本一致。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朱建社的相关陈述。原、被告均与朱建社制作了谈话笔录，而朱建社在不同的谈话笔录中对于工作时间的陈述基本一致。另按被告于庭审中的陈述，其在长达14小时的工作时间内只用一餐，且无其他的休息时间。该说法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人的生理特点。且被告本人在仲裁庭审中已认可，其除用餐外，还有其他的休息时间，故本院有理由认为，被告为追求其诉讼利益的最大化，未能真实陈述其本人的工作及休息情况。本院综合原、被告双方的举证情况，并结合餐厅的运营情况，认定原告提供的保洁工作安排表于本案中具有证明力。根据原告提供的保洁工作安排表，本院认定，上早班的保洁工，其当天有效工作时间为8.67小时，上晚班的保洁工，其有效工作时间为7.67小时。且保洁工为隔日翻班，为便于计算，本院按被告平均每天的有效工作时间为8.17小时论。其次，对于被告的工作周期，本院认为，原告陈述，包括被告在内的保洁工实行做六休一的工作制度，被告则认为其每月最多休1至2天，且工资单中的“全勤”表明其当月无休息。但被告本人自己制作的考勤表反映出的其本人的出勤情况与其陈述并不一致。本院还考虑到，考勤虽由被告本人制作，但原告在工资单中对员工的出勤情况亦有反映，即考勤确应由原告负责保管。故未能提供两年之内的其余部分考勤的不利后果应由原告承担。对于有考勤的，本院以考勤表的记载计算被告出勤情况，无考勤的，则按被告每月休两天统一核算。再次，对于被告有关轮班负责烧开水、消毒，需要早到一节的陈述，本院认为，原告对此陈述，其已支付员工相关报酬。而原告对此的陈述，在被告本人制作的考勤表中，以及朱建社的谈话笔录中均有体现。此外，被告还认为，因其为领班，每天还要负责关门，故每天均需晚下班。但在被告提供的调查笔录中，被谈话人均未谈及被告有每天需晚下班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担任领班一职，每月享有领班津贴，即使其存在有需要开门、锁门等特殊职责，也在原告支付给其的领班津贴中得以体现。故本院在计算被告的加班时间时，不再另外考虑其是否存在有轮值负责烧开水、消毒而提早上班以及负责锁门而晚下班等情形。对于原告在工资单中以“加班费”形式支付给被告的相关报酬，原、被告对此亦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在原、被告双方分别提供的工资单以及考勤表中，两两对应的共有6个月。但仅有一个月的工资单中的加班费中的一项符合被告所述的为合计的顶班工资之情形，其余均不符合。且每个月的考勤均存在出勤人员多，但按被告所述的分摊的顶班工资反而更多的情况。故本院对被告有关工资单中的加班费均为顶班而分摊的工资之陈述难以采信。另，还需着重说明的是，相关规定明确指出，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而本案中，原告系以现金形式支付被告工资，其更应妥善保管相关的工资支付凭证。故对于原告未能提供的、两年之内的工资单，导致本院无法计算其已支付给被告加班工资数额的不利后果，亦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根据上述分析论证，本院最终计算出原告应支付给被告的加班工资。同时，考虑原、被告双方均陈述到工资单中的加班工资确实包括分摊工资的实际情况，本院在最终确认加班工资数额时对上述情形酌情予以考量，并据此认定，原告应支付被告2012年9月至2014年7月，以及2014年11月期间的加班工资差额为22,000元。对于被告要求原告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之请求，因该项请求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本院于本案中不予处理。对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病假工资之请求，因该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本院于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上海皓锋保洁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伍孝学2014年12月1日至同年12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73.33元；二、原告上海皓锋保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伍孝学医疗费26,714.66元；三、原告上海皓锋保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伍孝学2012年9月至2014年7月、2014年11月期间的加班工资差额22,000元；四、驳回被告伍孝学的其余诉讼请求(不包括本院不予处理部分)。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上海皓锋保洁有限公司、被告伍孝学各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剑虹
人民陪审员 赵春慧
人民陪审员 毛秀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陶娴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第十四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