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206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邹加山
委托代理人：郭伟，浏阳市正能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长青
委托代理人：谭卫民，湖南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邹加山与被申诉人石长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3）浏民初字第4362号民事判决。邹加山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7日作出（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278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邹加山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82号民事裁定，驳回邹加山的再审申请。邹加山还是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月15日以湘检民（行）监[2015]43000000189号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6年3月6日作出（2016）湘民抗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欧阳祖毅、单飞出庭。申诉人邹加山及其委托代理人郭伟，被申诉人石长青及其委托代理人谭卫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石长青与邹加山系朋友关系。因邹加山对投资金银比较熟悉，石长青遂于2013年2月15日在邹加山处订购了黄金2000克、白银50斤，并交付给邹加山订金250000元。邹加山出具收据1张，载明“2013年2月15日，兹收到石长青订金银款贰拾伍万元整，（订金2000克，价331／克，订银50斤，每斤3030元），贰拾伍万元，邹加山条。”石长青于2013年2月16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新姚路支行向邹加山账户转款250000元。邹加山在收取石长青的订金后，并未向石长青交付金银。双方因此酿成纠纷，石长青遂于2013年12月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邹加山返还金银订金2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邹加山则辩称双方系行纪关系，石长青委托其代为经营金银杠杆交易，石长青购买黄金的行为是一种黄金延迟交收交易，因石长青未付清全部货款，故邹加山未交付黄金，石长青所购50斤白银，邹加山已履行交付义务，请求驳回石长青的诉讼请求。
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石长青、邹加山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还是行纪合同以及石长青、邹加山之间的法律行为效力如何。关于石长青、邹加山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还是行纪合同的问题。石长青因与邹加山相熟，遂在邹加山处订购金银，并交付了250000元订金，邹加山出具收据1张。从收据可知，石长青、邹加山之间的行为构成出卖人转移标的物（2000克金、50斤银）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订金250000元）的合同特征，因此石长青、邹加山双方构成的是买卖合同的关系。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石长青并未通过书面或者口头方式委托邹加山代为进行金银贸易活动，石长青、邹加山之间并未订立行纪合同，故对邹加山认为石长青、邹加山双方构成行纪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石长青、邹加山之间的法律行为的效力问题。石长青与邹加山订立的系金银买卖合同，金银系贵重金属，属于我国法律法规限制经营的物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一切单位和个人不得计价使用金银，禁止私相买卖和借贷抵押金银。”上述法规系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中石长青、邹加山之间的私相买卖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石长青、邹加山之间的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石长青要求邹加山返还订购金银款2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四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七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邹加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返还石长青金银订金250000元。本案受理费5050元，由邹加山负担。
邹加山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与石长青之间系行纪合同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程序严重违法。法院对其反诉裁定在开庭当日才签发，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其合法权益。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的一致。该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行纪人是经批准或许可的经营行纪业务的人。本案中，邹加山没有举证证明其与石长青以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签订行纪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邹加山是经批准或许可依法经营行纪业务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邹加山对其与石长青之间系行纪合同的事实主张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邹加山和第三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对石长青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一切单位和个人不得计价使用金银，禁止私相买卖和借贷抵押金银”，第十九条规定：“申请经营（包括加工、销售）金银制品、含金银化工产品以及从含金银的废渣、废液、废料中回收金银的单位，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审批程序，经中国人民银行和有关主管机关审查批准，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发给营业执照后，始得营业。”本案买卖标的物为金银，虽然邹加山从事金银提纯业务，石长青支付了部分价款，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但邹加山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依法有权从事金银销售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邹加山与石长青之间的金银买卖合同因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至于邹加山提交的《湖南世纪黄金投资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书》，事实上，邹加山没有以湖南世纪黄金投资有限公司的名义从事金银的收购和销售；法律上，湖南世纪黄金投资有限公司对邹加山的委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第八条“除经中国人民银行许可、委托的以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收购金银”的规定，故该授权不能证明邹加山享有收购、销售金银的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邹加山对石长青购买金银而交付的订金25万元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邹加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民事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认为本案买卖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1、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黄金管理条例》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违背法律的精神。2、该条例适用与目前实际情况不符。3、双方的合同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
申诉人邹加山除认可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的意见外，同时还补充申诉认为，本案应为行纪合同而非买卖合同，同时一审程序违法，法院对其反诉裁定在开庭当日才签发，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其合法权益。
被申诉人石长青答辩称，本案系检察机关抗诉的案件，检察机关也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系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原审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
本院再审期间，申诉人邹加山提供了一份湖南世纪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内容为邹加山于2013年2月15日在该公司购买纯金2000克，每克331元，付订金10万人民币，剩下未付的562000元计息至2016年7月5日。其证明目的是代石长青购买的这笔黄金还在湖南世纪黄金珠宝有限公司且一直在支付利息。
被申诉人石长青质证认为自己从未委托邹加山购买黄金，该证据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邹加山在湖南世纪黄金珠宝有限公司购买黄金的事实，而无法证明该黄金系其代石长青购买，因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查明，一审期间，邹加山于2013年12月23日提出反诉，以本案系行纪合同为由，请求判令石长青返还其代为补交的保证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2580元、支付劳动报酬3500元。同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浏民初字第4362号裁定，裁定不予受理。对该裁定，邹加山没有提出上诉。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金银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一切单位和个人不得计价使用金银，禁止私相买卖和借贷抵押金银”，第十九条规定：“申请经营（包括加工、销售）金银制品、含金银化工产品以及从含金银的废渣、废液、废料中回收金银的单位，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审批程序，经中国人民银行和有关主管机关审查批准，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发给营业执照后，始得营业”，但上述法规系管理性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以及《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才认定无效。同时，从目前的现状来看，国家关于金银的行政管理方式已经在调整，相关行政管理机关的行政管理职能已被取消。故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关于本案合同有效的抗诉理由成立。
至于申诉人邹加山还补充申诉认为，本案应为行纪合同而非买卖合同，同时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从本案的事实来看，邹加山没有举证证明石长青以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委托其代为购买黄金、与其具备行纪合同关系的任何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邹加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邹加山反诉后，在一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的情况下，邹加山没有提出上诉，故法院审理终结本案一审反诉程序没有违法。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关于本案合同有效的抗诉理由成立。鉴于原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并非对申诉人不利，故本案实体处理上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278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晓晖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代理审判员 沈 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陶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