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齐鲁石化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新化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兰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伟昌，男，汉族，1964年1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宗亚，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县经济开发区工业六路铝电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桂华，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运嘉明，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齐鲁石化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魏桥铝电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商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伟昌、秦宗亚，魏桥铝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桂华、运嘉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桥铝电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5月1日，双方签订《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氧化铝三期工程脉冲缓冲器订货合同》及技术协议。合同约定由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供应16台脉冲缓冲器，并约定合同签订后5个半月交货。同时，双方在合同第九章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齐鲁石化制造公司若延期交货，每天按未送货部分的千分之五的标准向魏桥铝电公司赔偿。且，齐鲁石化制造公司若存在擅自更换技术协议中所要求的任何配置及零部件等行为，应承担总货款10－50﹪的违约金，在货款中扣除。因脉冲缓冲器属压力容器，若焊缝焊接存在问题，将直接导致设备爆炸，故双方在签订的技术协议中明确约定，脉冲缓冲器的焊缝采用手工电弧焊时，焊条型号为SAFERNF510A，当采用自动电弧焊时，焊丝采用SAFERAS36，焊剂采用SAFERAS80。合同生效后，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在设备生产过程中，擅自使用了与技术协议不符的焊材和焊剂，且迟迟不能交货，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并给魏桥铝电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请求：1、判令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向魏桥铝电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1500万元；2、判令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向魏桥铝电公司支付违约金395.1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承担。
魏桥铝电公司一审补充起诉称：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擅自使用了与技术协议不符的焊材和焊剂，经魏桥铝电公司发现后予以制止，而齐鲁石化制造公司自行作出返修方案，却未取得原设计单位的书面同意，也未经国家权威部门确认，与双方于2008年11月13日达成的《会议纪要》之约定不符，且违反了《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等相关规定，所返修的设备存在缺陷，魏桥铝电公司已无法接收该设备。所以，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氧化铝三期工程脉冲缓冲器订货合同》（合同号：WQYF-070503）；2、判令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向魏桥铝电公司返还设备款658.6万元及利息损失248.7万元（暂时计算至起诉之日，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
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一审答辩称：魏桥铝电公司起诉要求支付1500万元的延期交货的损失赔偿金及395.16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由于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原因导致定作的设备延期交付问题，延期交付全部是魏桥铝电公司单方原因造成的；2、魏桥铝电公司要求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支付违约金395.16万元依法不能成立，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所制作及返修后的脉冲缓冲器质量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符合国家相关质量标准及安全技术要求，能够实现魏桥铝电公司的合同目的，且经过生效的人民法院的判决书确认，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对焊条的使用问题及返修问题不构成违约。
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一审反诉称：双方于2007年5月1日签订《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氧化铝三期工程脉冲缓冲器订货合同》，由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按照魏桥铝电公司提供的技术协议为魏桥铝电公司加工定作16台脉冲缓冲器设备，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1317.2万元。合同3.3.2条约定魏桥铝电公司应在2007年5月14日前向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支付合同设备总价30﹪的预付款，计395.16万元；3.3.3条约定设备主体材料到达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现场经魏桥铝电公司确认后两周内付合同总价的40﹪；3.3.4条约定设备全部到货验收合格，魏桥铝电公司支付设备款10﹪的价款；3.3.5条约定设备72＋24小时试运行合格，支付剩余20﹪设备款。合同4.3.1条约定的交货期限为2007年10月15日开始交货，2008年2月15日前全部交完。合同签订后，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按照合同要求的技术指标和期限及魏桥铝电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提出的变更要求为魏桥铝电公司全部定作完毕。所有设备均经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检验合格并出具合格证，具备交付条件。由于魏桥铝电公司氧化铝三期工程因故停建后迟迟不能按期交付，使齐鲁石化制造公司额外为魏桥铝电公司仓储保管定作的设备长达四年之久。在付款方面，经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多次催促，魏桥铝电公司仅支付合同标的额50﹪的款项，余款拒不支付，且对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督促其履行合同的各种通知置若罔闻，已严重违反合同的约定。魏桥铝电公司迟延履行合同的行为给齐鲁石化制造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和经营不便，魏桥铝电公司迟延付款和接受定作设备的违约行为致使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不能按期收回该合同项下的剩余款项，造成齐鲁石化制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长达四年为魏桥铝电公司保管定作好的设备影响到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正常生产，使齐鲁石化制造公司额外支付保管费用。请求：1、判令魏桥铝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74093.92元、设备仓储保管费用576000.00元，以上共计1450093.92元；2、由魏桥铝电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期间，根据魏桥铝电公司增加诉讼请求的内容，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增加反诉请求：1、魏桥铝电公司赔偿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因其单方违约解除《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氧化铝三期工程脉冲缓冲器订货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含扣除已支付设备款658.6万元）5202454.96元；2、由魏桥铝电公司承担相应诉讼费用。
针对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反诉，魏桥铝电公司一审答辩称：魏桥铝电公司无违约行为，不应向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支付违约金及仓储保管费。1、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在反诉状中歪曲事实，本案事实应是魏桥铝电公司在起诉状中所诉事实；2、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制造的设备与协议不符，魏桥铝电公司行使抗辩权未支付全部货款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涉诉设备不能交付的原因与魏桥铝电公司无关，魏桥铝电公司不应承担仓储费。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5月1日，双方签订《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氧化铝三期工程脉冲缓冲器订货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由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向魏桥铝电公司供应16台脉冲缓冲器，合同总造价1317.2万元。按照合同约定，魏桥铝电公司于2007年5月18日付款395.16万元，2008年3月25日分两次付款263.44万元，合计付款658.6万元。合同履行中，魏桥铝电公司发现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在设备生产过程中擅自使用了与技术协议不符的焊材和焊剂，没有按照设计和合同约定使用焊材，双方发生争议。双方就争议问题于2008年11月13日签订《会议纪要》，约定16台脉冲缓冲器更换焊材的处理方案必须满足以下要求：1、该方案必须经过国家权威部门确认，2、该方案必须经设计院同意并出具与原方案不同之处的变更说明附在蓝图上，3、设备的制作及修复处理必须满足设计及图纸的要求。《会议纪要》形成后，双方均与设计院沟通，但未能与设计院达成统一意见。2008年12月10日，魏桥铝电公司根据《会议纪要》的约定，致电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明确告知：返修方案必须经过设计院认可，如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执意按单方返修方案施工，一切后果由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承担。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在没有征得设计院同意返修方案的情况下，按照自己制定的返修方案在取得山东省特检院认可后，将已经焊接的部位割开，重新用合同约定焊材予以焊接。设计院知道后，传真给魏桥铝电公司称：由于该设备在氧化铝生产中十分重要，返修不是局部返修，是包括主焊缝（A、B类）在内的所有焊缝返修，由于又是厚壁容器，对材料损伤大，几何尺寸也变化，设备在使用中，有疲劳载荷和强烈的碱应力腐蚀，该返修对设备的使用十分不利。故不同意此返修方案，也建议业主不同意使用该设备。2009年2月15日，魏桥铝电公司通知齐鲁石化制造公司解除脉冲缓冲器供货合同，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为此起诉至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单方解除合同行为无效。2010年4月，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解除合同行为无效，后经淄博市中级法院二审维持。魏桥铝电公司不服，向我院申请再审，后撤回再审申请。后双方各自向其所在地法院起诉对方，双方均对管辖有异议。我院经审理后裁定两案合并审理，并指定由原审法院管辖。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氧化铝三期工程脉冲缓冲器订货合同》及《技术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有关规定，合法有效。魏桥铝电公司在诉讼中请求解除合同，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予以认可且反诉魏桥铝电公司解除合同赔偿损失，故确认双方解除《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氧化铝三期工程脉冲缓冲器订货合同》。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没有按照《技术协议》约定使用焊材和焊剂，返修方案也未经设计院同意，而自行制定了返修方案，只是取得特检院认可后，将已经焊接的部位割开，重新用《技术协议》约定的焊材予以焊接。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以上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及2008年11月13日达成的《会议纪要》的约定，同时也违反了《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第2.13条“压力容器制造或者现场组焊单位对主要受压元件的材料代用，应当事先取得原设计单位的书面批准，并且在竣工图上做详细记录”和第4.1.6条“制造单位对原设计文件的修改，应当取得原设计单位同意修改的书面证明文件，并且对改动部位作详细的记载”的规定。且设计院在得知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返修方案后称，“由于该设备在氧化铝生产中十分重要，返修不是局部返修，是包括主焊缝（A、B类）在内的所有焊缝返修，由于又是厚壁容器，对材料损伤大，几何尺寸也变化，设备在使用中，有疲劳载荷和强烈的碱应力腐蚀，该返修对设备的使用十分不利。故不同意此返修方案，也建议业主不同意使用该设备”。因此根据《产品质量法》第46条“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的规定，齐鲁石化制造公司返修后的设备存在质量瑕疵和缺陷。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48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的规定，魏桥铝电公司拒绝接受返修后的设备、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制造的脉冲缓冲器设备自行处置。因双方在案件审理中已解除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7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故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不表现为违约责任，而是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至此，魏桥铝电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请求支付损害赔偿金，但未提交实际损失的证据，亦不予支持。该案与临淄区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行为无效一案所审理的内容不同，不属于一个法律关系，且前一诉讼的判决所确定的事项，本案魏桥铝电公司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应以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中确认的事实为准，故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以魏桥铝电公司违约已经过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书确认的主张，不予支持，驳回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反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山东齐鲁石化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设备款658.6万元；二、驳回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山东齐鲁石化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510元、反诉费58367元，共计193877元，由山东魏桥铝电有限公司承担93877元，由山东齐鲁石化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00000元。
上诉人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齐鲁石化制造公司返修设备的效力问题业经生效的临淄区法院及淄博中院裁判文书确认，魏桥铝电公司亦认可。原审法院重新审查返修的效力问题，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程序违法。二、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验合格证书是压力容器无瑕疵、无缺陷，符合安全性能，可以出厂、安装、使用的官方证明。而且对焊缝进行返修符合行业规范和标准，对焊缝进行返修不是对原设计的修改，焊接的返修无需征得原设计单位的同意。原审法院认定返修后的设备存在质量瑕疵和缺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合同的解除应当由当事人依法依约进行，原审法院无权判令解除，只能审理解除合同的效力。原审法院认定魏桥铝电公司解除合同的原因是设备存在质量瑕疵和缺陷，解除合同的责任由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承担是错误的，应当认定魏桥铝电公司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应当对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依法赔偿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经济损失。四、本案合同的性质应当为承揽合同，根据魏桥铝电公司提供的图纸和技术指标，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为其加工定作专用设备，而非标准化设备。原审法院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对方诉讼请求，支持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3、本案两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魏桥铝电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魏桥铝电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关于案件事实。双方于2007年5月1日签订订货合同及技术协议，魏桥铝电公司于2007年9月18日通知暂缓交货，于2008年2月通知恢复生产，于3月18日提前支付货款总价的20%即263.44万元，通知恢复生产时诉争设备尚未制造完毕，于3月20日实地考察时发现未使用协议约定的进口焊材和焊剂，此后双方一直磋商未决。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于10月6日单方出具处理方案，于11月13日和魏桥铝电公司形成《会议纪要》，于11月24日通知称其处理方案无需设计单位的批准，其将自行返修。魏桥铝电公司于12月10日回函不同意返修，除非得到设计院认可，于2009年1月2日回函要求重新制作，此后双方未再协商。二、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魏桥铝电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增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后，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于12月11日相应地增加反诉请求，要求赔偿因解除合同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千余万元，足以表明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三、齐鲁石化制造公司返修设备依据的方案，违反了《会议纪要》的强制性约定，未经国家权威部门确认，违反了《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的强制性标准，构成严重违约，理应退还货款，无论其是否存在损失，均由其自行承担。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上诉请求。
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外，本院二审另查明：2009年1月2日，魏桥铝电公司向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发函称，不同意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返修方案，要求按照约定重新制作，否则将解除合同。2009年1月5日，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在原返修方案的基础上制作《关于对脉冲缓冲器设备R2717／2718进行更换焊材返修处理的方案》，拟对16台设备的A、B、D类焊接接头进行全面返修，即将不符合设计指定的焊材熔敷金属及热影响区（最大厚度为5毫米）全部去除，经尺寸检查、坡口MT检查合格后，采用图纸规定的牌号焊材重新焊接。该方案落款处标注“严格执行该方案，确保返修质量淄博分院刘守仪”字样，并加盖“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检验专用章”。2009年1月6日，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向魏桥铝电公司发函称，关于脉冲缓冲器返修处理的问题，将按照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报告中的热影响区宽度数据进行处理。2010年2月10日，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淄博分院为涉案16台脉冲缓冲器分别出具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2013年6月19日，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淄博分院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其中对于“出具监督检验证书后，产品是否达到合同要求的性能”，答复称监督检验证书仅证明产品安全性能符合相应规程规定；对于“返修方案谁制定，是否需要设计单位审批”，答复称焊接接头返修方案按照《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的有关规定由制造企业制定。2013年5月27日，东北大学设计研究院贵阳分院接受原审法院调查取证时称，该分院负责魏桥铝电公司的脉冲缓冲器的设计，脉冲缓冲器是在整个铝电加工过程中负责调节压力的设备，焊接是压力容器制程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A、B类焊缝的返工不属于返修，全部刨开再重新焊接的做法会造成潜在危险增大，不同意这种做法。二审庭审时，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明确表示，原审期间变更后的反诉请求为判令魏桥铝电公司赔偿因其单方解除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5202454.96元，反诉时所请求的判令魏桥铝电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74093.92元、设备仓储保管费用576000元已经包含在变更后的反诉请求之中；魏桥铝电公司拒绝接收本案中的脉冲缓冲器，而该批脉冲缓冲器是专用设备，合同解除后无法销售给其他人，只能按废弃的不锈钢材料处理，残值为1383574.04元，反诉请求的经济损失5202454.96元的计算方式为合同价格1317.2万元－已付设备款658.6万元－设备残值1383574.04元。
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由魏桥铝电公司提供设计图纸，由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制造、交付特定高压容器，涉案订货合同及技术协议属于承揽合同，原审法院确定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应予纠正。涉案订货合同及技术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确认合法有效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争议焦点问题：一是涉案订货合同能否解除；二是如果能够解除，合同解除后的责任如何承担。
一、关于涉案订货合同能否解除的问题。首先，原审法院第三次开庭时，即2013年12月18日，魏桥铝电公司变更本诉的诉讼请求，其中之一是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针对该项变更的本诉请求，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亦变更反诉的诉讼请求，即要求魏桥铝电公司赔偿因其解除合同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扣除已经支付的设备款658.6万元，另行赔偿5202454.96元。本院庭审时，齐鲁石化制造公司明确表示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74093.92元、设备仓储保管费用576000元的两项反诉请求已经包含在变更后的反诉请求之中。因此可以认定，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当庭同意魏桥铝电公司解除涉案合同，只是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问题持有异议。其次，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认定魏桥铝电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确认魏桥铝电公司于2009年2月15日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行为无效。但涉案合同在本案中的解除是庭审时经双方当事人认可的，是当事人处分权利的行为，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处理。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双方解除涉案合同并无不当，也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的问题。第一，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魏桥铝电公司可以要求齐鲁石化制造公司退还设备款658.6万元。第二，关于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损失如何承担问题。首先，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在制造设备时未使用技术协议约定的焊材和焊剂，制定返修方案时又未按《会议纪要》征得原设计单位的同意，而是拒绝魏桥铝电公司提出的重新制作的要求以后，按照自己制定的返修方案，将全部焊接部位割开，将焊材熔敷金属及其两侧板材5毫米的热影响区去除后，重新进行焊接。其次，涉案设备的设计单位明确指出，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返修方案不是局部返修，是包括A、B类主焊缝在内的所有焊缝返修，且系厚壁容器，对材料损伤大，几何尺寸也变化，对设备的使用十分不利，不同意其返修方案，并建议魏桥铝电公司不使用该设备。最后，技术协议中所约定的《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及齐鲁石化制造公司亦认可的《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均规定，压力容器制造或者现场组焊单位对主要受压元件的材料代用，应当事先取得原设计单位的书面批准，并且在竣工图上做详细记录；制造单位对原设计文件的修改，应当取得原设计单位同意修改的书面证明文件，并且对改动部位作详细的记载。而齐鲁石化制造公司制造、返修涉案设备时均不符合上述标准。因此，对于魏桥铝电公司委托定作的特定高压容器，齐鲁石化制造公司违反设计要求予以制造、返修，导致涉案设备潜在的危险增大，并拒绝魏桥铝电公司重新制作的合理要求，其损失系由其自身违约行为造成，应当在合同解除以后自行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齐鲁石化制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77元，由上诉人山东齐鲁石化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