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3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爱尼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意大利罗马恩尼科*马泰广场1号。
法定代表人斯塔凡诺*鲁基尼博士，国际关系与沟通事务总监。
委托代理人施扬，女，汉族，1985年10月27日出生，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职员，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外大街一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泽然，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谢国安。
上诉人爱尼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爱尼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59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6月28日，上诉人爱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扬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第3755775号图形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见本判决附件）由谢国安于2003年10月16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25类的婴儿全套衣等商品上，该商标经初步审定并公告。
第70811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见本判决附件）最早于1974年5月15日在国际分类第4类工业用油脂、石油产品、石油等商品上获准注册，该商标现持有人为爱尼公司。
在法定异议期限内，爱尼公司对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此后，商标局作出（2009）商标异字第19959号裁定（简称第19959号异议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爱尼公司对第19959号异议裁定不服，于2010年1月11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
2013年12月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25710号《关于第3755775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125710号裁定），该裁定认定：爱尼公司对于在本案中提出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截至本案审理之时，爱尼公司并未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供相关证据，故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于爱尼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爱尼公司还主张谢国安作为自然人对于其是否具备相关领域的经营资格、商标注册申请资格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爱尼公司不服第125710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庭审中，爱尼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法律依据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在先著作权、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有关诚实信用原则的相关规定。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爱尼公司虽然在诉讼期间提交了部分证据以证明引证商标的知名度，然而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关于驰名商标的认定标准，其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引证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已为相关公众广泛知晓，达到驰名程度，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爱尼公司虽主张其对“六脚狗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但爱尼公司在诉讼期间所提交的爱尼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简介、含有“六脚狗图形”商标在中国的商标注册证以及含有“六脚狗图形”商标在其他国家的部分商标注册证等证据均无法证明其对“六脚狗图形”享有在先著作权，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规定。
因爱尼公司的主张主要涉及其私权利且并无证据表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会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鉴于爱尼公司在商标复审阶段并未就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问题进行主张，故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因民法通则、反不正当竞争法当中有关诚实信用原则的相关规定已经体现在2001年商标法的具体条款当中，且法院已经依据2001年商标法的相应条款就本案进行了审理，故对此不再予以考量。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爱尼公司的诉讼请求。
爱尼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第125710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爱尼公司为著名石油产品企业，在相关领域具有较高影响力，也是“六脚狗图形”商标和标志的真正所有人，享有在先商标权利和著作权。被异议商标侵害了爱尼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2、爱尼公司在先注册的“六脚狗图形”商标在燃料油等商品上已为中国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应作为驰名商标予以保护。被异议商标在非类似商品上摹仿、复制爱尼公司的驰名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3、谢国安明知和应知爱尼公司的在先权益及其知名度，擅自抢注的行为已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具有不良影响，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谢国安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第19959号异议裁定、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第125710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异议复审及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诉讼中，爱尼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意大利对外贸易委员会知识产权部（北京）出具的声明；
2、商标局（2015）商标异字第58490号《第8052549号“图形”商标不予注册决定》，（2015）商标异字第27204号《第10489654号“图形”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
3、百度百科关于爱尼公司的介绍信息；
4、阿吉普中国与中国石油于2001年4月6日在北京召开渤海盆地北浦西区块第4次联合管理委员会会议的会议纪要；
5、阿吉普中国与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于2010年1月28日在深圳召开珠江口盆地中国海3/27和28/20合同区域第1次联合管理委员会的会议纪要及2009年4月17日双方负责人在石油合同签字仪式上拍摄的照片；
6、《中国海洋石油报》刊登的阿吉普中国祝贺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成立二十周年的贺词。
本院诉讼中，爱尼公司表示其主张引证商标在石油产品、石油两项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引证商标之前没有作为驰名商标受到保护的记录。
本院另查，爱尼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中列明的法律依据为：2001年商标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
引证商标的原权利人为阿吉普公司，经商标局核准，于1998年10月28日转让至爱尼公司。
以上事实，有爱尼公司在本院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第673期商标转让公告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本案中，爱尼公司提交的纳税申请表、产品说明书、合作与咨询协议、阿吉普石油公司开具给中化上海进出口公司及金昌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等单位的账单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在核定使用的石油产品、石油商品上在中国大陆地区已经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达到驰名程度。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爱尼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等相关规定，对所主张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当事人是否为著作权人或者其他有权主张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以及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等进行审查。商标标志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的，当事人提供的涉及商标标志的设计底稿、原件、取得权利的合同、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均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商标公告、商标注册证等可以作为确定商标申请人为有权主张商标标志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的初步证据。”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在先权利”是指除商标权之外的其他在先合法权利，包括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引证商标标志是长有六条腿的狗图形，狗头上扬回吐火焰，尾部上翘，头部、腿部和背脊的毛发直立。该图形融入了设计者的一定审美理念，具有一定的艺术美感，整体外观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符合著作权关于作品独创性的要求，已构成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引证商标早在1974年已获准注册，爱尼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阿吉普石油公司开具给中化上海进出口公司和金昌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等单位的账单、展销会参展照片、产品宣传材料、爱尼公司开具给天津对外贸易（集团）和中化上海进出口公司的发票等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标志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创作完成并公开使用，谢国安具有接触该作品的可能。被异议商标标志是长有六条腿的狗图形，狗头上扬回吐火焰，尾部上翘，其与引证商标标志相比，仅在头部和腿部弱化了毛发直立的图案，两商标标志在构图、形态、表现手法和整体视觉效果上近似程度较高，已构成实质性相似。鉴于引证商标的六脚狗图形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公开发表，在谢国安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异议商标标志具有合法来源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爱尼公司是引证商标标志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引证商标标志的在先著作权。原审判决和第125710号裁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爱尼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该条款所述情形是指系争商标的标志本身注册使用有害于道德风尚或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如果有关标志的注册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由于商标法已经另行规定了救济方式和相应程序，不宜认定其属于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
本案中，被异议商标的标志由六脚狗图形构成，该标志本身并无不良含义和负面影响，也不具有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可能。爱尼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具有不良影响的上诉理由实际指向对其特定民事权益的确认和维护，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调整范畴。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爱尼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既包括行政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又包括其实体是否合法，人民法院在进行审查时不应超出行政行为的审查范围。爱尼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中并未主张被异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故该事由并非第125710号裁定的审查范围，亦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爱尼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爱尼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及第125710号裁定认定的部分事实和适用法律有错误，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592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125710号《关于第3755775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爱尼股份有限公司针对第3755775号图形商标提出的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继祥
审判员 俞惠斌
审判员 亓 蕾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皓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