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博丰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工业园区青山泉村。
法定代表人：曹召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男，1980年1月13日生，汉族，徐州博丰钢铁有限公司法务人员，住徐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立英，女，1945年3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艳（系唐立英之儿媳），女，1971年5月6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徐州博丰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丰钢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立英土地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贾汪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5民初4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为：1、撤销（2017）苏0305民初4374号民事判决书，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1、被上诉人诉请主体不适格。2011年11月20日，上诉人与刘振福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诉人每年支付刘振福生活困难补助金。然刘振福于2013年9月1日去世，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被上诉人唐立英虽是刘振福妻子，但不是协议书的当事人，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基于耕地是夫妻共同财产认定原告主体适格是不妥的，因原告诉请的生活困难补助金是基于协议书，原告不是协议书的一方相对人，且协议书已经终止，故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定错误。2、环境污染问题已经不存在，上诉人无需提供任何赔偿。2011年11月20日，上诉人与刘振福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基于当时上诉人的生产经营活动有给刘振福造成损害，然该妨害事实已经不存在，上诉人无义务向任何人进行损害赔偿，一审法院应在查清事实后判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唐立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法有据，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1、上诉人承诺支付生活补助金每年19000元是基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失赔偿自愿达成的协议，故损害长期存在，所谓的补助金就是赔偿金。被上诉人作为土地承包经营者，对财产损失有权主张权益，由此可以见，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丈夫刘振福每年19000元补偿金，刘振福去世后拒绝支付无法律依据。2、没有上诉人的污染所造成的后果，被上诉人每年将获得可观的收益。上诉人当时和其丈夫向上级反映博丰钢厂严重污染所造成的损害，博丰钢厂怕上级环保部门查处，心甘情愿以生活困难补助金名义支付封口费。一审法院未判上诉人支付双倍的赔偿补助金，已经照顾上诉人了，故上诉人提起上诉应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振福，居民身份证号码，原系徐州市贾汪区青山泉镇蔬菜居民委员会居民，于2013年9月1日去世。2000年6月15日户籍登记时，刘振福与唐立英登记系夫妻关系，其长子刘建林出生于1964年2月1日，其次子刘会出生于1970年4月20日。2011年10月20日，刘振福（乙方）与博丰钢铁公司（甲方）在刘某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内容如下：“经双方友好协商，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每年向乙方提供人民币壹万玖仟元整（¥19000），作为生活困难补助金。二、乙方刘振福自接受协议签字之日起，必须主动于博丰钢铁公司工作互相配合、互相支持，不利于双方团结工作的话不说、事不做。三、除上述外甲方不予解决乙方其他诉求，签字生效后，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反协议，须向另一方双倍赔偿生活困难补助金。四、此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乙方、证人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博丰钢铁公司支付刘振福两年的生活困难补助金合计38000元。自刘振福2013年9月1日去世后，博丰钢铁公司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
另查明，博丰钢铁公司于2003年5月13日开业，经营范围为：钢铁冶炼及其附属产品制造、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见证人刘某证实，刘振福在博丰钢铁公司北墙边享有部分土地使用权，加之刘振福自行开垦的土地，刘振福在其上栽种果树等。因博丰钢铁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对土地造成污染，导致刘振福栽种的果树减产。刘振福四处上访，博丰钢铁公司与刘振福签订协议书，约定博丰钢铁公司每年给付刘振福生活困难补助金19000元等，作为给刘振福耕种的土地造成污染的补助。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本案中，博丰钢铁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与刘振福签订协议书时，刘振福与唐立英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振福所耕种的土地，系其与唐立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博丰钢铁公司对刘振福耕种的土地造成污染的赔偿款，亦系刘振福与唐立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刘振福虽于2011年9月1日去世，但唐立英就其与刘振福生前共同耕种的土地，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其向博丰钢铁公司主张2013年1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土地污染赔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唐立英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博丰钢铁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与刘振福签订协议书，约定博丰钢铁公司每年支付刘振福生活困难补助金19000元。结合见证人刘某的证言，实质上是博丰钢铁公司对刘振福耕种的土地造成污染的赔偿，双方已通过协议书确认博丰钢铁公司对刘振福耕种的土地造成污染的事实，并确认土地污染赔偿的数额，即每年19000元。本案中，博丰钢铁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对刘振福生前与唐立英共同耕种的土地造成污染，具有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等，应对刘振福生前与唐立英共同耕种的土地造成污染承担赔偿责任。博丰钢铁公司应支付唐立英的土地污染赔偿数额，按照其与刘振福签订的协议书确认的数额计算，即每年19000元。唐立英主张博丰钢铁公司支付其2013年11月至2016年期间的土地污染赔偿款51000元，未超过按照此标准计算的数额，应予以支持。综上，唐立英要求博丰钢铁公司支付其2013年1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土地污染赔偿款51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等规定，判决徐州博丰钢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立英2013年1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的土地污染赔偿款51000元。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本判决书不再累述。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1唐立英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应否向唐立英支付土地污染赔偿款51000元
本院认为：
一、关于唐立英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刘振福在博丰钢铁公司北墙边享有部分土地使用权，加之刘振福自行开垦的土地，刘振福在其上栽种果树等。刘振福虽于2011年9月1日去世，但唐立英就其与刘振福生前共同耕种的土地，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本案中，唐立英主张因博丰钢铁公司污染其土地而造成损害，故其作为被侵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亦即唐立英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博丰钢铁公司的环境侵权行为。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认为唐立英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上诉人与唐立英丈夫刘振福签订《协议书》，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因刘振福死亡唐立英无提起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观点与唐立英的诉称和主张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应否向唐立英支付土地污染赔偿款51000元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
1、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排放污染物并造成刘振福、唐立英共同承包经营的土地损害的事实，可以认定。一审法院对刘某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2011年10月20日刘振福（乙方）与博丰钢铁公司（甲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基于钢厂生产经营对刘振福土地造成污染而给刘振福的土地污染补助（即赔偿）的约定。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明确认认可在生产过程中会对被上诉人的土地造成污染损害，结合唐立英提交的现场照片等证据，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排放污染物的事实，足以认定。由此可见，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存在对被上诉人唐立英所耕种土地造成污染损害的事实，且双方就此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不仅确认了博丰钢铁公司排放污染物的事实，也确认了对刘振福土地生产经营造成损害的事实，并且确认了该损害可以以每年赔偿19000元的形式进行赔偿。
2、污染行为及损害后果持续期间，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仍应继续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污染行为目前已经不存在，并主张其不应向唐立英赔偿，与相关事实不符。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陈述在二审询问之前已经停产2个月，但是有资金来源可以随时开工生产，可见，在2013年11月至2016年10月间，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处于正常营业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刘振福现在已经去世，唐立英仍在承包经营受污染土地，如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免责事由，对于被上诉人唐立英所受损害，其仍应予以赔偿。
3、一审法院支持唐立英所主张的土地污染赔偿款51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与刘振福所签订协议书的约定的损害赔偿数额为19000元，3年应计算为57000元，唐立英减少主张为51000元，应视为对相关权利的放弃。在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不能证明损害已经消失或有其他免责事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与刘振福所签订协议书的数额和唐立英的诉讼主张，支持了唐立英所主张的土地污染赔偿款51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博丰钢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元，由上诉人徐州博丰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娟
审 判 员 周美来
审 判 员 杜 林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一冉
书 记 员 闫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