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01行终135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世兴，男，197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代理人蒋双灌、马艺宾，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洪瑄瑞，女，192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传儒（被上诉人洪瑄瑞之子），男，195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洪瑄瑞、林传儒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方则周，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南江滨西大道193号东部办公区7幢4层。
法定代表人郑章干，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春辉，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公职律师。
一审第三人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东路198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清，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青，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林传德（被上诉人洪瑄瑞之子），男，195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一审第三人林漳（被上诉人洪瑄瑞之女），女，1955年4月7日出生，美国籍，住美国。
一审第三人林传德、林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池建伟，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林葳（一审第三人林传德之子），男，198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羁押于榕城监狱。
委托代理人刘行星、刘学铨，福建东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世兴因洪瑄瑞、林传儒诉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4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坐落于鼓楼区外九彩31号房屋本系原告洪瑄瑞及其丈夫林礼敦（已去世）共同共有（权证号：榕鼓S字第04129号、榕鼓S共字第00450号）。2012年4月19日，案外人林烽持福州市公证处榕公证内民字第3514号《委托书公证书》，向第三人鼓楼区房管局提交包括（2012）榕公证内民字第3512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第3513号《继承权公证书》等在内的申请材料，申请上述房产的转移登记，被告市房管局于2012年5月2日作出榕房权证G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将上述房产转移登记至林传德名下，附记房屋取得方式为继承，继承开始时间为2010年8月7日，继受洪瑄瑞、林礼敦产业。
2012年5月21日，第三人陈世兴、案外人林烽持福州市公证处榕公证内民字第3514号《委托书公证书》，向第三人鼓楼区房管局提交包括《委托书公证书》、《房地产买卖契约》等在内的申请材料，申请上述房产的转移登记，被告于2012年5月25日作出榕房权证G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将上述房产转移登记至陈世兴名下，附记房屋取得方式为买卖，上一道权利人为林传德。
2013年5月20日，福州市公证处作出榕公证（2013）06号决定，主要内容为：福州市公证处出具的（2012）榕公证内民字第3512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第3513号《继承权公证书》、第3514号《委托书公证书》，因当事人在申办公证时，采用冒名顶替、提供虚假证明材料、隐瞒事实真相等欺骗手段，致使上述三份公证书内容与事实不符，决定撤销上述三份公证书，该三份公证书自始无效。
原告洪瑄瑞、林传儒不服被告作出榕房权证G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于2014年10月9日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已作出（2014）鼓行初字第14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市房管局于2012年5月2日作出榕房权证G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行为违法，该判决已于2015年4月22日发生法律效力。原、被告因涉诉房产后续转移登记行为产生行政争议，由此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定性；二、第三人陈世兴取得涉诉房产权属登记是否属于善意。一审法院结合各方质证意见、庭审陈述及已认定事实分析如下：
一、关于被诉行政行为定性的问题。本案被告证据A1-A5收集程序合法，可以证明被告依法履行审查职责并作出登记行为的事实。但其中《委托书公证书》、榕房权证G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已在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作出之后分别被依法撤销与确认违法，应认定被告据以作出被诉登记行为的基本事实发生变化，存在登记错误。
二、关于第三人陈世兴是否善意取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确立了保护物权善意取得制度，因此本案在认定被诉行政行为虽已履行审查职责但结果错误之后，仍需着重分析第三人陈世兴是否为善意取得的问题。
首先，关于是否善意取得，应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第三人陈世兴主张其属于善意取得，但综观其所举证据：证据C1仅能证实已被确认违法的登记行为及本案登记行为的事实依据，证据C5指向本案被诉登记行为，均与是否善意没有关联；证据C2是已被撤销的《委托书公证书》，陈世兴在庭审中陈述“其与林烽一起去公证处办理此委托公证，同行另有一人，但不是林传德”，此即说明陈世兴对委托书中委托人林传德未到场办理公证属于明知，该陈述也与公证处自行撤销的决定书中阐述的“欺骗手段”相印证；证据C3（《房地产买卖契约》）与陈世兴提交给被告作为申请材料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原告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在购房金额、买受人、签约时间等合同主要内容方面存在明显不同，其中被告提交的契约买房人为陈世兴，原告提交的契约买房人为毛杏钦，而证据C3的买房人为毛杏钦与陈世兴；证据C4付款人均为“毛建林”而非陈世兴，尚无证据证实陈世兴具备“以合理价格转让”这一善意取得要件。因此，上述陈世兴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为善意取得，恰恰相反，根据盖然性证明规则反而应加重陈世兴主张“善意取得”的证明责任。
其次，从合议庭庭审调查分析，第三人陈世兴在庭审笔录中关于出资情况的陈述为：“陈世兴出资几十万，案外人毛杏钦出资几百万，因毛杏钦名下有两套房产，受政策限制，因而将涉诉房产登记至陈世兴名下”；其又陈述“陈世兴付款85万左右是对毛杏钦的投资款”，而其证据C4（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却旨在证明其系委托朋友毛建林支付了全部购房款600万元及税费。上述陈述与证据证明对象之间存在矛盾。第三人陈世兴庭审中还自认与林传德不认识、未与林传德签订过任何协议、涉诉房产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前后均未去看过房屋、至今未主张过交付房产，上述事实显然与正常购房人的合同目的不符，且有悖房产交易习惯。另又查，生效判决书中记载第三人林葳自认其因借款抵押需要而偷走原告洪瑄瑞及其丈夫林礼敦名下产权证、一手操办了虚假公证文书。据此，结合本案出现的三份内容不同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原告提交的证据B4（林葳与毛杏钦间的借款合同）及第三人林葳在生效判决审理中的自认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盖然性证明规则，应作出于陈世兴主张不利的判断，即本案第三人陈世兴名下关于涉诉房产的权属登记并非善意取得。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福州市房产主管部门，依据《房屋登记办法》之规定，有权作出本案被诉登记行为。两原告作为涉诉房产的原权利人与利害关系人，已就首次转移登记提起诉讼，对后续的转移登记行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前述分析结论，被告虽已履行审查职责，但据以作出登记行为的基本事实发生变化，存在登记错误，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合法性。该错误登记的产权人（第三人陈世兴）并非善意取得，因此，被诉登记行为应予以撤销。同时一审法院指出：在先转移登记（榕房权证G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行为）虽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并非是基于保护公共利益或善意取得，而是因后续的登记行为而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因此其转移登记效果应归于消灭。本案被诉登记行为撤销之后，涉诉房产原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应予以补救，被告应对物权登记簿作相应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2年5月25日作出榕房权证G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行政行为。
上诉人陈世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取得本案诉争房产无任何过错并支付了全额购房款，是善意取得，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本案诉争房屋的物权。一审法院歪曲事实，不予认定纯属错误。二、一审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颁发榕房权证G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合法有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洪瑄瑞、林传儒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洪瑄瑞、林传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辩称，一审判决主要内容是民事争议问题，认定上诉人非善意取得。一审判决将行政和民事一起审理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属民事争议纠纷。
一审第三人福州市鼓楼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的意见。
一审第三人林传德、林漳述称，同意被上诉人洪瑄瑞、林传儒的答辩意见。补充如下：1、根据新的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民事争议和行政争议是可以在一个案件中解决的，一审法院的做法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2、涉案公证书及涉案房屋第一道变更登记已经被分别撤销和确认违法，因此本案被诉给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依据的事实错误，存在错误登记，应依法予以撤销。3、从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之“善意”来看，首先，上诉人主张的房产买卖合同有三个版本，买卖主体各不相同，买卖金额差距甚远，付款记录中付款主体、收款主体均有误，付款时间也不能对应，所有内容均相互矛盾。其次，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没有通常房产买卖交易所应具有的违约责任、交付时间、配套设施过户、家电家具等条款，上诉人从未看过涉案房屋、登记至今未主张过交房。再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参与办理虚假公证书的事实，其庭审陈述的出资情况等内容也自相矛盾。从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之“合理对价”来看，涉案房屋过户时的正常价格应为1170万，而据以登记的房产买卖契约价格为110万，其他房产买卖契约的价格为600万，客观证据表明涉案交易不符合善意取得中合理对价的构成要件。从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之“依法登记”来看，房产登记的基础事实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撤销。4、本案的发生是因为案外人出借高利贷给林葳，并办理了虚假公证书，以过户房产的方式作为抵押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上诉人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应依法予以驳回。
一审第三人林葳述称，同意被上诉人洪瑄瑞、林传儒的答辩意见。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陈世兴向本院提交了案外人毛建林、林烽的证人证言，一审第三人林传德、林漳向本院提交了闽国龙房供（2013）第21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2页）。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经过多次转移登记，被上诉人洪瑄瑞、林传儒已就首次转移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并被（2014）鼓行初字第14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据以作出本案被诉转移登记行为的基本事实已经发生变化，上诉人作为后续登记行为的产权人对涉案房屋是否为善意取得，系本案重要事实，应予查明。上诉人主张其属于善意取得，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在现有证据中，仅《房地产买卖契约》就存在三种不同版本，其中上诉人认可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也与作为申请材料提交给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不一致，申请材料虚假。在支付购房款方面，上诉人所作的几次陈述自相矛盾，同时，其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对林传德未到场办理已被撤销的《委托书公证书》的事实属于明知。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所作的不利于本人的自认内容，相较与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的案外人所作的内容相反的证人证言，更具证明优势。上诉人无法证明其受让涉诉房产时属于善意，对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并非善意取得的分析认证意见，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据以作出被诉登记行为的基本事实已经发生变化，上诉人作为后续登记行为的产权人并非善意取得，该后续登记行为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世兴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鋆
代理审判员 杨 以
代理审判员 林 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唐梦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