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1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兴成，男，196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化俊，四川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南隆镇北环路中段海腾云鼎小区4幢1楼。
法定代表人：刘卫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秀华，南部县河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三平，男，196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森，南部县南隆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四川旭日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南隆镇北环路中段海腾云鼎小区4幢。
法定代表人：敬登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秀华，南部县河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梁兴成、四川宏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三平及原审第三人四川旭日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日红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1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兴成、宏顺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1民初88号判决，改判驳回向三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超出向三平一审诉讼请求判决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双方约定了“凡甲方在预付乙方已完成合格工程量劳务款时，乙方必须向甲方递交纳税凭证”，据此判决梁兴成、宏顺劳务公司向向三平提供已收工程款8592553元的纳税凭证。但从向三平一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来看，其主张的纳税凭证为应收劳务工程款的纳税凭证，而非已收劳务工程款的纳税凭证。根据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3民终1648号判决，应收工程款为256802.9元。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向向三平提供已收工程款8592553元的纳税凭证违背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得的主动判决当事人未请求判决的事项。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就应收的劳务费256802.9以及已收的劳务工程款的纳税凭证，上诉人该不该向向三平提交的问题。从双方签订、履行《劳务合同》的情况来看，劳务单价极低（市场单价为每平方米360元至380元，本合同为330元），没有利润，但实际也是巨额亏损，上诉人在严重亏损的情况下，再来承担税负。显然是不公平的，也不符合税收政策。同时向三平每次向上诉人付款以及结算时，都没有提到交付纳税凭证的问题，现双方形成诉讼后，向三平才提出，显然是一个诉讼策略的问题，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不该纳税、如何纳税、纳税处罚以及纳税凭证的事情，是税务机关的职权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受理后也应当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向向三平提供纳税凭证显然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向向三平提供竣工验收的各项技术资料是错误的。向三平原审诉讼请求上诉人以原审第三人的名义向向三平和第三人四川旭日红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南部县“海腾云鼎”五号楼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因交付的各项资料原件四套。原审第三人四川旭日红建设有限公司是向三平承包“海腾云鼎”五号楼工程的挂靠单位，不是上诉人挂靠的单位，上诉人不能以第三人的名义向第三人交付竣工验收资料。该诉讼请求本身就是矛盾的。竣工验收资料是建筑公司向建筑单位提交的资料，其整理提交是旭日红建设公司的法定义务，而非劳务公司或被告梁兴成个人的义务。劳务公司没有任何技术资料需要向建筑公司提交。所谓“技术资料”的范围和内容，向三平原审并未明确，原审法院的判决也未明确，对此请求难以执行。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判决准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向三平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原判决超出原告的诉请这是错误的，一审原告请求的是第五号楼上诉人应收的工程款，应该贯穿全部来看，整个五号楼应收工程款是800多万元。上诉人在向三平处领取了8592553元，下欠256802.9元，从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来看，虽然一审认定合同无效，但这是他们真实的意思表示，梁兴成挂靠宏顺公司是事实。另外有宏顺公司的签章及签字，向三平挂靠旭日红公司，实际上是梁兴成与向三平在单独完成该工程。约定的单价包括了保险与上诉人应交的税费在其中。在本合同中第四条第三款也约定了，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交纳税凭证。这是当事人的约定，上诉人承认了所收的工程款应当由自己去纳税，向三平以旭日红公司的名义去开具发票。上诉人认为没有明确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这是没有道理的。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及第三人向向三平提供已收工程款的纳税凭证是合法有据的，既保护了国家税收不流失，也符合合同的真实意思。上诉人认为合同约定的单价低而不纳税，这是没有道理的，该理由不应得到支持，也不属于本案的抗辩理由。二、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建筑合同关系，单价是约定的。对竣工资料是否应当提交及提交的对象，属于施工方的义务，其应当完成自己的义务，比如会审及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等。在本合同中约定的由上诉人提供。三、本案中目前开发方开发的项目还欠国家税收1000多万没有缴纳，南充市中院在（2017）川13民终18号判决书中确定了应当交税。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旭日红建设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最高院有判例是建筑工程的款项不应提供纳税凭证，因此本案中应由向三平承担所有责任。
向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梁兴成、宏顺劳务公司以第三人旭日红建设公司的名义向被告和第三人提供南部县“海腾云鼎”五号楼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应交付的各项资料原件四套及应收工程款的纳税凭证，并承担验收工程的费用和因被告未及时交税的罚金及利息等；2、扣减被告在该项工程中未完工程的工程款，超领工程款应返还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8日，向三平（甲方）挂靠旭日红建设公司与挂靠宏顺劳务公司的梁兴成（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海腾云鼎”五号楼项目的劳务分包对乙方，承包范围为除甲方负责的工程实体所用建筑材料、消防、水电气（含强弱电）、门窗、电梯及安装、外墙保温材料、土方石工程和清基外的全部；相关配套单项工程施工完成后所涉及的河沙、水泥、砌砖等的收口（边）、补烂均由乙方负责；合同总价款按330元/㎡结算（包括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安全费、机械费、钢管租金、木模木板费、保险费和乙方应缴纳费）；凡甲方在预付乙方已完成合格工程量劳务款时，乙方必须向甲方递交纳税凭证；总工期450天，开工日期2013年3月18日（以甲方书面通知乙方开工日为准），竣工日期2014年6月30日；质量保修金不计算利息，为总劳务款的10%，待保修期满后6月内支付。
2015年9月18日，向三平（甲方）与梁兴成（乙方）签订了《海腾云鼎5#楼决算清单》，内容为：“南部县北环路海腾云鼎5#楼按合同内容、工班实际情况，经双方商议本工程交房后，决算如下：1.合同承包单价为330元／㎡，…2.建筑面积26982.61／㎡×330元／㎡=8904261.3元；3.应扣质量保证金200000.00元；4、应扣借支7691777元（2015.9.8以前所有借条全部作废）；5、应退还原保证金100000.00元（梁兴成借条作废）；6、2-3-4+5=1112484.3元；…8、本工程账已结清，工程中发生的所有债务、债权和款由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没有任何关系，甲方不负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注：下欠余额付清后出现的问题由乙方负责。”
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7）川13民终1648号认为，一、向三平与梁兴成的《海腾云鼎5#楼决算清单》是在工程转移占有之后形成，结算清单有该二人的亲笔签名，反映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从清单载明的内容分析，双方对梁兴成承包劳务工程的单价、建筑面积以及应扣、应退的各种款项予以了确认，并注明“本工程账已结清”，上述内容从另一角度反映了向三平对梁兴成已完劳务工程范围的认可，在该结算书未被法院或仲裁机构认定为无效或撤销前，向三平认为还应扣减未完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工程款28万元应当由向三平向梁兴成支付，其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该笔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工程量及价款，虽结算单载明建筑面积为2698261㎡，但这一数据，系双方根据图纸估算，后经测绘面积为26816.23㎡，应据实进行结算，故总价为8849355.9元（26816.23㎡×330元／㎡），向三平下欠梁兴成工程款256802.9元。
一审法院认为，向三平挂靠旭日红建设公司（甲方）与梁兴成挂靠宏顺劳务公司（乙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在本案整个施工过程中，提供建筑劳务的主体是宏顺劳务公司，虽然都是梁兴成组织的工程队自购材料组织施工，但并未改变被挂靠单位的名称，也未变更工商登记和税务登记，一切都以被挂靠单位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履行被挂靠人的经营权，故应认定被挂靠单位是纳税主体，且符合双方约定“凡甲方在预付乙方已完成合格工程量劳务款时，乙方必须向甲方递交纳税凭证”内容。另，根据2017年第11号《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进一步明确营改增有关征管问题的公告》第二条规定，尽管合同主体不一致，实际施工人向发包方开具专票、结算工程款，发包方亦可抵扣进项税款；同时，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工程款组成中包括税费，实际施工人作为受益者，亦理应自行承担。综上，向三平要求梁兴成、宏顺劳务公司以旭日红建设公司的名义向三平提供南部县“海腾云鼎”五号楼建筑工程应收工程款的纳税凭证，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予以支持。对于纳税的工程款基数，应据实进行结算，根据查明的事实，向三平已向梁兴成支付工程款8592553元（8849355.9元-256802.9元）。对于未及时交税的罚金及利息，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向三平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施工资料。建设工程组织竣工验收是建设单位的法定义务，但配合竣工验收也是各参建单位的法定义务和合同义务，故向三平要求梁兴成、宏顺劳务公司以旭日红建设公司名义提供施工资料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向三平主张的验收工程的费用，因合同对该费用的承担没有约定，且工程竣工验收系建设单位组织，是否要产生费用需验收过程中确定，而案涉工程至今未进行验收，向三平对尚未产生的费用进行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向三平主张扣减梁兴成在该项工程中未完工程的工程款，超过工程款应返还向三平的诉求，因该诉求已被生效法律文书否定，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向三平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梁兴成、宏顺劳务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部分采纳。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工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梁兴成、宏顺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向三平提供已收工程款8592553元的纳税凭证及竣工验收所需的各项技术资料；二、驳回向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梁兴成、宏顺劳务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虽由旭日红建设公司与宏顺劳务公司签订，但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合同系向三平、梁兴成分别挂靠旭日红建设公司、宏顺劳务公司签订，合同的实际签订主体及履行主体为向三平与梁兴成。依照建工司法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劳务施工方纳税系其法定义务，不因劳务分包合同无效而改变，劳务分包合同仅能对税负承担进行约定。因此向三平诉请梁兴成及其挂靠的宏顺劳务公司交付纳税凭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其次，劳务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编制相关施工资料，并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交付劳务工程分包方。因此向三平请求梁兴成及其挂靠的宏顺劳务公司交付相关劳务施工资料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兴成及宏顺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0元，由梁兴成和四川宏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维登
审判员 田 娟
审判员 刘荣耀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凌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