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卡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太湖东路9-2号1905室。
法定代表人陈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男，1986年12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骏，江苏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影电影数字制作基地有限公司北京动画制作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科技开发区凤和一园8号5幢。
负责人黄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蕴丰，男，1972年6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严权，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卡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影电影数字制作基地有限公司北京动画制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影动画分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商）初字第04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徐晨、法官王奔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23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卡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徐骏，被上诉人中影动画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常蕴丰、严权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影动画分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双方于2013年9月签订了《﹤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之后分别签署补充协议一和补充协议二，约定卡米公司依约制作动画电影《愤怒的公牛》，相关服务费、支付方法、制作期限、制作规范、逾期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中影动画分公司向卡米公司先后四次支付款项，共计102万元。但由于卡米公司未按约定交付制作成果，给中影动画分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严重影响该片如期上映，中影动画分公司于2015年1月向卡米公司发出合同终止通知函，卡米公司未提出异议，但双方就合同解除后的事项未达成一致。故请求法院判令：1.卡米公司向中影动画分公司返还超出已完合格工作量对应的合同款人民币66万元；2.卡米公司支付中影动画分公司违约金和赔偿经济损失共计84.6万元（按合同价款的30%计算）；3.卡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卡米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合同已协议延期，不同意中影动画分公司的诉讼请求。1.卡米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2.中影动画分公司把卡米公司完成的工作量肆意定价36万元没有任何依据，要求返还的合同款项与赔偿数额没有任何依据，要求的违约金过高；3.中影动画分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大量违约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如期完成，其擅自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其行为有违公平合理约定，没有理由要求卡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6日，卡米公司收到中影动画分公司电子邮件《﹤愤怒的公牛﹥制作规范》、《﹤愤怒的公牛﹥制作周期》、《资产制作内容交接清单》，其中《﹤愤怒的公牛﹥制作周期》显示：“自2013年8月初至2013年10月中，中影动画公司完成部分资产制作→2013年9月初至2014年2月底，常州卡米接手，完成全片画面”；《资产制作内容交接清单》显示具体角色、场景、道具等资产名称和明细内容。
2013年9月9日、2013年9月11日，卡米公司、中影动画分公司分别签章，签订了《﹤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及《﹤愤怒的公牛﹥保密协议》，约定：“甲方（中影动画分公司）委托乙方（卡米公司）为动画电影《愤怒的公牛》提供该影片的制作服务……1、动画制作工作的依据……2、制作服务内容：（1）该项目中的角色、场景、道具等相关的模型、材质、贴图、绑定等制作加工工作。（2）该项目中的全部动画、特效、灯光、渲染、立体、合成制作加工工作……二、服务费用及付款方式1、甲方委托乙方提供服务项目所应支付的服务费用总额为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整。2、付款期限：（1）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签署以后，甲方应于30日内向乙方支付服务费40万元。（2）乙方完成该影片制作内容中全部的资产工作，并交由甲方确认后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30万元。（3）乙方完成该影片制作内容中全部动画工作，并交由甲方确认后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90万元。（4）乙方完成该影片制作内容中全部灯光、特效、渲染、立体、合成，并交由甲方确认后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100万元。（5）乙方完成该影片的全部制作内容，并将全部制作文件誊清后交由甲方，甲方确认无误后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20万元。3、付款方式……三、制作期限自2013年8月15日至2014年2月28日。……四、电影制作……2、交付方式、交付时间、管理方式、项目制作标准等均以附件《制作周期》（附件一）、《资产制作内容交接清单》（附件二）、《制作规范》（附件三）、《外包管理方案及流程》（附件四）为准，乙方应严格遵守；甲方如对上述内容有重大修改，应提前7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五、甲方权利和义务……2、乙方应在审看《制作规范》时确认制作过程中各种技术要求，如乙方制作过程中未按照此规范进行制作，甲方有权对乙方制作内容不予审核通过，所造成的时间成本的增加由乙方承担。3、甲方对该片制作过程及质量有监督审核权，乙方制作内容必须经过甲方艺术指导、动画指导和技术指导的审核，审核通过，按照《制作规范》、《制作标准及文件交接规范》的要求将最终文件或成片交予甲方，甲方确认无误后，即认定乙方于该部分的制作任务完成，否则乙方按照未按期完成制作任务承担相应责任……六、乙方权利和义务……2、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标准完成动画制作，并根据《制作周期》、《制作规范》、《制作标准及文件交接规范》所标示的完成时间及制作管理方案，向甲方提供相应的详细制作周期安排表……5、乙方应完全按照甲方委派之艺术指导、动画指导、技术指导在艺术及技术之监控，并以最好的质量和服务态度按时保质保量的交付工作内容；由于乙方未达到甲方的创作意图和创作标准而造成的制作周期延长和制作费用的增加，则由乙方承担，情况严重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七、验收标准和方式1、乙方最终该剧集项目制作以《制作规范》和《制作标准及文件交接规范》中规定的文件形式交由甲方；由甲方定期组织验收，在乙方将最终制作文件交予甲方，由甲方审核确认无误后，乙方的交付义务方完成……九、违约责任1、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应当立即纠正违约行为，并向守约方支付本协议约定服务费用总额的10%作为违约金并赔偿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4、如甲方不认可乙方的工作或甲方就乙方的工作成果提出改进、完善意见，但甲乙双方未能就此达成一致的，乙方应按照甲方意见进行工作，否则甲方有权书面通知乙方解除本合同，且甲方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同时乙方根据本合同已经完成的工作成果的全部权利归甲方所有。十、协议的解除1、若乙方制作品质在根据甲方要求进行修改后，仍无法满足甲方的要求，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但甲方的要求应符合本合同有关制作要求的约定且应公平合理……3、由于乙方原因如要终止本合约，须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甲方，在征得甲方同意后合同可解除……”《制作标准及文件交接规范》（附件四）约定了具体的项目名称、帧速率、文件命名、模型、材质、设置、动画、灯光、特效、合成等具体要求及最终提交文件具体要求和参考样式。
2013年11月27日，卡米公司对《愤怒的公牛》项目制作计划分别进行调整，将项目周期调整为2013年8月初至2014年3月中下旬。2014年7月24日，中影动画分公司与卡米公司就《愤怒的公牛》项目制作周期调整为：自2013年10月初至2014年10月底。
2014年1月，中影动画分公司、卡米公司分别签章，签署“《﹤愤怒的公牛﹥委托动画制作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卡米公司接受中影动画分公司委托增加部分制作内容，并将原合同款项增加2万元。2014年5月，中影动画分公司、卡米公司分别签章，签署“《﹤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之补充协议二”，约定将原合同第二条付款期限（3）变更为三次付款方式。
2013年9月17日，中影动画分公司支付卡米公司制作费40万元，2014年1月24日，中影动画分公司支付卡米公司制作费2万元、30万元，2014年5月28日，中影动画分公司支付卡米公司制作费30万元。
2015年1月1日，中影动画分公司出具《合同终止通知函》，主张卡米公司违约，自该函发出之日合同解除，要求卡米公司在2015年2月14日前退还其预付的超出卡米公司完成工作成果的合同款66万元，支付违约金28万元，提交全部项目文件并赔偿损失257.04万元。该函件于2015年1月29日邮递，2015年1月30日送达卡米公司。
2013年10月至2015年2月，双方项目工作人员在电子邮件、qq往来中就《愤怒的公牛》项目制作、合同履行、资产回收、资产接收等具体事项进行协商沟通。2014年5月13日双方的qq聊天记录中显示：“……中影王××：所以苌蓉，这30万不是欠款，是领导同意提前支付你们的，我们这边需要正常走流程，你们这块首先需要做的是来配合我们积极往下推动制作……”。2014年9月17日双方的qq聊天记录中显示：“……××海滩：因为不是到时间了吗怕他着急，麻烦你跟他说下我们的完成量。中影王××：这个黄总知道。我们要求是到12号动画全部完成的，你也跟蔡××说一下这事，9月12号这个周期是咱们都认可的，你们老这样不能按期完成后面真就没法做了。你们先别着急开灯光，我知道你们现在也没有灯光人员……××海滩：我知道你也着急，这不是陆续提交给你，让你们放心吗，动画时间上可能是拖了一点，我们就是想总时间上不要被耽搁了，所以也赶着出呢。中影王××：你们总时间也应该不可能按期完成的，这个你们也应该明白吧，咱们都是干这个的，多少人多长时间干多少活我心里也清楚，所以你们也想想后面有什么好办法。××海滩：嗯，我们也正在想办法，这边还希望你能多多帮忙……”。2014年12月3日卡米公司发往中影动画分公司的邮件中显示：“……由于《公牛》项目周期太长，项目收入不足以覆盖我司人员成本，项目核心人员流动较大，以至于目前执行人员对项目的质量把控不准，难以完成后续工作。为了项目能在中影后续的既定周期内保质保量顺利完成，我们将在12月8号前提交所有动画以及贴图源文件，同时与中影协商终止《公牛》项目的合作。对此未能与中影合作完成此项目我们表示抱歉，也希望贵方能在12月12日支付动画中期款与新增资产款项，以结束本次项目合作，谢谢！我们在认清问题的前提下，认真考虑后才提出本次协商，若由我们继续后续工作，项目的风险较大，还请贵方考虑，感谢……”2014年12月5日中影动画分公司发往卡米公司的邮件中显示：“……关于贵公司提出终止合同的提议我会提交项目管理机构进行商议，再次，关于贵公司提到的增量及动画中期款项，有待于项目管理机构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评估和结算，待计算得出结果后实行多退少补的办法与贵公司进行结算……”2014年12月11日卡米公司发往中影动画分公司的邮件中显示：“……经过我们内部讨论以及与贵方领导的沟通，我们愿意继续承担起公牛项目后期灯光渲染合成部分的责任，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制作任务。我们将整顿团队，加强管理以保证后续工作的质量要求。由于动画环节我方的核心人员流失，难以保证质量，为避免项目继续拖延，按照之前贵方的提议，动画环节的剩余部分交由贵方完成，我们将继续积极配合……”2014年12月12日中影动画分公司发往卡米公司的邮件中显示：“……一、关于贵公司提出的终止合作的提议已经被项目管理机构通过，关于是否重新建立继续合作关系以及后续的工作安排我公司还要经过评估方能确认。二、贵公司愿意以合作的态度提交该项目相关资产文件，我方表示感谢，请尽快将完整的资产文件提交至我司。三、我公司项目管理机构经评估，一致认为贵方关于‘新增资产和资产修改的费用’的提案不成立。”2015年1月至2015年2月期间双方的qq聊天记录、邮件显示，中影动画分公司接收到卡米公司陆续提交的资产、动画等制作的文件。
2015年5月8日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受中影动画分公司委托向卡米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卡米公司就涉案合同还款、违约金、赔偿损失等事宜限期协商，如协商未果或无实质举措则追究法律责任。该函件于2015年5月11日送达卡米公司。
中影动画分公司认为合同总价款为282万元，已付款项为102万元，卡米公司实际完成工作成果价值为36万元（资产制作费28万元、Layout调整费2万元、动画制作费6万元），其中：模型制作合格率73.2%、材质制作合格率67.5%、设置制作合格率21.5%，上述所有提交的文件均存在命名、层级、骨点、骨骼轴向、权重、材质、垃圾节点、rebuild等不同程度的错误问题，后续需要大量的调整方可使文件达到使用标准；动画制作合格率6.7%，提交的1056个文件数量不达标、且大部分文件Ref路径错误、无法开档、动画质量不达标仅能作为Layout使用。故应返还66万元。卡米公司则认为，因制作的所有文件均已提交对方，己方已超额完成已收款项的所有工作内容，对方所述文件内容具有被修改等不确定因素，不能作为判断己方完成工作质量的依据，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佐证。
另查一，王××、刘××为中影动画分公司员工，蔡××、苌蓉为卡米公司员工，具体负责涉案动画电影制作项目。
另查二，卡米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中影动画分公司提供了符合涉案合同标准要求的工作成果。
另查三，关于中影动画分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中影动画分公司并未向法庭提供进一步的证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影动画分公司与卡米公司之间签订的《﹤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及相关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以下分别论述：
一、卡米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双方经过调整，最终确定卡米公司应在2014年10月底完成《愤怒的公牛》全部约定制作内容，但卡米公司未能如期保质保量完成约定的工作任务，导致双方合同解除，故应当认定卡米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未能按时完成委托工作，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影动画分公司认为卡米公司严重违约的主张，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二、中影动画分公司解除合同是否违约。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委托方有任意解除权。本案中，双方签署的《﹤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中在“违约责任”、“协议的解除”部分就中影动画分公司解除或终止合同的具体情况有明确的约定，中影动画分公司2015年1月29日向卡米公司发出《合同终止通知函》，符合合同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合同于2015年1月29日解除。卡米公司认为中影动画分公司解除合同构成违约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中影动画分公司要求卡米公司返还66万元合同款的主张。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依据民事诉讼的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在合同中对各自的权利义务、验收标准和方式均有明确约定，委托方对涉案动画电影制作过程及质量有监督审核权，而受托方的制作成果应达到委托方所要求的创作意图和创作标准。据此，尽管卡米公司否认中影动画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己方的主张，故中影动画分公司要求卡米公司返还超出已完合格工作量对应的合同款66万元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中影动画分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和损失赔偿的主张。按照法律规定，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返还预付款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因卡米公司未能按期交付工作成果，从而增加了相应的费用，该费用系中影动画分公司的损失，有权要求卡米公司赔偿，但中影动画分公司并未就此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已发生的实际损失，故卡米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承担违约责任。中影动画分公司认为违约金是合同总价款的30%，卡米公司认为违约金是已支付价款的10%，依据涉案合同“违约责任”部分之约定，结合本案合同履行之事实，综合考虑违约金的性质及公平原则，对于中影动画分公司要求卡米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的主张，该院予以调整，卡米公司向中影动画分公司支付合同约定服务费用总额10%的违约金，即28.2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常州卡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中影电影数字制作基地有限公司北京动画制作分公司合同款人民币660000元；二、常州卡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中影电影数字制作基地有限公司北京动画制作分公司违约金及损失人民币282000元；三、驳回中影电影数字制作基地有限公司北京动画制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常州卡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卡米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卡米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片面认可中影动画分公司工作价值成果的估算。中影动画分公司在一审中认为，卡米公司实际完成工作成果价值36万元，应返还中影动画分公司66万元的诉讼请求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因为这是建立在中影动画分公司独自估算基础上的。一审法院对此完全采信是没有事实依据的。首先，中影动画分公司的所有费用的表述均是其单方面提供的一些自制材料，这些材料没有对应的标准，完全是一种估算，缺乏合理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全部采信是违反裁判法则的。因为，单方面估算本身就缺少了必要的第三方有资质机构的公正评价，中影动画分公司单方面提供的材料只能作为审判过程中的一种参考，真正的工作成果价值需要相应的评估，而不能任中影动画分公司肆意开口，主张多少就支持多少。其次，卡米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向中影动画分公司提供了约定的工作内容。但是由于卡米公司给中影动画分公司所提供的材料已经经过了多次修改，相关材料已具有不确定的因素，对此法院应综合进行判断明辨实情。但一审法院对卡米公司所提供的证据没有严格审查，偏信则暗，只采信了中影动画分公司的证据。一审法院片面认可中影动画分公司单方面所提供的估算的价值成果，是缺乏事实依据的。2.没有认可卡米公司已提供的材料的价值成果。一审审理过程中，卡米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供相关资料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其表现在：云空间的材料和相关截图；双方往来交流中所涉及的对话、电子邮件等。卡米公司所能提供的在云空间的素材，已经多数为中影动画分公司下载，这是客观事实，中影动画分公司也是认可的。这些在QQ聊天记录、往来邮件中已经得到反映。卡米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相应内容，是具有价值的，并已经达到合同所约定的要求。另外，在卡米公司与中影动画分公司之间相关协议中也约定，卡米公司对发给中影动画分公司的相关成果只能保留素材30日，经中影动画分公司确认后30日内删除。同时还约定，卡米公司不保留任何副本。在卡米公司已经提供基本材料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忽视了卡米公司所提供材料的证据效力，是对本案整体事实情况没有查清楚的表现。3.对中影动画分公司在履行合同中的过错没有认定。一审中，卡米公司指出了中影动画分公司在履行合同中的多处错误，表现在：所提供的素材不齐导致相关制作服务的拖延；脚本、标准文件、表情制作标准等皆存在问题；相关人员变动、内容肆意修改等导致动画制作周期一再拖延。中影动画分公司对合同的迟延履行也应承担一定责任。而一审法院不仅对此没有查清，对其过错也没有予以指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违约金过高，不符合公平原则。虽然卡米公司与中影动画分公司之间约定了相应的违约金条款，但本案存在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中影动画分公司先期单方面解除了合同，其本身就存在违约行为。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然按照合同总额的标准作为违约金的支付依据是不妥当的。因中影动画分公司已经解除了合同，造成了合同无法履行，对卡米公司应承当赔偿责任。另外，中影动画分公司向卡米公司支付的款项也仅为102万元，虽然法院降低了中影动画分公司诉讼请求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但按合同总额282万元进行计算，以10%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也是显失公平的。因为中影动画分公司在卡米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先解除了合同，且没有支付余下约定的款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存在大量的过错，直接导致了合同履行拖延等问题。卡米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全面把握案件的基本情况，有违公平原则。2.案件定性有误，本案非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一审法院把案件定性为委托合同是不恰当的。根据本案当事人所约定的制作服务内容来看，是对项目中角色、场景、道具等的制作加工工作。卡米公司认为，本案应该属于承揽合同，即卡米公司作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中影动画分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整个合同没有委托创作的性质，故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委托合同条款作为判决依据是不合适的。卡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中影动画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中影动画分公司承担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
中影动画分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卡米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卡米公司实际提供的劳动成果，根据应完成的工作量、实际交付的工作量、已交付的工作成果的合格比率计算，对应的价款是36万元，因此应该退还66万元。一审中，中影动画分公司已针对卡米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进行了逐个核对和检验，并指出卡米公司交付的文件中绝大部分文件不符合约定标准，并就文件不符合约定标准和规范、合格部分对应的价款等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予以证明，并进行了充分的说明。而且，资产、动画两部分文件对应的价款与约定的支付方式关联度、卡米公司报价、中影动画分公司预算、最终合同签约总价之间相互印证。卡米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对其签约的报价，各制作内容部分的价格组成是心知肚明的，况且也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进行反驳。2.一审法院认定了卡米公司交付了部分工作成果，且认定中影动画分公司认可卡米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中的部分合格。如果没有认定已交付合格工作的价值，则卡米公司应向中影动画分公司返还的应是全部已收款即102万元。3.卡米公司只能证明中影动画分公司要求和合同约定向中影动画分公司上传其制作成果，正是因为中影动画分公司对其提供的制作成果进行核对，发现其绝大部分内容不符合约定标准和创作意图，在中影动画分公司发现其制作成果存在诸多问题后，卡米公司并没有证明其提交的制作成果符合约定要求。因此，卡米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交的工作符合约定要求，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即向中影动画分公司返还已收款项66万元。4.中影动画分公司并没有对卡米公司的成果作最后该部分合同履行完毕的确认，根据约定，是在合同履行完毕，经中影动画分公司确认后，卡米公司才能删除素材，因此，本案卡米公司仍保留提交制作成果的文件信息，卡米公司在一审中明确确认，对中影动画分公司已收到的上传文件不要求进行评估和鉴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即便因为卡米公司的逾期交付，制作质量不符合标准等严重违约行为，卡米公司给中影动画分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中影动画分公司只酌定主张违约金和赔偿损失额共计为84.6万元，即总合同价款的30%。卡米公司在一审答辩中，答辩称中影动画分公司要求按合同总价款的30%支付违约金和损失过高，应按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之服务费用总额10%的标准予以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对中影动画分公司主张数额进行调整后按服务费用总价款的10%即28.2万元是合理和公平的，亦是符合法律规定及卡米公司的一审答辩内容的。2.一审法院定性准确，双方之间的合同为委托（创作）合同，而非承揽合同。作为加工承揽合同的定作物往往是有形有体之物，属于物权的客体；而委托（创作）合同作为合同标的物的作品乃是有形无体之物，属于知识产权的客体。本案符合委托（创作）合同的法律特征，合同多处内容约定卡米公司接受中影动画分公司之委托进行动画电影的制作，卡米公司按中影动画分公司要求进行制作，中影动画分公司对制作成果享有最终审核权，卡米公司基于合同所产生的工作成果的知识产权全部归属于中影动画分公司。况且，中影动画分公司是在卡米公司严重违约的情况下被迫行使合同解除权，既符合合同的解除约定，亦符合法定的解除规定，是依法依约解除合同，一审认定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
二审审理期间，卡米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公牛项目实际产生费用及项目相关事实说明，证明卡米公司完成了相应的工作，中影动画分公司还有相应的费用没有支付。
中影动画分公司主张该份证据是卡米公司单方制作的，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证据中QQ对话部分在一审时提交过，并经过了质证，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系卡米公司单方面制作，中影动画分公司亦不予认可，且其中QQ对话部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作为证据提交，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及附件、支付凭证、双方来电子邮件、《﹤愤怒的公牛﹥动画电影（立体）制作预算》、《﹤愤怒的公牛﹥合格率评估单》、《动画电影﹤勇敢的公牛﹥合作拍摄协议》、《通知函》、《律师函》、邮政妥投凭证、资产内容交接清单、项目计划表、双方qq聊天记录等证据及当事人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卡米公司与中影动画分公司签订的《﹤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及相关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卡米公司和中影动画分公司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卡米公司主张的本案所涉合同的性质为承揽合同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根据双方在《﹤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中的约定，中影动画分公司系将动画制作工作委托给卡米公司，卡米公司虽然也要提供一定的工作，但是其工作的实质是动画制作服务，且最终的工作成果归属于中影动画分公司，故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卡米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双方《﹤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的约定，中影动画分公司作为委托人对涉案动画的制作过程及质量有监督审核权，卡米公司制作内容必须通过中影动画分公司的审核。现中影动画分公司主张根据合同附件的验收标准，卡米公司提交的文件存在不合格的情况。卡米公司作为委托合同关系中的受托方，具有依照双方之间合同约定提供合格工作成果的义务。现卡米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文件完全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且通过了中影动画分公司的审核，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卡米公司应该返还超出合格工作量对应的合同款6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卡米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其已经提供材料的价值成果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根据双方《﹤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的约定，卡米公司不仅要保证所提供的文件的数量，其提供的文件还要符合合同附件中的验收标准。中影动画分公司主张经其审核，卡米公司已提供的合格的工作量所对应的服务费价值为36万元。卡米公司认为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相应内容，应该对其经审查符合合同约定的工作量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卡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相应的工作量对应的价值，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卡米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卡米公司主张的中影动画分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过变更，但卡米公司仍未能如期且保质保量地完成涉案合同约定的制作任务。现卡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中影动画分公司的原因导致其未能依约履行义务，亦不足以证明中影动画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卡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双方《﹤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第九条“违约责任”第1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应当立即纠正违约行为，并向守约访支付本协议约定服务费用总额的10%作为违约金并赔偿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卡米公司虽主张中影动画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但根据中影动画分公司向其发送的《合同终止通知函》显示，系因卡米公司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提交相关文件，大部分文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制作规范，致使项目存在严重拖期、制作成本增加等问题，中影动画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该情况符合双方《﹤愤怒的公牛﹥动画制作服务项目合同书》第六条“乙方权利和义务”第5条关于中影动画分公司终止合同的权利的行使条件。故卡米公司关于中影动画分公司解除合同系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卡米公司未能按照双方的约定提交符合制作规范的全部相关文件，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条款系双方对损害赔偿额的预估，经双方共同认可。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合同中“违约责任”部分之约定，认定卡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服务费用总额的10%向中影动画分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卡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177元，由中影电影数字制作基地有限公司北京动画制作分公司负担3177元（已交纳），由常州卡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4元，由常州卡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 晶 焱
代理审判员 徐 晨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禾书记员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