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一中民终字第02688号＼n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跃进，男，1958年4月12日出生。＼n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华，女，1962年3月17日出生。＼n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田朝辉，北京市达实律师事务所律师。＼n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凤宝，北京市达实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燕京公证处，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北里司法局院内。＼n法定代表人薛维平，主任。＼n委托代理人艾雪，女，1981年1月1日出生，北京市燕京公证处助理。＼n委托代理人郭新嵘，北京市衡琪律师事务所律师。＼n上诉人周跃进、李燕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燕京公证处（以下简称燕京公证处）公证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2）石民初字第5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跃进、李燕华及委托代理人田朝辉、张凤宝、被上诉人燕京公证处委托代理人郭新嵘、艾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n周跃进、李燕华在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9月24日下午，几名不明身份的人闯进我们家中，其中一人持有我们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xx房屋所有权证，要求我们腾退房屋，并将我们室内物品扔到楼道。事后，我们到房屋管理部门查询得知，我们曾委托一名叫朱xx的人通过公证书将我们房屋出售与他人，但我们从未委托任何人对上述房屋进行出售，也从未到燕京公证处作过任何售房委托公证，更从未收到燕京公证处所谓的公证书，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申请办理不动产的公证，应当向不动产所在地公证机构提出，申请办理涉及不动产的委托，适用前款规定，而燕京公证处所在地系石景山区，而我们不动产所在地为海淀区，显然燕京公证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综上，燕京公证处未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错误做出具有法律效力文书，导致我们名下所有的合法房屋转移到他人名下，侵害了我们合法财产权，理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经我们多次与燕京公证处协商，至今未果，现我们自2011年9月至今无家可归，只能租住在外，一年来，我们对此事四处奔波，心力交瘁，为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燕京公证处赔偿我们房屋折价款600000元。＼n燕京公证处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周跃进、李燕华诉讼请求。第一，2008年9月1日我处根据周跃进、李燕华的申请，依据法定程序，进行了严格审查，作出的（2008）京燕京内证字第4581号公证书内容合法、真实，未对周跃进、李燕华财产造成任何损失。周跃进、李燕华的诉讼理由及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因该公证书系周跃进、李燕华本人亲自申请办理并在我处公证员面前签署的委托书，其申请办理的委托事项真实、合法，系真实意思表示，周跃进、李燕华所述的从未收到公证书亦不属实，我处卷宗材料显示办理公证的当天已经被周跃进本人签收取走；第二，我处受理周跃进、李燕华的委托公证申请完全符合公证法的相关规定，周跃进、李燕华称涉诉不动产所在地为海淀区，不动产的委托应当向不动产所在地公证机构提出申请办理，认为我处违反法律规定，周跃进、李燕华的该项诉讼理由，无法律依据；第三，周跃进、李燕华主张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诉争房屋于2009年已经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周跃进、李燕华没有理由不清楚上述房屋产权变更情况，事隔三年后起诉我方，明显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希望法院驳回周跃进、李燕华全部诉讼请求。＼n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跃进与李燕华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5年9月11日登记结婚，2000年7月6日取得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xx房屋产权，产权登记人为周跃进。＼n2009年1月16日，朱xx以周跃进、李燕华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xx房屋出售给案外人秦xx。后秦xx将上述房屋转让给案外人周xx，周xx于2011年9月22日取得上述房屋的产权证书。＼n燕京公证处向法庭提交2008年9月1日以周跃进、李燕华名义办理出售本案诉争房屋的委托公证书卷宗一册，认为是周跃进、李燕华亲自与朱xx到被告处办理委托售房的公证书，燕京公证处办理公证委托书手续齐全。公证卷宗中的委托书委托内容为：“兹委托朱xx为我们的代理人，并以我们的名义办理下列事项：办理海淀区xxx房产的上市转让、租赁、全程代理银行抵押登记代款的事宜，代收房租、代收房款、代收交各项税费、代签各项出租、出售、银行代款的各项合同代领银行抵押的代款等一切事宜。代理人在其权限范围内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我们均予以承认，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此委托书不因人事变动而影响所签署文件的有效性。代理人有转委托权。本委托书自委托之日起生效至委托事项办理完毕之日失效。”下方有委托人签名及签名时间。周跃进、李燕华表示其并未于2008年9月1日至燕京公证处进行上述委托书的公证，但周跃进表示自己曾于2008年8月30日去过燕京公证处办理过抵押借款合同的公证书，但未能举证予以证实。＼n公证卷宗中附有2008年9月1日公证员刘xx、张xx对申请人周跃进、李燕华的委托书公证谈话笔录，内容如下：“问：办何公证？答：委托书。问：委托书的内容是什么？答：我们夫妻委托朱xx办理委托书中所列事项（内容详见委托书）申办委托书公证。问：委托书的法律后果你清楚吗？答：清楚。问：按照法律规定，受托人在代理权限内以你们的名义从事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完全由你们来承担。答：明白。问：委托公证书具有不可复制的属性，所以，委托书的内容要写准确，公证书要一定要足，否则，需要修改或增加公证书的份数，需要重新办理。答：听明白了。问：你们与受托人的关系？答：没关系。问：受托人有无转委托权？答：有。问：委托期限？答：到此事办完为止。问：由谁来领公证书？答：自己来取。……”上述谈话笔录页面下方均有“周跃进”、“李燕华”的签字。＼n审理期间，周跃进、李燕华申请对燕京公证处提交的公证委托卷宗中2008年9月1日的委托书下方委托人落款处“周跃进”、“李燕华”的签名、2008年9月1日的公证申请表中填表人处“周跃进”、“李燕华”的签名、2008年9月1日的委托书公证谈话笔录共两页下方二原告的签名、公证受理通知回执中公证当事人处“周跃进”的签名、送达回证中收件人处“周跃进”的签名是否为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上述签名是否为二原告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8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中的“周跃进”签名与样本中的“周跃进”签名是同一人书写，检材中的“李燕华”签名与样本中的“李燕华”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周跃进为此支付鉴定费及文证审查费16200元。经当庭质证，周跃进、李燕华认可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燕京公证处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李燕华”签名的认定持有异议，但经法庭释明，燕京公证处不申请鉴定人出庭，亦未对自身主张举证予以证实。＼n2011年9月29日，周跃进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万寿寺派出所报警。法庭依法调取了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在2011年10月3日询问笔录中，周跃进作如下表述：“2008年8月29日，我将我的房产（北京市海淀区xxx）抵押给北京利亨信城投资有限公司，得到抵押借款18万元。房产证、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我本人）的原件都抵押给了抵押公司。借款18万元，月息是百分之十五，整个抵押没有通过银行。抵押合同上的还款期限是2个月。这次抵押我还去过一次北京市燕山公证处对抵押借款合同进行公证。应该就是抵押贷款合同签订的前后几天，具体日期记不清了。我抵押房子是为了给朋友张xx借钱，他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后续还款的事情就都归他负责，我就不参与了。后来张xx告诉我，到期之后他还不上所有的钱，经过和对方商议，对方答应让他每个月还上利息即可，可以延长他的还款期限，但是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是口头约定。张xx在之后每月都按时把利息还上，但是没有更多的钱还本金，一直还到2011年8月26日，张xx本来打算在2011年9月26日一下把本金利息一次还清，把房赎回来。2011年9月24日15时许，我和我爱人李燕华回家，发现楼道里坐着好几个人。我和我爱人进屋之后，楼道里的人就开始砸门，他们说这个房子他们已经买下了，也过完户了，要求我给他们腾房。我说我从来没卖过房子，后来我就报警了。警察来了将我们双方都带到了派出所。到了派出所之后，在调解室给我们双方进行了调解。对方一个叫周xx的人出示了房产证（北京市海淀区xxx），说房子现在已经是他的名下了，我表示从来没卖过房子，但是的确把房子抵押出去了。我答应对方，给我几天时间，如果我认定房屋手续合法，我就在2011年9月29日中午12时前给对方腾房（如到时不搬出，可由现房主周xx将房内物品强制搬出），如果我的房子是在不合法的情况下被人卖掉，我就不腾房。并与对方简单签订了一个协议。2011年9月29日15时许，我去的海淀区房地产交易大厅，用我的身份证查询了一下，发现我的房子（北京市海淀区xxx）在2009年1月16日已经过户给一个叫秦xx的人。房屋过户手续里有一个北京市燕京公证处的公证书，公证书公证了一份委托书，委托书内容是我和我爱人李燕华委托一个叫朱xx的人处理我房产（北京市海淀区xxx）的一切事物，包括出租、出售等等。我和我爱人从没见过这个朱xx，也没委托过他办任何事情，更没有为此事去过北京市燕山公证处。我断定这个委托书是伪造的。2011年9月29日18时许，我发现我家（北京市海淀区xxx）门被撬开了，家里的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房子已经空了。后来我又报了案，发现房子里的东西是被周xx搬走了。”＼n审理中，周跃进表示其曾于2008年8月30日到燕京公证处办理抵押贷款的公证，燕京公证处对周跃进上述主张予以否认。周跃进亦未能举证予以证实。＼n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万寿寺派出所询问笔录、（2008）京燕京内证字第4581号公证卷宗、房屋所有权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n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另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n本案中，现周跃进虽主张其并未于2008年9月1日到燕京公证处办理过委托手续的公证，但燕京公证处提交的公证卷宗中关于“周跃进”的签名经相关机关鉴定确为其本人书写，同时周跃进坚持自己仅到燕京公证处办理抵押借款公证事宜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在公安机关的表述与在本案庭审中的表述前后不一致，故对周跃进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可以认定委托书的公证手续系原告周跃进本人于2008年9月1日办理。依据鉴定报告显示，公证卷宗中的“李燕华”之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故燕京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行使审查义务确实存在一定瑕疵。＼n周跃进、李燕华当庭表示其并未向除燕京公证处之外的其余主体就此事主张过任何权利，鉴于周跃进、李燕华对其自身损失的救济程序尚未穷尽，其造成的损失亦无法确定具体数额，故法院对周跃进、李燕华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跃进、李燕华应当在穷尽救济途径以确定具体损失数额后另行主张权利。＼n另，燕京公证处所称周跃进、李燕华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无证据证明周跃进、李燕华没有通过其他方式进行救济，故对燕京公证处此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周跃进、李燕华主张因公证事宜不属燕京公证处管辖，故公证书应为无效一节，法院认为，根据公证法相关规定，该项涉及不动产的委托的公证，在燕京公证处所辖区域之内，燕京公证处受理行为并无不当。故对周跃进、李燕华上述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跃进、李燕华之诉讼请求。＼n判决后，周跃进、李燕华不服提出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燕京公证处在李燕华未到场的情况下，作出委托公证，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而一审法院仅以“确实存在一定瑕疵”，却不判决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为查清本案事实，应追加朱xx进入诉讼；同时原判违反了民事审判不得拒绝裁判这一原则，我们起诉燕京公证处是依据其存在过错，而原判以救济途径未穷尽为由，驳回我们的诉讼请求，违背了上述原则；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燕京公证处存在瑕疵，却判决我们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令燕京公证处赔偿我们经济损失60万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n燕京公证处针对周跃进、李燕华上诉理由辩称：上诉人一方存在明显过错，是以欺骗的方式骗取公证文书，周跃进的签字就是其本人签署的，办理公证时以其配偶身份出现并签字的人，周跃进始终没有做出合理解释，我处已经尽到了审慎的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n另查，在本院审理期间，根据周跃进、李燕华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2014年2月8日公安机关对案外人杨启华进行了询问，杨启华在公安机关作出如下陈述：“我与张xx一起做生意搞建筑工程，当时急用钱，就找来周跃进借钱，周跃进没有钱，自己提出用他的xxx这房产做抵押，抵押的钱借给张xx，我就找到亨利信诚公司…公司副经理姜xx要给抵押房做个公证，还得要求抵押房产的夫妻都得去，周跃进当时说他妻子肯定去不了，抵押房子的事情他的妻子根本不知道，也不能让他妻子知道，能把他妻子的身份证给弄出来…姜xx听后说，别管了，把他妻子的身份证带上，他来运作…做公证的内容不太清楚，姜xx说做的抵押公证…去办公证的有我、姜xx、周跃进。没有其他人。”该询问笔录已向双方当事人出示。＼n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支队询问笔录在案佐证。＼n本院认为：公证机构办理公证，应当遵守法律，坚持客观、公正的原则，遵守公证执业规范和执业纪律。根据公证规则的相关条款规定，办理委托的公证事项，应当由其本人亲自申办。本案中，燕京公证处出具的（2008）京燕京内证字第4581号公证书，是委托他人出售房屋的公证，该公证需由房屋权利人周跃进、李燕华本人亲自申办，燕京公证处对此规程予以确认，但是，根据司法鉴定的鉴定结论，燕京公证处公证卷宗中“李燕华”的签名均非李燕华本人的签字；周跃进始终否认李燕华与其一起去过公证处，结合杨启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对李燕华本人否认到过公证机构办理过公证的自述可以相互印证。而燕京公证处在诉讼中并未对公证卷宗中出现的“李燕华”签名作出合理解释，亦未举证证实李燕华本人曾亲自到场办理公证，由此本院认定，办理此次委托公证过程中，李燕华本人没有到场亲自申办。燕京公证处在办理该委托公证中存在审查不严的执业过错，且给财产权利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实际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跃进作为房屋权利人，同时作为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未征得其他权利人同意的前提下，参与了办理委托公证的行为，提供了身份证明等相关资料，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同样存在过错责任。周跃进所述其仅在燕京公证处曾办理抵押公证事项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当依法减轻公证机构的民事责任。周跃进、李燕华主张的60万房屋折价损失，并未超过合理的损失范围。综合上述原因，燕京公证处承担赔偿的具体金额，本院将根据其过错程度予以酌定。一审法院以周跃进、李燕华对其自身损失的救济程序尚未穷尽及其造成的损失亦无法确定具体数额为由，驳回周跃进、李燕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2）石民初字第5062号民事判决。＼n二、北京市燕京公证处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赔偿周跃进、李燕华经济损失人民币十八万元。＼n三、驳回周跃进、李燕华的其他诉讼请求。＼n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n鉴定费一万六千二百元，由周跃进、李燕华负担一万一千三百四十元（已交纳）；由北京市燕京公证处负担四千八百六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n一审案件受理费九千八百元，由周跃进、李燕华负担六千八百六十元（已交纳四千九百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市燕京公证处负担二千九百四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n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八百元，由周跃进、李燕华负担六千八百六十元（已交纳）；由北京市燕京公证处负担二千九百四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张永钢＼n代理审判员白云＼n代理审判员王玲芳＼n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n书记员詹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