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4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喜鹊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科园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雷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萍，四川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前琴，女，197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淳军，四川卓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四川卓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丰川，男，197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
上诉人成都喜鹊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鹊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前琴、简丰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5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喜鹊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按照钟前琴一审的诉讼请求进行处理。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上诉人与简丰川之间建立承揽关系，简丰川并非召集人，钟前琴与简丰川建立劳务关系，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务关系。首先，上诉人的观山仓库的装卸不是零星业务，上诉人为了保障装卸业务的进行，必须采用承揽的方式，固定承揽人才能维持上诉人生产经营的正常进行。简丰川在承揽观山库房的半年多时间里，装卸费均由上诉人按月结算。一审判决认定简丰川为召集人，与事实不符；其次，钟前琴在一审诉讼中明确主张2017年2月至5月期间受雇于简丰川，即钟前琴明白简丰川是装卸业务的承包人而非召集人；再次，钟前琴参与观山仓库的装卸工作是在简丰川承揽装卸业务一个多月以后，钟前琴的一切工作都由简丰川安排，上诉人不对钟前琴进行支配管理，上诉人只是安排车辆顺序、记录总数，不针对个人安排工作及几件，至于简丰川是否参与劳动、劳动报酬是否与钟前琴等人平均分配，并不是法律衡量上诉人与简丰川之间法律关系的标准。二、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方式及责任比例有误。首先，简丰川作为观山仓库装卸业务的承揽人，应对钟前琴的受伤负有直接和绝大部分责任；其次，钟前琴受伤与其未尽到注意义务有关，钟前琴装卸的是日用纸品，卸货应从高到低卸货，钟前琴在卸货时只有违章操作，从中间抽纸品才可能导致纸品货物的垮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钟前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简丰川答辩称。
钟前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简丰川、喜鹊物流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25840.11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600元、住院期间营养费480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440元、出院之后护理费7200元、伤残赔偿金12905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父4815.72元、母5983.43元、大女儿6927.17元，二女儿32326.77元）、误工费24000元、鉴定费11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底开始，喜鹊物流公司按照0.18元/件的标准向简丰川支付装卸费用，由简丰川自行组织人员进行喜鹊物流公司位于观山路库房的货物装卸工作。简丰川按照工作量大小自行决定当天出工人员，且与其他人员从事相同的装卸工作。简丰川按照每天装卸货物总量、以0.18元/件为标准计算劳务费总额，并平均分配给包括自己在内的全部工作人员。装卸费用由喜鹊物流公司每月支付给简丰川。
简丰川与钟前琴系邻居，钟前琴陈述简丰川喊她到观山路仓库装卸货物，2017年2月10日，钟前琴开始从事装卸工作。2017年5月24日，钟前琴从卸货的货车侧面摔落地面受伤。钟前琴陈述系由于身后货物垮塌将其撞下货车，受伤时在场人员包括了简丰川及证人蒋某。简丰川陈述未亲眼看到钟前琴摔下的过程。证人蒋某出庭作证陈述：钟前琴受伤前在车上，证人自己在货车下装叉车托盘，货物堆得不稳倒下来把钟前琴打到地上。喜鹊物流公司陈述观山路仓库的监控设备因仓库退租已经拆除，无法提供当时的监控录像。
受伤当日，钟前琴被送入四川石油管理局总医院入院治疗，并于2017年6月5日出院，钟前琴支出医疗费用25840.11元，出院病情诊断为左股骨粗隆粉碎性骨折、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为全休三个月，一年后来院取内固定，约需住院费用8000元。
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钟前琴进行致残程度鉴定，2017年11月30日，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出具川博宇鉴﹝2017﹞临鉴字第92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钟前琴的致残程度为九级、十级。
一审另查明：1.钟前琴在2017年2月份至2017年5月份分别领取劳务费2916元、4098元、3492元、3422元。
2.2017年12月4日，资中县铁佛镇浪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钟前琴与丈夫刘顺忠自2002年3月至今一直在成都外出务工，在这期间他们未在户籍地实际务农。”
2017年12月12日，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江安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钟前琴、刘顺忠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12日在我市场辖区租摊位日常经营卖菜生意。”
钟前琴自2015年1月1日起租住于案外人曾某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双流区房屋。
3.钟前琴与丈夫生育大女刘艳（2002年8月18日出生）及二女刘慧（2013年4月6日出生），刘艳在资中县上学，刘慧在成都市双流区入托。钟前琴的父亲钟卜祥（1946年4月5日出生）及母亲蒋翠华（1947年7月20日出生）均为威远县观英滩镇民政村村民，生育四个子女，钟前琴为四女。
4.2017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727元，2017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991元，2017年四川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397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在于：1.钟前琴与简丰川、喜鹊物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责任分摊的比例。3.残疾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喜鹊物流公司主张与简丰川建立承揽关系，但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根据钟前琴与喜鹊物流公司、简丰川之间的工作模式，喜鹊物流公司将货物装卸工作交由简丰川，简丰川召集人员进行工作，同时自己也参与装卸工作，劳动报酬由喜鹊物流公司统一支付至简丰川，简丰川平均分配给所有参加劳动的人员。由此可见，简丰川召集人员并平均分配劳动报酬，简丰川从观山路仓库货物装卸工作中获利是基于自身的劳动报酬，而并非从其他人的劳动中获利，故简丰川身份是观山路仓库装卸工作的召集人，并非雇佣了钟前琴。钟前琴为喜鹊物流公司的装卸工作提供了劳务，喜鹊物流公司发放了劳动报酬，钟前琴与喜鹊物流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钟前琴在为喜鹊物流公司提供劳务时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证人蒋某在钟前琴受伤时与其一起工作，钟前琴的陈述以及证人蒋某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以显示发生事故的经过，一审法院对钟前琴因被货物撞到摔下货车的说法予以采信。喜鹊物流公司并无人员亲眼目睹钟前琴事故发生的全过程，且无监控录像证明其主张的钟前琴因自身原因摔下货车，简丰川虽在场卸货，但亦未亲眼看到钟前琴事故摔下的过程，只看到了钟前琴摔到地上之后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喜鹊物流公司以及简丰川陈述的事故原因不予采信。故喜鹊物流公司应当就钟前琴受伤承担主要责任，但钟前琴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及做好必要的安全防护，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评判喜鹊物流公司对事故发生承担90%的责任，钟前琴承担1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钟前琴损失如下：医疗费25840.11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12905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父4815.72元、母5983.43元、大女儿6927.17元，二女儿32326.77元）、误工费14061.92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100元。综上，钟前琴因事故产生损失共计230208.52元，喜鹊物流公司应支付钟前琴207187.67元。钟前琴伤情构成九级、十级伤残，主张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喜鹊物流公司应另行向钟前琴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费用共计213187.67元。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喜鹊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钟前琴支付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13187.67元；二、驳回钟前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85元，由喜鹊物流公司负担2230元，由钟前琴负担255元。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喜鹊物流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喜鹊物流公司观山路库房的监控视频，拟证实简丰川是观山库房货物装卸的承包人，钟前琴受雇于简丰川；钟前琴、简丰川违章操作是事故的主要原因；2、仲裁庭审笔录，拟证实钟前琴和喜鹊物流公司不存在劳务雇佣关系。被上诉人钟前琴经质证认为，监控视频无法证实简丰川、钟前琴存在重大过错；仲裁庭审笔录也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简丰川经质证认为，监控视频无法证实简丰川、钟前琴存在重大过错；仲裁庭审笔录也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监控视频不能完整的反映出钟前琴摔下来的过程，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仲裁庭审笔录仅是特定程序下，当事人为达到自己仲裁目的陈述，与仲裁结果及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不符。综上，本院对以上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喜鹊物流公司、简丰川、钟前琴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二、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主要是喜鹊物流公司、简丰川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认定问题。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一直是司法实务的难点，特别是在货物装卸、建筑施工等劳动用工密集等特定领域，很多案件中，提供劳务者与接收劳务者之间就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体现的法律特征具有非典型性，即难以区分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在此情形下，应根据个案的事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履行内容等因素综合进行评判。就此案而言，应根据以下事实因素综合进行评判：1.喜鹊物流公司直接与简丰川联系，由简丰川安排人员根据喜鹊物流公司的指示从事货物装卸工作，喜鹊物流公司按月与简丰川结算劳务费用；2.简丰川按照其记载的月度工作量表核定每个装卸人员的工作量，按核定后的金额发放劳动报酬，且简丰川也参与装卸劳务，简丰川也按照记载的工作量领取劳动报酬；3.钟前琴等装卸人员与喜鹊物流并无直接订立劳务关系的合意，被上诉人钟前琴及其申请的证人关于与简丰川之间关系的陈述有矛盾之处；4.钟前琴在一审诉讼中要求简丰川承担雇主责任，并明确如法院认定简丰川并非雇主，则要求喜鹊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以上事实因素，认定喜鹊物流与简丰川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均不具有典型的该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考虑到目前在劳动密集领域，普遍存在由其中一名劳动者作为召集人，共同工作、报酬共分，加之普通劳动者的对法律的认知水平，在务工过程中国缺乏通过维护自己权益的意识，在引发纠纷后也很难准确描述各方法律关系，故本院综合以上因素，认定简丰川仅是召集人和雇员，钟前琴与喜鹊物流公司之间建立雇佣关系。上诉人关于其与简丰川是承揽关系，简丰川是钟前琴的雇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钟前琴是因自身原因摔下货车，加之被上诉人钟前琴在一审诉讼申请的证人蒋某详细的陈述了事发的过程，喜鹊物流公司未能做好装卸工作区域的安全防护工作，未配备相应安全管理人员在现场指挥是导致此起事故的主要原因，钟前琴自身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可以减轻喜鹊物流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喜鹊物流公司、钟前琴各自的责任比例，是一审法官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运用，不存在明显畸高的情形，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喜鹊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6元，由成都喜鹊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