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1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德州公司）。住所地：德州市经济开发区三八中路中建华府小区**号楼。
负责人：宋俊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润东，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启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务利。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纪文梅，山东九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齐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晏城支行（以下简称齐河农商行晏城支行）。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齐鲁大街西首路北。
负责人：王宁，行长。
上诉人太平洋人寿德州公司与被上诉人裴丽、怀启铭、怀务利、原审第三人齐河农商行晏城支行因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402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3月7日，怀军在太平洋人寿德州公司投保《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投保人为怀军，被保险人也为怀军，投保借款合同编号为91420074827333，借款期限为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9月6日，保险期间为自2013年3月7日（合同生效日）零时起至2013年9月6日二十四时止，交纳保险费100元，保险金额10万元，该保单第一受益人为贷款发放金融机构，第二受益人为法定。保单落款处有怀军签字及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晏城支行和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两单位的公章。《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单正面“特别约定”第1条约定：“本保险单未尽事宜，以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为准。”《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单背面受益人部分约定：“（1）除您或被保险人另有约定外，本合同身故保险金和××保险金的第一受益人为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其受益额度为索赔当时依本合同所载贷款合同的约定仍未偿还的贷款本息总额。第一受益人的受益额度在任何情况下不超过本合同的保险金额。（2）如身故保险金超过第一受益人的受益额度，我们将剩余部分的保险金给付予由被保险人或您指定的第二受益人。（3）如××保险金超过第一受益人的受益额度，我们将剩余部分的保险金给付予被保险人本人，您或被被保险人另有指定的除外。”《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单背面责任免除部分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的，我们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1）投保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杀害、故意伤害；（2）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3）被保险人自杀，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4）被保险人醉酒，斗殴、主动吸食或注射毒品；（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6）被保险人因妊娠（含宫外孕）、流产、分娩（剖宫产）导致的伤害；（7）被保险人因医疗事故、药物过敏导致的伤害；（8）被保险人因精神疾患导致的意外；（9）被保险人未遵医嘱，私自使用药物，但案使用说明的规定使用非处方药的除外；（10）被保险人参加潜水、跳伞、攀岩、驾驶滑翔机或滑翔伞、探险、摔跤、武术比赛、特技表演、赛马、赛车等高风险活动；（11）战争、军事冲突、暴乱或武装叛乱；（12）核爆炸、核辐射或核污染；（13）发生意外伤害事故时，被保险人所从事的置业或工种已经发生变更，且变更后的职业或工种依照本公司职业分类属于拒保范围的。”二、2013年4月20日怀军偿还贷款利息1100元；2013年5月20日怀军偿还贷款利息1000元。至原告起诉之时，怀军尚未偿还的本息总额为104400元。三、2013年6月12日，投保人怀军死亡，齐河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通知书中载明的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骤停。四、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晏城支行于2013年12月30日更名为山东齐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晏城支行，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晏城支行在山东齐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晏城支行开业的同时自行终止，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晏城支行的债权债务由山东齐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晏城支行承担；原告及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对被告山东齐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晏城支行身份均未提出异议。五、死者怀军的法定继承人为裴丽（死者怀军之妻）、怀启铭（死者怀军之子）、怀务利（死者怀军之父）。死者怀军之母于杨爱英于2008年去世。上述事实，有亲属关系证明、贷款证、《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险单一份、齐河县人民医院死亡通知书、个人业务存款回单、原被告及第三人诉辩意见、开庭笔录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险合同的签订系怀军与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怀军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保费，保险合同真实有效。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且无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的情况下，被告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给合同约定的保险受益人。1、关于三原告是否是适格的原告。本案中三原告系死者怀军的法定继承人，也系《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二顺位的受益人，被告不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义务将损害三原告的利益，三原告与该保险合同的履行具有利害关系，因此，三原告是适格的原告。2、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怀军的死亡是否属于意外伤害。被告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辩称怀军的死亡系猝死，并非遭受意外伤害死亡，猝死不具备意外伤害的特征，猝死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范围；另提交《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称该条款的第7项释义部分明确提示，“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合同所述的因意外伤害导致的身故，不包括猝死”。原告对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真实无异议，称被告在怀军投保时并没有向怀军出示该格式条款，更没有就其格式条款的内容向怀军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更没有告知怀军意外伤害导致的身故，不包括猝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第7项中“本合同所述的因意外伤害导致的身故，不包括猝死”的释义即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死者怀军与被告双方确立《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险关系适用的保险合同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格式条款，对该格式条款被告应向投保人说明格式的内容；对于《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中“本合同所述的因意外伤害导致的身故，不包括猝死”这一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被告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庭审过程中，被告并未对其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格式条款中“本合同所述的因意外伤害导致的身故，不包括猝死”这一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提交任何证据，无法证实被告就该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怀军的死亡系猝死，符合保险合同中“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的特性，属于意外死亡，且怀军死亡时处于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亦无《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单背面所载的13种责任免除的情形，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单背面受益人部分第（1）条约定“受益额度为索赔当时依本合同所载贷款合同的约定仍未偿还的贷款本息总额”，至原告起诉之时，死者怀军尚未偿还的本息总和为104400元，但合同保险金额为10万元，因此，被告保险公司应当给付的保险金为100000元。《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单约定的第一顺位受益人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晏城支行经相关部门批准改制，第三人山东齐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晏城支行承继了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晏城支行全部的资产负债和业务，因此，该保险金100000元应由第三人予以承继。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第三人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效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给付第三人山东齐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晏城支行保险金1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8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效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本案被上诉人裴丽、怀启铭、怀务利对保险金不享有任何收益份额，其作为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本案《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单载明保险金受益人为：第一受益人是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第二受益人法定。即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晏城支行是第一受益人，被上诉人裴丽、怀启铭、怀务利是第二顺序的受益人。在怀军贷款尚未偿还的情况下，该保险金的收益份额应全部由第一受益人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晏城支行享有，被上诉人对保险金不享有收益份额。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为适格原告，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向第三人支付保险金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不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即使享有，在没有向第三人给付保险金的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情形下，被上诉人仅有权诉请法院判决保险人向其本人给付保险金，而无权诉请上诉人向原告之外的第三人给付保险金。3、原判决将保险责任范围条款认定为免责条款，是认定事实不清。保险条款中对意外伤害的释义，是对保险合同保险责任范围中“意外伤害”一词的解释，而不是对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中的内容所作的解释，一审将此认定为免责条款是认定事实不清。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要求保险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规定，以确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无需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应进一步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以及免责条款是否有效。4、本案中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是遭受意外伤害直接造成的身故或××，怀军的死亡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一审判决认定发生保险事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医院出具的死亡通知书中载明怀军的死亡原因是“呼吸循环骤停”，该证据不能证明怀军是因遭受意外伤害而死亡。且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认可怀军系猝死。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对猝死的定义，怀军的死亡非因遭受直接意外伤害所致。因此，其死亡不属于本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原审判决认定怀军死亡属于保险事故无事实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怀军的死亡是否属于意外伤害。一、怀军虽与上诉人太平洋人寿德州公司之间形成了《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险关系，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怀军说明《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的详细合同内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对意外伤害的概念、构成和免除事由等向投保人怀军进行了明确的说明和提示，怀军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仅持有一份背面有条款简介的保单，该保单中没有对意外伤害的概念、构成等进行解释的内容。因此，对于意外伤害的理解，不适用《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解释。被上诉人将意外伤害理解为意料之外、不可预见的、非本意的伤害，其理解符合一般人对意外伤害的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适用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本案对“意外伤害”的理解应适用有利于怀军的解释。二、怀军所持有的保单背面，约定的关于《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B款）》责任免除的13种情形，均不符合怀军死亡的情形，即怀军的死亡也不属于保单中13种责任免除的情形。综上，上诉人太平洋人寿德州公司未向投保人怀军明示意外伤害的概念、构成等，而怀军的死亡符合一般人对意外伤害的理解，且怀军的死亡不属于保单背面列举的13种责任免除的情形。因此，原审认定怀军的死亡属于意外死亡正确。上诉人太平洋人寿德州公司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对怀军死亡所产生的保险金10万元予以理赔。
关于被上诉人能否作为本案原告请求上诉人给付原审第三人保险金问题。根据当事人保险合同约定，保险金的第一受益人是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晏城支行，第二受益人是怀军的法定继承人即本案三被上诉人。被告不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义务将损害三被上诉人的利益，三被上诉人与该保险合同的履行具有利害关系。在第一受益人怠于主张保险金的情况下，三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将保险金给付给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一受益人，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晏城支行已经相关部门批准改制，原审第三人齐河农商行晏城支行承继了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晏城支行的全部的资产负债和业务。因此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太平洋人寿德州公司给付原审第三人保险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太平洋人寿德州公司给付齐河农商行晏城支行保险金10万元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树强
代理审判员 李 悦
代理审判员 杨 科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