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2民终1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龙，男，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银川市兴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雅丽，女，197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银川市兴庆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鹿璐，宁夏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石嘴山市惠农区。
法定代表人：朱江宁，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惠农区北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海龙、王雅丽因与被上诉人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人民法院（2017）宁0205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张海龙及张海龙、王雅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鹿璐、被上诉人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龙、王雅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事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解决争议的方式为提交当地仲裁委员会裁决，该约定已排除法院管辖，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约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院认为部分自相矛盾，判决张海龙、王雅丽承担责任无法令人信服，有失客观公允。一审判决认可了双方买卖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等医疗设备经过石嘴山市政府采购中心公开招标采购，在与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之间签订合同书之前张海龙亲自前往北京协和医院考察相关涉案医疗设备的实际运行状况、售后服务情况等，且将宁夏xx医院和中国xx医院均在使用涉案医疗设备的情况向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做了如实告知。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与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签订合同前已经取得设备中国总代理公司加盖印章的相关手续和授权书，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还曾到北京xx医院实地考察，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自始至终不知晓肺功能仪是未经注册的医疗设备，更不知道相关手续是被他人变造、篡改过的，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无论是参加招投标，还是签订合同，所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均合规、合据，不存在”不遵守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故意和过失，也不存在”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动机，不应当承担退还货款的责任；三、本案审理期间因发现犯罪线索应当移送有关司法机关追究相关单位和人员的犯罪行为，不应直接做出判决。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一审故意对民事部分做出判决，事实上放纵了犯罪分子，使真正应承担责任的人没有承担责任；四、一审放纵了真正的责任主体，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不符合案结事了的诉讼原则和精神。一审判决应当依据张海龙、王雅丽的主张和查明的事实，依法追加北京xx有限公司、北京xx发展有限公司、夏x及石嘴山市xx采购办等单位为被告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非但没有追加，反而在判决中认定：”因供货方提供了国家禁止使用的医疗器械，致使合同标的物肺功能测试仪设备被宁夏回族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局没收，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错误的将张海龙、王雅丽承担的替代责任认定为直接的赔偿责任，剥夺了张海龙、王雅丽依法享有的追偿权，且增加了诉累。综上，本案相关证件手续、材料的报批、报备义务人非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造假行为人并非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对于后来出现的问题，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既非故意，也无过失，故张海龙、王雅丽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即使承担责任也应当是替代责任，所依法享有的追偿权被剥夺，不具有公正性。
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1、对于管辖权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九条约定没有仲裁机构名称，且张海龙、王雅丽在一审答辩期内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不属于上诉处理的范畴；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准确，判决得当，本案虽然通过政府招投标采购程序，但提供的医疗器械注册证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使用时间，而以代理证的方式参加了政府采购的投标，作为上诉人对这一事实是清楚知晓的；3、关于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问题，到目前为止张海龙、王雅丽就注册代理证违法实施行为的行为人所造成的法律后果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也未就本案刑事部分立案处理；4、本案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相对方为争议解决的法律关系主体，而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所以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的医疗器械提供方、检测方与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不发生法律关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与张海龙、王雅丽开办的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张海龙、王雅丽按照出资比例返还其销售的德国康讯医疗电子有限公司生产的型号为”PowerCube-
Body”肺功能测试仪设备款680000元；3.判令张海龙、王雅丽按照出资比例承担因销售的肺功能测试仪设备存在违法行为给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造成的经济损失294080元，合计974080元；4.诉讼费由张海龙、王雅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与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根据2010年12月15日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等医疗设备项目公开招标采购（招标编号：石政采招【2010】59）结果及招标文件要求和投标文件的承诺，于2011年1月21日签订了《合同书》。约定：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供给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1台德国康讯医疗电子有限公司生产的型号为”PowerCube-
Body”肺功能测试仪设备，售价为680000元。双方在合同中对货物的质量要求、售货服务、产品异议的确认时间等进行了约定，2011年8月24日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结清了全部设备款。2014年9月5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根据群众举报对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使用的肺功能测试系统进行检查时，发现其存在涉嫌使用未经注册二类医疗器械违法行为，于2015年2月16日对上述违法行为立案调查，于2016年12月22日对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作出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使用的医疗器械肺功能仪及违法所得294080元；2.免于罚款。
另查明，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7日向宁夏回族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工商注销登记，根据2015年12月16日该公司清算报告，公司注销后，如有遗留债权债务问题由股东承担。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为张海龙、王雅丽二人，其中张海龙出资比例为90%，王雅丽出资比例为10%。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签订的医疗设备买卖合同，应当符合国家相关规定，现因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提供的”PowerCube-
Body”肺功能测试仪设备是未经注册医疗设备，系国家禁止使用的医疗器械，被宁夏回族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予以没收，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合同构成无效。现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供货方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已于2015年12月22日注销，根据其清算报告，公司注销后遗留债权债务由股东承担，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要求股东张海龙、王雅丽按出资比例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医疗设备款6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张海龙承担612000元，王雅丽承担68000元。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要求张海龙、王雅丽赔偿经济损失294080元诉讼请求，因该笔费用被宁夏回族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为违法所得并予以没收，合同当事人合法的权益受法律保护，此项费用系违法收入被没收，不予支持。张海龙、王雅丽关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依法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查处的辩称理由，因宁夏回族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超过法定有效期的进口医疗器材注册证和伪造的进口医疗器材再注册受理通知书等文件”是供货商北京中德康讯公司提供的，案外人北京中德康讯公司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对本案双方签订合同的审理，故张海龙、王雅丽的此项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张海龙、王雅丽关于本案应提交石嘴山仲裁委员会解决，而不应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辩称理由，因合同约定”双方发生争议无法协商解决的，应提交当地仲裁委员会裁决”中的当地可以是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所在地的仲裁委员会，也可以是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所在地的仲裁委员会，即合同双方约定了两个仲裁机构，属约定不明确，该仲裁条款无效，人民法院有管辖权，故此项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张海龙、王雅丽关于追加产品上游销售方及注册证提供方为本案被告的理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予采纳；因提供国家禁止使用的医疗器械是供货方，致使合同无效的原因也是供货方，故张海龙、王雅丽关于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也有责任，应按过错责任比例承担损失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因供货方提供了国家禁止使用的医疗器械，致使合同标物”PowerCube-
Body”肺功能测试仪设备被宁夏回族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局没收，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与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二、张海龙、王雅丽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出资比例返还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设备款680000元，即张海龙返还612000元，王雅丽返还68000元；三、驳回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0元（已减半收取），由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2044元，由张海龙负担4254元、王雅丽负担4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海龙、王雅丽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订货合同两份、单位存款交易明细四张，证明涉案设备系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从北京xx有限公司购买，并已支付了所有货款，该公司涉嫌伪造资质等违法行为，直接造成本案的产生；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该公司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据此申请追加该公司为第三人，并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从法律关系上看是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与北京检测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不发生任何法律关系。
本院对张海龙、王雅丽提交的证据分析认为，涉案设备再注册受理通知书系伪造的事实客观存在，但该证据系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发生的合同关系，并不能否定张海龙、王雅丽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张海龙、王雅丽申请追加第三人并要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的问题，因张海龙、王雅丽在一审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应诉答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视为受诉法院有管辖权。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不存在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故张海龙、王雅丽主张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张海龙、王雅丽是否应当返还货款680000元的问题，张海龙、王雅丽作为股东的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参加《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全自动生化等医疗设备》采购的招投标，中标后与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签订了肺功能仪设备买卖《合同书》，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了货款680000元。涉案肺功能仪系进口医疗器械，虽经招投标程序采购，但投标时该肺功能仪注册证即超过有效期，再注册受理通知书后被有关部门认定为伪造的，即该肺功能仪为未经注册医疗机械，禁止使用，被依法没收。因医疗器械关乎人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医疗器械的经营者和医疗机构应遵守《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规定，不得经营、使用未经注册、过期的医疗器械。故双方订立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卖方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已注销，其因该合同取得的货款680000元，应由其原股东张海龙、王雅丽返还，一审判决张海龙、王雅丽按出资比例返还6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张海龙、王雅丽主张其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合规、合据，并无过错，不存在不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故意和过失，其不应承担返还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移送有关机关追究相关单位、个人涉嫌犯罪行为的问题，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与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形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双方之间系民事纠纷。张海龙、王雅丽所主张的提供伪造进口医疗器械再注册受理通知等文件的案外人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本案责任主体认定和实体处理，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形，一审判决张海龙、王雅丽承担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张海龙、王雅丽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第三人的问题，因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与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存在合同关系，该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二者是独立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张海龙、王雅丽一审也未申请追加北京检测仪器有限公司为第三人，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张海龙、王雅丽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张海龙、王雅丽二审申请追加北京检测仪器有限公司为第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张海龙、王雅丽关于一审放纵真正的责任主体，增加当事人诉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原宁夏昊特维商贸有限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责任问题，张海龙、王雅丽可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关于”因供货方提供了国家禁止使用的医疗器械，致使合同标的物肺功能测试仪设备被宁夏回族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局没收，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的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海龙、王雅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张海龙、王雅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学军
审判员闫莉
审判员孙翔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马会如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