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顺元，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斯，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继福，男，194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友，男，196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自治县。
上诉人刘顺元因与被上诉人李继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6年12月19日进行了质证审理。上诉人刘顺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斯、被上诉人李继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顺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李继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顺元与李继福于2014年12月9日前后分别加盟湖南省千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源公司），主要经营安化黑茶。两月后，李继福将10万元的黑茶以及千源公司“三级茶商资格”以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顺元，但李继福并未将10万元的黑茶实际交付给刘顺元，刘顺元也未取代李继福取得茶商资格。2.由于刘顺元懂电脑，千源公司发给茶商会员的红利，均是由刘顺元代转给会员；刘顺元共计支付给李继福的21000元，系支付的“茶商”红利，而非偿还的利息或本金。
李继福辩称，他是依据《借条》以借贷关系起诉，“茶商资格”转让与本案无关，请求维持原判。
李继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顺元偿还李继福借款本金8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每月800元从2015年2月1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继福于2014年9月投资105600元加盟千源公司，并成为该公司的“三级茶商”，此后两个月从该公司获得红利共23824元。因李继福要外出照顾孙子读书，有意将千源公司“三级茶商”的资格转让他人，经李继福与刘顺元多次协商，将转让价格确定为81776元，刘顺元支付给李继福1600元现金（另有176元，李继福表示放弃）。同时，刘顺元向李继福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继福人民币80000元，大写捌万元正，利息每月800元，定于2015年12月30日前本息全部接清。借款人：刘顺元笔。身份证：×××，中央豪庄×××，电话：×××，日期：2015年2月1日起，每月10日打当月利息。证人：庹昌志”。刘顺元在借款人处亲笔签名。借条出具后，刘顺元以每个月800元的标准，向李继福支付了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8月30日期间七个月的利息，共计5600元。刘顺元于2016年2月1日支付李继福现金3000元，于2016年3月24日转账支付李继福10000元。
庭审中，李继福认为2016年2月1日支付的3000元为2015年9月至2012年12月的利息（对少付的利息200元，自愿放弃），2016年3月24日支付的10000元为偿还的借款本金。刘顺元认为13000元款项系千源公司应当支付给李继福的红利。刘顺元认为李继福未将100000元茶叶实际交付给刘顺元，且在千源公司与与吉林东升伟业生物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战略合作后，李继福继续使用其在千源公司的资格平移至东升公司获利。因此，其基于转让而书写的借条应属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合同纠纷。经双方当事人经协商，李继福将其所持有的千源公司“三级茶商资格”作价80000元转让给刘顺元，双方当事人对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中，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三级茶商资格转让的合同关系。《借条》反映了刘顺元愿意以80000元的价格从李继福处受让“三级茶商资格”的事实，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借条》予以认定。至于刘顺元认为《借条》无效的理由，刘顺元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能够并且也应当预测到该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抗辩无效的理由缺乏事实及证据支撑；加之刘顺元自出具《借条》后，按照借条的约定每月支付800元利息，已经在实际履行借条的约定，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对于尚欠金额及利息作如下认定。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8月30日前的利息已经支付完毕。至于之后刘顺元支付的13000元，刘顺元辩称系千源公司应当支付给李继福的红利，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李继福自认收到的13000元，分别是10000元本金及3000元利息，因10000元抵扣本金对李继福不利，予以采信。因此，刘顺元尚欠本金为70000元，利息应当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从2016年1月1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顺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继福欠款7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为标准，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继福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4元（李继福已预交1052元），减半收取1052元，由李继福承担137元，由刘顺元负担915元。
二审中，刘顺元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斌的自书证言；2.庹昌志的调查笔录；3.王晓梅的调查笔录；4.证人黄开贤的出庭证言；5.证人晏中乾的出庭证言。李继福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均不是二审的新证据，证实内容不真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内容主要是关于如何加盟千源公司、如何分红以及资格如何转入东升公司，证明的内容与李继福、刘顺元在二审庭审中的称述并无太大出入，因此，对以上证据均予以采信。
经综合审查一、二审中李继福、刘顺元的称述，并结合本案的有效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
千源公司没有产品直销资质，该公司在全国各地直接销售“安化黑茶”，买受人购买茶叶后即按购买金额享有“茶商资格”，并按买受人购买及其之后的销售金额赋予不同级别的“茶商资格”，并每周向各级别的“茶商”按新增销售额分红。该公司在全国各地开设“裕盛丰”连锁茶楼作为据点，并通过网络注册茶商资格及报单分红。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以及证人王斌、庹昌志、王晓梅、晏中乾、黄开贤都在千源公司购买了“安化黑茶”，黄开贤是彭水“裕盛丰”连锁茶楼的负责人。当事人以及证人对如何加盟千源公司、如何分红以及资格如何转入东升公司等事实称述基本一致，具体事实如下：1.“安化黑茶”800元一包，购买后即具有千源公司的会员资格，购买金额达4000元以上即具有茶商资格，可以在千源公司分取红利。2.“茶商资格”分为四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每4000元为一星级、每32000元为二星级、每10万元为三星级、每60万元为四星级。3.第二项中的金额为购买金额和销售业绩的总和，千源公司按照全国新增业绩的一定比例（共计50%，另50%公司留存）向全国各级别的“茶商”每周进行分红，具体分红规则为：一星级分20%、二星级分15%、三星级分10%、四星级分5%。举例如下，某会员享有的资格金额为60万元，可以按125个一星、18个二星、6个三星、1个四星分别分取红利。4.第三项分取的红利为虚拟币，不能直接兑现，若发展的会员现金购买黑茶，2015年5月之前可以该现金通过购买虚拟币的形式一比一变现，2015年5月份开始要交一半给公司，另一半兑现，2015年7月之后无法兑现，没有分红，网站也无法登陆。5.若正常分红并兑现，购买茶叶获取茶商资格后，可以一年返本，第二年返一倍的利润。6.2015年9月后，千源公司网站无法登陆后，可以在向东升公司缴纳1000元后，将千源公司的“茶商资格”平移至东升公司。6.全国有10万多人销售黑茶，黔江和彭水有100来人。7.千源公司未正常分红后，公司会员向彭水公安局报案，公安未立案。
李继福于2014年9月以800元一斤的价格购买了千源公司105600元黑茶，获得该公司的“三级茶商资格”，并在之后的两个月获得分红共23824元。后李继福与刘顺元协商，将其“三级茶商”的资格转让，由刘顺元享有分红，刘顺元只需按月支付给李继福800元现金。李继福出的本金105600元扣除其已获得的红利23824元，对尚未拿回的本金；由刘顺元支付1600元后，协商转让价格为8万元。刘顺元于2015年2月1日出具8万元的《借条》一张，并承诺每月支付李继福利息800元。截止2016年3月24日，刘顺元共计向李继福支付18600元。李继福已将其在千源公司的“茶商资格”转移到东升公司，并在东升公司发展了两名会员，获得分红700元。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刘顺元出具《借条》是基于其与李继福达成的转让“三级茶商资格”协议，就受让价款如何支付出具的条子。李继福抗辩本案系借款纠纷与转让无关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应当就刘顺元与李继福之间形成的“三级茶商资格”转让合同关系进行审查。经审查，根据千源公司发展刘顺元、李继福等“茶商”（销售员），由他们推销产品发展人员，并根据推销业绩按“茶商”等级分取红利等事实，可以认定李继福转让的“三级茶商资格”，实质上就是根据内部分红规则享有的分红权利。《禁止传销条例》（国务院令第444号）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传销，是指组织者或者经营者发展人员，通过对被发展人员以其直接或者间接发展的人员数量或者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或者要求被发展人员以交纳一定费用为条件取得加入资格等方式牟取非法利益，扰乱经济秩序，影响社会稳定的行为。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组织者或者经营者通过发展人员，要求被发展人员交纳费用或者以认购商品等方式变相交纳费用，取得加入或者发展其他人员加入的资格，牟取非法利益的，属于传销行为。李继福加入的千源公司并无直销资质，其以800元/包的价格认购“安化黑茶”后取得相应级别的“茶商资格”，并依据该资格取得发展其他人员加入以及分取相应红利的资格，其行为符合传销行为特征，应当认定李继福从事的是传销行为。传销行为扰乱了社会市场经济秩序，损害了人民群众的经济利益，还破坏了社会的和谐稳定。对于传销行为，根据《禁止传销条例》（国务院令第444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是我国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轻则予以工商行政处理，重则以犯罪论处。因此，李继福基于传销成员的身份享有的分红权利，并不受法律保护，其与刘顺元达成的“三级茶商资格”合同因转让标的违法而无效，《借条》对李继福并无约束力。故李继福依据《借条》请求刘顺元履行《借条》上约定的义务，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刘顺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禁止传销条例》（国务院令第444号）第二条、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继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4元，减半收取1052元，由李继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4元，由李继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刘文玉
代理审判员 王东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