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刑初24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ＸＸ之，男，1965年6月28日出生于江苏省宿迁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宿迁市宿豫区，住宿迁市宿豫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日被逮捕。
辩护人周修强，江苏苏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诉刑诉[2016]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ＸＸ之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康俯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ＸＸ之及其辩护人周修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2月16日19时许，被告人ＸＸ之与蔡某4（本案被害人，殁年46岁）在宿豫区关庙镇仁河小区家中，因家庭琐事被蔡某4辱骂，后ＸＸ之用橡皮锤击打蔡某4头部数下，致蔡某4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蔡某4系被易挥动钝器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公诉机关据以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宿迁市公安局宿豫分局提取的橡皮锤、床单等物证；2.宿迁市公安局宿豫分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提取的户籍信息等书证；3.证人王某1、蔡某1等人证言；4.被告人ＸＸ之的供述和辩解；5.宿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6.宿迁市公安局宿豫分局制作的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宿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ＸＸ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ＸＸ之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辩解称，其当时仅用橡皮锤砸蔡某4头部一下，并不想砸死蔡某4。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ＸＸ之没有杀人的故意，且ＸＸ之作案后没有逃跑，到案后能够交代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16日晚上，被告人ＸＸ之在家中一楼客厅内因家庭琐事与其妻子蔡某4（被害人，殁年46岁）发生争执，后ＸＸ之用橡皮锤击打蔡某4头部数下，致蔡某4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蔡某4系被易挥动钝器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死亡时间距最后一餐约1小时。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等证实，2016年2月17日上午10时29分，蔡某1拨打110报警，称其姑姑蔡某4在家中非正常死亡。民警到达案现场后，发现蔡某4躺在家中一楼大厅，其面部、鼻孔内、耳朵内有大量血迹涌出，疑似他杀。经现场询问蔡某4丈夫ＸＸ之，ＸＸ之面色紧张，神态异常，称蔡某4为喝酒醉死。综合现场情况，民警认定ＸＸ之有重大作案嫌疑，后将ＸＸ之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到案后，ＸＸ之交代了其犯罪事实。
2.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等，证实本案案发现场位于宿迁市宿豫区关庙镇仁和村仁和小区ＸＸ之家中，一楼大厅东部靠北墙有一张席子，席上为蔡某4尸体，厅内圆桌桌布上有点状血迹、圆桌下方桌腿上有点状血迹、圆桌下方地面上有喷溅状血迹、圆桌南侧地面上血迹、圆桌东侧地面上血迹、大厅门西侧地面上血迹、大厅门西侧有一黄色口袋，内有一件黑色羽绒外套，外套上有血迹并伴有刺鼻酒味；一楼卧室床南侧地面上有血迹，卧室茶几上的卫生纸上有血迹，卧室内粮堆上的卫生纸上有血迹，卧室南侧墙壁上有血迹，墙壁开关上有血迹；一楼厨房灶台上有菜刀一把；院内一长凳上有血迹。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上述血迹及物品等。
3.公安机关出具的人身检查笔录、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照片及相关物证证实：
（1）被告人ＸＸ之到案时，对其身体表面进行检查，未发现有明显外伤；在其随身外套右袖管上、左袖口上、左袖管上、后背左腰部以及右脚鞋上均发现血迹，依法提取上述血迹及ＸＸ之的十指指甲，左、右手擦拭物，采集其DNA血迹样本。
（2）根据被告人ＸＸ之的指认，在其妹妹王彩明家门口一拖拉机坐垫下发现一带有血迹的橡皮锤，在拖拉机车厢内发现一带有血迹的床单布，依法对上述物品进行扣押，并对上述物品上的血迹进行提取。该橡皮锤及床单布当庭经被告人ＸＸ之辨认，确认橡皮锤为案发时其击打蔡某4的工具，床单布为案发次日其擦拭现场血迹的物品。
（3）物证菜刀一把，当庭经被告人ＸＸ之辨认，其供述该菜刀为案发时蔡某4与其发生争执时使用的工具。
4.鉴定意见
（1）宿迁市公安局宿豫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蔡某4头部左颞枕部见2.9厘米×2.2厘米头皮下出血，右顶部见3.9厘米×3.6厘米类圆形中空性头皮下出血，右额颞部见4.0厘米×3.2厘米类椭圆形头皮下出血，右颞部见3.8厘米×3.6厘米头皮下出血，右耳廓后上侧分别见1.1厘米、0.7厘米撕裂伤口；口周至颏部范围内见擦挫伤，右上中切牙内侧牙冠部分缺损伴牙龈出血，上唇粘膜及颊粘膜见挫擦伤，颈部见4.0厘米×3.0厘米皮内出血；左手背部见1.0厘米×0.8厘米皮下淤血；解剖见其双侧颞肌内出血，右侧颞骨粉碎性骨折，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多处破裂，脑挫伤，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根据尸体检验所见，综合分析认为，上述损伤符合具有一定质量、类圆形接触面、质地较硬的易挥动钝器打击形成，本案中提取的橡皮锤可以形成该伤；被害人蔡某4符合被他人持钝器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根据其胃内容物的量及消化程度，分析认为蔡某4死亡时间距最后一餐1小时左右。
（2）宿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庭DNA鉴定书及相关情况说明证实，所送一楼大厅圆桌桌布上血迹、圆桌下方桌腿上血迹、圆桌下方地面上血迹、圆桌南侧地面上血迹、圆桌东侧地面上血迹、门西侧地面上血迹、门西侧口袋内外套上血迹，一楼卧室床南侧地面上血迹、茶几上卫生纸血迹、粮堆上卫生纸血迹、南侧墙壁开关上血迹、南侧墙壁上血迹，院内长凳上血迹，ＸＸ之外套右袖管上血迹、左袖口上血迹、左袖管上血迹、后背左腰部处血迹，ＸＸ之右脚鞋上血迹，拖拉机座位下橡皮锤柄部、头部血迹，拖拉机车厢内床单上血迹与被害人蔡某4心血的STR分型结果相同。
（3）宿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送检的蔡某4血样中酒精含量为103毫克/100毫升；送检的蔡某4外套中检出酒精成分。
（4）宿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文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生前提下，不排除王某1（ＸＸ之儿子）血样与蔡某4心血和ＸＸ之血样具有亲子关系。
（5）淮安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ＸＸ之无精神病，作案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存在，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5.证人证言
（1）证人蔡某2（蔡某4侄子）证言，证实2016年2月17日上午约7点半，ＸＸ之打电话给其母亲袁某说蔡某4去世了，其到ＸＸ之家，看到蔡某4穿着寿衣躺在进门楼梯西边地面上，其在磕头时发现蔡某4头底两边、耳朵上、鼻子里、脸上有血，其就打电话报警。蔡某4从来不喝酒，ＸＸ之喜欢喝酒。
（2）证人袁某（蔡某4嫂子）证言，证实2016年2月17日早上7点多，其接到ＸＸ之电话说，夜里蔡某4喝闷酒喝死了，其对ＸＸ之说蔡某4肯定是被ＸＸ之害死的。后其和儿子蔡某1到ＸＸ之家，看见蔡某4寿服已经穿好了，其靠近蔡某4嘴跟前没闻到酒味，就让ＸＸ之跪在蔡某4尸体旁。后其看到堂屋北边卧室南墙上有几个像是手指头按的血迹，还看到堂屋门西旁后面有一处血迹。蔡某4在人家坐席时滴酒不沾，精神也很正常。
（3）证人蔡某3（蔡某4堂弟）证言，证实2016年2月17日早上7点多，ＸＸ之给其打电话说蔡某4喝酒喝死了，后其到ＸＸ之家，看见蔡某4尸体用被子盖着，堂屋西旁靠近门边有两摊血迹，进门右手边一个开关上也有血手指痕迹。ＸＸ之家人给蔡某4换寿衣时，蔡某4鼻子里、嘴里、耳朵里都流血，其就对ＸＸ之说，是他砸死蔡某4的，ＸＸ之没说话。后有人报警。
（4）证人孙某（蔡某3妻子）证言，证实其和蔡某3在2016年2月17日上午9点多到ＸＸ之家，看到别人给蔡某4换衣服时，蔡某4鼻子里、耳朵里、嘴里都流血了，其就想蔡某4肯定是被ＸＸ之打死的，因为他们两人平时就经常吵仗、打仗。
（5）证人王某1（蔡某4儿子）证言，证实2016年2月17日上午7点多，父亲ＸＸ之打电话说，母亲蔡某4喝酒醉死了。8点左右，其和家属张某1到家时看到母亲躺在一楼西侧沙发旁的地面上，两侧耳朵和鼻子里都有血迹，后给母亲换寿衣时，看到地上也有血迹，其就问父亲ＸＸ之母亲怎么死的，父亲说喝酒喝死的，其认为母亲不是喝酒醉死的。其父母近两年经常吵架，主要因为父亲喜欢赌钱。母亲最近三四年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父亲ＸＸ之曾说过母亲吵架时会拿菜刀。
（6）证人张某1（蔡某4儿媳）证言，证实2016年2月17日早上7点左右，其丈夫王某1接到ＸＸ之电话说王某1妈妈喝酒喝死了，后其和王某1到家看到蔡某4躺在堂屋进门左边地上，两个耳朵、两眼、鼻子和嘴里都往外出血，其还看到地上有血迹被擦过的痕迹。王某1拿其手机准备打110报警，旁边的人对王某1说人都死了，闹也不能复生，王某1就把电话挂了。蔡某4平时不喝酒，因ＸＸ之喜欢赌钱，蔡某4和ＸＸ之经常吵架。
（7）证人ＸＸ德、ＸＸ柱、ＸＸ长、ＸＸ宗、张某2、张某3、徐某（均系ＸＸ之亲属）证言，证实2016年2月17日早上8点左右，ＸＸ之打电话说家属喝酒喝死了，其就到ＸＸ之家，发现ＸＸ之家属蔡某4头下及鼻子里、嘴里有血，后大家就帮ＸＸ之为蔡某4办后事。
（8）证人王某2（蔡某4同事）证言，证实蔡某4在关庙镇仁和村部旁宏硕电子厂上班有三年了，精神正常。
（9）证人ＸＸ松、王某3、薛某证言，证实ＸＸ之平时表现正常。
6.户籍信息等书证，证实被告人ＸＸ之以及相关证人、见证人的身份情况。
7.被告人ＸＸ之供述，证实2016年2月16日下午4点多，其从外面赌钱回家时和妻子蔡某4发生口角，蔡某4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向其头上比划，其就到院子中的拖拉机坐垫底下拿了一把橡皮锤，其先夺下蔡某4手中的菜刀，接着用橡皮锤砸蔡某4头部三下，蔡某4跌倒在地上时还在骂其，其又用橡皮锤往她头后边砸了一下，蔡某4鼻子和嘴里就开始流血了，后其又拿了一瓶酒，倒在蔡某4头部附近的地上，又把橡皮锤和菜刀放回原处，就回到卧室睡觉了。次日早上七点多，其起床后发现蔡某4已经死了，就打电话给ＸＸ德、儿子王某1、女儿王盼以及袁某等人说蔡某4喝酒醉死了，ＸＸ德等人就准备为蔡某4办后事，其看到地上有血，就从拖拉机车厢里拿了一块布擦地上的血，因人来的多，其就把拖拉机开到妹妹王彩明家门口。后来，蔡某4侄子蔡某1报警的。警察到场后，其和警察说蔡某4是喝酒醉死的。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来源合法，证据间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ＸＸ之辩解当时其仅用橡皮锤砸蔡某4头部一下，并不想砸死蔡某4，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ＸＸ之没有杀人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相关的鉴定意见可以证实，被害人蔡某4头部见多处类圆形、椭圆形等形态的皮下出血以及撕裂伤等，解剖见右侧颞骨粉碎性骨折，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多处破裂等，结合尸体其他检验及现场勘验情况，可以证实上述多处损伤符合被橡皮锤打击形成，且被告人ＸＸ之在公安机关多次稳定供述，其使用橡皮锤击打蔡某4头部3至4次，上述证据足以证实ＸＸ之使用橡皮锤击打蔡某4头部数次。被告人ＸＸ之明知用橡皮锤击打蔡某4头部，可能导致蔡某4死亡的后果，仍不计后果锤击蔡某4头部数下，且其作为蔡某4的丈夫，在家中仅有二人的情况下，没有及时采取相关施救措施，对蔡某4死亡的后果持放任的态度，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因此其上述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ＸＸ之作案后没有逃跑，到案后能够交代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ＸＸ之在发现被害人蔡某4已死亡的情况下，非但没有及时报警，反而向其及蔡某4的亲属谎称蔡某4系因喝酒导致醉酒死亡，在公安机关接到其他人员报警到现场后，ＸＸ之仍向公安民警谎称蔡某4为喝酒醉死，在民警综合现场情况，认定ＸＸ之有重大作案嫌疑并将其传唤到公安机关接受讯问的情况下，ＸＸ之才交代了其犯罪事实，上述情节反映出其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因此，依法不能认定其行为构成自首。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ＸＸ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ＸＸ之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正确，予以支持。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ＸＸ之归案后及庭审中对其用橡皮锤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死亡的主要犯罪事实予以供认，当庭有一定悔罪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ＸＸ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橡皮锤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戴建军
代理审判员 高 峰
代理审判员 张成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蒋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