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民二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汉晓，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康一丰，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奥斯码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市。
法定代表人：陈志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建军，广东凡立（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开平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
法定代表人：劳锦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振旅，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长沙。
法定代表人：陈伯健。
上诉人叶汉晓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奥斯码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斯码公司）、广东开平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平建安公司）、开平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平辉华公司）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珠中法民三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汉晓起诉称：叶汉晓与开平建安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自2008年3月23日起承包经营开平建安公司佛山分公司，自负盈亏，2011年3月续签合同，承包机构改为南海分公司，开平建安公司在佛山市南海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了账户给叶汉晓专用（帐号原为：02×××10，后改为80×××17）。2010年6月30日，叶汉晓以开平建安公司名义与佛山市禅城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碧桂园城市花园（南地块）消防安装工程合同》，承包了碧桂园城市花园（南地块）消防安装工程。2011年10月14日，佛山市禅城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工程款120万元汇至开平建安公司在佛山市南海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给叶汉晓专用的账户（帐号：02×××10）。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案件时冻结了开平建安公司在佛山市南海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上述账户，并已于2011年5月28日将该账户存款1202600元扣划至该院。所承建项目的工程款和利润属于叶汉晓所有，开平建安公司只是收取管理费，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的是叶汉晓专用的工程款。2012年6月21日，叶汉晓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叶汉晓不服，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决：一、确认从开平建安公司在佛山市南海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80×××17划扣的禅城碧桂园项目工程款120万元及利息2600元属叶汉晓；二、对禅城碧桂园项目支付至开平建安公司帐户的工程款存在执行冻结权利对抗的情况下，叶汉晓作为实际施工人对禅城碧桂园项目工程款享有优先权；三、判决停止对前述划扣款项的执行；四、诉讼费用由奥斯码公司、开平建安公司、开平辉华公司承担。
奥斯码公司答辩称：1、开平建安公司是执行案中的被执行人，开平建安公司一直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218条的规定，法院对开平建安公司名下银行存款采取执行措施的依据是充分的，叶汉晓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于法无据。2、该账户是属于开平建安公司名下的，账户中的款项就是属于开平建安公司的，至于叶汉晓与开平建安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并不能影响该账户中款项属于开平建安公司所有的性质。所以，本案叶汉晓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说明该款项属于其所有。而且涉案银行的存款是因开平建安公司的承包工程而产生的工程款，那么，该工程款也应属于开平建安公司所有，而不属于叶汉晓所有。3、叶汉晓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材料缺乏真实性，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叶汉晓本身的行为也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叶汉晓的行为本身也应该明确知道是存在风险的，叶汉晓存在明显过错。另外，该承包合同也不可能产生任何所有权，该合同最多也只能在叶汉晓与开平建安公司之间产生债的关系，所以，该合同也对第三人无任何约束力，也不能以此来对抗善意的奥斯码公司。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叶汉晓的诉讼请求。
开平建安公司认可叶汉晓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开平辉华公司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23日，叶汉晓与开平建安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自2008年3月23日起承包经营开平建安公司佛山分公司。2011年3月24日，叶汉晓与开平建安公司再次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将叶汉晓承包的机构改为南海分公司，承包期限延长至2017年3月24日。2010年6月30日，开平建安公司与佛山市禅城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碧桂园城市花园（南地块）消防安装工程合同》，承包了碧桂园城市花园（南地块）消防安装工程。2011年10月14日，佛山市禅城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工程款120万元汇至开平建安公司在佛山市南海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账号80×××17内。
另查明，广东省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平支行（以下简称广发行开平支行）与开平建安公司、开平辉华公司、开平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辉华发展有限公司借款及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作出（2006）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开平建安公司偿还广发行开平支行借款本金2490万元和相应的利息。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依广发行开平支行的申请对该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08）珠中法执字第30号］。2010年8月4日依当事人申请变更该案申请执行人为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未再继续执行。后依据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申请恢复了该案的执行，案号为（2008）珠中法执恢字第30-1号。2011年9月7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依当事人申请将该案申请执行人变更为奥斯码公司。2011年10月9日，该院作出（2008）珠中法执恢字第3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开平建安公司、开平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财产或银行存款，查封、冻结、划拨的金额以人民币8000万元为限。依据该裁定，冻结了开平建安公司名下在佛山市南海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账户80×××17中的存款，并于2012年5月28日划扣了1202600元。叶汉晓以其对上述款项享有所有权为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2012年7月30日，该院以（2012）珠中法执外异字第4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叶汉晓的异议。叶汉晓对此不服，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认为：叶汉晓以其与开平建安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从而主张开平建安公司名下在佛山市南海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账户80×××17中的存款1202600元归其所有，且对禅城碧桂园项目工程款享有优先权，因此，本案的焦点为叶汉晓是否为涉案款项的所有人及其是否对涉案款项享有优先权。关于叶汉晓是否为涉案款项的所有权人的问题。首先，开平建安公司与作为建设单位的佛山市禅城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签订了《碧桂园城市花园（南地块）消防安装工程合同》，双方之间成立了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佛山市禅城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开平建安公司亦有收取工程款的权利，因此，佛山市禅城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将涉案工程款汇至开平建安公司的资金账户内，开平建安公司当然对其资金户名内的资金享有所有权；其次，虽然叶汉晓与开平建安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书》，但是该协议本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属无效协议。如叶汉晓实际完成案涉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法律赋予叶汉晓可以以自己名义向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但并未否定签订施工合同的施工单位享有向建设单位主张工程款、收取工程款的权利，因此，即使叶汉晓是实际施工人，开平建安公司仍是收取佛山市禅城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款的适格主体。至于叶汉晓与开平建安公司之间，叶汉晓可以依照其与开平建安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约定，向开平建安公司主张债权；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开平建安公司在其涉案账户冻结前未将涉案款项交付给叶汉晓，叶汉晓亦就不享有涉案款项的所有权，其仅享有对开平建安公司的债权。综上，叶汉晓以挂靠关系主张开平建安公司资金账户内的资金为其所有的观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叶汉晓是否对涉案款项享有优先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从该条规定来看，建设工程合同的承包人享有优先权的前提是发包人逾期不支付工程款，且优先权的对象是建设工程本身而非工程款。在本案中，发包人佛山市禅城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将工程款支付给承包人开平建安公司，而且即便存在承包人的优先权问题，其优先权的对象也是承包人所完成的工程项目而非发包人支付的工程款。故叶汉晓主张其对涉案款项享有优先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因叶汉晓提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对其异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在开平建安公司不履行（2006）粤高法民四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法院有权冻结、划拨开平建安公司存放在佛山市南海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账户80×××17中的1202600元存款，对叶汉晓提出的“停止（2008）珠中法执恢字第30-1号之一裁定书执行”的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叶汉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23.4元，由叶汉晓负担。
叶汉晓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叶汉晓作为实际施工人享有主张工程款的民事权利，工程款应当属于上诉人所有。工程款在支付过程中被法院冻结，导致开平建安公司被动占有工程款，并不改变工程款应属于上诉人所有的事实基础和法律性质。二、开平建安公司未实际履行施工合同，不享有工程款所有权和请求权，也从未行使过结算、请款等请求权，故开平建安公司并不是基于所有权意志而收取、占有发包人的工程款，仅是开平建安公司的银行帐户作为一个资金支付的工具代实际施工人代收、代管了案涉工程款，工程款应当属于实际履行施工合同的上诉人所有。三、一审法院认为开平建安公司与发包人签订有施工合同就享有收取、占有工程款的权利，认为资金交付产生物权变动效力，其认识违背了资金支付的交易基础和交付的主观意志；因开平建安公司没有实际履行施工合同，故无取得工程款的权利，其银行帐户是被动收取、占有案涉工程款，并非基于公司所有权意志占有，开平建安公司只是基于代收取、代管理的行为而不是基于所有权变动的意志，故不是造成所有权变动行为；不是基于物权变动意志的占有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四、一审法院认为项目承包管理合同违反建筑法无效，工程施工合同同样违反建筑法却仍被一审法院作为建安公司有权收取工程款的依据，一审法院选择性地适用法律，枉法裁判。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确认法院从被执行人开平建安公司在佛山市南海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帐户80×××17划扣的120万元及利息2600元属叶汉晓所有，请求判决一审法院停止对前述划扣款项的执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奥斯码公司、开平建安公司、开平辉华公司承担。
奥斯码公司答辩称：一、叶汉晓提起本案的执行异议已经超过法律规定期限。执行法院本就不应该对该执行异议予以立案。涉案帐户是2011年10月就被法院查封，叶汉晓在2012年6月才提出执行异议，超出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立案标准的暂行规定》第四条“十日”的规定。二、涉案款项是在开平建安公司的银行账户中，应属于开平建安公司所有。法院执行该款项，是正确的。三、本案不存在实际施工人的问题。建设施工合同均是开平建安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叶汉晓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建设工程是由其实际施工的。四、退一步讲，即使该建设施工合同是由其实际施工，也不应得到法律保护。请求驳回叶汉晓的上诉请求。
开平建安公司认同叶汉晓的上诉意见。
开平辉华公司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纠纷。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叶汉晓是否应对开平建安公司名下在佛山市南海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账户80×××17中的存款1202600元享有所有权。
开平建安公司与佛山市禅城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碧桂园城市花园（南地块）消防安装工程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在开平建安公司与佛山市禅城区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成立，施工单位为开平建安公司。开平建安公司享有依照合同约定收取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开平建安公司有权收取工程款，并无不当。由于帐户内货币为不特定种类物，以工程款形式的货币一旦进入开平建安公司帐户，则无法再与其他货币区分。货币以占有为所有权要件，请求人对已进入他人帐户内货币的所有权返还请求权转化成了返还等值货币的债权请求权。叶汉晓若认为自己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可依据其与开平建安公司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书》向开平建安公司主张债权。叶汉晓主张对涉案款项享有所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叶汉晓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叶汉晓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23.4元，由叶汉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 清
代理审判员 王 庆
代理审判员 陈 颖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