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再15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辉。
委托代理人：郭辽元，河北宗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秋生。
委托代理人：贡伟，石家庄市井陉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上诉人杨春辉与再审被上诉人韩秋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再审上诉人杨春辉在2009年7月1日向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4月15日作出（2009）矿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书，韩秋生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1年3月20日作出（2010）石民一终字第01067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0日作出（2011）矿民一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书，韩秋生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2012）石民一终字第0065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秋生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27日做出（2014）石民再终字第0011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2）石民一终字第00658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11）矿民一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发回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矿民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书，杨春辉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杨春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郭辽元，再审被上诉人韩秋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贡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春辉诉称，2007年4月15日，被告以购买焦油为由向原告借款230000元。双方约定还款日期为2009年4月15日，年利率为6.5%；如逾期不还，被告按每天3000元计算向原告偿付违约金。被告逾期未还，原告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借款230000元、利息29900元、违约金25300元。本案审理期间原告提交说明一份，称自2009年1月份以来因经常找被告要账，借条折叠处字迹看不清，出现了小洞，因而在2009年6月份找到被告更换了借条，内容形式与原借条一致，原借款条已经撕毁。
原审被告韩秋生辩称，被告未向原告借过款，也未写过该借款条，“韩秋生”的签字是原告伪造，手章是否是自己的，需与自己的手章比对鉴定才能确定，即使是自己的，自己也没有授权他人在借条上盖章，被告曾开办井陉金秋建材厂，原告在被告开办的厂内做过业务，原告利用职务的便利，将被告的手章和财务章拿走，至今这两个章还在原告手中，这一事实已被井陉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确认。借条是原告伪造的，原告的说明不认可，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4月15日，杨春辉、韩秋生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甲方：杨春辉、乙方：韩秋生，乙方向甲方借到现金贰拾叁万元整（23万元正）。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约定如下：1、乙方用款时间为2年（自2007年4月15日-2009年4月15日），年利率为6.5%；2、乙方必须在约定时间内连本带息一次性还给甲方，否则乙方按每天三千元（3000元）违约金赔偿甲方；3.乙方逾期不还款，甲方有权向甲方所属地管辖区域内或者借款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甲方：杨春辉，乙方：韩秋生，借款地点，矿区贾庄红星水泥厂门口饭店。此借款条上有杨春辉签名及其手章，韩秋生的手章，但是“韩秋生”签名不是韩秋生本人所签。
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杨春辉提供的借款协议、证人王某证言及其他证据已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确信杨春辉、韩秋生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虽然借款条上的“韩秋生”三字不是韩秋生本人所签，但韩秋生对借款条上韩秋生手章予以认可，且有证人王某当庭证实双方的借款现场并有大量现金，韩秋生对此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手章在杨春辉手中及证人证言的违法性，故对杨春辉要求韩秋生给付借款23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杨春辉请求利息29900元及违约金253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为：韩秋生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杨春辉借款230000元，利息29900元，违约金25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78元，由韩秋生负担。
井陉矿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原告持有借款协议书一份。借款协议内容为：甲方：杨春辉、乙方：韩秋生，乙方向甲方借到现金贰拾叁万元整（23万元正）。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约定如下：1、乙方用款时间为2年（自2007年4月15日—2009年4月15日），年利率为6.5%；2、乙方必须在约定时间内连本带息一次性还给甲方，否则乙方按每天三千元（3000元）违约金赔偿甲方；3、乙方逾期不还款，甲方有权向甲方所属地管辖区域内或者借款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甲方：杨春辉，乙方：韩秋生，借款地点，矿区贾庄红星水泥厂门口饭店2007年4月15日。借款条上有原、被告双方签名并加盖各自手章。2009年8月26日原告申请对借条中“韩秋生”的签名做笔迹鉴定，经鉴定，“韩秋生”签名不是被告本人所写。第一次重审期间，被告认为借款条的形成时间是在2009年，申请对“2007年4月15日”借款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当时做鉴定需对提供印章原件进行毁坏性处理后才能鉴定，因此原告不同意做鉴定。该案第二次发还审理期间，被告再次申请对借条形成时间做鉴定，本次鉴定不需要对证据毁损就可进行，此时原告提出现争议的借条是在2009年6月份找到被告更换的借条，内容形式与原借条一致，原借款条已经撕毁。因原告认可争议借条是在2009年6月形成，故对借条形成时间没有做鉴定。在被告第二次申请对借条形成时间做鉴定前，原告没有提到更换借条的事实，在诉状、询问及开庭笔录中一直坚持争议借条是在2007年4月15日书写。此外，在2008年10月10日原告曾使用被告的手章到银行转款。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一份，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09）矿民二初字第120号和（2011）矿民一初字第228号案卷中当事人陈述、开庭笔录，井陉县人民法院（2009）井民二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书，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石民一终字第00954号民事判决书，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2009）文鉴字第414号司法鉴定文书和询问、开庭笔录在案为凭，并经质证，可以采信。
井陉矿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告提供的借条是否具有真实性，是否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对此做以下法律分析：第一、原告在原一、二审审理期间陈述争议借条是在2007年4月15日书写，即使在原审中被告提出对争议借条的形成时间做鉴定，原告仍未对借条的形成时间做出说明，而本次审理中原告提出争议借条是在2009年6月书写，与此前被告提出的借条形成时间一致，对此原告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且陈述案件的基本事实前后矛盾。第二、争议借条成立的形式是双方当事人签字并加盖自己手章，但借条上被告的签字经鉴定并非被告本人书写，致使该借条的真实性存在瑕疵。第三、对于自然人之间订立的合同，通常识别身份的办法是签名，签名具有唯一性，而私人印章并不必然确定个人身份的效力，仅能反映与盖章人姓名一致，只有使用印章确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时，对本人才能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借条上双方的签名并加盖个人印章的行为应当是同时形成的，既然被告的签名经鉴定不是被告本人书写，那么加盖印章的行为就不能确定是被告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加盖的印章不能等同于被告本人的签名。第四、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对方否认合同关系时，应由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该当事人应当举证证明盖章行为为对方所为。本案被告否认原告陈述的在2009年6月在更换借条上加盖个人手章的事实，实质是否认与原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在此情况下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其与被告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即盖章行为为被告所为，但本案原告未能举证。第五、原告陈述借条在2009年6月份更换，原始借条已经销毁，被告否认，原告对此不能提供证据，对于原始借条是否存在无法确认。综上，原告对自己主张的基本事实前后矛盾，证据不足，故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为：驳回原告杨春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78元，保全费1620元，由原告承担。
宣判后，杨春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故意歪曲事实，胡乱采用证据。首先，一审判决认定的“第一次重审期间，被告认为借款条的形成时间是在2009年，申请对2007年4月15日借款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告不同意做鉴定”与事实不符。而事实上，上诉人从来没有不同意鉴定。并且，一审法院也从来没有就借款条的形成时间进行过询问。其次，一审判决第3页的“在被告第二次申请对借款条形成时间做鉴定前，原告没有提到更换借条的事实，在诉状、询问及开庭笔录中一直坚持争议借条是在2007年4月15日书写。”事实上，上诉人并没有一直坚持借款条是在2007年4月15日书写。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提出时间的异议后，对借款条的形成时间和形成过程进行了解释和说明，完全合乎情理，也符合事实。第三、一审判决将“2008年10月10日原告曾使用被告的手章到银行转账”来认定借款条上的手章是上诉人自己加盖的，完全是“莫须有”的。第四、被上诉人不还上诉人的借款早有预谋，并且其主观恶意明显。借款条的手章确确实实是被上诉人的手章，并且借款条的手章是上诉人在场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加盖的，确实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五、现有新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23万元事实是存在的，更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程序违法，并且严重影响了一审判决的公正性。上诉人在开庭后才得知，一审的法官刘爱忠与被上诉人系亲戚关系，被上诉人为了将本案翻过来、为了逃避债务，多次与刘爱忠进行私下接触、来往，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本案判决的公正性。综上请求上级法院纠正一审的错误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再审被上诉人韩秋生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完全是滥用诉权，无理取闹。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适当，应当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的关键证据就是《借款条》的真伪，经省高院再审裁定应当对《借款条》进行司法鉴定后，上诉人面对科学鉴定漏出来本相，承认了该借款条“不是2007年4月15日形成”。不同意再做鉴定。由法院谈话笔录和上诉人签字确认为证。换言之，上诉人自己推翻了其在一审二审期间的“证据”，并用说明再次确认了原证据是伪造的。再审判决驳回其诉求，并无不当，无可指责。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3年8月22日，再审上诉人杨春辉在申请执行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11）矿民一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过程中，与再审被上诉人韩秋生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韩秋生同意分期付清执行款290778元。
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借贷凭证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根据再审上诉人杨春辉的上诉主张，本院审查全案卷宗后认为，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11）矿民一初字第228号民事一审卷宗第13页，2011年9月20日原审法院对杨春辉进行了询问，并向杨春辉释明经法院联系相关鉴定中心，可以对印章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但鉴定中心答复需要对杨春辉提供证据印章的原件进行毁坏性处理才能进行鉴定，杨春辉回答：“我坚决不同意对我提供的原件进行任何毁坏，如果毁坏我对此不服，我无法进行处理，我不同意此处理方法”，杨春辉不同意毁坏性处理即无法进行鉴定，意为不同意对借款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再审上诉人杨春辉称其从来没有不同意对借款条形成时间做鉴定与其意思表示不符。上述卷宗第20页即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第5页记载，问：“原告，你对借款时间、地点、数额及过程除在民2009年120号卷宗中所说的，还有无补充”，答：“无补充”。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09）矿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卷宗开庭笔录中原一审法院对杨春辉询问事件经过，当然包括对借款时间、地点、人物的问询，杨春辉在该笔录中亦陈述了借款条形成时间为2007年4月15日，因此，杨春辉作为原审原告，其认为一审法院从来没有就借款条的形成时间进行过询问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杨春辉认为一审判决第3页的“在被告第二次申请对借款条形成时间做鉴定前，原告没有提到更换借条的事实，在诉状、询问及开庭笔录中一直坚持争议借条是在2007年4月15日书写”，上诉人并没有一直坚持借款条是在2007年4月15日书写，其是在被上诉人提出时间的异议后，对借款条的形成时间和形成过程进行了解释和说明，完全合乎情理，也符合事实。杨春辉上述主张与再审一审判决并不矛盾，再审一审判决论述的是韩秋生第二次申请对借款条形成时间做鉴定前杨春辉一直坚持争议借条是在2007年4月15日书写，而杨春辉于2015年1月31日提交《关于韩秋生在2009年6月份换借款条的说明》是在韩秋生第二次于2015年1月26日提交申请对《借款条》中韩秋生印章形成时间做出司法鉴定之后，再审上诉人杨春辉确实没有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自始至终一直坚持借款条是在2007年4月15日书写。再审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将“2008年10月10日原告曾使用被告的手章到银行转账”来认定借款条上的手章是上诉人自己加盖的完全是“莫须有”。经查，再审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或记载“借款条上的手章是上诉人自己加盖”的事实或字样，杨春辉该上诉理由与一审判决书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再审上诉人认为“借款条的手章是上诉人在场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加盖的”仅是其单方陈述，再审被上诉人韩秋生否认，杨春辉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审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2013年8月22日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作为新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23万元事实是存在的，该协议首先是在再审一审开庭前就已客观存在的，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次，该协议是以当时生效的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11）矿民一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为前提条件的，现该判决书已被依法撤销，执行和解协议丧失执行的前提，不再具有证明效力，再审上诉人以该和解协议作为新证据证明韩秋生向杨春辉借款23万元的事实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审上诉人认为一审的法官刘爱忠与被上诉人韩秋生系亲戚关系，多次与刘爱忠进行私下接触、来往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再审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并且严重影响了一审判决公正性的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再审上诉人杨春辉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78元，由再审上诉人杨春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宗辉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李晓东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裴研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