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再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彭××，女，1933年1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廉昊，北京市中银（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男，1964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石×（石××之妹），女，1966年6月20日出生。
原审原告郑×1，女，1956年8月9日出生。
原审原告（兼郑×1之委托代理人）郑×2，男，1959年12月8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彭××与被申请人石××、原审原告郑×2、郑×1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三中民终字第0375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高民申字第032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彭××之委托代理人廉昊、被申请人石××之委托代理人石×、原审原告郑×2（兼原审原告郑×1之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原审原告彭××诉至原审法院称，我是正×××的母亲，正×××与石××于2001年7月9日在日本登记结婚。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路××号院××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房屋）系正×××于2001年7月28日以88万元的价格从高碑店科峰扶贫有限公司购买。2006年8月22日，正×××委托其兄，即郑×2与案外人张×签订《转让申请》及《××花园小区二手房过户协议》（以下简称《过户协议》），将××房屋出售给张×。2007年1月9日，正×××因病在××去世。
2008年，石××将张×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正×××未经其同意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且××房屋为在集体土地上建造的房屋，未经批准不得转让为由，要求确认正×××与张×之间的《转让申请》及《过户协议》无效。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29日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179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上述《转让申请》及《过户协议》无效，该判决已生效。后石××又起诉张×要求返还××房屋，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9日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019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将××房屋返还给石××。该案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并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1909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正×××曾于2006年12月31日立遗嘱一份，明确其辞世后出现的遗产由我继承，××房屋既是正×××与石××的夫妻共同财产，则其中有一半的份额属于正×××的遗产，按照正×××的遗嘱应当由我继承。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房屋一半的产权份额归我所有。
原审原告郑×2、郑×1诉称：正×××系我二人的妹妹，我们的父亲是郑×3，母亲是彭××。正×××于2007年1月9日去世。××房屋系正×××与石××的夫妻共同财产，郑×3作为正×××第一顺位继承人对该房屋中属于正×××的份额享有法定继承权。郑×3已于2011年10月6日去世，我二人对郑×3有权继承的正××的遗产享有转继承权。现我二人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我二人对××房屋所应享有的份额。
原审被告石××辩称：××房屋系由我的父母出资118237美元购买，正×××只有居住权，没有产权份额。2006年8月22日，正×××、郑×2、彭××瞒着我将××房屋以100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张×，后来我又向张×支付了144万余元才将该房屋赎回来，××房屋是我的个人财产，其中没有正×××的遗产，故不同意三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一审查明：正×××原名郑×4，出生于××省××市，后加入××国国籍，并改名正×××。郑×3杰与彭××系正×××的父母，郑×2、郑×1系正×××的兄、姐。2001年7月9日，正×××与被告在日本登记结婚。2006年7月，正×××在××被确诊为癌症晚期，并于2007年1月9日去世。郑×3杰于2011年10月6日去世。
2001年7月28日，正×××与高碑店市科峰扶贫有限公司签订《购房协议》，约定正×××以88万元的价格购买××房屋。2001年8月4日，正×××全额给付了购房款。当日，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人民政府及北京市东旭新村农工商公司向正×××发放了××房屋的《房产证》。
2006年8月18日，正×××出具委托书，委托郑×2代其办理出售××房屋的全部事宜。后郑×2代表正×××与案外人张×签订《过户协议》及《转让申请》，将××房屋出售给张×。协议签订后，正×××向张×交付了××房屋，张×则按照正×××的要求，于2006年8月22日将100万元购房款转入彭××的银行账户。
正×××于2007年1月4日立下代书遗嘱，称为了给自己筹集治病的费用，将××房屋出售，所得现金由郑×2带回××，交于其手中，大部分用于偿还赌球所欠的债务，余下的用于治病。并确认其积蓄已全部花光，没有任何财产留下，若意外发现不慎遗漏的财产，则由其母亲彭××继承，剥夺石××对其的一切财产继承权。该份代书遗嘱为法院作出的（2012）沈民一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有效。
2008年，石××将张×诉至法院，以正×××未经其同意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且××房屋为在集体土地上建房未经批准不得转让为由，要求确认《过户协议》与《转让申请》无效。法院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179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上述协议无效，该判决现已生效。2009年，石××又将张×诉至法院，要求张×返还××房屋。张×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要求石××返还100万元购房款及其为正×××垫付的物业管理费，并赔偿其装修损失、过户损失费等。法院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019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向石××返还××房屋，并判令石××向张×返还购房款100万元、物业管理费10200元，并赔偿张×装修损失40万元、过户费损失17500元。该判决作出后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190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经询问，石××称其已经向张×支付了上述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款项共计1446988元，但未提交支付凭证。石××另表示，若法院判决××房屋中有彭××、郑×2、郑×1所应继承的财产份额，则要求其三人在1446988元中承担与其三人所继承份额相对应的部分。彭××、郑×2、郑×1表示，因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向张×履行返还购房款及赔偿损失等义务的义务人仅系石××，故不同意分担该笔款项。
另查，石××于2013年以不当得利为由将彭××诉至法院，要求彭××向其返还出售××房屋所得款项的一半，即50万元。在该案中，石××自认××房屋系其与正×××的共有财产。
原审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房屋系在正×××与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石××虽主张购房款系其父母出资支付，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佐证，且石××曾在另案中主张××房屋系其与正×××的共有财产，故法院对于石××关于正×××对××房屋仅有居住权不享有产权份额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正×××将××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张×后，彭××、郑×2、郑×1主张继承分割的××房屋在正×××所立代书遗嘱中即转化为售房所得款项，而正×××在遗嘱中称该笔款项已全部使用，没有剩余，即未留下可供继承的遗产。石××通过诉讼方式从张×手中再次取得的××房屋并非正×××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亦非正×××在设立代书遗嘱时遗漏的财产，故不能由正×××的继承人继承。彭××、郑×2、郑×1关于继承分割××房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郑×1、郑×2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彭××不服，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房屋系正×××和石××的共同财产，我们要求继承正×××的份额。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石××同意原审判决。郑×1、郑×2未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认定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本案所查事实，××房屋曾系石××与正×××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属于正×××的一半产权份额，正×××已在2006年私自出售××房屋后得到补偿。后正×××于2007年死亡，并留下遗嘱称其积蓄已全部花光没有财产，且其亦无意外发现遗漏的财产，故正×××死亡后并未留下可供继承的遗产。在2012年石××通过诉讼法院最终判令张×返还××房屋、石××向张×返还购房款100万元及各项赔偿后，该××房屋已非正×××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彭××再主张××房屋仍有一半产权份额归正×××所有并要求继承该份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由彭××、郑×1、郑×2负担（彭××已交纳四千四百元，余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由彭××负担（已交纳）。
彭××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石××通过诉讼再次取得的××房屋并非正×××死亡时遗留的财产，故不能由其继承人继承，属认定事实错误。正×××的100元售房款亦不是遗产。××房屋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二中院终审判决××房屋恢复原状，属于正×××与石××夫妻双方共同财产，不能将“恢复原状取得房屋”与“另行对价买卖取得房屋”混为一谈。故再审请求撤销（2015）三中民终字第0375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原审原告郑×2、郑×1同意申请再审人彭××的再审意见。
被申请人石××辩称：法院在审理石××要求返还××房屋时，彭××、郑×2、郑×1均拒绝出庭、拒绝退赔款项。法院判决石××支付张×近250万元款项，张×将房屋返还石××，石××具有该房产权。彭××经[2013]沈河民一初字第1664号判决已继承50万元售房款，××房屋不属于遗产，故不同意彭××的再审请求。
本院经再审认定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本院再审查明：（2012）二中民终字第19091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部分有如下表述内容：石××、彭××、郑×1、郑×2均系正×××的法定继承人，现四人之间尚未就涉诉房屋的继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彭××、郑×1、郑×2既未明确表示放弃对涉诉房屋的相关权益，亦未在本案中向张×主张返还该房屋。故涉诉房屋可先行返还给石××，由石××负责退还张×相关款项，并履行相应的赔偿义务。至于石××、彭××、郑×1、郑×2之间对涉诉房屋相关权益的继承问题，及对退赔款项的分担问题，四人可另行解决。
（2012）二中民终字第19091号民事判决现尚未执行。
本院再审认为：正×××生前出售了××房屋，其死亡后，因该买卖合同发生的纠纷，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该房屋的权利继受人享有、承担。正×××的遗嘱效力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在彭××未明确放弃继承权的情况下，作为继承人，其应与该房屋原共有人的石××共同享有并承担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本院（2015）三中民终字第03757号民事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案予以指出。
（2012）二中民终字第19091号民事判决虽判决张×返还石××××房屋，但该判决至今未实际执行。考虑到涉案××号房屋之产别性质受到交易限制，其现值目前无法确定，能否在冲抵该判决项下的债务后仍有可供继承的积极性财产尚不明确。尤其是，涉诉双方对该判决项下的债务如何分担尚有分歧，判决返还××房屋的判项能否真正实际履行也尚不确定，故在现有情况下，彭××要求继承××房屋尚不具备条件，其请求继承××房屋的诉讼请求及再审主张尚不能予以支持。彭××可待××房屋实际返还后另行解决。
综上，原判理由有所不当，但对本案处理不构成影响，原判处理结果正确，本案应予维持。关于彭××再审中提到的售房款100万元的继承问题，超出再审范围，本案不予审查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三中民终字第0375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成
审 判 员 翟玉明
代理审判员 申友祥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曦
书 记 员 于胜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