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1，男，1968年8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翠翠，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俊鹏，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女，1938年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薄守省，北京市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2，男，1954年10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3，男，1962年7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4，女，1969年12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徐×1与因与被上诉人张×、徐×2、徐×3、徐×4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7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印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慧、法官赵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1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翠翠，被上诉人张×及其委托代理人薄守省，被上诉人徐×2、徐×4到庭参加了诉讼。徐×3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1在一审中起诉称：张×与徐×5婚后生育三子一女，分别为长子徐×2，次子徐×3，三子徐×1，女儿徐×4。徐×5于2014年4月21日去世。徐×5生前与张×共同以共有权确认纠纷为由将徐×1诉至顺义区人民法院，审理中徐×5去世。张×提交2012年9月16日的协议书，认为该协议书实质为代书遗嘱。协议内容为徐×5生前已经明确表明其一切财产、权利（包括诉讼权利的行使）均由张×全部继承、使用和处置，财产是指顺义区仁和地区平各庄村×6号院落宅基地使用权、房屋建筑及附属物所有权或者其中的任何份额。徐×2表明徐×5的签名并非本人签名，而是徐×2代签。综上，徐×1认为该协议不符合遗嘱的形式要件，系无效遗嘱。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2012年9月16日协议书无效。
张×在一审中答辩称：张×与徐×5所签协议书属于夫妻之间附条件的相互赠与协议，并不是遗嘱。该协议书是夫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典型的契约行为，不受遗嘱规定的制约。而且在订立契约时有录像和在场人作证，足以证明张×与徐×5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协议书是在特殊背景的情况下订立的。张×与徐×5夫妻与不孝之子徐×1因为房产已经诉讼十年，至今没有结果。徐×5就是死在徐×1的手里，而且徐×1还拖欠赡养费，在父母在世的情况下要分家析产，这种情况下徐×5不可能会让徐×1继承。综上，协议书是张×与徐×5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根据私法自治原则，应当予以尊重和执行。
徐×2在一审中答辩称：早年父母徐×5和张×在平各庄村盖房，后徐×1将父母轰出宅院不让居住，将房屋占为己有，也不尽赡养义务。为此，父母与徐×1因房屋问题诉争了10余年未能解决。双方之间矛盾尖锐无法化解，故在2012年父亲徐×5住院时，与母亲张×签订了协议，当时徐×2在场，并进行了录像。该协议是父母张×、徐×5真实意思表示。因为父母张×、徐×5与徐×1之间存在矛盾，不可能将各自财产在去世后留给徐×1。所以徐×2认为该协议书是有效的，不同意徐×1的请求。
在徐×3在一审中答辩称：徐×1没有对父母尽到赡养义务，父亲徐×5在病重时与母亲张×签订了协议书，是父母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
徐×4在一审中答辩称：认可徐×2所述的事实，请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5、张×系夫妻关系，生育三子一女，分别为长子徐×2，次子徐×3，三子徐×1，女儿徐×4。
位于顺义区仁和地区平各庄村×6号宅基地土地使用权人登记在徐×1名下。对于该宅院内的房屋所有权，徐×5、张×与徐×1发生争议，徐×5、张×在本案之前曾多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院中房屋的所有权归其所有，此纠纷尚未解决。在之前的诉讼过程中，徐×5与张×于2012年9月16日进行了录像，显示为徐×5将其生前财产在其死后交由张×负责和处置。徐×5与张×又于当日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徐×5与张×系夫妻，育有三子一女，即徐×2、徐×3、徐×1、徐×4；为了避免争端，现订立本协议；徐×5与张×双方同意，若有任何一方先离世，则其一切财产、权利（包括诉讼权利的行使）均由生存一方全部继承、使用和处置；本协议所指之财产包括但不限于位于北京市顺义区仁和地区平各庄村×6号院落宅基地使用权、房屋建筑及附属物所有权或其中的任何份额；本协议是徐×5与张×双方经认真严肃考虑之后，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任何人不得干涉；子女应完全尊重父母的意思安排，不得纷争。见证记录：徐×5、张×二老于2012年9月16日在北京市顺义区仁和地区中医院，在我们面前，由北京市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起草的上述协议，由徐×2宣读解释给两位老人，两位老人神志清楚，思维正常，表示已经完全明白并同意协议的意思；随后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这一过程，不存在任何强迫或期瞒；我们可以证明。”该协议上由徐×2代徐×5和张×签字，徐×5和张×捺印；证明人贾×、王×签名并捺印。之后，徐×5于2014年4月21日去世。
庭审中，徐×1认为徐×5与张×在录像中的陈述与协议中的内容不一致，录像中徐×5只说明其去世后财产由谁负责，并未明确财产的权属以及指定由谁继承；所以录像不符合录音录像遗嘱的法律形式要件。协议书实属代书遗嘱；代书遗嘱应由立遗嘱人和代书人签字，而本协议代书人未签字，立遗嘱人签字系代签。该协议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因为协议书是在录像之后制作的，不是当场制作，所以上述证据不具有关联性，协议书应属无效。
张×称在徐×5住院期间为徐×5和张×进行了录像，之后又签订了协议书，表明张×与徐×5在任何一方去世后个人财产由另一方继承；这份协议书是一种契约，互有权利义务：徐×5录像中说由张×负责和处置，而没有说由其子女处置，该意思与协议书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录像和协议书均是徐×5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单从字眼理解事实，而是要从立法精神的角度理解；另外，证明人贾×是警察，王×是保洁员，是当时的病友，此二人现已无法查找。虽然此二人无法查找，但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所以录像和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对于录像和协议书，徐×2、徐×3和徐×4无异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张×与徐×5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录像显示徐×5将其生前财产在其死后交由张×负责和处置，纵观录像过程，徐×5意识清醒，并未对其所陈述事实表示不满或者反对。张×与徐×5所签协议书，虽然徐×5签字由其子代签，由徐×5捺印，但该协议内容与录像中徐×5所陈述的内容意思表示相吻合。由此说明徐×5和张×所签订的协议书也反映出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根据录像资料和协议书相互印证，徐×5将其生前个人财产进行处分，虽然徐×5在协议书上由他人代签后捺印，但徐×5与张×所签订的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该协议应属有效。徐×1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1的诉讼请求。
徐×1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遗嘱是公民个人处分其个人财产的一种重要方式，立遗嘱人无需征得其他人包括继承人的同意，更不用和他人商量或订立协议，张×与徐×5之间的签订的相互继承的协议书违反遗嘱性质和规定，直接侵害了其他继承人的继承权利，该遗嘱不具有法律效力，遗产应当由所有继承人法定继承。录像中陈述的内容与协议书中记载的内容并非完全一致，录像中的两位见证人一个没有正脸，一个一直背对着侧卧休息，不符合见证人在场见证的规定，录像遗嘱无效。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按照合同内容，应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但协议书所附条件不符合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的法律要件，故本案协议书不是合同法调整的合同，不适用合同法。本案协议书属于相互继承遗嘱，不是代书遗嘱，也不是录像遗嘱。协议书中的财产在徐×5去世前已经因拆迁而灭失。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
徐×1就其上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张×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针对徐×1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该协议属于协议，不是遗嘱，不适用法律关于遗嘱的有关规定。2.徐×5、张×在协议书上按了手印，双方其实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争议在于效力。该协议书是夫妻之间的赠与或互相继承的协议，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遗嘱是单方法律行为，但本案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契约行为，从录像中可以看出，本案协议书是徐×5、张×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还有两个见证人签字，内容真实，应属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就其答辩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徐×2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针对徐×1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的协议书属于协议。2004年父亲徐×5看出徐×1想夺财产，担心去世后母亲张×没有住处，才签订了协议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2就其答辩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徐×4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针对徐×1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徐×1的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4就其答辩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徐×3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未发表答辩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录像资料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作证。
本院认为：由于徐×5生前与其妻子张×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与徐×1具有利益上的关系，徐×1对本案项下《协议书》具有诉权。合同效力是指法律对各方当事人合意的评价。根据徐×1“依法确认2012年9月16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由于徐×1诉讼请求是依据法律规定对徐×5生前与其妻子张×签订的《协议书》予以否定，故本案的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判决书中所载遗嘱继承纠纷案由有误，应予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结合张×在答辩及庭审中有关《协议书》不是遗嘱的陈述，在徐×1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徐×5生前与张×签订的《协议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无效的情形下，本院对徐×1有关“张×与徐×5之间的签订的相互继承的协议书违反遗嘱性质和规定，直接侵害了其他继承人的继承权利，该遗嘱不具有法律效力，录像遗嘱无效，应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徐×3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徐×1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凯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