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刑终173号
抗诉机关（原审公诉机关）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炯然，曾用名王鼎霖，男，汉族，1975年8月3日出生于四川省平昌县，大专文化，原系湖北华越恒光林业发展有限公司、湖北鼎霖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四川省平昌县，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因本案于2015年5月6日被抓获，同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4日被逮捕，2018年5月1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丁兆成、崔雪峰，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炯然犯诈骗罪一案，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2016）鄂0606刑初9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炯然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鄂06刑终245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变更指控原审被告人王炯然犯诈骗罪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2017)鄂0606刑初474号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鄂樊城检诉刑抗（2018）1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王炯然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襄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妍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炯然及辩护人丁兆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公诉称：2013年9月，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政府批准湖北华越恒光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区太平店镇朱坡村经营157640.8平方米设施农用地，后经襄阳市国土资源局樊城分局出具缴款通知，该公司于同年11月向财政部门缴纳耕地开垦费22.932万元。
2014年1月，王炯然向王某1提出借款150万元。为骗取王某1信任，王炯然通过在电脑上修改图片等方式，将襄阳市国土资源局樊城分局缴款通知上耕地开垦费数��更改为660.8万元，并伪造襄阳市国土资源局樊城分局缴款通知及建设银行进账单、湖北省单位资金往来收据等资料。当月9日，王炯然将伪造的上述资料提供给王某1，取得王某1信任，王某1向王炯然建设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145万元。之后王炯然将借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等。借款到期后，王某1多次催要，王炯然均借故推脱，拒不归还。
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王炯然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他人数额特别巨大财物，其行为又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以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和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并当庭列举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12月，严某出资200万元成立湖北鼎霖景观设计���程有限公司（下称鼎霖公司）。2008年12月，被告人王炯然购得鼎霖公司，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9月，余某1任鼎霖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2年3月，鼎霖公司与方某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方某将其承包的宜城市板桥店镇长北山林场约300亩林地经营权转包给鼎霖公司，经营期限20年，王炯然交纳前5年承包金22.5万元，并在林地种植香樟树和建造平房、牛棚、渔塘。2013年3月，发包方长北山林场多次通知王炯然按要求种植树木，因未联系到王炯然而自行购买树苗栽种。
2012年5月，由余某2出资490万元、潘某出资10万元注册成立湖北华越恒光林业发展公司（下称华越林业公司）。2012年11月，华越林业公司与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朱坡村委会（下称朱坡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302.78亩土地用于建设绿色食品蔬菜示范基地，租期16年。2013年6月，余某2将其490万元股权转让给王炯然。2013年9月，华越林业公司又与朱某2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再承包507.6亩土地，租期15年。2013年9月，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政府批准华越林业公司使用朱坡村委会土地157640.8平方米，其中设施农用地134640.8平方米。2013年10月，襄阳市国土资源局樊城分局向华越林业公司发出缴纳耕地开垦费22.932万元《缴款通知》。2013年11月，华越林业公司缴清耕地开垦费。
华越林业公司是襄阳市农业中小微企业协会（下称企业协会）会员单位。2014年1月，因在湖北银行贷款到期，王炯然经企业协会会员发展部部长王某2介绍向企业协会会长单位襄阳聚龙山蔬菜开发有限公司（下称聚龙山公司）总经理王某1及其妻子尚某提出借款150万元，并介绍其公司在朱某2村有200多亩设施农用地，缴纳开垦费660.8万元，公司已申请贷款，二十天内贷到款后偿还借款。之���王炯然向王某1提交其在电脑上制作的襄阳市国土资源局樊城分局《缴款通知》、建设银行进账单、襄阳市樊城区财政局三资管理中心资金往来收据各一份等资料。《缴款通知》载明耕地开垦费数额为660.8万元。王某1于2014年1月9日让其公司财务人员给王炯然账户汇款145万元，王炯然用其中140万元归还银行贷款。
2014年3月，华越林业公司41个蔬菜大棚被暴雪压塌，樊城区农业局向华越林业公司发放救灾补助款2万元。
2014年5月，华越林业公司更名为湖北华越恒光农牧有限公司（下称华越农牧公司）。2014年7月，王炯然将所持华越农牧公司275万元股权转让给蔡某2，法定代表人为蔡某2。2014年8月，王炯然将所持华越农牧公司75万元股权转让给郭小华，蔡某2将所持华越农牧公司275万元股权转让给郭小华。至此，华越农牧公司出资情况是王炯然出资140万元，郭小华出资350万元，潘某出资10万元。
2014年12月，华越农牧公司未继续经营承包土地。
2013年2月,余某1出资400万元、蔡某2出资100万元成立襄阳盛霖商贸有限公司。2014年8月，襄阳盛霖商贸有限公司变更为湖北盛霖现代农牧有限公司（下称盛霖农牧公司）。
2014年5月17日，王炯然以要偿还他人欠款以赎回其汽车为由向王某1借款8万元。2014年5月22日，王炯然以支付员工工资为由向王某1借款5.25万元。2014年7月7日，王炯然又向王某1借款4万元。
2014年10月10日，王炯然与王某1就借款进行清算后，王炯然向王某1出具总借条。借条载明：借款总额为265.8万元，借款用于生产经营，还款来源为公司生产经营收入、苗木出售收入及贷款等，王炯然承诺于2014年10月22日前归还，自愿以设施农用地批准通知书为保管抵押，新公司变更后进行股权质押。
2014年12月12日，王某1要求王炯然还款，双方经协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王炯然同意把其实际控股的盛霖农牧公司余某1名下80%股份转让至王某1指定的权利人王某6名下，王某1同意在王炯然归还借款后无条件退还盛霖农牧公司80%股份到王炯然指定的权利人名下。次日，鼎霖公司与盛霖农牧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鼎霖公司将宜城市长北山林场300亩林场经营使用权及地面建筑物等转让给盛霖农牧公司。2014年12月15日，工商部门将余某1占盛霖农牧公司80%股份变更登记为王某6占80%股份。之后，王某1因联系不上王炯然而向公安机关报案。
2016年7月21日，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对盛霖农牧公司所有宜城市长北山林场的房屋建（构）筑物和苗木资产进行评估，价值为586870元。王某1认为评估无意义，王炯然对评估范围、价值提出异议。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庭审质证的证人证言、书证、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炯然伪造襄阳市国土资源局樊城分局《缴款通知》并使用，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炯然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成立。王炯然在向王某1提出借钱前，其华越林业公司承包有八百多亩土地，其中设施农用地134640.8平方米,缴纳耕地开垦费229320元。王炯然以偿还银行贷款为由向王某1借款145万元，借款亦实际用于归还华越林业公司到期银行贷款，王炯然没有虚构借款用途。王炯然在借款时向王某1提供虚假资料，夸大其投资数额,但虚假资料不具备担保财产属性,不能据此认定王某1仅因王炯然向其提供虚假资料而产生错误认识，并借款145万元给王炯然。王炯然向王某1借款145万元后，没贷到款��于偿还借款，但公司蔬菜大棚因雪灾遭受经济损失，证明王炯然有经营活动，未逃避还款。王某1向王炯然索要欠款时，王炯然与王某1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并履行了协议，证明王炯然有还款行为表示，不能认定王炯然完全不具备偿债能力。故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炯然主观上有非法占有目的证据不足，指控被告人王炯然犯诈骗罪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以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判处被告人王炯然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炯然没有虚构借款用途，向出借人提供的虚假材料不具有担保财产属性，借款用于经营活动，未逃避还款，有还款行为表示，不能认定王炯然完全不具备偿债能��，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被告人王炯然犯诈骗罪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应当并罚，原审判决仅以被告人王炯然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属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定性错误、量刑畸轻；三、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出庭检察员当庭提出：一、王炯然多次供认涉案假《缴款通知》是其在电脑上用PS软件制作，仅是在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追加起诉其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后，才又供称涉案假《缴款通知》是其请人帮助伪造，但涉案假《缴款通知》无论是王炯然本人伪造还是其请人帮助伪造，其行为均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二、王炯然提供假资料向王某1借款145万元，具有欺骗性，但所骗钱款一部分投入经营活动，此阶段其行为不构成诈骗罪。鼎霖公司与方某签订长北山林场承包合同，合同明���约定，若要变更合同必须经双方书面协议，王炯然单方面将长北山林场经营权转让给盛霖农牧公司无效。王炯然以不可实现的股权作抵押保证归还借款，致使王某1丧失实现债权的可能性，此阶段王炯然对借款产生非法占有故意，其行为构成诈骗罪；三、王炯然所犯诈骗罪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均独立成罪，依法应当并罚。
上诉人王炯然上诉提出：一、其最早供述涉案假《缴款通知》是其在网上找人制作的，后因侦查人员诱供而被迫供述假《缴款通知》是其用电脑制作的，原审判决仅依据其前后矛盾的供述认定其用电脑制作假《缴款通知》，缺乏电脑、打印设备等作案工具佐证，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即使假《缴款通知》被认定系其制作，但其行为并未造成任何严重后果，情节显著轻微，不应按犯罪处理；三、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其无罪。当��辩解称：其未犯诈骗罪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涉案假《缴款通知》是其请人帮忙伪造的。
辩护人辩护提出：一、本案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的工具和伪造的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原件均未提取，原审判决根据王炯然供述认定其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证据不足；二、王炯然借款之前有偿还能力，借款时已向银行申请贷款，出借人曾到王炯然农业基地看过，相信王炯然能在银行贷到款，由此借款给王炯然，并非因几张假单据产生错误认识而出借钱款，且借款实际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王炯然不具有诈骗动机和故意，事后双方又签订以股抵债协议，故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刑事诈骗；三、本案两罪存在牵连关系，只能择一重罪处罚，出庭检察员关于王炯然以股骗抵行为构成诈骗罪不当；四、请求二审宣告上诉人王炯然无罪。
本院经审��查明：上诉人王炯然是鼎霖公司、华越林业公司和襄阳盛霖商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
2012年3月，鼎霖公司与方某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方某将其承包的宜城市板桥店镇长北山林场约300亩林地经营权转包给鼎霖公司，期限20年，王炯然交纳前5年承包金22.5万元。承包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协议方可变更或解除本合同。
2012年11月，华越林业公司承包襄阳市樊城区太平店镇朱坡村委会302.78亩土地，用于建设绿色食品蔬菜示范基地，租期16年。2013年9月，华越林业公司又承包朱某2村委会507.6亩土地，用于建设绿色食品蔬菜示范基地，租期15年。2013年9月，华越林业公司获得批准使用朱某2村委会土地157640.8平方米（约236.5亩），用于设施农业产业项目建设，期限至2028年9月。2013年10月，襄阳市国土资源局樊城分局向华越林业公司发出缴纳耕地开垦费22.932万元《缴款通知》。2013年11月，华越林业公司缴清耕地开垦费。
华越林业公司是襄阳市农业中小微企业协会会员单位。2014年1月9日，华越林业公司在湖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分行贷款到期。王炯然经企业协会会员发展部部长王某2介绍，先后找到尚某及尚某丈夫即企业协会会长单位聚龙山公司总经理王某1，提出借款150万元用于归还华越林业公司到期银行贷款，并介绍公司在朱某2村有200多亩设施农用地，缴纳耕地开垦费600多万元，公司已向银行申请贷款，贷款获批后即归还借款，又向尚某、王某1出示银行贷款担保意向函和其伪造的襄阳市国土资源局樊城分局《缴款通知》、建设银行进账单、襄阳市樊城区财政局三资管理中心资金往来收据复印件等资料。《缴款通知》载明耕地开垦费数额为660.8万元。王某1、尚某将假襄阳市国土资源局樊城分局《缴���通知》、建设银行进账单、襄阳市樊城区财政局三资管理中心资金往来收据等资料留下，于当日出借145万元给王炯然，借款期限20日，王炯然用其中140万元归还银行贷款。
借款到期后，王某1、尚某多次催促王炯然归还借款，王炯然无力归还。
2014年2月，华越林业公司农业基地42个大棚被暴雪毁坏，仅一个大棚未被毁坏，遭受经济损失50余万元，樊城区政府给予华越林业公司雪灾补助款2万元。
2014年5月，华越林业公司更名为华越农牧公司。
2014年5月和7月，王炯然又先后以赎回其汽车、给员工发工资等为由向王某1共计借款17.25万元。
2014年8月，襄阳盛霖商贸有限公司变更为盛霖农牧公司。
2014年10月10日，王炯然与王某1就借款进行清算后，王炯然向王某1出具总借条。借条载明：借款总额为265.8万元，借款用于生产经营，还款来源为公司生产经营收入、苗木出售收入及贷款等，王炯然承诺于2014年10月22日前归还，自愿以设施农用地批准通知书为保管抵押，新公司变更后进行股权质押。
2014年12月，华越农牧公司因资金周围困难未再经营承包土地。同月12日，王某1闻讯王炯然被多名债权人堵在办公室逼债，遂赶到王炯然办公室，要求王炯然归还借款，双方经协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王炯然同意把其实际控股的盛霖农牧公司余某1名下80%股份转让至王某1指定的权利人王某6名下，王某1同意在王炯然归还借款后无条件退还盛霖农牧公司80%股份到王炯然指定的权利人名下。次日，鼎霖公司将宜城市长北山林场300亩林场经营使用权及地面建筑物等转让给盛霖农牧公司。2014年12月15日，工商部门将余某1占盛霖农牧公司80%股份变更登记为王某6占80%股份。��后，王某1联系不上王炯然，遂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5月6日，王炯然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且二审庭审时抗、上诉双方均不持异议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尚某证实，2014年1月9日，王炯然经企业协会会员发展部部长王某2介绍给我打电话，约我见面。我和王炯然见面后，王炯然称其是华越林业公司董事长，公司是企业协会会员，在朱某2村有农业基地，租有土地1000多亩，其中200亩是买的，基地投资2000多万元，买地花费800多万元，现还银行500万元贷款还差150万元，还完贷款后马上再贷500万元偿还给我，并出示土地证、农业产业化担保公司出具的500万元担保意向函、国土资源局600多万元缴款通知单、樊城区财政局三资办开具的300多万元的收据、建行向财政局汇款的600多万元进账单。我见王炯然有这么多资料，且国土资源局缴费通知上���600多万元金额与银行进账单是吻合的，感到没有问题，便给丈夫王某1打电话，让王炯然带上资料去找王某1。过了约一个小时，王某1给我打电话，说经王炯然介绍和查看其所带资料，觉得很可信，王炯然有还款能力，愿意借150万元帮助王炯然，王炯然称借款只用20天。我听后和王某1商量同意借钱给王炯然用20天。之后我给公司财务人员王某3打电话，让王某3办理借款事宜，并让王某3把王炯然提供的相关资料收下作为保障。当日王某3在扣除5万元利息后把145万元借款转给王炯然。借款到期后，我天天打电话催王炯然还款，王炯然找各种原因推辞未还。2014年5月17日，王炯然称其欠别人7万多元钱，因此将价值80多万的车辆作了抵押，并以赎回车辆带银行工作人员到朱某2看农业基地、方便贷款为由，又向我借款8万元。2014年5月22日，王炯然说贷款快批下来了，银行工作人员要到工地上查看，其没钱给工人发工资，怕工人闹事影响贷款，第三次向我借款5.25万元。2014年10月，我见到王炯然，王炯然不再提贷款之事，而说外地工程要结算了，老家同学家房屋拆迁答应借其200万元钱，保证年前把钱还给我，并给我出具260多万元的条子，说是包含本金和补偿。之后王炯然电话停机。我派人到朱某2查看，发现王炯然的公司已搬走。我感到不妙，经派人核实发现王炯然提供的材料是伪造的，遂到公安机关报警。
2.证人王某1证实，我是聚龙山公司总经理，企业协会由本公司牵头成立，本公司是会长单位，王炯然的华越林业公司是企业协会会员，王某2是企业协会会员发展部负责人。2014年1月9日，王炯然经王某2介绍联系我妻子尚某借钱，尚某让王炯然找我。王炯然来到我办公室，称其公司有500万元银行贷款到期，还贷尚差150万元，新贷款很���就会批下来，想借150万元过桥资金。我询问贷款情况，王炯然说贷款用在朱某2村购买200多亩设施农用地，缴费600多万元，新贷款批下来后即归还借款，并把设施农用地批准通知书、缴款通知、银行进账单、湖北省单位资金往来收据及一张担保公司的担保函给我看，这些资料除设施农用地批准通知书外都是复印件。我对银行贷款流程熟悉，有担保函就证明向银行的贷款快批下来了，我也是搞农业的，清楚弄到设施农用地不容易，以前去过王炯然的农业基地，对基地有所了解，还听说王炯然是樊城区重点招商引资客户，就同意借款给王炯然，约定借款期限为20天，并打电话告诉尚某。尚某安排公司财务人员王某3扣除5万元利息后给王炯然账户汇款145万元，王某3收下了王炯然提供的资料。之后王炯然又向我借钱赎车，我想将车赎回后放在我这里作抵押，最后车还是被王��然骗走了；王炯然还向我借钱给工人发工资，我想让王炯然能正常经营，以归还我借款。
145万元借款到期后，王炯然说贷款没批下来，公司有困难，一直推脱没还。2014年12月，王炯然失联了，我到朱某2农业基地找王炯然，发现公司没有人，东西也拉走了，这才发现问题，遂派本公司员工蔡某1、汪某去相关部门核实王炯然提交的资料，发现仅设施农用地批准通知书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交款也只有22万元而非600多万元。后来其他债主把王炯然堵在办公室里，我也赶到王炯然办公室，提出要王炯然200多亩设施农用地，王炯然不答应，因听王炯然说过他在长北山林场承包有几百亩地，投资300多万，栽有树、盖有房、修建有水库，现值四五百万元，便又提出用长北山林场抵债，因无法核实林场承包地价值多少、盛霖公司有无债务，故不能直接作价抵账，经商量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用做担保在把钱还完后，再将股权归还给王炯然。后来得知地是承包别人的，王炯然只盖了几间房子、牛棚，盛霖公司是空壳公司，因此我没有实际经营管理长北山林场。2015年1月，因联系不上王炯然，才发现被骗，遂向公安机关报案。
3.证人王某2证实，王某1成立企业协会，我任协会会员发展部部长。2014年1月初，王炯然到协会说自己在朱某2弄有1000多亩地，其中200多亩设施农用地是花6万元一亩买的，急需150万资金还银行贷款，让我帮忙，并给我看相关资料，这些资料是复印件，有设施农用地批准书、缴款通知、银行进账单等，我说自己没这么多钱，让王炯然去找王某1、尚某。次日，我将王炯然要借款的情况告诉尚某，又将尚某的电话号码告诉王炯然。
4.证人王某3证实，我是聚龙山公司会计，2014年1月9日上午，尚某打电话让我办理借款给王炯然的手续，专门提到把借钱担保资料收集好，我通过网银给王炯然转款145万元，并向王炯然收下设施农用地批准通知书、国土局缴款通知、建行进账单、财政局收据、担保公司担保函等，这些资料都是复印件。后来王炯然又把担保函拿走了。
5.证人蔡某1证实，我是聚龙山公司员工，2014年11月，王某1联系不上债务人王炯然，我和王某1一起来到朱某2农业基地，发现基地田地荒芜，几间房屋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王某1便安排我和汪某到相关机关核实王炯然提交的资料，经核实这些资料是假的。
6.证人汪某证实，我是聚龙山公司员工，2014年12月，王某1联系不上王炯然，我与王某1到朱某2农业基地找王炯然，发现人去楼空，村书记说王炯然还欠村里钱，也找不到人。之后我们到相关机关核实王炯然提交的资料，除设施农用地批准通知书外都是假的。
7.证人王某4证实，我是市国土局樊城分局职员，2013年8月，王炯然对朱某2设施农用地提出申请，樊城区政府于2013年9月作出樊城区设施农用地批准通知书。2013年11月，王炯然缴纳耕地开垦费22.9320万元、管理费0.5533万元。
8.证人马某证明，我是工商银行职员，2014年1月7日，王炯然向银行提交贷款400万元的资料，其中有襄阳市农业产业化担保公司的担保意向函。经我到朱某2实地考察，王炯然的公司没有什么资产，经营状况一般，且不能提供反担保措施，不符合贷款要求，故银行在一周内回复王炯然不能提供贷款。
9.证人刘某证实，我是农业产业化担保公司员工，2013年12月，王炯然向本公司提出贷款担保申请，要求公司开具担保意向函，公司应要求开出意向函，但经我们调查，王炯然的公司不符合本公司贷款担保��件，且不能提供反担保措施，故对王炯然贷款担保申请予以否决，并电话告知王炯然。
10.证人朱某1证实，我是中鑫同洲担保公司员工，2013年，王炯然到本公司做贷款担保，湖北银行于2013年6月向华越公司放款，贷款归还时间是2014年1月。
11.证人曹某证实，我是朱某2村支部书记，2012年11月，王炯然承包朱某2村土地300.27亩，承包期至2028年，支付2013年土地承包费22万元。2013年9月，王炯然续包517亩地，两次共承包土地820亩。2014年1月，王炯然交纳租金约56万元。2014年9月，王炯然交纳到期租金15万，还差42万元。2014年12月，王炯然公司人去楼空，已无法联系上王炯然，除两台农业机械外，其他什么东西都没了。王炯然在朱某2农业基地建有8间民房花费约13万元，建猪圈花费4500元，路面硬化政府出资20万元，还差30万元王炯然至今未付，投资地上农作物加��地费6万多元，转包50亩土地给别人，每亩700元，租金已收，小麦收入约10万元，用于支付村民工钱。因王炯然未交纳800亩土地承包费，村民要收回土地，村委会经请示政府后单方解除了承包合同，对土地进行了转租。王炯然现在还欠村里42.7万元承包费、人工工资2.28万元、建房施工费和水电费5万元、砌围墙及堰塘硬化费约12万元、收割费1.8万元，欠村民伍某种子费4.7万元。王炯然获批的200亩设施农用地只是改变了土地使用性质，不属其个人所有。
12.证人蔡某2证实，我是王炯然公司员工，不知道王炯然为何把华越林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转到我名下。王炯然让我任某2公司名义上法定代表人，名下有20%的股份，在转股权时我才知道。我作为华越林业公司和盛霖公司法人代表和股东，并没有实际出资。
13.证人王某5证实，我儿子王炯然在向王某1借钱之���公司运营艰难，投资不见效益。
14.证人余某1证实，我是盛霖农牧公司法定代表人，拥有公司80%的股份，应妻弟王炯然要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作为抵押担保王炯然向王某1的借款。长北山林场由鼎霖公司转让给盛霖农牧公司，盛霖农牧公司除长北山林场外无其他经营项目，我共投资40余万元。长北山林场经营一年多，资不抵债。因要债人太多，王炯然将鼎霖公司法定代表人换了。自2011年起，我给王炯然干活未拿过工资；2014年四五月份，有很多人要账。
15.证人张某证实，我是长北山林场副场长，王炯然在长北山林场承包200多亩林场，挖有两口堰塘，盖有两个牛羊圈、一个鸡舍、栽种27棵香樟树、建有6个蓄水池，总投资可能有几十万元，经营一年后就走了。
16.证人方某证实，我是长北山林场原承包人，后将林场转包给鼎霖公司的王炯然，签订有承包合同，林场有一部分荒山让王炯然用于种树，王炯然一直没种，林场下达了处罚决定书，也给我下达了移栽苗木通知书，我把树栽了。王炯然承包后，移栽了一些香樟树，成活不到10棵，盖了平房和两个羊圈，挖了两口堰塘，第一年种了花生，第二年没再经营。我不知道鼎霖公司将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盛霖农牧公司，按合同约定，王炯然变更承包方需要得到我同意。
17.证人杜某证实，我是聚龙山公司员工，根据王某1与王炯然口述，为他们拟定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和一份鼎霖公司将林场经营使用权及地面建筑物等转让给盛霖农牧公司的转让协议，并作为协议见证人在协议上签了字。
18.证人王某6证实，为保证王炯然还款，我哥哥王某1要求以我的名义与王炯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作担保，但我未实际参与公司管理经营。
19.证人��某7证实，王炯然找王某1借款七八万元赎车，当时是我与王炯然一起去把一辆讴歌越野车赎了回来，赎回后王炯然把车开走了。
20.证人杨某证实，2013年3月，王炯然以银行贷款到期为由，用公司股权作抵押向我借款500万元，并称银行贷款下来后归还借款。2015年1月，王炯然失联。
21.证人胡某证实，2012年，王炯然称宜城长北山林场资金紧张，向我借款100万元，后多次催要，王炯然归还了部分借款，尚欠80多万元未还。2015年初，王炯然失联。
22.涉案相关书证、物证如设施农用地批准通知书、缴款通知、银行进账单、资金往来收据、相关机关书面证明材料、公司信息资料、承包合同、借款资料、贷款资料、长北山林场书面证明材料、限期还林告知书、长北山林场照片、股权转让协议、林场经营使用权及地面建筑物转让协议、户籍证明材料及公安机关抓捕证明材料等在卷。
23.上诉人王炯然对向王某1、尚某借款145万元及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的事实予以供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炯然为归还公司到期银行贷款而向他人借款，为取得出借人信任，在借款过程中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上诉人王炯然在借款时向出借人提供假资料，夸大其耕地开垦费缴纳数额，具有欺骗性，但王炯然在借款前已向银行申请贷款，准备用贷款归还借款，借款亦实际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并未肆意挥霍借款或携款潜逃或将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事后有归还借款行为，无隐匿财产等逃避归还借款行为，可见王炯然主观上无非法占有目的，且出借人是基于相信王炯然能在银行取得贷款和了解王炯然农业基地情况而借款给王炯然，不存在出借人因对假资料产生错误认��而出借钱款情形，故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诉人王炯然犯诈骗罪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对诈骗罪指控依法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本院评判如下：一、出庭意见认为涉案假《缴款通知》无论是王炯然本人伪造还是其请人帮助伪造，其行为均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该意见符合实际。二、出庭意见认为王炯然前期借款行为虽具有欺骗性，但不构成诈骗罪；后期以不可能实现的股权作抵押保证归还借款，致使王某1丧失实现债权的可能性，主观上对借款产生非法占有故意，其行为构成诈骗罪。经查，诈骗犯罪是指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方法使他人陷入错误认识而“自愿”交出财物给行为人，可见诈骗犯罪行为人的非法占有故意产生于骗取他人财物之前，取得财物之后产生非法占有故意不符合诈骗犯罪的构成。三、出庭意见认为王炯然所犯诈骗罪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均独立成罪，依法应当并罚。经查，本案仅能认定上诉人王炯然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不存在数罪并罚情形。
因出庭检察员改变了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对抗诉意见本院不再予以评判。
关于上诉人王炯然及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一、上诉、辩护意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炯然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经查，上诉人王炯然对其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予以供认，并有复制的假国家机关公文在卷印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二、上诉意见认为即使假《缴款通知》被认定系王炯然制作，但其行为并未造成任何严重后果，情节显著轻微，不应按犯罪处理。经查，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是行为犯，上诉人王炯然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并使用，侵害了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和信誉，不属情节显著轻微情形，依法应当定罪处罚。三、上诉、辩护意见认为上诉人王炯然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本案两罪存在牵连关系，只能择一重罪处罚，出庭检察员关于王炯然以股骗抵行为构成诈骗罪不当，请求二审宣告上诉人王炯然无罪。经查，上诉人王炯然的行为确实不构成诈骗罪，出庭检察员关于王炯然以股骗抵行为构成诈骗罪的意见不能成立，但王炯然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成立，依法应当处罚而不能宣告无罪；王炯然仅犯有一罪，不存在两罪有牵连关系而择一重罪处罚问题。
上述抗诉意见和上诉、辩护意见成立部分，本院以支持和采纳。
本案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之前，根据从旧兼从轻的刑法适用原则，对上诉人王炯然依法应当适用该修订前的刑法规定定罪处罚，原审判决适用该修订后的刑法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炯然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关于诈骗罪的抗诉；
二、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刑初474号刑事判决；
三、上诉人王炯然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宗晖
审判员 郭元清
审判员 杨建新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胡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