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2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时维珍。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素贞。
委托代理人张德武，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英。
委托代理人张保朝，江苏弘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嵬。
委托代理人独鸣，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时维珍、孙素贞因与被上诉人张玉英、张嵬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时维珍、孙素贞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德武，被上诉人张玉英的委托代理人张保朝，被上诉人张嵬及其委��代理人独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嵬与案外人时涛原系夫妻关系，时涛系时维珍、孙素贞之子。自2012年1月至2012年6月，时涛向张玉英借款合计1260000元。2012年10月6日，因借款人时涛未按期偿还借款，时涛向张玉英出具保证书一份，保证书内容为：“保证人时涛借张玉英五十万元还款计划如下：“十一月三十日前还十万，十二月三十日前还二十万，2013年1月30日前还二十万，在还清欠款前保证凤城花园A区6号楼401室和农资局宿舍不转让、不买卖。以上条例不兑现，房屋转让张玉英，担保人只保证时涛和妻子张嵬名下房屋在120天内不转让、不买卖。保证人：时涛，担保人：李新彝，2012年10月6日。”
另查明：2012年4月16日，案外人刘冬梅、徐州润之源果蔬有限公司因向张嵬借款270000元，为确保张嵬债权履行，与张嵬签订抵押合同一��；2012年10月29日，张嵬向徐州市经济法学会咨询时涛写的借条张嵬是否负责任的问题；2012年3月至2012年5月，对张玉英提交的张嵬、时涛向案外人杨凤芝书写计200000元借条复印件质证时，张嵬认可已还清该债务，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
2012年10月30日，张嵬与时涛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约定：1、张嵬与时涛自愿离婚；2、双方无婚前财产；3、女儿由张嵬抚养，抚养费及房贷、离婚后时涛工资卡上的10年工资归张嵬领取支配；4、婚后共同财产归张嵬所有，时涛自愿放弃自己应得部分；5、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和债务，如有私自隐瞒，在各自名下的由各自负责偿还和享有。
2012年12月7日，张嵬与时维珍、孙素贞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将张嵬名下位于丰县物资综合公司宿舍楼南幢东起5单元2楼西户房屋以8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维珍、孙素贞，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6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6.5平方米，产权证号为丰房权证私产字第××号。实际上被告时维珍、孙素贞并未支付给张嵬80000元购房款，双方办理过户时，按照房屋管理部门认定的170000元的价格缴纳了契税。
2012年11月7日，张玉英向原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申请查封时涛位于丰县凤城花园A6号楼1单元401室房屋，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7日作出（2012）丰民诉保字第0330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凤城花园的房屋；张嵬于2013年10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丰执异字第001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张嵬的异议请求，张嵬不服该民事裁定，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4）徐执复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时涛向张玉英���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驳回张嵬的复议请求，维持（2013）丰执异字第0018号民事裁定书。
2013年1月8日，张玉英向原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申请查封时涛与张嵬的银行存款200000元或同等价值的财产。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8日作出（2013）丰民诉保字第0039号民事裁定书，并冻结张嵬工资200000元，同时查封了涉案房屋。
2013年1月14日，张玉英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时涛偿还借款本金1260000元及利息，因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14日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006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借款本息1300000元。
因时涛未按该调解书约定的时间履行义务，张玉英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3）丰督执字第2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张嵬存款500000元。张嵬于2013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丰执异字第0004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张嵬500000元的冻结，张玉英不服该民事裁定，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3）徐执复字第005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2013）丰民初字第006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时涛向张玉英借款本息1300000元，系夫妻共同债务，撤销（2013）丰执异字第0004号民事裁定，驳回张嵬的异议请求。
原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民事案件审理受理范围问题。本案审理的是房屋买卖契约是否有效问题，并不是审理房屋所有权证确权问题，故，本案属于民事诉讼范围。
二、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契约是否有效问题。时维珍、孙素贞辩称因时涛和张嵬在丰县胜利小区的房屋所有权证是时维珍的名字，为了避免过户时缴纳的契税高，才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张嵬名下，涉案房屋实际上是其二人的财产，���是国家规定的二套房契税3%是在2010年10月1日施行的，涉案房屋系2002年购买的。时维珍、孙素贞辩称涉案房屋系其2002年通过中介公司购买，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从房管部门登记档案上记载，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申请书上申请人为时涛和张嵬，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是张嵬名字。时维珍、孙素贞辩称2002年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登记在张嵬名下，张嵬当时不知道，直到2010年时维珍知道登记在其名下丰县胜利小区的房屋被时涛卖给他人之后，才告诉张嵬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登记在张嵬名下；而张嵬在（2013）丰执异字第0018号案件财产保全异议书中明确表明2007年就知道涉案房屋登记在张嵬名下。2012年10月6日，时涛因向张玉英借款后写下保证书，保证在借款尚未还清之前，涉案房屋不转让、不买卖。故，应认定涉案房屋系时涛与张嵬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对时���珍、孙素贞辩称涉案房屋系其夫妻二人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实际上是他们的财产的观点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时涛在2012年1月至6月，向张玉英借款1260000元；2012年10月30日张嵬与夫时涛离婚，并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归张嵬所有；在离婚后两个月内，即2012年12月7日，张嵬与时维珍、孙素贞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将涉案房屋以80000元价格转让给时维珍、孙素贞，并办理了变更登记，而房屋管理部门对该房屋评估价为170000元，评估价远高于协商的房屋价款，协商的房价属于不合理的低价。时维珍、孙素贞作为时涛的父母，在2012年12月7日之前，对时涛转让时维珍名下的房屋是知情的、对张嵬与时涛离婚原因是知情的，对时涛欠巨额债务及涉案房屋是张嵬与时涛的共同财产，应该是明知的，而与张嵬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且时维珍、孙素贞并未支付给张嵬房款，其三人的行为应属于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包括张玉英在内的债权人的利益，故，应当认定张嵬与时维珍、孙素贞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
原审法院遂判决：确认张嵬与时维珍、孙素贞于2012年12月7日签订的丰县物资综合公司宿舍南栋东起5单元2层西套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张嵬、时维珍、孙素贞共同负担。
上诉人时维珍、孙素贞对原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购买后一直在诉争房屋居住至今，且上诉人购买此房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上诉人两人居住使用。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后，才知道以房屋买卖的形式将原本所有权就是上诉人的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引起不必要的争议。2、自己的房屋登记在张嵬名下，是在��知张嵬和上诉人的儿子离婚后，多次要求才变更过来。实际是上诉人将原本属于自己的房子以买卖的形式过到个人名下。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实际购买、居住、使用的事实没有依法予以查实，仅就形式问题予以处理，侵犯了上诉人的权利。3、张嵬和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符合相关规定的，时涛与张玉英之间的债权债务，属于时涛个人应当承担的，与张嵬无关。张嵬是有权签订买卖合同的，张玉英无权主张合同无效。张嵬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张玉英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审包括执行部门径行追加张嵬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被执行人违反有关追加执行人的规定，不合法。4、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支付了比正常房价还高的价款，张嵬无论欠谁的钱都应偿还，欠公公、婆婆的钱也应当偿还。除本案房屋之外，上诉人再没有任何住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原判。
被上诉人张玉英辩称，1、原审查明张嵬与上诉人之间转让涉案房屋没有支付对价，涉案房屋初始登记在张嵬名下，上诉人主张其已经购买，但购买行为不能对抗确权登记行为。2、案外人时涛向张玉英借款126万元，张嵬与时涛在这种情况下订立恶意逃避债务的离婚协议，并将本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屋过户，其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显而易见。3、原审判决后，张嵬没有提起上诉，即张嵬认可了原审判决。4、（2013）徐执复字第0050号民事裁定书及（2014）徐执复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也认定了张玉英的债权系张嵬与时涛之间的共同债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嵬辩称，时维珍名下丰县凤城镇胜利小区西区6-2-202室，是时维��拆迁安置房，我和时涛婚后一直居住。2004年时涛瞒着张嵬、时维珍、孙素贞私下把房屋13万元转卖给卜祥林。2007年我和时涛共同贷款购买凤城花园A区6-1-401室房屋居住，时维珍才知晓时涛把房子卖给卜祥林。2011年11月，张嵬和时涛开始分居，2012年10月30日协议离婚，协议约定把凤城花园房子归我和孩子居住。从此与时涛失去联系，时维珍就找到我要求把物资综合公司宿舍楼的房屋过户到时维珍名下，算是与时涛偷卖时维珍房屋相抵消，差额部分算时维珍吃亏。2000年11月左右因时涛与保姆相好，张嵬提出离婚，时涛找到时维珍要求把胜利小区房子过户到张嵬名下，算是离婚补偿，此房后期所有费用都是张嵬和时涛出的。后来婚没有离成，时维珍就偷偷把这套房子办在了他的名下，把其后来从郭兆华手里购买的物资局房子写在张嵬名下，这是在我离婚后才真正知道的，���于何种目的只有时维珍心理清楚。另外，我和时涛离婚了，房子在我名下，时维珍始终放心不下，时维珍为达到这个目的，多次到我居住的凤城花园小区闹事，闹的我不得安宁，无奈之下我同意办理过户。我原来要求凤城花园的房子由时涛过户到张嵬名下，物资公司的房子由张嵬过户到时维珍名下，以后胜利小区的房子发生任何纠纷与张嵬无关，时维珍当时确实同意的。张玉英起诉我，第一我不是被执行人，第二126万元债务诉讼发生在我离婚之后，并没有起诉我，说明是时涛个人债务。我与时涛离婚是因为时涛外遇生子。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2年，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张嵬，产权登记申请书中申请人签章处为张嵬、时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之规定，结合张嵬、时涛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及张嵬2013年9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财产保全异议书中自述涉案房子是其和时涛名下等，可以认定该房屋系张嵬、时涛的共同财产。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原本就系其购买所有，之所以将房产所有权登记在张嵬名下是为了躲避二套房的房税，但事实上2002年尚不存在就二套房征缴较高契税的问题。上诉人还主张其一直居住使用该涉案房屋，然而居住时间的长短并非不动产物权确认的根据。
上诉人与张嵬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涉案房屋购买价80000元，上诉人称，该购房款8万元实际没有交付，只是采取买��的方式过户。张嵬称，时维珍要求张嵬把涉案房屋过户到时维珍名下，算是与时涛偷卖时维珍的房屋相抵消，差额部分算时维珍吃亏。该表述反而更令人相信涉案房屋就是张嵬、时涛所有。因为如果该两套房屋都是时维珍、孙素贞所有，何来抵消可言。另外，2012年12月7日涉案房屋买卖契约中未载明因时涛卖了时维珍的房子就算是抵扣了该房屋的购房款，故以房抵房支付购房款的主张亦不能令人信服。且时涛当年是否通过欺骗隐瞒的手段卖了时维珍的房子亦不得而知。因此，应当认为上诉人与张嵬之间的房屋买卖并未支付对价。
张嵬与时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时涛对外经济往来较多，基于与时涛之间的婚姻、亲属关系，张嵬、时维珍、孙素贞理应知道时涛对外欠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且张嵬二审中还陈述其与张玉英是同学，平时关系很好。综合分析当事人庭审���述，结合时涛欠债，时涛与张嵬离婚，张嵬与时维珍、孙素贞签署房地产买卖契约但未交付购房款，及时办理过户等一系列行为，可以认定张嵬与时维珍、孙素贞之间签订的2012年12月7日房地产买卖契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原审法院确认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时维珍、孙素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时维珍、孙素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慧娟
代理审判员 厉 玲
代理审判员 曹 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