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1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福永康之宝超级广场，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德丰路北侧龙腾市场(一楼内B)。
经营者：陈伟清，男，汉族，1982年5月2日生，户籍地址广东省高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晓燕，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岭，男，汉族，1984年10月25日出生，户籍地址山东省曹县。
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福永康之宝超级广场（下称康之宝广场）因与被上诉人王福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7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康之宝广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上诉人处购买了有记养肝茶的事实，更不能证明所购买的有记养肝茶是过期食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1）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证明上诉人销售了不合格的有记养肝茶的事实，首先，宝安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7月27日在对上诉人超市进行检查的时候，在上诉人商场内没有发现条码6922107222045的有记养肝茶产品，该事实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有明确记载。而且宝安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是时隔多天后才到现场检查，并非在被上诉人购买涉案食品的当天就进行查处和处罚，而且仅凭被上诉人的单方面陈述就进行处罚，食品监督管理局事后追罚的行为不能证明2015年7月23日当天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食品时的真实情况。（2）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购物小票没有显示被上诉人购买的具体商品就是“有记养肝茶”，发票也仅仅是写明“养肝茶”，根据日常经验可知，养肝茶有很多品牌，并不只有“有记”这唯一的品牌。被上诉人是职业打假人的身份，在深圳各法院均有大量的类似诉讼案件，在多家商场均有大量购买过期食品的记录，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从其他地方购买了类似食品，然后又在上诉人商场内购买了养肝茶食品，并将上诉人开具的小票、发票和被上诉人在其他地方购买的食品组合提交，制造出了其在上诉人处购买了不合格食品的假象。因此银联小票和发票均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购买的“有记养肝茶”是上诉人处出售的，更不能证明上诉人处出售的“养肝茶”是不合格食品。（3）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存在不能排除的合理怀疑，如果这类型的案件得到法院支持，将产生巨大的打假漏洞，不仅对上诉人极不公平，也极大影响广大经营者的正常经营行为。（二）惩罚性赔偿应当以造成损害或有造成损害的可能为前提条件，被上诉人是职业打假人，购买有关食品的目的是为了索赔，并没有因为食用有关食品造成任何损害。（1）根据侵权法，产生民事赔偿责任应当以损害结果的产生为前提条件。即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的产生具有因果关系时方产生具体的赔偿责任。而且产品责任作为特殊的侵权责任类型，销售者承担产品责任的前提是损害后果的存在。这也是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依据原则。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可见，惩罚性赔偿是以造成损害或有造成损害的可能为前提。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不但无法证明涉案的食品是在上诉人处购买的，而且被上诉人的购买行为是明知有瑕疵而故意购买，目的是为了索取高额的十倍赔偿，其购买相关食品后根本并未食用，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没有食用所购买的食品。因此被上诉人的购买行为根本不会造成其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而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有产生损害的可能的证据。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十倍的惩罚性赔偿明显不合理。
被上诉人王福岭二审未到庭，其书面邮寄的答辩状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也即被上诉人王福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货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188元，并支付原告10倍赔偿金1188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5年7月23日在深圳市宝安区福永康之宝超级广场福永龙腾店购买了6桶“有机养肝茶”，金额为1188元。
王福岭认为涉案产品已过保质期，产品生产日期2013年7月1日，保质期18个月，产品有效期2015年7月1日，违反《食品安全法》第28条第8项、第85条第7项的规定；该产品为普通食品，未经安全性评价证明其食用安全性的情况下添加白鹤灵芝草、相思藤叶，违反《食品安全法》第50条；该产品无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无产品标准代号，违反《食品安全法》第42条第1款3、5项。
王福岭就涉案产品的上述问题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宝安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2016年1月29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宝安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深市质宝食罚字[2016]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被告销售超过保质期食品行为、销售标识不符合国家安全行为、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食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八）项、第四十二条第三、五项、《流通环节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对被告作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四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应当按照保证食品安全的要求贮存食品，定期检查库存食品，及时清理变质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经营者贮存散装食品，应当在贮存位置标明食品的名称、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生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等内容。本案原告购买涉案产品时已过保质期，且产品无生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因此，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主张退还货款及赔偿价款十倍的损失的诉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退回货款后原告应将购买的商品返还给被告。
关于被告辩解原告系职业打假人并非消费者，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告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且被告作为食品经营者应履行经营符合食品安全的义务，故被告的辩解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宝安区福永康之宝超级广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王福岭退还货款人民币1188元；二、被告深圳市宝安区福永康之宝超级广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王福岭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1880元；三、原告王福岭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告深圳市宝安区福永康之宝超级广场返还外包装条形码为6922107222045的“有记养肝茶”六桶。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人民币63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商品是否为上诉人所销售，以及未造成身体损害是否应支持惩罚性赔偿。
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是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而非刑事诉讼采用的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在民事诉讼中，只要一方的证据能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即使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也可以认定待证的事实存在。本案王福岭提交了购物小票、银联刷卡支付小票、商品照片和上诉人出具的发票，互相印证，足以证明王福岭在上诉人处购买了有记养肝茶，行政处罚决定书虽然载明未查到投诉的特定条码号的有记养肝茶待售，但查明了上诉人销售过期的有记养肝茶，而王福岭提交的商品照片可看出有记养肝茶在销售的当天已过期，上诉人又未能提交反驳的证据，故可以认定上诉人向王福岭销售过期的有记养肝茶。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该条并未规定应以食品造成人身伤害为10倍赔偿的要件，故上诉人称未造成人身伤害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福永康之宝超级广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梁 媛
审判员 刘向军
二〇一七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方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