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3民终6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男，1977年4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毕建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涛，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胜美景（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西门外大街16号院5号楼2层2-10（201室）。
法定代表人蔡钟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伟，北京市宏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佳，男，1985年10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君，北京市观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俊与上诉人万胜美景（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胜美景公司）、上诉人陈佳第三人撤销之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205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坤担任审判长，法官宋晖、法官龚勇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20日、2016年5月30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于2016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俊之委托代理人毕建伟、李涛，上诉人万胜美景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孙伟，上诉人陈佳之委托代理人陈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
陈俊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9月10日，陈俊作为委托人与受托人陈佳签订《委托投资协议》，陈俊委托陈佳对4000万元投资资金进行信托理财投资，用于全额购买“中融信北一号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计划资产认购账号和收益分配账号为陈佳在农业银行开具的个人账户，资金来源由陈俊将自有资金委托第三方转入万胜美景公司，金额为3040万元，之后再由万胜美景公司将3040万元中的2800万元转入陈佳账户进行信托投资，陈佳拥有投资管理权限，但没有资产所有权。协议签订后，陈俊通过北京观言润达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观言润达中心）向万胜美景公司支付3048.21万元，万胜美景公司将2700万元汇至陈佳个人账户。现陈俊得知，陈佳、万胜美景公司为了恶意占有上述资金，伪造了民间借贷债务并诉至法院，经协商达成调解，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朝民初字第7126号民事调解书，案件进入执行后，冻结划转了陈佳个人账户中近3200万元资金。上述恶意诉讼使陈俊面临巨大财产损失，陈俊无从知道该诉讼而未能参加。故陈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2014）朝民初字第7126号民事调解书并由万胜美景公司、陈佳承担诉讼费。
万胜美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陈俊已经在执行阶段提出执行异议，法院裁定驳回了其异议请求，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之规定，案外人对人民法院驳回其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申请再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陈俊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一审法院不应受理，请求驳回其起诉。第二、陈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符合主体资格条件。根据一审庭审询问，陈俊明确其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而万胜美景公司与陈佳之间为借贷法律关系，陈俊既不是借贷关系的任何一方当事人，也不是担保人，其并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无权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故应驳回其诉讼。
陈佳在一审中答辩称：万胜美景公司与陈佳之间的借款关系明确，款项直接打入陈佳账户中，安排了还款计划，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裁定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对人民法院驳回其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申请再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陈俊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1月28日，时间在民事诉讼法修改之后，在上述司法解释颁布之前，司法解释是对现行立法的解释，应当自公布之日起，对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二审案件均应当适用。因陈俊曾经在（2014）朝民初字第7126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以案外人身份提出执行异议，后被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现其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应不予受理，故应裁定驳回陈俊的起诉，如其认为原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权益，可以案外人身份申请再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三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陈俊的起诉。
陈俊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陈俊起诉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实施之前，起诉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及要求，一审裁定不应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驳回陈俊起诉及否定陈俊起诉的合法性。针对万胜美景公司与陈佳伪造债务进行虚假诉讼的（2014）朝民初字第7126号案件的执行程序，陈俊以案外人身份提出过执行异议，后被裁定驳回异议请求。陈俊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1月28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于2015年1月30日公布，并自2015年2月4日起施行。因此，陈俊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律依据仅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陈俊于2015年1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时，仅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针对万胜美景公司与陈佳虚假诉讼案件作出的（2014）朝民初字第7126号民事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权之诉，而无法依据第二百二十七条提起再审。二、因万胜美景公司与陈佳恶意拖延本案一审进程及一审裁定错误驳回陈俊起诉，已直接造成陈俊失去权利救济途径之极度不合理现状。本案一审诉讼中，万胜美景公司提起无理的管辖权异议并对一审法院驳回其管辖权异议的裁定提起上诉，万胜美景公司恶意拖延诉讼进程直接导致本案虽在2015年1月28日即已立案，但经过管辖权异议审理程序直到2015年9月24日才第一次开庭进行本案的实体审理。现或已造成陈俊欲对本案提请再审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三条规定的显失公平状态，导致陈俊将完全失去权利救济途径。三、基于一审裁定经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万胜美景公司与陈佳合谋伪造债务虚假诉讼之行为应予明确认定，（2014）朝民初字第7126号民事调解书应予依法撤销。故陈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2.判令万胜美景公司与陈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万胜美景公司针对陈俊的上诉意见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陈俊所称的显失公平，且陈俊没有失去权利救济途径。第一，陈俊已经依法提出了执行异议，并且一审法院已经依法对执行异议进行审查并作出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陈俊的执行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明确规定这种情形下陈俊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主张权利。陈俊提起诉讼时即应当对其选择的案由与诉讼方式明确法律风险，对提起诉讼不当所造成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其自己承担。第二，万胜美景公司不存在陈俊所称的恶意拖延本案一审进程的事实。陈俊如认为其合法权益被侵害应当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行使权利，而不应当依照其主观臆断进行恶意诉讼。第三，陈俊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恶意伪造证据提起了本案诉讼，并歪曲解释本案裁定中所叙述的部分法律事实，意图达到其通过恶意诉讼而侵占相关权利人合法财产的目的，给万胜美景公司和陈佳均造成了财产损失，其恶意行为依法应当受到处罚。万胜美景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俊的上诉请求。
陈佳针对陈俊的上诉意见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陈俊不具有起诉的资格，适用法律正确。陈俊已在执行过程中提出执行异议，但在异议请求被驳回后，并未行使其申请再审的权利。第二，不存在恶意拖延时间的事实。第三，陈俊不能或将不能行使其申请再审的权利是由自己的原因造成的，与他人无关。第四，陈俊关于一审法院认定陈佳与万胜美景公司恶意串通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综上，陈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俊的上诉请求。
万胜美景公司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万胜美景公司认为本案一审裁定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未明确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对万胜美景公司及其他相关案外人的民事权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审裁定的具体错误如下：第一，关于《委托投资协议》的内容认定部分没有全面、客观地进行陈述。一审裁定对陈佳、陈俊与钟××于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的内容没有完整表述，该协议所涉及的万胜美景公司、祝××和观言润达中心均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对涉及到该协议是否履行的重要证据即该协议的主要当事人钟××的证言并未随后陈述，实际上该协议并未履行，此有钟××的《谈话记录》、万胜美景公司和陈佳的陈述以及相关款项支付记录可以证明。第二，关于观言润达中心出具的多份相互矛盾的书面证言的证据效力，一审裁定并未完整陈述和判断。虽然一审裁定对观言润达中心出具的这些书证进行了陈述，但由于并未进行评判，导致这些相互矛盾的证据作为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得以引用，更易产生歧义的理解。特别是1月29日的书证更不应被采信，所谓的《委托投资协议》是2013年9月协商签订的，观言润达中心向万胜美景公司转款的时间也是在9月份，而陈俊如何在7月30日即知道9月份将会签订《委托投资协议》？又怎么会知道观言润达中心在9月将会向万胜美景公司转款的准确数字呢？故这份证言无法采信。而观言润达中心的实际控制人钟××的陈述明显具有可信性，即该笔款项是其偿还价款的本息。综上所述，万胜美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中“经审理查明”部分的错误内容并予以更正。
陈佳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万胜美景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陈俊针对万胜美景公司与陈佳的上诉意见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陈俊不同意万胜美景公司及陈佳提起的上诉请求，一审裁定在查明事实部分不存在错误。第一，依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以及当前作出的生效判决可以明确认定《委托投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故万胜美景公司与陈佳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观言润达中心出具的证言，陈俊认为应当以其最后出具的说明为准，同时观言润达中心的证言仅仅是在2015年1月5日的说明与其出具的其他说明表述不一致，但是观言润达中心于2015年1月29日出具的声明明确否定了其2015年1月5日的说明并说明了原因，同时观言润达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杨×在另案中当庭接受了法庭的询问以及双方的质询，观言润达中心以书面的形式及其法定代表人出庭陈述的形式，明确肯定了由观言润达中心转出的资金全部属于陈俊所有，所以观言润达中心所出具的证言以及观言润达中心最终向法院作出的陈述具有可采信性。第三，万胜美景公司之所以想否定《委托投资协议》的履行，是为了掩盖万胜美景公司与陈佳之间并不存在的虚假借款。第四，陈佳认为《委托投资协议》没有履行与本案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中陈佳的表述存在矛盾，陈佳曾明确表示《委托投资协议》签订属实，之后进行了相应的履行。综上，陈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万胜美景公司与陈佳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陈俊根据《委托投资协议》的约定，主张其拥有对信托计划所涉资产的所有权、陈佳涉案银行账户中资金归属陈俊所有，认为（2014）朝民初字第7126号民事调解书侵害其民事权益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陈俊在执行异议申请被驳回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立案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并未施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并未明确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故陈俊在起诉时具有相应诉权。根据程序法适用从新原则，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施行后的诉讼行为才应适用该解释，不能否定之前已经完成的立案受理程序。本案一审经过管辖异议程序后，陈俊已无法通过申请再审获得权利救济，根据程序法适用兼顾从轻原则，不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驳回陈俊起诉。一审法院裁定对此认定有误，驳回陈俊的起诉不当，应对本案进行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205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李 坤
审 判 员 宋 晖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任轩毓
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