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0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圣杰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东海大道盐田港后方九号小区天利明园东606，组织机构代码67859740-2。
委托代理人：张萍，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一帆，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其云，女，汉族，1978年6月14日出生。住江西省南康市。
上诉人深圳市圣杰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杰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其云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8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圣杰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毛其云停止侵权，删除全部已经发布的侵权网络内容并注销侵权ID;3.判决毛其云在天X论坛、百度网站首页发布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4.判决毛其云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5.本案诉讼费、公证费、保全费用全部由毛其云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已认定损害事实已经发生，事实上侵权行为人就是毛其云，但是一审法院遗漏了重大事实，致使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而作出错误判决。首先，根据《公证书》显示，网络上可搜索到《真相》、《骗子真相》两个帖子，楼主均为“渣男XX”。帖子内容捏造虚假事实，散布谣言，诋毁圣杰行公司的股东徐波，同时将圣杰行公司也列入其中，致使只要在百度搜索栏输入“圣杰行”就会看到诽谤的帖子，导致圣杰行公司名誉受损，业务量急剧下降。因此，本案的损害事实已然存在。其次，毛其云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密切联系，毛其云与圣杰行公司股东徐波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侵权行为人事实上就是毛其云。毛其云在一审庭审时当庭承认侵权帖子是她起草拟定的，可见侵权内容来源于毛其云。毛其云同意并且放任侵权内容散布到网上，明知侵权而为之，侵权的故意已经十分明显，其行为亦构成侵权。再次，本案仅就是否由毛其云直接发布侵权内容存疑点，法院有义务查明该重大事实。毛其云当庭承认是自己亲自“交给朋友发布”，即便如此也说明毛其云是间接发布人。对于侵权内容是否直接由毛其云发布以及“渣男XX”的账号是否由毛其云注册，一审时圣杰行公司已经提出要求法院依职权查明，向天X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侵权网络平台要求披露侵权网络帖子的发布者及“渣男XX”的注册ID。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进行调查，造成重大事实的遗漏，而且忽略侵权损害事实已经发生以及损害事实与毛其云之间存在密切联系的实际情况，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二、毛其云的侵权行为，包括不实的描述、明显损害、贬损、诋毁圣杰行公司的名誉，导致公司整体社会评价降低，严重影响到公司的经营，已经造成了损害后果。毛其云对圣杰行公司股东徐波的贬损、诽谤、诋毁，严重影响到圣杰行公司的经营。个人老板的信誉、名誉对于整个公司起着很重要的作用，侵权网络内容在半年之内致使圣杰行公司的社会整体评价下滑，损害公众的信赖，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遗漏重大事实未查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并予以改判，维护圣杰行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期间，圣杰行公司称，至2016年12月15日在天X社区和天X社区论坛及城X论坛等，已经检索不到侵权帖子，故撤回上诉请求第二项，即“判决毛其云停止侵权，删除全部已经发布的侵权网络内容并注销侵权ID”。
针对圣杰行公司的上诉请求毛其云答辩称：帖子不是毛其云发的，而是毛其云交给同学徐某洲的弟弟徐某伟（他是北京警察学院的学生），他本应寻求媒体曝光的形式达到起诉追究徐波诈骗的刑事责任的目的，因毛其云的手机被盗证据遗失。原帖子的内容是毛其云在深中法民终字第3191号案中提交给深圳中院的事实诉求，在毛其云收到本案一审传票那天，才得知该内容被原封不动发至网上传播的事情，后来毛其云跟徐某洲的弟弟徐某伟讲，毛其云和徐某洲的名字不应放在上面，有个人隐私，让他删除，重新想办法。这件事的始终原委毛其云是受害者，愿意接受ID实名调查，证明清白。
圣杰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毛其云删除天X论坛、天X社区两个侵权帖子，而且要求注销发布该两个侵权帖子的账号即“楼主渣男XX”的账号；二、毛其云在天X社区、天X论坛、百度首页发布致歉声明，以消除不良影响；三、毛其云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四、由毛其云承担本案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如下事实：圣杰行公司提交的（2016）深福证字第10502号《公证书》显示，2016年3月7日，圣杰行公司向深圳市福田区公证处申请了网页保全，内容为打开计算机浏览器百度搜索栏输入“圣杰行”，第二页显示“真相＿花城婚嫁＿天X论坛”，点开后有《真相》一文，该文楼主为“渣男XX”，发布时间为2015年11月15日。圣杰行公司提交的（2016）深福证字第10503号《公证书》显示，同日，圣杰行公司向深圳市福田区公证处申请了另一网页保全，内容为打开计算机浏览器百度搜索栏输入“圣杰行”，第二页显示“骗子真相＿天X社区”，点开后有《骗子真相》一文，该文楼主为“渣男XX”，发布时间为2015年11月16日。圣杰行公司认为前述两文内容系散布谣言，捏造虚假事实，诋毁圣杰行公司的股东徐波，同时将圣杰行公司名称也列入其中，导致圣杰行公司的名誉受损、业务量急剧下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争议焦点为圣杰行公司所称的天X论坛中《真相》和天X社区中《骗子真相》是否由毛其云发布。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圣杰行公司并不能证明两文的发布者即楼主“渣男XX”账号由毛其云注册，以及两文由毛其云发布，故圣杰行公司要求毛其云删除前述两文、注销楼主“渣男XX”的账号、发布致歉声明消除不良影响以及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圣杰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为4300元、保全费1520元，由圣杰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圣杰行公司提供了一份时间显示为2016年12月14日和15日的网络检索结果打印件，以证明并主张截至2016年12月15日，有关侵权的文章（帖子）和ID已经删除。经二审调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认定以下事实：
（2016）深福证字第10502号《公证书》和（2016）深福证字第10503号《公证书》证实的在天X论坛中显示的《真相》一文和在天X社区中显示的《骗子真相》一文，毛其云称内容是她本人撰写提交给法院的诉讼材料，后交给了同学，打算通过向电视台曝光，使有关部门能追究徐波的刑事责任，但否认网络上的文章是其本人发布，也否认是其授意他人向网络发布。
圣杰行公司认为对其构成名誉侵权的事实包括：1.毛其云在网络上以“渣男XX”之名进行ID注册并发表侵权帖子，致使在百度搜索“圣杰行”或“圣杰行徐波”时，可以在搜索结果的第一、第二页看见有关徐波的内容，并显示“渣男”、“骗子”等侮辱性词汇。且徐波是圣杰行公司的老板和大股东，将其个人描述成一个骗子形象，直接影响到公司的经营。2.在所发帖子的第一段称“徐波第一次跟我借三万元，原因是其名下圣杰行物流有限公司出车费周转”，在第二段倒数第二行称“徐波给了4千现金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电话也打不通了。并且发现他搬离了公司及住处，更改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地址和变更了车辆登记人，清空转移了所有资产，只剩下一套上有抵押贷款的不足40平米的房子，我慌张了，这时的恐惧比卖房时更加”。这两处描述与事实不符，公司当时运营正常，并不存在资金周转困难，且称变更法定代表人和注册地址、清空所有资产、周转不良等与事实也不符，这是将公司描述成快要破产的状况。对此，毛其云辩称，帖子中搬离地址、清空资产、房产转移，均是指徐波个人不是公司，公司的办公地址是多次变更过的，法定代表人变更过，后又变更为徐波；借款的理由是徐波借款时其自己所述。圣杰行公司回应称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过变更是事实，但公司地址一直没有变化。
另查明，圣杰行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没有书面申请法院依职权调查网名“渣男XX”的注册人信息，在庭审笔录中也没有其提出该申请的记录。
本院认为，圣杰行公司上诉请求毛其云承担侵害其名誉权的侵权责任，需要解决的焦点问题包括：案中所涉网上文章（帖子）《真相》、《骗子真相》是否构成对圣杰行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圣杰行公司能否认定为名誉受侵害的被侵权人；案涉文章的发布人是否应当查明。
圣杰行公司主张网上文章《真相》、《骗子真相》有不实的描述，明显损害、贬损、诋毁圣杰行公司的名誉。经查实，文章主要针对的是徐波个人的描述，其中有关借款用于公司出车费周转，已表明是徐波陈述的理由，且公司借款经营并不当然形成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或公司运转不良的社会评价；文章所述搬离公司及住处、变更车辆登记人、清空所有资产，均是指徐波个人而非公司，称徐波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曾发生过的事实。根据文章的描述，无法让常人产生圣杰行公司快要破产的印象，无法得出文章内容明显损害、贬损、诋毁圣杰行公司的名誉，导致其整体社会评价降低的判断。因此，本案中不能认定《真相》、《骗子真相》中的内容对圣杰行公司的名誉权构成侵害。
圣杰行公司上诉还主张，公司股东（老板）信誉、名誉对于公司起着很重要的作用，毛其云对圣杰行公司股东徐波的贬损、诽谤、诋毁，致使圣杰行公司的社会整体评价下滑，损害公众的信赖，严重影响到圣杰行公司的经营。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就文义而言，被侵权人是指民事权益因侵权人实施的侵权行为而遭受到损害的人。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被侵权人，是指侵权行为直接指向的人或者因为侵权行为直接受到侵害的人。除此之外，其他合法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人是否可以作为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被侵权人，一般应由相关法律作出特别的规定。本案中，《真相》、《骗子真相》的内容直接指向的是徐波，如前所述，该文对圣杰行公司不构成名誉侵权，如果构成对徐波名誉权的侵害，则徐波是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被侵权人。即使该侵权行为间接地使圣杰行公司的经营活动遭受了损失，也因为现行法律没有诸如“除名誉权直接遭受侵害的人之外的民事主体可以向直接侵权人主张其商业利益损失赔偿”的特别规定，而不能认定圣杰行公司是本案所涉发帖行为的被侵权人。
圣杰行公司上诉主张法院应当查明《真相》、《骗子真相》发帖用户的ID是否由毛其云注册并由其发布该文。但是，圣杰行公司上诉时同时认为侵权内容来源于毛其云，其同意并且放任侵权内容散布到网上，明知侵权而为之，侵权的故意十分明显，因而侵权行为人事实上就是毛其云。据此表明，圣杰行公司在本案只向毛其云主张侵权责任，并没有提出直接发布人另有他人的话则由该直接发布人一并承担责任的请求。圣杰行公司称其在一审期间申请了法院依职权进行调查，也缺乏依据。因此，由何人向网络发布案涉文章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综上所述，本案中，并不能认定圣杰行公司的名誉权受到侵害；即使其股东徐波的名誉权遭受了侵害，该公司也不能成为被侵权人向侵权人主张名誉权损害赔偿，而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应当包括：加害行为、侵权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圣杰行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应予驳回。至于案涉文章由何人向网上发布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圣杰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志 坚
审 判 员 赖 建 华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威（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