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4民终1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福，男，196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泰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玥，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佳，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联基，男，195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泰宁县。
原审第三人：李金应，男，196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泰宁县。
上诉人李永福因与被上诉人梁联基、原审第三人李金应消除危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泰宁县人民法院（2017）闽0429民初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永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玥、黄海佳，被上诉人梁联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金应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福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泰宁县人民法院（2017）闽0429民初82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李永福对梁联基房屋受损不承担责任，由梁联基自行承担其房屋受损的全部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鉴定费、地基开挖费、鉴定人出庭费用）由梁联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永福房屋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地基出现下陷、墙体出现开裂并无因果关系。1.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所对梁联基的房屋地基下沉、墙体开裂等房屋受损与李永福的房屋加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含参与度）予以鉴定，然而鉴定意见并未就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受损之间的关系得出结论。一审法院在鉴定结论指向性不明确、关系区分不清的情况下，主观认定李永福的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于武断，一审认定基本事实存在明显错误。2.梁联基房屋出现地基下陷、墙体开裂与其房屋地基下陷、墙体开裂加重是两个不同的结果，李永福的加层行为与这两种结果之间的关系也不可混为一谈。梁联基房屋的受损现象发生于李永福的加层行为之前，也即对于梁联基房屋的受损应当分为两个部分：加层行为前及加层行为后。而一审法院对于此层关系的区分模糊，导致对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3.李永福与梁联基房屋出现地基下陷、墙体开裂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不应对此承担责任。梁联基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地基下陷的情况发生于1993年。而李永福房屋购于2009年，也即李永福的房屋加层行为不是导致梁联基房屋地基下陷、房体发生损坏的原因，两者之间不存在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4.一审法院认为“李永福房屋的加层行为是造成梁联基房屋下沉、墙体开裂的主因”，事实上梁联基房屋损坏情况并非由李永福的加层行为所导致。一审法院对于基本因果关系梳理不清，认定基本事实存在错误，导致一审判决加重李永福责任，显失公平。二、因异常的第三方因素介入（梁联基在先的地基侵权行为），使得李永福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受损加重之间的因果关系被阻断，也即，李永福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受损之间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且李永福并无主观过错，一般侵权的要件并不具备。即使李永福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地基下陷、墙体开裂加重的结果存在一定关系，究其根本系因梁联基自身的侵权行为所导致，李永福对此结果不具备结果预见可能性，可预见性规则作为限制损害赔偿范围的一项基本原则，在侵权案件中可以参照适用。退一步讲，即使李永福的加层行为确实与梁联基房屋受损情况加重存在一定关系，也应由梁联基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李永福仅依公平原则对加层行为后的损害加重部分承担人道主义补偿。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李永福的补充鉴定申请，依据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3月9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天泽司法鉴定[2017]建筑鉴字第165号）认定事实并作出判决，而此份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存在遗漏鉴定等重大疏漏，导致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存在错误。1.梁联基的询问笔录存在明显不真实，对地基开始下陷、墙面裂缝的出现时间前后表述不一致：梁联基诉状中写明房屋地面和墙面出现裂缝的时间为1993年，但在接受鉴定人员询问时梁联基说在李永福房屋加层时才发现，即2009年。而此时间点对于李永福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损害程度之间因果关系的界定、李永福加层行为在梁联基房屋损害事实中参与度占比的多少具有重要意义，鉴定人员依据梁联基不真实的供述作为重要参考意见致使所出具鉴定结论存在偏颇。2.鉴定人遗漏鉴定与李永福同侧的一栋五层房屋（该房屋也同样存在加层行为）地基，而事实上梁联基不仅与李永福相邻一侧房屋出现开裂，其自身房屋房一、房二、房三外墙、楼梯间及与被遗漏鉴定的五层房屋相邻一处下陷、开裂更为严重，可见梁联基房屋地基下陷的范围远不止与李永福房屋相邻的一小部分。但鉴定人员在鉴定过程中，仅对东侧相邻的五栋房屋以及与李永福房屋相邻一侧的基础、房屋进行勘测，并未对与李永福房屋同侧的另一栋五层房屋基础进行勘测。要知道房屋地基下陷、墙体开裂的原因究竟为何，除应勘测李永福地基外，与李永福房屋同侧的另一栋五层房屋的地基也应当进行勘测，才能得出真实、可靠的鉴定结论，鉴定人员并未对五层房屋的地基进行勘察，仅一笔带过，鉴定过程存在严重疏漏，由此得出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3.鉴定报告对于自然灾害对梁联基房屋损害程度加重参与度占比的估计过低，并不符合实际情况，洪灾对梁联基房屋损害程度加重的参与度占比应大于李永福的房屋加层行为。4.本案涉及到地质方面问题，是一个极为专业且复杂的领域，所需数据均应准确，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每一数据都可能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产生重要影响，一审判决表述有误且认定事实误差达到三米之大，足以对本案事实认定产生重大影响。综上所述，李永福的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地基下陷、房屋受损不论是“发生”亦或是“加重”的结果均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存在部分关系，依法也应由梁联基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责任，李永福仅需依公平原则对加层行为后的损害加重部分承担人道主义补偿。一审判决依据鉴定过程存在严重疏漏的鉴定报告来认定事实、作出判决，导致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
梁联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1.房子我先盖了五六年后，李永福才盖的，李永福盖的房子压到我墙基上。2.旁边另外一幢5层楼的房子是经过设计审批的。3.洪水泡的是整个泰宁县的房子，不只是泡我一个人的房子。
梁联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永福排除妨害，对相邻地基加固修复；2.判令李永福赔偿损失21.5万元；3.诉讼费用由李永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987年，梁联基在兴建混合结构住房三层，占地面积205.01㎡，建筑面积375.16㎡，房屋纵深24M。约1992年，李金应按建筑规划红线在梁联基房屋后侧约12M相邻处做基欲建房，因经济原因辍建，遂将该地块转让予龚衍昌续建，双方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后龚衍昌在李金应已做基的基础上建房两层，相邻两墙间隔约10CM。1993年，梁联基房屋与龚衍昌相邻一侧出现地基下沉、房屋地面和墙面裂缝，墙体上石灰脱落。2009年11月13日，李金应将房屋产权转让给李永福，并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2010年，李永福在未经规划审批的情形下，在购买房屋的原基础上续建两层。此后，梁联基房屋沉降加剧，墙体裂缝，相邻墙体基本重合。2012年梁联基申请危房改造，目前尚未获准。
一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梁联基地基基础有无侵入李永福红线图内，梁联基有否存在侵权。2.梁联基房屋地基下沉、墙体开裂等房屋受损与李永福的房屋加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梁联基地基基础有无侵入李永福红线图内，梁联基有否存在侵权的问题。司法鉴定的现场勘验证实，诉、辩双方两墙交接处约10CM，梁联基基础存在放坡结构形式，放坡坡度约16CM，导致李永福基础直接作用在梁联基基础上。司法鉴定的现场勘验能够证实，梁联基基础放坡的宽度，大于其墙体的宽度，该大于部分是否侵入李永福的规划红线，是否存在侵权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李永福已另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也已受理，由另案解决。2.关于梁联基房屋地基下沉、墙体开裂等房屋受损与李永福的房屋加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第一次开庭时，诉、辩双方对此问题分歧较大，从而引起了鉴定程序，司法鉴定现已作出明确结论：梁联基房屋损害原因与李永福房屋具有关联性。故梁联基房屋受损与李永福的房屋加层存在因果关系。另外，一审法院认为，梁联基的诉讼请求为二项，一是请求判令李永福排除妨害，对相邻地基加固修复；二是请求判令李永福赔偿损失。该二项诉讼请求存在法律上的竞合。庭审中，主审法官提问梁联基是否要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梁联基明确表示不要。关于梁联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其中：要求李永福排除妨害即拆除擅自加盖的二层房屋，因2010年3月29日泰宁县城建监察大队对李永福的违法建筑行为已作出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恢复原样达成规定标准，否则按有关规定强制拆除，排除妨害系有关主管部门职权范围，为此，梁联基该主张，不予支持；要求李永福对相邻地基进行加固修复，因庭审查明，2012年梁联基已申请危房改造，等待相关部门统一审批。现梁联基也已搬出案涉房屋，且已申请改造，再行加固修复，已无实际意义，故对梁联基的诉讼请求以赔偿经济损失方式考虑为宜。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相邻各方在行使权利时，应尽量避免给相邻方造成影响或损害。李永福房屋续建加层未经规划审批，显属违法。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梁联基房屋下沉、墙体开裂除房屋自身年久老化、承受变形影响能力差及周围建筑物（非李永福房屋）加重其地基承载力而发生沉降外，李永福房屋的加层行为是造成梁联基房屋下沉、墙体开裂的主因。依据司法鉴定意见，案涉房屋的修复费用为93828元，因李永福的房屋加层与案涉房屋受损存在因果关系，故李永福应对自己在行使权利时给他人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故李永福辩称其房屋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受损没有因果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梁联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根据，部分予以支持。结合司法鉴定结论认定的李永福房屋加层致案涉房屋受损参与度占比50－70%；梁联基房屋自身等因素参与度占比30－50%的鉴定意见，酌情认定案涉房屋受损由李永福承担60%的责任，由梁联基承担40%的责任为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李永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梁联基经济损失56296.8元（93828元×60%＝56296.8元）。二、驳回梁联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李永福负担1185元，由梁联基负担3340元。鉴定相关费用（鉴定费45000元、地基开挖费400元均已由梁联基代垫）45400元，由李永福负担27240元，由梁联基负担1816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5000元（由李永福申请、代垫），由李永福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李永福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中有关“此后，梁联基房屋沉降加剧”的认定提出异议，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原房屋上续建两层的行为导致梁联基房屋沉降加剧的后果，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可以证明房屋并没有发生塌陷等损坏。梁联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具有确定李永福房屋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的证明力；2.李永福是否应就梁联基房屋受损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及其责任比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具有确定李永福房屋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的证明力问题
本院认为，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确定李永福房屋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的证明力。理由如下：司法鉴定是在诉讼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人民法院依据职权或者根据诉讼参与人的申请，指派或委托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对专门性问题进行检验、鉴别和评定的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案中，首先，涉案鉴定机构系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并经一审法院委托，双方当事人对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的资质以及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资质、鉴定程序均无异议，鉴定材料真实，故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证据采信；其次，本案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和侵犯当事人诉讼权利的情况。涉案鉴定机构接受委托后，就委托鉴定事项[即：对梁联基房屋地基下沉、墙体开裂等房屋受损与李永福的房屋加层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含参与度）及梁联基的房屋修复造价予以鉴定。]形成具体明确的鉴定意见。鉴定人员在一审中出庭接受质询，针对李永福有关其房屋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地基下沉的关联性及参与度的提问，鉴定人员作了相应回答，明确表示鉴定结论系综合考虑李永福的房屋加层行为及周边房屋状况后确定各方对房屋受损结果的参与度。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永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鉴定意见缺乏客观公正性、存在明显过错，其在二审庭审中亦表示即使补充鉴定也不一定能够得出明确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的结论，故其关于涉案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永福是否应就梁联基房屋受损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及其责任比例的问题
如前分析，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确定李永福房屋加层行为与梁联基房屋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的证明力。一审法院采信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过错参与度及房屋修复费用的意见，酌情确定李永福就梁联基房屋受损结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梁联基自行承担40%的责任，该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永福关于其对梁联基房屋受损不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永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4元，由李永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瑞 峰
审判员 吴 树 辉
审判员 程 哲 明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倩（代）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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