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四终字第01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树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环宇，系朱树林之妻。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钱春潮，河北时代经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跃军。
委托代理人：赵志忠、翟亚星，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树林、王环宇因合伙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1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的事实
一、曾跃军与朱树林于2010年11月5日在邢台威县签订《装修工程合伙人协议书》，约定：“……第二条、合伙人名称：华威酒店装修工程合伙施工；第三条、内容：合伙人挂靠河北新中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原公司）进行项目施工，项目基准合同价为叁仟玖佰万元整，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至2012年春节前；第四条、合伙人姓名、出资金额：朱树林……出资金额壹佰万元整，2010年11月15日前出资，曾跃军……出资金额壹佰万元整，2010年11月15日前出资……”曾跃军按约定分别于2010年11月6日、10日、22日和25日分四次向朱树林支付100万元投资款。
2010年11月8日朱树林代表新中原公司（乙方）与河北华威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公司）（甲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第一条、工程名称：华威酒店室内装修……，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开工日期：2010年11月5日，竣工日期：客房楼、餐饮楼2011年2月15日、服务楼2011年3月15日，总日历工期天数：90天、120天……，合同价款：叁仟玖佰万圆整……；第三十三条、结算方式：竣工验收合格，留取合同价款5%保质金后，余款壹年内按季度等额支付，乙方提交结算报告的时间：竣工验收合格后七日内，甲方批准结算报告的时间：收到乙方结算报告后十四日内……”
同日，朱树林与新中原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新中原公司……乙方：朱树林……，工程名称：华威酒店室内装修，工程总价：3900万元整……，乙方应按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华威酒店室内装修《项目施工合同》，全面履行合同约定和项目保修责任……”2011年8月底该工程完工，华威酒店于2011年10月18日开业。
二、2013年2月7日，朱树林向曾跃军出具《欠条》：“今欠合伙人曾跃军邢台威县华威大酒店工程款壹佰万元，待邢台华威大酒店装修工程全部结清后一次性给付曾跃军，如遇信德公司以物抵债，则以实物甲方给价格为准，转移支付给曾跃军……”及《借条》：“今借曾跃军现金壹佰万元整定于2013年7月30日前还伍拾万。2014年1月30日前还伍拾万元……”
2013年6月17日，朱树林到邯郸市公安局邯山区分局贸西刑警队报案，称曾跃军安排他人于2013年2月7日将其非法拘禁，受胁迫写下上述欠条及借条。8月6日，邯郸市公安局邯山分局对此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后朱树林又申请复议，9月11日该局作出维持复议决定。2013年8月25日，曾跃军向提起诉讼。
曾跃军称，其与朱树林合伙装修华威酒店，挂靠在新中原公司，朱树林与该公司签订的协议，装修工程结算由朱树林负责，工程完工后，朱树林以借条和欠条的形式确定了给付曾跃军200万元，这是曾跃军应得的利润，也是经过朱树林认可确定的。曾跃军提供：1、朱树林书写的欠条及借条、给付朱树林投资款100万元时朱树林书写的收条4张；2、朱树林、王环宇的户籍证明和婚姻登记处证明，证实朱树林、王环宇系夫妻关系；3、2010年12月3日、8日、17日收据（送货单）3张，证实曾跃军购买装修原材料的事实；4、汇款单4张，证实曾跃军于2010年12月3日向朱树林汇款3万元、2011年3月28日向华威酒店工程财务人员即朱树林岳母汇款30万元、2011年3月30日向朱树林农行卡汇款3万元、2011年4月3日向华威酒店工程会计王银贵（系朱树林岳父）汇款10万元的事实；5、律师函等证据，证实曾跃军曾要求朱树林履行还款义务，朱树林对还款义务不予理睬，已构成违约。
朱树林、王环宇不认可，称华威酒店的工程款尚未结清，利润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律师函及3张收据（送货单）及曾跃军向朱树林及其财务人员汇款与本案无关；借条及欠条200万元是朱树林在曾跃军的胁迫之下，按照曾跃军口述写好的内容照着抄的，该两张字据所记载的借款、欠款的事实是不存在的，朱树林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朱树林提供：1、邯郸市公安局邯山区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复议决定书；2、挂号信收据，证实朱树林对公安机关不予立案进行申诉；3、穆红江等证人证言及手机短信，证明朱树林受曾跃军威胁、限制自由的事实；4、中国建设银行转帐凭条四张，证实2011年1月12日朱树林转账给曾跃军100万元、4月30日王环宇转账给曾跃军2.5万元、5月24日朱树林转账给曾跃军20万元、10月1日朱树林转账给曾跃军7万元；5、华威公司与新中原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新中原公司与朱树林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及曾跃军与朱树林签订的《装修工程合伙人协议书》，证实朱树林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曾跃军与朱树林合伙关系已解除，曾跃军已退伙，没有资格要求利润分配。
曾跃军对朱树林、王环宇提供的手机短信、证人证言、华威公司的证明等证据不予认可，称朱树林、王环宇所述不是事实，曾跃军从未对朱树林、王环宇进行过威胁和人身限制，并经公安机关查证落实；朱树林、王环宇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能够证实朱树林、王环宇均与曾跃军就合伙项目有往来，双方2013年2月1日、2日进行了对账，期间朱树林还回到石家庄市处理过事情，2月7日双方确认利润数额后，朱树林给曾跃军书写了欠条和借条，因此朱树林所述的过程不是事实。
关于朱树林是否已结算工程款。曾跃军称朱树林亲自找到曾跃军说华威酒店给了几辆车，且该酒店已开业四、五年，朱树林应如实说明。朱树林不认可，称曾跃军强行拿走账目，致使至今不能结算。曾跃军称账目是两套，一套是白条账，一套是真正的工程账目，在朱树林手里，说是不能见人的，在公安的笔录里有显示，曾跃军手里只有白条账，真正的账目不在曾跃军处。朱树林称曾跃军拿走的是全部账目，自己留的只是汇款的现金小票，在工程中工人工资和进材料都是白条；并称：1、朱树林只需证明华威酒店没有进行结算，足以说明朱树林所打欠工程款的给付条件没有达到。2、华威酒店给朱树林什么物品，曾跃军应提供证据证实，与本案无关。3、提供华威公司于2013年12月2日出具的证明：“新中原公司承接的我公司华威酒店室内装饰工程，全部工程已完工，截止目前，工程结算正在审计中。特此证明。”证明工程完工，工程结算正在审计中，完工是朱树林的施工已经完毕，但是竣工是要华威酒店的验收包括刚刚出示的华威的证明在内，因各种原因至今未结算。4、根据合同的第23条工程款支付方式，这是一个垫资工程。在曾跃军出资后两个月的时间不但将出资撤回并且多拿走了99.5万元，所以朱树林、王环宇认为曾跃军已经撤伙，该工程和曾跃军无关。5、因曾跃军拿走了工程相关的账目及朱树林认为工程与曾跃军无关，所以对该工程的具体的资金往来及结算情况，现在朱树林、王环宇也说不清楚。
一审裁判的理由与结果
一、对于曾跃军与朱树林合伙进行华威酒店的装修工程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2013年2月7日署名“朱树林”的欠条和借条系朱树林本人亲自书写，予以确认，朱树林虽称该两张条系受曾跃军胁迫所写，但并未提供确切证据证实，且该两张条系2013年2月7日书写，如朱树林所说属实，但其直至2013年6月17日才报案，亦不符合常理，故朱树林的说法，不予采信，对上述两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曾跃军、朱树林为合伙关系，朱树林为装修工程的实际负责人，曾跃军、朱树林关于合伙利润的分配方式及比例未在合伙协议中明确，但二人于2013年2月7日的欠条及借条中予以确定，由朱树林给付曾跃军利润共计200万元，该款实为朱树林应给付曾跃军的合伙利润，朱树林承诺按借款及欠款的方式予以偿还，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就朱树林所出具欠条中所写“待邢台华威大酒店装修工程全部结清后一次性给付曾跃军……”，因华威公司、新中原公司与本案曾跃军无直接关联，要求曾跃军对工程是否进行结算进行举证，不利于维护债权人的利益，亦不符合公平原则，且该还款期限没有确切日期，属于不明确会发生的内容，故上述条款应属无效，朱树林、王环宇以此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曾跃军所主张的债务发生在朱树林、王环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朱树林、王环宇提供的河北建设银行汇款单显示朱树林、王环宇于2011年4月11日曾汇款给曾跃军，且该汇款发生在曾跃军与朱树林合伙期间，故曾跃军主张朱树林、王环宇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予以支持。
四、关于上述款项的利息，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故对欠条显示的欠款100万元，应自曾跃军起诉之日起计算；对于借条显示的100万元，其中50万元应自曾跃军主张的2013年8月1日起计算，50万元于2014年1月31日起计算。
综上，遂判决：朱树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曾跃军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其中，50万元自2013年8月1日起计算，100万元自2013年9月11日起计算，50万元自2014年1月31日起计算，均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王环宇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朱树林负担，王环宇承担连带责任。
朱树林、王环宇上诉的理由与请求
1、曾跃军起诉依据为借条和欠条，其法律关系不同，即便该案合并审理，也不应作为一个案件裁判；案由为民间借贷，但审理的是合伙纠纷，且合伙未进行清算的前提下，法院不应当审理。2、朱树林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借条和欠条，不是朱树林的真实意思表示，虽公安机关未立案，但并不能说明不存在胁迫行为，因为刑事案件非法拘禁的判断标准与民事纠纷胁迫的判断标准不同。3、曾跃军出资100万元后，两个月便收回出资，并且还多得到99.5万元（有转账凭证，但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应当认定曾跃军已退伙；工程还未结算，双方不存在利润分配，如存在利润分配就不可能同一天出具欠条和借条，也不可能存在协商，如存在协商曾跃军就不会至今还持有工程项目的账册。4、原审认定欠条所附条件无效错误。5、朱树林适用王环宇的银行借记卡汇款不应作为王环宇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曾跃军的起诉。
曾跃军答辩的理由与请求
曾跃军辩称：朱树林、王环宇主张借条和欠条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条和欠条的形成为合伙利润分配的结果，欠条所载内容、合伙协议、汇款单以及送货单证曾跃军与朱树林为合伙关系，另外，朱树林向曾跃军汇款不能证明曾跃军已退伙；朱树林与王环宇系夫妻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争议的焦点
一、借条和欠条记载的债权债务性质如何；二、曾跃军是否于2011年1月12日收到100万元之时已退出合伙关系；三、曾跃军对朱树林的胁迫行为是否足以达到在朱树林出具借条和欠条时意思不真实的程度以及借条和欠条对朱树林是否具有约束力；四、欠条所附条件是否有效以及是否成就；五、朱树林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数额；六、王环宇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裁判的理由与结果
朱树林向曾跃军出具的欠条和借条，对其中借条记载的债权债务，双方均认可系合伙装修工程所形成，故不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案由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应纠正为合伙纠纷。故朱树林主张应当以不同的法律关系分别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形成合伙关系需要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退出合伙关系亦需要意思表示一致，不能仅凭之间转款往来以及转款数额来推定是否入伙或者退伙。朱树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曾跃军与其达成合意退出合伙关系，故其主张曾跃军已退出合伙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三、首先、朱树林在邯郸市期间回到石家庄市为父亲过生日，后又和其妻王环宇回到邯郸市为曾跃军出具借条和欠条，故曾跃军对朱树林在邯郸市虽有胁迫行为，但不足以影响朱树林的意思自治；其次，即便是朱树林受到胁迫，意思表示不真实，其借条和欠条的内容并不当然无效，朱树林依法应当在一年的撤销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其朱树林并没有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故借条和欠条的内容对朱树林具有约束力。四，朱树林向曾跃军出具的欠条合法有效，其所附条件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应当有效。欠条中“待邢台华威大酒店装修工程全部结清后，一次性给付曾跃军，如遇信德公司以物抵债，则以实物甲方给的价格为准，转移支付给曾跃军。”的内容系附条件履行的约定，曾跃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欠条所附条件成就，故其请求给付欠条所约定的100万元欠款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应当支持，曾跃军可待条件成就后，另行请求给付。五、朱树林向曾跃军出具100万元借条所附期限届至，应当依约给付曾跃军。六、借条所形成的债务发生在朱树林与王环宇婚姻存续期间，故王环宇主张不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1644号民事判决；
二、朱树林、王环宇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10日内给付曾跃军10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曾跃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朱树林、王环宇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5600元，由朱树林、王环宇负担22800元，曾跃军负担2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跃东
审判员 杨彦龙
审判员 申 玉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乔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