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开刑初字第92号
公诉机关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青龙满族自治县隆兴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龙满族自治县娄杖子乡。
诉讼代表人刘利军，男，满族，系青龙满族自治县隆兴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住青龙满族自治县。
辩护人邓晓雷，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男，满族，初中一年级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八道河乡，现住河北省青龙满族自治县。2014年9月11日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被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5年9月2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树全，河北盈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秦开检公诉刑诉（2015）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青龙满族自治县隆兴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兴公司）、被告人李某犯单位行贿罪，于2015年8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6日、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玲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刘利军及其辩护人邓晓雷、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王树全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隆兴公司因缺乏生产经营资金，欲向青龙满族自治县农村信用联社贷款。时任隆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人李某找到时任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杨某（另案处理），杨某利用职权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隆兴公司获取贷款3000万元人民币。事后，被告人李某代表隆兴公司按照事先约定给予杨某人民币220万元。公诉机关就其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证人杨某、满某某、谢某某、陈某某、张某某、柳某某等证人证言，被告人李某供述与辩解，银行转账交易明细及凭证，隆兴公司贷款及发放材料，隆兴公司采矿抵押登记材料，证明，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案件材料，杨某任职材料，李某占股情况说明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隆兴公司、被告人李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之规定，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单位隆兴公司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单位行贿罪的事实及定性均有异议，辩称其公司办理贷款是正常的经营行为，公司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不应当以犯罪论处。
辩护人邓晓雷的辩护意见为，第一，隆兴公司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和故意。贷款是正当民事行为，本案的关键在隆兴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时是否需要关照，这是认定单位行贿罪构成的主要方面。国土资源部（2011）第14号文件能够证实2011年1月20日之后是否足额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已不是必要条件。办理抵押登记与征收矿产资源补偿费是两个法律关系。故隆兴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时欠缴部分补偿费不需要在这一条件下有人关照，隆兴公司也未获取不正当利益。第二，关于量刑，隆兴公司负责人李某在检察机关对隆兴矿业公司涉嫌单位行贿的问题立案前，就已向检察机关陈述了有关情况，可以减轻或免予处罚。
被告人李某自愿认罪，恳请从轻处罚。
辩护人王树全的辩护意见为，本案单位行贿罪与非罪的标准是谋取不正当利益，现该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在李某办理采矿抵押权登记手续时，杨某是否“打招呼”上存疑；二、国土资源部（2011）第14号文件规定与青龙满族自治县国土资源部门、省国土厅的证明相悖，尤其在抵押登记的申报材料上有所不同，针对这一问题辩护人认为应当适用从新兼从轻原则，认定公司并未谋取不正当利益；其三，被告人李某主动交待了相关问题后检察机关才得以立案，且本案属单位犯罪，因单位已全部偿还了贷款的本金和利息，并未给国家和银行造成损失，故此应当对被告人李某减轻或免予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左右，隆兴公司欲从青龙满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青龙县信用社）贷款，经股东会研究决定，找有关领导帮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找到时任青龙满族自治县检察院党组副书记、副检察长杨某，在其帮助下，2011年12月15日隆兴公司与青龙县信用社签订了企业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借款金额3000万元，以隆兴公司石人沟铁矿采矿权为上述借款本息设定抵押。李某为了能够顺利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又找到杨某帮忙。杨某遂给时任青龙县国土局局长的谢某某打电话，让其在隆兴公司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时予以关照。谢某某随即给该局矿管股股长张某某打电话，让其对隆兴公司予以照顾，张某某将此事交代给了办理业务的咸某某。为此，青龙县国土局在工作人员未到现场核实隆兴公司有无越层越界开采行为并在该公司欠缴27070元矿产资源补偿费的情况下，为隆兴公司出具了符合采矿权抵押登记要求的初审意见，当日秦皇岛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据此为隆兴公司办理了采矿权抵押登记备案并出具了备案证明。2011年12月16日青龙县信用社向隆兴公司发放了3000万元贷款。贷款到位后，隆兴公司召开股东会，经股东研究决定给帮助办理贷款的领导200多万元。之后，2011年12月22日杨某通过其弟妹满红宇银行账户收受了李某220万元人民币。
另查，被告人李某在2013年12月29日自书了一份事情经过，交待了其给杨某220万元的事实经过。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17日对本案予以立案侦查。
再查，2013年11月11日，被告隆兴公司将3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全部偿还。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实，办案单位秦皇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在办理杨某受贿案时发现隆兴公司有单位行贿的嫌疑，从而将告人李某传唤到案。
2、被告人李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1年6、7月份隆兴公司想贷款，因多次到信用社跑贷款都没下来。后其召开公司股东会，将找领导帮忙跑贷款的事同股东们说了，股东们都同意。其后找县检察院的检察长杨某帮忙。在杨某的帮助下，2011年12月15日隆兴公司与青龙县信用社签订了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在青龙县信用社的手续办完后，还需要到青龙县国土局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手续，因隆兴公司还欠一部分费用未交，为了不在国土局被卡住，信用社能早些放款，其在办理抵押手续之前，给杨某打了电话，让杨某帮着找青龙县国土局，争取连县里带市里的手续一天就办完。时间不长，杨某给其回电话，说国土局那边都联系好了，让其去办手续。2012年12月15日当天其与信用社的杨某某一起去的青龙县国土局，先找的张某某，张某某把其带到咸某某那，让咸某某给办理。咸某某给出了个表并签署了意见，其找各部门领导签字后，咸某某又出了份证明，随后咸某某与其一起去了市国土局，当天下午两点多就办完了。第二天贷款3000万元就下来了。之后其召开股东会，和股东们说了贷款下来了，给帮忙跑贷款的领导200多万元，股东们一致同意。几天后杨某给其打电话问贷款下来没有，其说下来了，因以前答应过给杨某干股，一直也没兑现，也说好了让杨某帮忙办贷款给8%的费用，这次贷款杨某帮了大忙，就说给杨某220万元好处费。杨某说行，让其将款打到杨某弟妹满某某银行卡上，并告诉了其满某某的手机号。其就联系满某某，约好在银行营业厅见面。满某某去了后，其将220万元打到了满某某卡上。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隆兴公司还有2万多元矿产资源补偿费未交。其与杨某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
3、证人陈某某证言证实，其与李某、李甲、李某某、李乙合伙购买了青龙满族自治县隆兴福利铁选厂，该厂后更名为隆兴公司。由于公司资金紧张，李某自己去办过贷款，但始终没办成。李某提议找相关领导帮忙，另外跑贷款得需要些开支，打点一下领导，问大家是否同意，参会的股东都同意了。3000万元贷款有信儿后，在一次股东会上，李某提出得给帮着跑贷款的领导一些开支，没说这个领导是谁，只说需要200多万元，大伙都同意了。
4、证人李甲证言证实，李某在股东会上说过跑贷款某领导给帮了大忙，现在得拿出点儿给人家。当时李某说给200多万元，具体数额没说，几个股东都同意了。
5、证人李某某证言证实，李某曾在股东会上说过以前答应给领导些干股，这次贷款领导也帮忙了，给领导200来万元，几个股东也都同意了。李某没有说领导具体是谁。
6、证人谢某某证言证实，2011年12月15日早上，杨某因为隆兴公司贷款需要到国土局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的事找过其，是杨某给其打的电话。在电话中杨某说：“李某他们使贷款到你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你给关照一下”。为此，其给张某某打电话，让照顾一下。在给隆兴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时，工作人员未到现场进行核实违反了相关规定，应该进行现场核实后，再出情况说明。隆兴公司欠缴矿产资源补偿费，就不应该给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其与杨某关系一般，杨某任青龙县检察院副检察长以后，其因青龙县国土局工作人员李某某、张某某及刘某某被青龙县检察院立案的事找过杨某。
7、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当时局长谢某某给其打电话让在隆兴公司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时，给照顾一下，其在办理过程中将此事交与咸某某办理，在初审及其审核时也没有严格按制度要求执行，在隆兴公司未交清矿产资源补偿费，也没在按照正常程序到隆兴公司现场核查矿山的有无越界开采情况下办理了抵押备案手续，。
8、证人咸某某证言证实，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的工作流程是先由抵押人提出书面申请并提供相关支持件，资料齐全后由初审人进行审核，哪个不合格都不能办理抵押登记。李某去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那天，其股长张某某跟其说李某办抵押登记的事领导打招呼了，于是其简化了办理的流程，当得知隆兴公司尚欠矿产资源补偿费时，其只是告知了李某，李某说等贷款下来了就补齐。在没有交齐资源补偿费，也没有到现场核实有无越层越界开采的情况下为隆兴公司办理了矿产抵押登记的所需的相关手续，并亲自带领李某到市国土局办理。
9、证人邢某某证言证实，其在青龙县国土局任副局长期间分管矿管股、地质地环股、矿产开发服务中心。青龙县国土局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的工作主要由矿管股的工作人员负责，主要看相关书面材料是否齐全，核实矿产资源补偿费是否足额缴纳，现场勘查是否有越层越界开采情况，任何一个条件不具备都不能办理抵押登记。
10、证人柳某某、宴某某、叶某某、陈某某证言证实，杨某在隆兴公司办理贷款过程中，为隆兴公司提供过帮助。
11、证人杨某证言证实，其曾于2011年的6、7月份帮助李某的公司跑贷款。2011年12月份，贷款下来3000万元，李某给了其220万元的好处费。当时钱打到了其弟妻满某某的银行卡上。
12、证人满某某证言证实，2011年12月22日上午，其二哥杨某让其到青龙县农行，说李某在银行等着要打一部分钱过来，其到农行后见到了李某，李某将220万元打到了其名下银行卡内。
13、中共青龙满族自治县委员会青干字（2002）204号、（2004）23号、（2008）12号、（2011）61号通知，青龙县检察院2011年7月15日“关于调整党组成员分工的通知”、2014年2月28日该院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某任职及分管工作情况。
14、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证实，隆兴公司以石人沟铁矿采矿权为抵押，从青龙县信用社借款3000万元。
15、青龙县信用社借款借据、记账客户交易明细对账单、记账凭证、电汇凭证、信贷资金受托支付审批表及隆兴公司借款人支付委托书证实，3000万元贷款已发放给隆兴公司。
16、2011年12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龙满族自治县支行银行卡取款凭条、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龙城关分理处银行卡取款凭条证实，李某通过满某某给了杨某220万元。
17、2011年4月至2012年1月隆兴公司矿产资源补偿费月（季）度申报表及矿产品生产销售资料报表、自收汇缴专用收据、2013年12月28日青龙县国土局出具的证明证实，办理抵押备案时隆兴公司尚有2011年度矿产资源补偿费27070元未交清。
18、河北省国土资源厅矿产开发管理处2014年2月10日、11日出具的两份证明证实，办理采矿权抵押备案时应按规定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
19、青龙县国土局2014年1月27日出具的“关于采矿权抵押初审事项的说明”证实，青龙县国土局应在核实矿产资源补偿费是否按规定缴清，采矿权有无争议，并实地考察有无越界开采行为后，出具初审意见。
20、2011年12月15日青龙县国土局采矿权抵押审核表、“关于隆兴矿业有限公司采矿权抵押的情况说明”及市国土局“采矿权抵押登记备案证明”证实，隆兴公司办理采矿权抵押登记备案时，青龙县国土局出具了符合采矿权抵押登记要求及同意上报的初审意见，市国土局予以了备案。
21、青龙县检察院青检反渎立请字（2010）第6号立案请示报告、青检反渎立字（2010）6号立案决定书、提请检委会讨论案件审批表、2011年9月14日检委会笔录、青龙县检察院青检反渎立请字（2011）第6号立案请示报告、青检反渎立字（2011）6号立案决定书、青检反渎侦终字（2010）第6号侦查终结报告、青检反渎诉字（2011）第6号起诉意见书及青龙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青刑初字第30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在被告人杨某主管反渎职侵权局工作期间，青龙县检察院对该县国土局工作人员张某某、李某某、刘某某涉嫌玩忽职守立案侦查，后刘某某被依法判处。
22、河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证实，隆兴公司已偿还贷款3000万元并结清利息。
23、李甲、李某某、李乙、金某、李丙2015年6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李甲、李某某、李乙、李丙、刘某某、李某甲为隆兴公司的股东。
24、隆兴公司营业执照证实，隆兴公司工商登记情况及李某在2010至2013年期间为隆兴公司法定代表人。
2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某的身份信息。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隆兴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李某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亦构成单位行贿罪。公诉机关对被告单位隆兴公司、被告人李某犯单位行贿罪的指控成立。辩护人提出的杨某“打招呼”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从谢万友的证言中能够直接证明杨某给其打电话让其对隆兴公司予以关照，张某某、咸某某及李某的供述对谢万友证言能够予以印证，本院对辩护人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为隆兴公司办理抵押备案初审过程中，相关工作人员未严格按照程序履行相关审查义务，程序上存在不正当性，故对辩护人提出的隆兴公司未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某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了单位行贿的行为，对被告隆兴公司及被告人李某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青龙满族自治县隆兴矿业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十万元。
（罚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缴纳。）
二、被告人李某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管云洁
审 判 员 王盈盈
人民陪审员 王中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安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