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淄民一终字第50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桉萁，男，197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金仁琦，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仁平，男。系上诉人张桉萁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文文，女，198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苏建华，山东洪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洪军，男，197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自2009年8月24日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烟台监狱服刑，于2013年8月31日被假释）。
上诉人张桉萁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桉萁的委托代理人金仁琦、张仁平，被上诉人杜文文的委托代理人苏建华，被上诉人朱洪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11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被告向原告借款21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11月20日至2008年12月19日，借款月利率为2.5％，偿还本金时一并付清；被告将鲁FZ33**号尼桑风雅轿车一辆（朱洪军从第三人张桉萁处依法购买，但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质押给原告等。同日，原告根据上述约定将该210000.00元转至被告的银行账户，被告为此给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并将质押的鲁FZ33**号尼桑风雅轿车交付给原告，原告又将该车放至卢国庆处。借款到期后，被告并未如约归还借款。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未还款。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朱洪军归还借款本金210000.00元，支付自2008年11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以本金210000.00元为基数，根据双方的约定按月息2.5％计算）；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在对被告朱洪军拥有的债权范围内对被告提供的质押物（鲁FZ33**号尼桑风雅轿车一辆）享有优先受偿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另查明，涉案车辆鲁FZ33**号尼桑风雅轿车一辆于2006年2月21日依法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
庭审中，原告提供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被告为原告出具的借条一份，想要证实原、被告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原告提供转账凭条一份，想要证实原告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向被告交付借款210000.00元。原告提供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一份（复印件），想要证实该车辆被告是合法占有的，有合法的处置权，原告主张就质押物优先受偿有合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条、转账凭条的合法、有效性请求法院审查，对原告提供的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质证认为，系复印件，且被告将车辆开走时并未支付任何款项，关于该协议的有效性，其已经立案起诉请求确认协议无效。第三人提供鲁FZ33**轿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一份（复印件），想要证实本案质押物在2006年2月21日已经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该抵押登记至今未注销。根据法律规定，已经抵押的财产不能再行转让。提供讯问笔录一份（复印件），想要证实2009年9月18日被告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称，鲁FZ33**轿车因借款放置在卢国庆处，该车并未实际交付给原告。原告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根据新民诉法的规定，举证期限内未举证，法院可以不组织质证；该两份证据均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其应当另行起诉，以确定协议效力问题。被告对鲁FZ33**轿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质证后认为，不了解情况，对讯问笔录无异议。原审法院出示对朱洪军的调查笔录一份，原、被告均无异议；第三人认为调查问题与本案无关；车辆买卖协议是在双方之间进行的，被告的意思是否真实不是该协议成立生效的充分条件，首付款20万元是否支付应由被告举证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已经如约通过转账给被告提供借款210000.00元，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未予归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朱洪军予以认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2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被告未及时偿还借款，且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有利息约定，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借款期限内以及逾期利息，但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为2.5％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不予支持，被告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三至五年期）年利率四倍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对于原告多主张的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外，本案还存在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告能否对被告朱洪军给其质押交付的鲁FZ33**尼桑风雅轿车行使优先受偿权，根据原告与被告朱洪军相互印证的陈述、原告提供的车辆买卖协议以及第三人提供的烟台市公安局对被告做的讯问笔录可以综合证实，被告与第三人就涉案车辆鲁FZ33**尼桑风雅轿车存在合法买卖关系，在被告向第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后，第三人依约将车辆交付给了被告，虽然该车辆没有过户，但被告朱洪军已经从法律意义上取得了对该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以及承担风险的义务，后其自愿将该车辆质押给原告符合法律规定，原告有权在其对被告的债权范围内对质押物鲁FZ33**尼桑风雅轿车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因为该车辆在质押之前已经于2006年2月21日依法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因此，原告应当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对该车辆的抵押权之外享有上述权利。第三人认为鲁FZ33**轿车系被告诈骗所得的非法财产，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洪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杜文文借款210000.00元。二、被告朱洪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杜文文自2008年11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以本金2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三至五年期年利率的四倍向原告支付利息）。三、原告杜文文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对鲁FZ33**尼桑风雅轿车1辆的抵押权之外享有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且在其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的权利。四、驳回原告杜文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00元，诉讼保全费1570.00元，由被告朱洪军负担。
宣判后，张桉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涉案车辆系被上诉人朱洪军从上诉人处依法购买错误，涉案车辆是被上诉人朱洪军诈骗所得的，上诉人已经于2009年9月10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朱洪军支付部分买车价款仅仅依据朱洪军个人的陈述，没有证据支持。且涉案车辆是否因质押交付被上诉人杜文文，朱洪军当庭陈述与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不一致，其未在借款时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出借人，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杜文文就车辆优先受偿错误。二、上诉人与朱洪军之间车辆买卖合同产生的纠纷，上诉人已经于2013年3月1日向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及返还车辆。原审法院在得知这一情况时应当将本案中止审理，但原审法院迳行对买卖合同效力及价款支付情况进行错误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处理。
被上诉人杜文文答辩称：被上诉人朱洪军提供车辆买卖合同并且实际占有该车辆，因此，被上诉人杜文文完全有理由相信该质押合法有效。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洪军答辩称：涉案车辆交付的时候答辩人用现金20万元交付，当时答辩人及其司机还有张桉萁及其司机均在场。公安机关调查的时候答辩人已经给公安机关说明了这一情况，已经交付了20万元，还有25万元。否则，张桉萁不会把车交给答辩人。答辩人没有诈骗犯罪，公安机关已经认定答辩人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不是诈骗。但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杜文文都表示歉意，答辩人会努力偿还债务。
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7月15日，上诉人张桉萁与被上诉人朱洪军就涉案车辆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在签订涉案车辆买卖协议前，上诉人张桉萁于2006年2月21日以涉案车辆作抵押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贷款，并办理抵押登记，现该抵押登记仍未注销。被上诉人朱洪军在公安机关就涉案车辆的买卖讯问时，称双方就涉案车辆“签订了份合同，然后我给了张桉萁不是20万就是25万元钱，好像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的，转出账户和转入账户我记不清，当天我就将该车赶（开）走，剩余的车款我至今未付给张桉萁”。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朱洪军称其向上诉人张桉萁支付20万购车款的方式系现金交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对涉案车辆已办理抵押登记并不知情。上诉人张桉萁亦认可签订涉案车辆买卖协议时，其未将车辆抵押情况告知被上诉人朱洪军，银行对上诉人张桉萁出卖涉案车辆不知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条、车辆买卖协议、机动车登记证书、讯问笔录、调查笔录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质权是为了担保债权的履行，债务人或第三人将其动产或权利移交债权人占有，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就其占有的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故出质人应对质物享有所有权。本案中，上诉人张桉萁与被上诉人朱洪军就涉案车辆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之前，涉案车辆已设立了抵押权。根据法律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由此，若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而受让人又未代为清偿债务，则该转让行为不能发生效力。上诉人张桉萁认可其转让车辆并未经抵押权人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同意。上诉人张桉萁与被上诉人朱洪军均认可在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时，被上诉人朱洪军对车辆抵押情况并不知情，且被上诉人朱洪军并未代为清偿。由此，上诉人张桉萁与被上诉人朱洪军就涉案车辆于2008年7月15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被上诉人朱洪军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无权处分涉案车辆。在被上诉人朱洪军将涉案车辆出质时，车辆仍登记在上诉人张桉萁名下，且被上诉人朱洪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张桉萁支付对价，故被上诉人杜文文在受让涉案车辆作为保障其债权的质物时，应当知道车辆的相关权利存有瑕疵，因此，被上诉人朱洪军与被上诉人杜文文就涉案车辆的质押协议不能对抗上诉人张桉萁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基于上述情况，被上诉人杜文文要求对涉案车辆行使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原审判决在未查明被上诉人朱洪军是否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的情况下迳行判决被上诉人杜文文有权就涉案车辆优先受偿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原审法院的程序问题，上诉人张桉萁主张其已就涉案车辆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另案起诉，原审法院对本案未予中止违反法律程序。本案中，被上诉人杜文文起诉要求行使其对涉案车辆的质权，其该项诉求应否得以支持，应当对被上诉人朱洪军是否系涉案车辆所有权人进行审查，故涉案车辆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及涉案车辆购车对价的支付情况均属于本案审理内容，原审法院对上述问题进行审查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桉萁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朱洪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杜文文借款210000.00元；（二）被告朱洪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杜文文自2008年11月2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以本金2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三至五年期年利率的四倍向原告支付利息）。
二、撤销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原告杜文文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芝罘支行对鲁FZ33**尼桑风雅轿车1辆的抵押权之外享有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且在其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的权利；（四）驳回原告杜文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杜文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00元，诉讼保全费1570.00元，合计6020.00元，由被上诉人朱洪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00元，由被上诉人杜文文负担300.00元，由被上诉人朱洪军负担7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民
代理审判员 姜修娟
代理审判员 侯 康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