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燕南路分店，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燕南路88号中泰燕南名庭裙楼1-3局部。
负责人：范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杨伟，该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宏伟，男，汉族，1976年1月23日出生，住址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原审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洪湖路湖景花园1-3层楼。
法定代表人：DIRKJOZEFS.VANDENBERGHE，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杨伟，该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燕南路分店（下称沃尔玛燕南路分店）因与被上诉人刘宏伟、原审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下称沃尔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3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沃尔玛燕南路分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涉案商品经行政监管部门委托第三方检验机构检验，并在2013、2014年中多次进行过抽检、抽查，均检测合格，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亦在生产许可范围之内。贵州省食药监局根据国家监督抽查计划任务，于2014年1月曾委托第三方检验机构贵州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对涉案同类商品茅乡酒进行检验，检验结论为“所检项目符合GB/T10781.1-2006《浓香型白酒》（优级）、GB2757-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蒸馏酒及其配制酒》、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和GB2762-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标准要求。”也即经贵州省食药监局委托抽检，结果为该商品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合格商品。除此之外，另一行政监管机关贵州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在2013年和2014年等多次对涉案茅乡酒进行抽检。以上行政机关在涉案商品生产之前即已对同类商品进行过多次国家监督抽查、抽检，涉案商品系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也即，行政机关的上述抽检、抽查行为既说明涉案商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亦已在生产行政许可范围之内。
（二）上诉人已履行进货检查的审慎义务，被上诉人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1）上诉人已履行进货检验的审慎义务。食品安全法第53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产品质量法第33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上诉人在进货时，已检查产品供应商的经营许可资质，并且供应商也向上诉人提供了涉案产品由第三方有资质的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检验结果均为合格。上诉人已履行进货检查的审慎义务。（2）上诉人不存在明知虚假而销售的违法行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货款及十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是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二款，抑或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均规定为“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很明显，法条规定生产者实行的是过错推定原则，而销售者实行的是严格的过错责任原则。国家的律法目的是以经营者的“明知”（即故意）作为销售者的“十倍赔偿”的惩罚性条款的前提条件的。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作为一个经营者应当履行的进货检验的职责，检查了产品的所具备的合格证明，亦有贵州省食药监局、贵州省质检局出具的抽检、抽查报告等官方文件。上诉人足以相信所售商品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商品的生产经营亦均经行政许可。
（三）被上诉人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为生产生活所需要而购买商品”的消费者。消法第2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显然，消法定义的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商品的人。毫无疑问“买假索赔”超出了“为生活消费需要”的范围。2016年工商总局代国务院起草的关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征求意见稿）》中第二条关于“适用对象”的界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条例保护，但是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以营利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行为不适用本条例。这也说明国家立法也将这种以“营利”目的的行为排除在了“一般消费者的行为”之外。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3条规定的“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仅浪费了司法资源，也给社会带来了消极的影响。该种恶意滥诉行为依法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提倡。特此上诉，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宏伟辩称，（一）涉案产品没有获得生产许可证是不争的事实。（二）食品生产许可证副页食品品种明细的划分是按执行标准进行检测，检测合格的将执行标准标注在食品生产许可证副页的食品品种明细内。（三）涉案食品生产商未依法取得生产许可证，不符合食品生产卫生规范的要求。（四）涉案食品未依法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五）上诉人称已履行了进货审查义务，存在明知涉案产品生产商未取得浓香型白酒生产许可的违法事实。
原审被告沃尔玛公司述称，对上诉内容没有意见。
原审原告也即被上诉人刘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还货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2736元，并增加赔偿十倍赔偿27360元，合计30096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7日和2015年11月25日，原告在被告沃尔玛燕南路分店处购买了涉案商品“茅乡珍品酒15”，每次购买6瓶，共计12瓶，单价为228元每瓶，共计2736元。涉案商品的包装及标签载明：商品条形码为6931691117422，香型为“浓香型白酒”，生产许可证号为QS520015010064，生产日期为2014年8月30日，生产企业为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
另查，原告提交的贵州省食品药品监管局办公室于2016年5月9日作出的黔食药监政信函[2016]20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及其附件证明：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持有贵州省质量技术监督管理局于2012年5月30日颁发的证书编号为QS520015010064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该证书有效期至2015年3月31日，许可生产的产品名称为“白酒”，许可生产的食品品种明细为“茅乡酒（酱香型）”。原告提交的贵州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办公室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的《关于刘宏伟申请信息公开的回复》，及被告提交的证据“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
仁怀市局（发证日期2015年11月6日，有效期2018年3月31日）”、“贵州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争议生产许可证生产明细的公开信息”均证明：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持有贵州省质量技术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11月6日向颁发的证书编号为QS520015010064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该证书有效期至2018年3月31日，该证书许可生产的产品名称为“白酒、白酒（液态）”，许可生产的食品品种明细为“酱香型白酒（GB/T26760酱香型白酒），浓香型白酒（GB/T10781.1浓香型白酒），兼香型白酒(GB/T23547兼香型白酒)”。被告主张涉案商品的生产商具有生产全部白酒的生产许可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商品的生产商在生产本案涉案商品时所取得的许可证许可生产的白酒包括“浓香型白酒”。
又查，被告沃尔玛燕南路分店系被告沃尔玛公司设立的非法人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沃尔玛燕南路分店购买涉案商品并支付价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原告作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三十五条、第五十三条规定，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销售应当依法取得许可，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涉案商品为浓香型白酒，原告已证明涉案商品生产商在生产涉案商品时所取得的生产许可证号所允许生产的食品并不包括浓香型白酒，被告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商品相应的许可证号允许生产浓香型白酒，涉案商品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被告沃尔玛燕南路分店作为销售者，未能尽到谨慎审查义务，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被告沃尔玛燕南路分店退还货款损失2736元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2736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沃尔玛燕南路分店系被告沃尔玛公司的分支机构，有相对的独立地位，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能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独立销售商品，在诉讼中享有诉讼能力，其责任承担首先应以自己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其法人单位被告沃尔玛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燕南路分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宏伟退还货款2736元；二、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燕南路分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宏伟支付赔偿金27360元；三、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对被告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燕南路分店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2元（已由原告预交），按规定收取276元，由两被告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2016年12月16日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下称茅台保健酒业公司）作出《关于对白酒生产许可范围理解与适用的请求》，向贵州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请示。在请求中，该司认为：白酒生产许可范围系以生产方式确定，品种明细划分为三类：固态法、固液态法、液态法。以法定（国家标准）固态法生产方式生产的浓香型白酒和酱香型白酒为该司传统主导产品。该司2012年5月30日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副页载明申证单元为白酒，食品品种明细为茅乡酒（酱香型），是以抽检的方式确定的许可范围，对应的是固态法生产方式而非其他，应当认为已经取得包括浓香型白酒在内的固态法生产方式的白酒生产许可。
2016年12月30日贵州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黔食药监食生函[2016]191号回复，认为：2012年5月30日的生产许可证，按照《白酒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和《食品生产许可分类目录》，你司已具备“白酒、白酒（液态）、白酒（原酒）”的生产条件，生产的酱香型、浓香型白酒属于固态法白酒，请你公司按照固态法白酒的生产要求依法从事白酒生产。鉴于你公司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的食品品种明细未按《食品生产许可分类目录》填写，请你公司尽快到仁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规范生产许可证填写相关事项。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主要争议焦点为2012年的许可证许可生产范围是否包括浓香型白酒，涉案的酒是否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上诉人是否明知、被上诉人是否属消费者等。
首先，关于2012年许可证的许可范围，该许可证载明产品名称为白酒，副证载明的申证单元为白酒，副证载明的食品品种明细为茅乡酒（酱香型），许可证和副证均未载明可以生产浓香型的酒，故可以认定该证的许可范围不包括浓香型白酒。上诉人主张该证已包含浓香型的酒，负有证明责任。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向贵州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请求，请求的问题是该司认为该证已包括浓香型白酒在内固态法生产方式的白酒生产许可。但贵州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回复并没有直接回答该问题，而是称“你司已具备‘白酒、白酒（液态）、白酒（原酒）’的生产条件，生产的酱香型、浓香型白酒属于固态法白酒，请你公司按照固态法白酒的生产要求依法从事白酒生产”，该句回复明确了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已具备白酒、白酒（液态）、白酒（原酒）的生产条件，也明确了生产酱香型、浓香型白酒属于固态法白酒，但没有明确该许可证已许可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生产浓香型白酒。故该回复不足以证明2012年的许可证已许可生产浓香型白酒。此外，茅台保健酒业公司2015年11月6日的许可证副页明确载明食品品种明细有酱香型白酒、浓香型白酒、兼香型白酒，也佐证了涉案的2012年的许可证副页仅仅许可生产酱香型白酒。故涉案的白酒属无证生产的白酒。
由于涉案的白酒属无证生产的白酒，故可推定该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除非上诉人能提供反证。上诉人虽然提交了一份检测报告，但该报告是茅台保健酒业公司自行检测，而非由有资质的第三方作的检测，故不足以证明该酒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上诉人作为销售商，在销售涉案的白酒时，应当检验生产商的生产许可证，上诉人销售无证生产的白酒，属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
关于被上诉人的消费者身份，被上诉人购买了两箱共12支白酒，并未超出合理的消费需要，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购买白酒是出于营利目的，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2元，由上诉人深圳沃尔玛百货零售有限公司燕南路分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梁 媛
审判员 刘向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方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