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民终1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呈才，男，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标，山东法至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应华，男，196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樊呈富，男，196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
上诉人王应华、樊呈才因与原审被告樊呈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5）邹民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过程中，由于王应华对其在相关诉讼文书上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为查清案件事实，保障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维护诉讼秩序，本院传票通知王应华本人必须到庭。但是，经本院传票合法通知，王应华仍然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已经另行作出裁定，按王应华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呈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樊呈才不承担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应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同一评估机构针对同一评估事项出具两份报告，明显不合理合法，造成事实不清。济宁市成达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评估公司）2016年12月19日出具鲁成评2016121901号房产评估报告，樊呈才提出书面质证意见后，并要求评估公司到庭质证。随后，评估公司也出具了《关于樊呈才、樊呈富质证意见的说明》。但是，又在2017年6月19日出具了鲁成评2017061901号房产评估报告。两份报告只有评估时间和评估价值不一样，其他内容基本一致，说明了评估报告的不严谨。评估公司没有说明到底那份报告是正确的，一审法院依据后一份报告判决，明显不合理，也不合法。（二）两份评估报告明显存在瑕疵。1.评估报告所依据的技术规程不正确。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5029-1999《房地产估价规范》，已经于2015年12月1日废止。2.估价时点不是房屋建造时的时间，而是2016年12月19日或2017年6月19日。3.报告第7页“价值定义房产在估价时点的市场价值”，证实估价价值是2016年12月19日的价格。4.报告第6页记载“从2011年至2016年间……以此确定本评估对象的建造成本价值”，证实评估公司是根据2011年至2016年之间的均价认定的单价，属于一个区间价，不是时间基准点价。5.王应华申请评估建造房屋的造价即2007年建造时的价格，而评估的是市场价值，并且是2016年12月19日的市场价格。房屋造价与市场价值明显是不同的概念。6.王应华请求给付建房款，评估报告中是2016年12月19日的市场价格。当时的建房款与2016年12月19日的市场价值明显不是同一概念。7.大西苇村委会2011年12月26日委托恒晟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房屋价值进行了评估，当时的评估单价平均不超过600元，其中一层630元，二层是504元，而现在评估报告中750的单价明显与事实不符。8.评估公司没有到现场进行勘验，其称现场勘验明显不是事实。评估房屋于2011年被拆除，截止到2016年12月19日，已被拆除近五年，评估公司根本没有办法进行现场勘验。9.评估公司评估没有事实依据。即使有当时的录像，此录像也只是另外一家录制的，并未到樊呈才家中进行录制。即使有部分樊呈才家外景观的录像，内部并没有录像。10.同种类型的李传峰一案，同样的评估没有出报告，应当考虑同种类型同种结果。如果李传峰的房屋不能评估，那么本案鉴定结果可信度就有问题。11.在2017061901号房产评估报告书第5也载明：“评估报告结论成立的假设前提：1.委托方提供资料属实，估价对象为合法产权。3.本次估价是以估价对象所有权无纠纷”。但是，鉴定委托书中没有送检材料，房屋已经拆除，且房产明显是拆掉旧房改建的房屋，并没有办理相应房产手续。根据王应华提供的《建房合同》，双方约定房屋建成后各自拥有一般的所有权，可见所有权也是有纠纷的。如果没有纠纷，就不会产生本案诉讼。（三）判非所诉，程序错误。王应华要求支付房屋建设款，这与客观事实双方合作建房协议内容不一致，如果在法官释明的情况下还是坚持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而一审法院在王应华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判决樊呈才承担责任，判非所诉。（四）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事情发生在2007年，王应华起诉是在2015年6月，远远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王应华辩称，樊呈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首先，2017061901号房产评估报告是对之前评估报告的更正和补充，所以应当以该报告为准。虽然争议房屋已被拆除，但是依据王应华保存的视频资料、拆迁时政府部门委托专业机构制作的《拆迁房屋分项堪估表》《房屋及附属物勘测、评估明细表》等资料，依据建房时的建筑材料价格、人工费等数据完全可以评估出当时的建造价格。评估公司在出具的说明中也载明，评估价格不包括房屋内部装饰情况，所以房屋的视频资料没有拍到房屋内部并不影响评估结果的客观性。王应华诉李传峰一案现在已经中止审理，并未开始进行评估，而不是不能进行评估。其次，虽然建房行为发生在2007年，但是双方一直对于如何解决争议，王应华也一直在向樊呈才主张权利。因此，不存在超过诉讼诉讼的情况。综上，2017061901房产评估报告内容具有客观性，但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都存在过错并判决王应华自行承担建房成本的一半，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过错方是樊呈才，樊呈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拒不遵守合同约定，才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一审判决判令樊呈才少赔付王应华72311元，显然于法于理相悖。
樊呈富未作陈述。
王应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樊呈才、樊呈富支付建房款187559.7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15日，王应华作为乙方，樊呈才、樊呈富作为甲方，订立《建房合同》，约定邹城市千泉街道办事处大西村，经甲、乙双方协商，在樊成财宅基地建房，甲、乙双方各一半，甲要西房，乙方东房，由乙方来建，甲方情住房，如果政府动迁，甲、乙两方房产证各一半，东西大门、街道双方使用。如果一方拆房，中间的间隔墙归不拆房者，如果邻居之间关系有矛盾甲方解决，经公证处公证双方同意，签字后生效。甲方签字樊呈才、樊呈付，乙方签字王应华。
合同签订后，王应华出资建房，但是房屋未完全建成，樊呈才出资继续建完房屋。2011年11月26日，因邹城市千泉街道大西苇村整体搬迁，大西苇村委托山东恒晟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对樊呈才的房屋及附属物进行了勘测和评估，评估结果为：估价时点2011年12月22日，北屋第一层勘测面积160.96平方米，评估单价630元，评估价值101404.8元；北屋第二层勘测面积164.99平方米，评估单价504元，评估价值83154.96元，共计184559.76元。围墙、数目等附属物及其它3000元，合计187559.76元。后邹城市千泉街道大西苇村拆除了该房屋，并依据该评估结果对樊呈才的房屋进行了作价补偿187559.76元。
经王应华申请，邹城市人民法院技术室委托济宁市成达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房屋建造成本价进行评估。2017年6月19日，济宁市成达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鲁成评2017061901号房产估价报告，载明：估价目的，为王应华对樊呈才、樊呈富建造的房屋建造成本价值进行评估提供参考依据。估价时点：2017年6月19日。估价结果：估价人员根据估价目的，遵循估价原则，按照估价工作程序，运用科学的估价方法，仔细考察估价对象的建筑特征及使用和维护情况，经过全面细致测算后，并结合估价经验和对影响价值因素的分析，确定估价对象于2007年时的建造成本价值取整为：人民币144622.682元，大写：壹拾肆万肆仟陆佰贰拾贰元陆角捌分贰厘。
一审法院认为，王应华虽然未提交建房合同原件，但王应华与樊呈才对双方商议由樊呈才提供宅基地，王应华提供资金建房，建成后房屋各一半，双方合作建房的事实无异议，因此该院对双方签订建房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建房合同》约定房屋建成后王应华要东房，如果政府动迁，房产证各一半，而王应华并非邹城市千泉街道大西苇村村民，樊呈才将建造在集体土地上的宅院给付非集体组织成员，违反了土地管理法中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建房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是房屋已经拆除，该房屋补偿款皆由樊呈才领取，应由樊呈才偿付王应华补偿款，樊呈富不承担补偿责任。关于王应华的建房款数额，该院技术室委托济宁市成达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房屋建造成本价进行评估，该评估报告确认2007年房屋建造成本价格为144622.682元，该院予以认定。但因双方签订的《建房合同》无效，而双方明知该土地系农村宅基地，双方仍签订建房合同并履行，故双方都有过错，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故樊呈才应偿付王应华建房款的50%取整为72311元。樊呈才辩称王应华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因双方的合同无效，故王应华的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对樊呈才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樊呈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王应华建房款72311元；二、驳回王应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51元，由王应华负担2490元，樊呈才负担1561元（王应华已垫付，樊呈才付给王应华）。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承办人认为，根据樊呈才的上诉请求，结合王应华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王应华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判决参照2017061901号评估报告判令樊呈才向王应华支付建房成本的一半即72311元，是否适当？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了建房合同，但是由于建房合同涉及的土地系农村宅基地，王应华不是对该宅基地享有所有权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以双方之间的的建房合同无效。因此，王应华提起本案诉讼，仅要求判令樊呈才、樊呈富支付建房款，而没有要求按照建房合同约定取得拆迁安置补偿利益。王应华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与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一致，不存在人民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建议王应华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因此，一审判决并不违反法定程序。樊呈才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承办人认为，无效合同的确认是对一种事实的确认，合同当事人或者法院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提出，时间的经过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法律性质。因此，确认合同无效并不适用诉讼时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请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诉讼时效属于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自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开始计算。双方之间的建房合同在本案一审中才被确认无效，王应华请求支付建房款的诉讼时效自建房合同被确认无效时开始起算。合同被确认无效和王应华请求支付建房款同时发生，也就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关于焦点（三），承办人认为，首先，评估公司虽然先后出具了两份评估报告，但是2017061901评估报告是对2016121901号评估报告的补充与更正。评估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作出了2016121901号评估报告。由于樊呈才在质证时提出质疑，评估公司出具了书面情况说明，并在此基础上对有关数据进行了重新审定，出具了2016061901号评估报告。
其次，由于评估报告确定的是争议房屋2007年建造成本价值，2007年生效实施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5029-1999《房地产估价规范》，建造房屋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5029-1999《房地产估价规范》尚未制定。因此，评估公司采用的技术规程并无不当。虽然评估报告载明的估价时点并非是建造房屋的时点，但是评估报告也载明了估价过程“经过调查，并查阅当地主管部门掌握的2007年度的有关材料的价格参考表，结合本估价对象的实际情况，基本还原该房产的实际成本价值，再加上围墙2000元的成本，以此确定本评估对象的建造成本价值”。事实上，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也十分清楚的载明“确定估价对象于2007年时的建造成本价值取整为人民币144622.68元”。
再次，评估报告所附《邹城市千泉街道大西苇村樊呈才房屋及附属物勘测、评估明细表》、现场照片、济宁市造价管理站价格信息管理平台公布的2017年3月至4月建筑材料价格表等材料充分，不存在评估材料不足的问题。王应华为证明房屋被拆除前的情况以及自己出资建设情况，留存了当时的视频资料。由于评估价值不包括室内装饰装修价值，所以争议房屋被拆除前的房屋内部情况如何，对评估报告没有影响。
最后，樊呈才对评估报告提出的异议，要么是针对2016121901号报告的，因为一审判决没有采信该报告，所以本院对其异议不再评判；要么就是与本案诉争标的没有直接影响，本院不再一一回应。
综上，一审法院将2017061901号评估报告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这一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向对方返还财产时是不考虑过错的；只有在要求对方赔偿损失时，才考虑双方的过错。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建房合同无效，樊呈才本应返还王应华支付的全部建造成本。退一步讲，即便樊呈才认为评估报告确认的价值较高，由于一审判决仅判令其承担了百分之五十的返还责任，其所承担的义务也未超过法定限度。
综上所述，樊呈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樊呈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汝庆
审判员 张 芳
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