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玉芹，女，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民，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宇，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秦方俊，女，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新，山东忆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春东，男，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军（王春东之父），男，195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经济开发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长斌，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城区。现住山东省平原县。
再审申请人刘玉芹与被申请人秦方俊、王春东、王长斌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4民终1594号民事判决，刘玉芹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7）鲁14民申192号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玉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民、杜宇，被申请人秦方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新，王春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军，王长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玉芹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159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二审判决对“上诉人刘玉芹对该调解书是否知情并不影响该裁判文书的效力”的认定是错误的。其一，因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制作的（2014）平民初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是对再审申请人刘玉芹与被申请人王长斌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房产合同进行的认定。事实上，被申请人王长斌与王春东早在1998年11月18日就签订了上述合同，此后，刘玉芹与王长斌就搬进了涉案房屋，自1998年至秦方俊2014年起诉确认涉案合同的效力已经过去了16年的时间，且刘玉芹和王长斌一直进行了居住或出租。同时，秦方俊与王春东名下并没有多套房产，秦方俊对于自己的丈夫王春东出卖双方共同的重大财产，涉案房产长达16年，从常理上讲是不可能不知情的。平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平民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书第4页至第5页的“经审理查明”部分已经明确“王长斌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35000元房款付给了王春东，但王春东违背诚信又将涉案房屋向信用社进行了抵押贷款，即使如此，为办理过户登记解除抵押，王长斌还是替王春东将信用社的29900元的贷款予以了代偿。为维护自身权利，并以确认合同效力为由起诉了王春东和秦方俊。”这说明秦方俊对王春东以单方名义与王长斌签订并履行涉案房产的买卖合同完全是知情且同意的。秦方俊在2014年4月1日却又以王春东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为由确认合同无效的做法是严重违背法院之前所查明的事实的，是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其二，王长斌虽然系以自己的名义与王春东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但是王长斌用于支付的房款总计64900元全部系刘玉芹与王长斌的夫妻共同财产。从我国婚姻法相关规定来说，在对上述大额财产的支配与处分行为并不属于夫妻日常家事代理权的范畴。房屋买卖系家庭生活中的重大事项，房款支付及涉案房屋交接均系双方家庭行为，故合同双方均为家庭。涉案房产合同的变动与刘玉芹有重大利害关系，刘玉芹为（2014）平民初字第437号案件的必要共同被告，原审法院未依法通知其参加诉讼，属程序违法，调解协议无效。其三，对涉案房屋之所以没有办理过户登记到刘玉芹和王长斌名下的主要原因为：首先，涉案房屋被出卖人王春东抵押给了信用社，从而因无法及时解除抵押而导致无法顺利办理过户登记。其次，王春东因故入狱也无法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即使如此，刘玉芹和王长斌仍然通过代替向信用社还款和积极通过诉讼要求王春东、秦方俊来协助办理过户登记。因此，刘玉芹对于涉案房屋迟迟没有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上没有任何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作为房屋购买人的刘玉芹和王长斌是能够对抗和排除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的，因此其更能排除和对抗作为出卖人的王春东和秦方俊。二、本案中，被申请人王长斌夫妻1998年以时价4万元购得涉案房产，王春东、秦方俊夫妻与刘玉芹、王长斌夫妻完成房屋交接，王春东售房后私自将该房屋抵押贷款，王长斌为办理过户代偿了该贷款，但王春东其后入狱，虽经诉讼也未能办理房屋过户。2014年秦方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在法院主持下王春东、秦方俊、王长斌达成调解协议，王长斌以16年前的价格返还涉案房屋。调解协议无视房产增值部分，不符合常理，也未征得刘玉芹的同意。1998年秦方俊夫妻搬出房屋，应推定其知晓房屋出售，王春东售房后私自将房屋抵押，导致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明显具有恶意，应承担违约责任。刘玉芹、王长斌以夫妻共同财产投资购买涉案房产，王春东恶意违约反而获得丰厚的16年的增值利益回报。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片面适用物权登记规则，无视民事活动所必须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导致原调解书内容侵害刘玉芹财产权益。根据《民法通则实施意见》第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力，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王长斌擅自与王春东、秦方俊解除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也是无效的。原审法院本该适用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和民法通则实施意见的相关规定来审理该案，却没有适用，而是简单的适用合同法是错误的。三、（2014）平民初字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物权期待权，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中王长斌与王春东签订的买卖合同所指向的标的物是用于家庭居住的不动产，结合本案标的物的价值和用途，可以得知该合同所对应的真实主体应当认定为两个家庭，而不应当局限于两个自然人主体，买卖合同签订于王长斌、刘玉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玉芹作为王长斌的配偶，应当认定为该合同的相对人。本案中王长斌与王春东签订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是转让不动产所有权，该合同所承载的内容不仅仅包括债权，更包括相应的物权内容。买卖合同签订后，王长斌夫妇依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支付了相应的合同价款，王春东夫妇将该不动产交付给王长斌夫妇，王长斌夫妇合法占有了涉案不动产。然而，王春东夫妇在收到价款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意将涉案不动产抵押给了平原县信用社并办理了抵押贷款，这直接导致王长斌夫妇无法办理不动产所有权变更登记，极大的损害了王长斌夫妇的合法权益。买卖合同签订后，王长斌夫妇超额支付了合同价款并合法占有了涉案不动产，其对涉案不动产没有办理不动产所有权变更登记也不存在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王长斌、刘玉芹对涉案不动产共同享有物权期待权。王长斌、刘玉芹二人对涉案不动产所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等权益也是基于物权期待权，而非普通的合同债权。据此，王长斌、刘玉芹对涉案不动产的权力处分也应当经过夫妻二人合议共同决定，王长斌无权进行个人处分。然而，面对王长斌、刘玉芹二人对涉案不动产共同享有物权期待权事实，平原县人民法院仅凭王长斌个人签字的调解协议就径行作出了（2014）平民初字43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协议未经刘玉芹签字确认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平原县人民法院依据一份尚未生效的调解协议错误作出了（2014）平民初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另外，债权具有相对性，物权具有对世性。我国法律对物权的保护远远高于对债权的保护，一、二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无视再审申请人的物权期待权，仅凭普通债权的相对性错误的适用合同法相关对应审理本案，所以作出了错误的判决。
秦方俊答辩称，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159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涉案房屋属于王春东和秦方俊共同共有，王春东处分共有财产没有经秦方俊的同意，属于无效处分行为，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证明的证书，该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不动产应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共有人或者全体共有人同意，该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王春东私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属于无效行为，再审申请人自始至终没有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调解书调解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房屋买卖行为一直没有完成，作为买卖双方当事人有权作出变更，所以对方提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申请人王春东答辩称，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437号民事调解书和（2014）平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4民终15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并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1、涉案房产是1996年一棉厂盖得房子，因王春东是以一棉厂职工的身份购买的房子，当时房价就是4万元，1997年办的房产证，产权单位是一棉厂，产权人是王春东，共有人是秦方俊，涉案房产是秦方俊和王春东及孩子主要居住的地方，没有其他房产。因王春东照顾爷爷奶奶就搬走了，照顾爷爷奶奶20多年。2、王春东因酗酒到处借钱，并瞒着家人变卖家产，最后走向犯罪道路被判刑，导致秦方俊与王春东离婚。当时花4万元的买的房子卖3.5万元是不公平的。3、王春东和王长斌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或是正在买卖中最后没有达成交易，因共有人不知情，也没有交清购房款，合同是无效的。房屋买卖应双方签协议、交购房款、去房管部门交税然后办房产证，房屋交易需要登记，以登记为准，这是正在交易中，最后没有交易成功。4、关于调解协议，调解程序合法，不是私自调解的，是通过法院调解的。现在的房产是属于王春东和秦方俊的。
王长斌答辩称，同意刘玉芹的意见。调解书签订时是受法官威胁、恐吓，王长斌违背自己的意愿签订的协议。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王春东将房屋抵押贷款，后因王春东还不上贷款，法院将房屋查封了，王长斌找到秦方俊家，协商后由王长斌替王春东偿还了贷款。王长斌还两次起诉王春东要求确权。后来因房子涨价，秦方俊又起诉了。刘玉芹因购买涉案房屋引起的众多纠纷而导致精神受损，所以当时调解时没有让刘玉芹知道。王春东的行为已经让王长斌夫妻受到伤害，王长斌夫妻是在善意情况下取得的房产，王长斌和刘玉芹不应承担责任。
刘玉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437号民事调解书；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8年11月18日王春东与王长斌达成买（卖）房协议，协议约定王春东自愿将位于平原县城区顺达街44号2号楼2单元501室（平原县一棉厂路南家属楼房号4501）以40000元价格卖与王长斌，协议还约定王长斌先付款35000元，余款待办完过户后结清，自协议订立之日房屋所有权归买方所有，双方若发生纠纷，卖方立即归还买方所付房款及费用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后，王长斌给付王春东35000元购房款，但王春东为办理贷款将涉案房屋私自抵押给农村信用社，王长斌为将涉案房屋办理过户解除涉案房屋抵押，支付给农村信用社贷款29900元。并以确认合同效力为由起诉王春东、秦方俊，要求两人履行合同，后王春东通过法院向其转达出狱后解决涉案房屋之事的意见，王长斌撤诉。2014年4月1日，秦方俊起诉王长斌、王春东，以王春东未经其同意擅自将夫妻共有楼房出卖给王长斌侵害其权益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请求判令王长斌返还楼房。后三方达成调解，调解意见为：一、原告秦方俊返还王长斌购房款35000元。二、原告秦方俊给付王长斌因解除涉案房屋抵押支付平原信用社贷款29900元。补偿款5100元。三、被告王长斌已收取的涉案房屋租赁费折抵上述款项的利息及费用。协议签订后，王长斌收取了秦方俊给付的40000元履行款。另查明，刘玉芹与王长斌于1987年4月6日结婚，且刘玉芹的身份证登记地址为涉案楼房的地址，秦方俊与王春东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8月20日法院准予两人离婚。一审判决：驳回刘玉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玉芹负担。
刘玉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134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刘玉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本案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2014）平民初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该裁判文书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王春东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泉代理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其代理行为有效。刘玉芹对该调解书是否知情并不影响该裁判文书的效力。刘玉芹虽然占有、使用该房屋十六年之久，并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其认为调解书损害了刘玉芹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权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玉芹与王长斌主张该调解协议是法官逼迫签的，并非自愿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玉芹负担。
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调解书的内容是否存在错误；2、调解结果是否损害了刘玉芹的合法权益。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涉案调解书的内容是否存在错误问题。《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了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该条第三款规定，第三人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判决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本案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内容主要是达成协议的五项内容，该五项内容涉及返还王长斌购房款、代偿信用社贷款、补偿款，款项支付时间、退还房屋时间等内容，因本案系秦方俊诉请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以上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故调解书的内容并不存在错误。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调解结果是否损害了刘玉芹的合法权益问题。刘玉芹主张调解结果损害了其物权期待权。王长斌与王春东签订《买（卖）房协议》，该协议上并没有房屋共有人秦方俊的签字确认，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为不确定状态，王长斌对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也是不确定的，作为王长斌配偶的刘玉芹对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更是不确定的。刘玉芹依据不确定的物权期待权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王长斌与王春东于1998年签订的《买（卖）房协议》后，双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合同效力和物权变动的效力二者是相区分的，除非法律、行政法规有特别的规定，过户登记与房屋买卖合同相结合才发生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由于当事人未办理案涉房屋转让登记手续，在法律上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未发生转移、房屋所有人仍是王春东、秦方俊。秦方俊作为房屋共有权人，以王春东出卖房屋其不知情为由，以王春东、王长斌为被告，提起了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诉讼，并达成了调解协议，法院出具了调解书，各方当事人均签收。刘玉芹主张房屋买卖合同虽只有王长斌一人签字，但购房款为夫妻共同财产，故买卖合同的主体应该为王长斌、刘玉芹夫妻二人，故刘玉芹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参加该案诉讼，而法院未通知其出庭，亦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合同权利不同于物权权利，处理合同纠纷时，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刘玉芹并未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字，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437号确认合同效力案件未通知刘玉芹到庭，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刘玉芹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鲁14民终15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文杰
审判员 叶卫国
审判员 赵瑞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于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