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0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萍。
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敏，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武钢总医院。
法定代表人：谢琰，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俊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邓文洲，湖北静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兴、王英、王萍（下简称王氏兄妹）与因被上诉人华润武钢总医院（下简称武钢总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0）青民一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晓峰任审判长，审判员晏明主审、代理审判员李行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月2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书记员周常青担任记录。上诉人王兴、王英、王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敏，被上诉人武钢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俊、邓文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王兴、王英、王萍之父王某某（1937年12月28日出生）于2009年11月19日因“劳力性心前区疼痛二十年余，活动后气促十年，再发加重一天”为主诉，到武钢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冠心病，心绞痛，心功能2-3级；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入院行心电图检查提示患者前间壁心梗。次日诊断为，1、冠心病、心绞痛、急性心肌梗塞、心功能Ⅱ级；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3、肺部感染；4、乙型糖尿病。经给予扩容，抗凝，降压，护心等对症支持治疗后胸痛症状缓解。同月23日，患者转科拟行介入治疗。同月25日，在局麻下行CAG（经皮冠状动脉造影术）＋PCI术。同月26日凌晨1时，王某某诉心前区隐痛，稍出冷汗，烦燥。复查心电图检查显示前壁心肌缺血。考虑患者再发急性心梗或支架内血栓形成，于当日8时急诊再次行CAG＋PCI术，术中证实冠脉状支架内血栓形成。患者术中突发意识丧失，点头呼吸，室速、室颤，呕吐咖啡色胃内容物，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1、冠心病，急性心肌梗塞，冠脉支架术后急性支架内血栓形成，心律失常，心源性休克，心功能Ⅳ级；2、原发性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3、肺部感染；4、Ⅱ型糖尿病；5、消化道出血。
王氏兄妹认为武钢总医院在对王某某行冠脉造影检查时发现病情变化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对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适应症掌握不严，术后处理不当导致患者死亡。
2010年8月4日，王兴、王英、王萍诉诸法院，请求判令武钢总医院赔偿医疗费300元、护理费700元、伙食补助费350元（50元／日×7日）、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87，560元、丧葬费17，589.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257，499.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及其他合理费用。
武钢总医院辩称，依现有证据，医院不应该承担这么大的责任；医院处理措施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
一审中，2010年8月17日，武钢总医院向法院申请对王某某的医疗事件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武汉市医学会于2011年12月7日作出的武医鉴字（2011）13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其鉴定分析意见中医方的不足为“2009年11月26日凌晨1点至6点，医方未动态观察心电图，存在不足。患者根本死因系支架植入术后急性冠脉血栓形成，导致再次急性心肌梗死。支架植入术后急性冠脉血栓形成可能与患者糖尿病、前降支长病变、多支架植入或对抗栓药物不敏感等因素有关，是目前PCI术后难以完全避免的严重并发症，一旦发生，病死率极高。医方的上述不足与患者的死亡无必然联系”。鉴定结论为本医疗事件不属于医疗事故。庭审中，王氏兄妹向法院申请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法院经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进行鉴定，该所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的鄂中司鉴（2012）协鉴字第791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下简称12-791号法医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武钢总医院在对王某某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告知义务不全面，告知义务写在病程记录中不规范，术后监测不力。2009年11月26日凌晨1点至6点未动态观察心电图的过错，其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应承担少部分责任，其责任约30%”。2012年9月20日，王氏兄妹以鉴定意见的内容与申请的鉴定项目存在一些差异及部分表述存在歧义，要求补充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3年6月7日作出补充鉴定的答复为“王某某死因系冠心病、急性心肌梗塞、冠脉支架植入术后急性冠脉血栓形成，导致再次急性心肌梗塞而死亡”。
另查明，患者王某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未进行结算。
一审认为，根据12-791号法医鉴定书作出的鉴定意见，武钢总医院在对王某某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告知义务不全面，告知义务写在病程记录中不规范，术后监测不力。2009年11月26日凌晨1点至6点未动态观察心电图的过错，其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应承担少部分责任，其责任约30%。对王氏兄妹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187，560元，丧葬费17，589.50元，复印费8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对于王氏兄妹提出的按50元／日计算护理费，其护理费应为350元（50元／天×7天×1人）；要求赔偿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5元（15元／天×7天）；要求赔偿的交通费用1，000元，虽未提交证据，但考虑到王某某的病情，确实会产生交通费用，法院酌定为200元；王某某去世后，给患者家属带来精神上的痛苦，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王氏兄妹的诉讼请求超出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氏兄妹提出赔偿的医疗费300元的请求，因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武钢总医院应赔偿王氏兄妹各项损失64，765.3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钢铁（集团）公司职工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赔偿王兴、王英、王萍各项损失61，765.35元；二、武汉钢铁（集团）公司职工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赔偿王兴、王英、王萍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驳回王兴、王英、王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88元，鉴定费3，800元，合计5，388元，由王兴、王英、王萍承担3，000元，武汉钢铁（集团）公司职工总医院承担2，388元。
一审宣判后，王兴、王英、王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武钢总医院对王某某进行冠脉支架植入术时，未征得患者及其家属的同意，违反了医疗技术规范，剥夺了患者的知情权。一审判决未认定武钢总医院剥夺患者知情权且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过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为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武钢总医院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2月30日，武汉钢铁（集团）公司职工总医院更名为华润武钢总医院。
二审还查明，1、2009年11月25日11：00，武钢总医院对王某某的“心血管疾病介入检查、治疗谈话内容”中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不良后果列举项目被打钩提示的8项之一有，PCI时可出现急性冠脉再闭塞-
心肌梗塞；《特殊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上明确患者病情需要进行CAG＋PCI检查（治疗），患者（代理人）对医师以上说明及背面举例讲解的共8条告知内容已充分理解，且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和后果；目前及以后不再对上述问题提出异议；《治疗方案知情同意书》上，患者选择了介入治疗；患者王某某及近亲属王英均在以上的文件上签名；2、2009年11月25日，对王某某进行CAG（冠脉造影术）＋PCI（心脏支架术，又称经皮冠脉介入术）手术；3、2009年11月26日，对王某某进行了急诊抢救手术。
本院认为，王某某于武钢总医院就诊并接受治疗，双方之间即形成医疗服务法律关系。根据12-791号法医鉴定书中武钢总医院约有30%责任的鉴定意见，一审判决武钢总医院赔偿王氏兄妹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1，765.35元［（死亡赔偿金187，560元＋丧葬费17，589.50元＋护理费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元＋交通费200元＋复印费80元）×30%=61，765.35元］，于法有据。
关于知情权的问题。本案中，武钢总医院对王某某进行过2次手术治疗，第1次为CAG＋PCI，第2次为急诊抢救手术。因患者病情的需要，不论《特殊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及其“心血管疾病介入检查、治疗谈话内容”，还是《治疗方案知情同意书》，第1次手术前，武钢总医院将手术的风险及其治疗方案的选择权利，均已明确表示并书面告知了患者及其家属，患者王某某及其女儿王英均在相关的医疗文件上签名表示知情并同意手术。第2次手术，系因患者病情危急所作的抢救措施，且该手术并无另做的特殊检查、特殊治疗项目。在抢救生命的紧急情况下，即使医疗机构未将抢救手术中相关措施告知患者家属，也不违反医疗技术的操作规范，亦未超出一般常人能够理解的范围。由此认定，武钢总医院对王某某的手术治疗，已履行了向患者及其近亲属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的告知义务，且已征得对方的书面同意，并不构成对患者及其近亲属知情权的侵犯。王氏兄妹以手术未征得患者及其家属的同意为由，提出武钢总医院侵犯其知情权的主张，与本案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在综合相关因素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的数额，并无不当。王氏兄妹提出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王氏兄妹提出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88元，由王兴、王英、王萍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晓峰
审 判 员 晏 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