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3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盛达丰工贸有限公司。
住所地：昆明市昌源中路美丽新世界**幢*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董长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华军，云南格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云南正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盛川钢结构有限公司。
住所地：昆明市安宁市连然街道（金源山工业物流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周树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潇，云南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盛达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丰公司）与被上诉人云南盛川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盛达丰公司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盛达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华军和被上诉人盛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盛达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2016）云0181民初955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立即支付尚欠上诉人的款项855323.9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7672.79元，合计1062996.76元；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气体款和租金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另案主张权利，是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合同整体性的割裂，据此得出的判决有失偏颇。首先，本案中所涉及的合同全称为《氧气贮槽及氧气、二氧化碳气体、丙烷气体等气体供应协议》，即合同中既包括设备、管道的租赁事宜约定，还包括对气体供应的约定。其次，从合同整体原则来看，设备、管道和气体供应事实上根本无法分开处理，将两者人为地割裂看待，将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第三，本案中，双方基于同一合同，通过《往来询证函》进行了统一结算，无法另诉主张权利。第四，本案的审理基于同一合同，存在同一当事人、同一诉讼标的、同一诉讼请求的情况，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上诉人有可能无法通过另诉的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从有利于实现诉讼经济、节约有限诉法资源出发，一审法院将同一合同法律关系割裂对待，有失妥当。二、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及计算违约金的起计日期系对合同意思自治原则的过度干预，且一审法院支持的违约金明显过低。首先，关于违约金计算方法，双方在合同中已有明确约定，该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而且，由于被上诉人对双方通过《往来征询函》结算的金额经催告一直不予支付，上诉人按照总欠付款项计算违约金符合合同的真实意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其次，关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本案中，被上诉人违约是客观事实，市场主体应为其违约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只要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依法都应当支持。人民法院在适当减少时应尊重合同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关于违约金的起计日期。按照合同约定，应自违约方违约时开始计算，而非从上诉人起诉之日开始计算。
被上诉人盛川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请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由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一、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已明确其系与云南明基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基公司）签订《氧气贮槽及氧气、二氧化碳气体，丙烷气等气体供应协议》，又主张因其误认为明基公司未能依法注册成立，故据此提出诉讼请求。首先，一审已查明，明基公司已经依法注册成立并依法存续和经营，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其次，据了解，明基公司在2011年和2012年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和气体款，后因上诉人的设备未取得安全许可证，明基公司未再向上诉人支付租金。如按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将严重损害明基公司的合法权益，即导致明基公司未在场的前提下严重损害已支付租金的设备财产权，无理剥夺明基公司的合法抗辩权。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属于压力容器，国家出于切实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目的，对压力容器的管理有严格的验收标准和管理规定，如按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将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严重影响明基公司的安全生产权。第三，在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第二组第4页《协议书》，与上诉人和明基公司签订的《氧气贮槽及氧气、二氧化碳气体，丙烷气等气体供应协议》的相关金额存在差异，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与上诉人与明基公司的合同关系并非是同一关系。二、上诉人主张依据一审判决“有可能无法通过另诉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以一种假设、莫须有的情况作为上诉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其次，上诉人在解决了其与被上诉人的气体欠款买卖合同纠纷后，完全可以采取另案诉讼等法律手段主张其诉讼请求，这样有利于人民法院查明事实进行裁判，有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既符合法律的规定，又有利于纠纷的化解。三、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及起计日期的异议不能成立。首先，被上诉人在支付气款过程中并未违约，一审已查明截至2016年3月29日，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气体款47020元。在被上诉人支付气体款的情况下，上诉人申请安宁法院保全被上诉人70余万元的资金，严重影响被上诉人的正常生产秩序，人为制造被上诉人的资金压力。其次，由于上诉人申请法院保全了被上诉人的巨额资金，被上诉人希望尽快履行一审判决，故未对违约金部分提出上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30日，原告盛达丰公司（乙方）与明基公司（甲方）签订《氧气贮槽及氧气、二氧化碳气体，丙烷气等气体供应协议》约定：乙方在云南安宁监狱甲方车间内投资建设氧气、氩气、二氧化碳贮槽、混合气、丙烷气等气体。乙方在云南安宁监狱车间（具体地点由甲方指定）投资安装以上设备、管道及为达到甲方正常使用的所有辅助工序设备，如设备不够，由乙方自行增加。上述设备、管道建成后符合国家本行业规范，经验收合格后，乙方租给甲方使用。土建及房屋由甲方负责施工（图纸由乙方出）。租期七年，属长期合同，甲方每月支付乙方租金贰万元。人工管理费：每月支付贰仟元整。乙方按下列价格供应气体：氧气950元/立方，二氧化碳混合气1150元/吨，氩气1700元/立方，丙烷气11500元/立方。乙方供给甲方所有气体货款及月租金，乙方于每月2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17%税率），甲方必须于次月25日结清发票所开具的货款，如拖欠货款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乙方所投资的所有管道及相关设备，合同期满后归甲方所有。在租赁期间甲方在有经济能力的情况下，经双方协商后，可向乙方提出提前购买所租赁的设备。如因甲方中途不能正常生产时，乙方有权收回所有投资的设备，原所收租金不再退还……。合同订立后，原告为明基公司在安宁监狱内的车间投资建设氧气、氩气、二氧化碳贮槽、混合气、丙烷气及压缩空气汇流排等设备、管道，并供应氧气、二氧化碳、混合气及丙烷气等气体给明基公司。2010年6月25日，原告盛达丰公司（乙方）与被告盛川公司（甲方）就二氧化碳气体供应签订《协议书》，约定协议期为五年，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由甲方全权负责投资二氧化碳设备及供气管道设施的投资，总计造价222650元。工程安装完毕后，由乙方全权负责二氧化碳气体的供应，甲方不得向第三方采购，如出现气体价格波动较大时，乙方以书面通知甲方。合同订立后，原告按约供气给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2014年12月4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盛达丰公司（乙方）于2009年12月与明基公司现改为盛川公司（甲方）签订设备投资供气合同至今已有五年，为了双方利益更好的合作下去，协商在所供气价格的基础上下调为：1.液化气下调为每吨11000元；2.液氧下调为每立方800元;3.二氧化碳（液态）下调为每吨1100元。4.每月16日盛达丰公司派人检修供气设备。注：此价格调整时间与2014年11月25日后所供货价执行，乙方于次月2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给甲方。乙方发票送到甲方处即以支票当日付清，不得拖欠。如有拖欠，甲方即需向乙方每天按当月总货款的25%支付赔偿金给乙方。其他未尽事项按原合同执行。2015年12月1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往来询证函》，内容为：被告截止2015年12月16日，欠原告款1038363.97元，其中气体欠款合计558363.97元，租金欠款480000元。被告在该询证函标注的内容“数据证明无误”处加盖了公司印章，对上述欠款内容予以确认。2015年12月3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67894元；2016年1月28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40040元；2016年3月7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36960元；2016年3月29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47020元。被告付款后原告按照对应的日期、供气项目及付款金额分别向被告开具了五张增值税发票。2016年2月3日，被告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原告支付了206274元，以银行转账支票的方式支付了原告93726元，被告以上总计付款金额为491914元。另确认：云南明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14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盛达丰公司于2010年6月25日与被告盛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由原告供给被告二氧化碳气体的内容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在《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供应气体给被告使用，双方并于2015年12月16日对此前被告欠付的款项进行核对，其中被告确认的气体欠款为558363.97元，租金欠款为480000元。庭审中，被告对于欠付原告气体款为558363.97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480000元的欠款性质为设备租金，欠款的主体是明基公司，该笔是明基公司与原告之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被告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原告作为出卖人基于其供应的气体对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买受人即本案被告享有债权请求权，且被告对于欠付原告主张的气体款558363.97元的事实表示认可，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欠款855323.97元中已包含了租金480000元，法院在庭审中已向原告方释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要求其在气体欠款及租金两者中做出明确的选择，但原告仍要求被告支付欠款855323.97元，故原告主张的欠款中已包含480000元的租金部分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此不予支持，原告可另案主张其权利。关于被告已付的491914元款项的性质，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内容和交易习惯，以及被告提交的付款凭证内容，被告于2015年12月30日向原告支付的67894元、2016年1月28日支付的40040元、2016年3月7日支付的36960元、2016年3月29日支付的47020元，均为按月支付的气体款，被告每次付款前，原告均按照每月对应的应付款金额及结算日期向被告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故被告所支付的上述合计191914元的款项应为原、被告自2015年12月16日作出结算之后原告供气给被告，被告应付原告的气体款，该款项并非用于支付双方结算时被告确认的欠付原告的气体款558363.97元，则被告所支付的491914元扣除被告在2015年12月16日至2016年3月29日应付的气体款191914元后，其余的300000元系被告用于支付此前所欠原告的气体款。被告除支付过300000元外尚欠原告258363.97元未支付，已对原告构成违约，被告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违约金属于因违约方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其性质主要是具有补偿性而非惩罚性，其目的是为了弥补守约方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因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被告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故此损失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及预期利益，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衡量，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逾期利息赔偿，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6年5月4日开始计算。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盛川钢结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盛达丰工贸有限公司气款258363.97元及违约金（从2016年5月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二、驳回原告昆明盛达丰工贸有限公司对被告云南盛川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告盛达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案经二审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及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虽然上诉人提交了《函告》及安宁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盛川公司集中供气项目备案告知书》这两份新的证据材料，也经过被上诉人质证，但因该两份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作为本案证据收录。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所诉请的气体款和租金是否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审理；2、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和起计日期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事实表明，2009年12月30日，上诉人曾与案外人明基公司签订《氧气贮槽及氧气、二氧化碳气体，丙烷气等气体供应协议》，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0年6月25日、2014年12月4日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协议书》约定的协议期为五年，《补充协议》主要是对双方供气价格调整的约定。虽然《补充协议》中有“盛达丰公司于2009年12月与明基公司现改为盛川公司签订设备投资供气合同至今已有五年”的文字表述，但从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看，该补充协议上并无明基公司的公章或其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上诉人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系代表明基公司履行2009年12月30日合同的承继者，故上诉人与明基公司签订《氧气贮槽及氧气、二氧化碳气体，丙烷气等气体供应协议》及履行情况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仅应围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进行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基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和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逾期利息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盛达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一审中主张的48万元租金，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通过另诉的方式向明基公司主张权利，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国务院《诉讼费收费办法》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7元，由上诉人昆明盛达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王向红
代理审判员 裴 岚
代理审判员 王国艳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子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