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再20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史进召，男，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震，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顺华，男，195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呈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祥福，云南呈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郑敏，云南呈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申诉人史进召因与被申诉人王顺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史进召不服本院（2010）昆民二终字第1516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云检民抗字（2012）211号民事抗诉书，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云高民抗字第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云秋、郭坚出庭。申诉人史进召及其委托代理人郭超、邹震，被申诉人王顺华的委托代理人晏祥福、莫郑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依法报请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昆民二终字第151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根据史进召书写的“欠条”能够证实双方当事人系因买卖关系形成的债权债物关系……，史进召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经偿还了该债务，支付了相应的款项给王顺华。故应当由史进召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二审中，史进召为证实其于2008年3月21日支付给王顺华铜线款75924元，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支票头复印件并申请证人方某出庭作证。根据方某的陈述以及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之间可以相互印证票号为02793683的支票是由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于2008年3月21日支付给方某，方某随后将支票拿给了史进召。史进召也于当日将该支票交给王顺华，用于支付欠王顺华的部分货款。由于证票号为02793683的支票的出票人是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最后的收款人是云南红线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因此在申诉阶段检察机关对该支票的流转情况进行了调查。该支票的流向是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于2008年3月21日支付给方某，方某当天转付给史进召，史进召又将该支票转付给呈贡顺华铜材厂王顺华，后3月23日呈贡顺华铜材厂将该转账支票付给梁观生，梁观生又支付给沈云（沈小青）妹妹，沈云的丈夫刘纪（沈小青妹夫）将该支票转付给云南红线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进账。2012年4月24日，梁观生在检察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于2008年3月23日收到呈贡顺华铜材厂支付的“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转账支票一张，金额75924元”，在当天我将该支票支付给腾源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永胜分公司沈云”。梁观生的陈述与史进召主张的以证票号为02793683的支票偿还了欠王顺华的款项75924元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本案中史进召为了证实已经支付75924元的欠款的事实，向二审人民法院提交了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支票头复印件并申请证人方某出庭作证，上述证据结合梁观生的陈述已经形成了证据链，可以证实史进召在2008年3月21日用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转账支票一张，支付了欠王顺华的部分货款75924元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史进召对于其反驳已经偿还了王顺华75924元欠款的事实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而王顺华对于证票号为02793683的支票是由谁支付给他的应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由于其无法提供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申诉人史进召同意抗诉机关意见，并请求撤销二审判决，认定史进召已经支付了75924元，仅仅尚欠30000元。按照逻辑和生活经验，认定50000元后来向王顺华支付的时候添加上去的。史进召已经偿还了12万余元。
被申诉人答辩称：申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申诉人的申诉理由。申诉请求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本没有支付过这两笔款，请求法庭能根据本案事实作出公正判决。对于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认为抗诉机关只抗诉通过转账支付过75924元。2012年10月24日梁观生所作的询问笔录，是梁观生和史进召之间恶意串通所致，梁观生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
王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欠款1637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欠款利息，直至还清全部欠款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向原告赊购铜线，2008年3月17日双方经结算，被告共欠原告铜线款163700元，当天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铜款壹拾陆万叁仟柒佰元，￥163700元；2008年5月30日付50000元、3月21日付75924元；2008年3月17日之前的单子作废”。后被告拒不还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史进召欠原告王顺华铜线款人民币163700元，有被告出据给原告的欠条一份予以证实，双方因买卖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据此，原告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63700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利息的请求，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也未签书面的买卖合同，故对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但因欠条上约定的最后还款时间为2008年5月30日，原告于2010年5月1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被告的该答辩主张不予支持。另被告辩称欠条上载明的2008年3月21日付款75924元，5月30日付款50000元，这两笔款项被告已经支付，对其主张被告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已向原告支付了上述两笔款项的事实，故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史进召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顺华货款人民币163700元；二、原告王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史进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的事实及理由为：上诉人书写的欠条所记载的2008年5月30日付50000元，3月21日付75924元，系表明上诉人应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而非承诺在上述日期要支付的金额。如果是承诺还款的记载，应当将163700元全部的还款时间全部写清楚，而欠条上只有75924元和50000元的还款日期，对余款37776元则没有还款日期，这显然违背基本的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两次还款记载与欠条第一、第二、最后一行的书写非同一笔迹，笔迹粗细相差甚大，如果是承诺还款应一并书写。承诺还款金额不可能对未来的还款确定为非整数字，且该数字也不是全部欠条的尾数字。欠条所载两个日期及两笔还款形成的原因是其中2008年3月21日付75924元，是上诉人收款时用转账支票造成的非整数字，上诉人又将该支票给了被上诉人。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除对原审法院所确认事实中上诉人是否支付过相应款项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于史进召提出其曾于2008年3月21日，5月30日（即“欠条”中所记载的日期）支付给被上诉人75924元及50000元的主张，其申请证人方某出庭作证，证实方某曾于2008年3月21日收到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转账支票75924元，之后转付给了上诉人。同时，上诉人史进召向法院提交1、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实该公司曾于2008年3月18日支付给方某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75924元；2、支票头复印件一份，该支票头上记载的出票日期为08年3月18日，金额为75924元，用途为李文兵转款。被上诉人王顺华质证认为该证人证言及该公司证明、支票头均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史进召向本院申请中国工商银行昆明市分行调取票号为02793683，金额为75924元的支票的进账情况，本院依法向中国工商银行昆明市分行调取上述支票的进账情况，该行向本院出具了该转账支票的进账情况，该支票于2008年3月28日出票，金额为75924元，收款人为云南红线电工（集团）有限公司。本院二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调取结果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被上诉人提出该调取结果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成立。经本院二审审查，上诉人在二审审理中提交的证人证言及证据和申请本院调取的相关证据均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出申请对其书写的欠条上的文字是否为同一支笔所写及是否是同一时间所写进行鉴定，经本院审查，因本案涉及的“欠条”上的全部内容均系上诉人书写，而上诉人提出的该鉴定申请与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无关联性和实际意义，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确认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根据上诉人书写的“欠条”能够证实双方当事人系买卖关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上诉人系债务人，被上诉人系债权人。同时根据上诉人书写的该“欠条”上的记载，能够证实上诉人欠被上诉人“铜款”163700元，上诉人应当承担支付该笔款项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所做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并无不妥之处，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审理中，围绕抗诉机关的意见及依职权进行的调查，本院进行核实。首先，对于检察机关对案外人梁观生所作询问笔录的问题。被申请人王顺华当庭提出抗诉机关对案外人梁观生所作询问系梁观生与史进召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同时，申请人史进召申请法院对案外人梁观生进行调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本院到案外人梁观生居住地广东湛江吴川对其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梁观生证实了其在检察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及出具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并再次认可其收到顺华铜材厂支付的金额为75924元的支票一张。经法庭质证，史进召认可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认为其从方某处取得支票，就支付给了顺华铜材厂的王顺华，顺华铜材厂由此才能支付给梁观生，所以，可以证明欠条中记载“2008年3月21日付75924元”是其支付欠款的记录。被申请人王顺华不认可法院所作询问笔录，认为史进召与梁观生有生意上的利害关系，梁观生也陈述是史进召让他出具证明的，支票的金额系史进召告知其的，故对询问笔录的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抗诉机关在申诉过程中通知案外人梁观生进行询问，系检察机关行使调查权，于法有据。再审过程中，被申诉人王顺华再次向法庭强调梁观生与史进召系恶意串通损害王顺华利益，本院依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进行核实。根据梁观生的证言，能够印证原二审中史进召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支票的出票地及其持有本案所涉支票的真实性，同时，其提到该支票的金额系史进召告知其的，该案发生在2008年，梁观生在检察机关所作笔录是在2012年4月，时隔四年，梁观生如能准确记住本案所涉支票金额，就显与客观规律相悖，相反，梁观生陈述顺华铜材厂支付过支票给他的事实存在，但支票金额是史进召告诉他的，该陈述并非是唯一证实有此事实发生的证据，本案中史进召在二审中亦提供了其他证据与此能够相互印证。符合客观真实，本案以此作为定案证据。其次，对于本案所涉金额为75924元的支票是否交付到史进召手中，本院对支票存根中“李文兵转款”一节事实进行调查，向李文兵进行询问。李文兵证实“认识方某，他主要做电线电缆生意，我在二建司承包安装工程，和他们打交道是他们供货……这张支票我肯定是付过给方某，应该是一笔材料尾款……，交给方某后他向我出具了收条，时间长了，我回去找下，尽量交到法庭”。申诉人史进召质证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认为该证据与原二审其提交的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方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被申诉人王顺华质证认为对于李文兵领取支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李文兵无证据证明其与方某有生意往来，也没有将收条提交法庭，故与此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李文兵的证言与原二审史进召提交的票号为02793683的支票头、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二审法院依职权在中国工商银行昆明市分行调取的票号为02793683支票的出票信息和金额及证人方某的证人证言相符，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了史进召抗辩出具给王顺华的欠条中涉及“2008年3月21日付75924元”的内容系其以支票形式支付给王顺华欠款的事实。本院对此证人证言予以确认，依法作为定案依据。
根据原一、二审及再审中确认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以下事实：原告王顺华经营的呈贡顺华铜材厂与被告史进召有生意往来。2008年3月17日，史进召向王顺华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铜款：壹拾陆万叁仟柒佰元￥163700元2008.5月30付50000元3月21付75924元史进召2008.3月17号之前单子作废”。2008年3月18日，昆明二建建设（集团）冷轧钢材有限公司支付给案外人方某一张中国工商银行票号为02793683的转账支票，金额为人民币75924元。后方某将该支票支付给史进召，史进召支付给王顺华，王顺华又将该支票支付给案外人梁观生，最终该支票被云南红线电工（集团）于2008年3月28日兑付。现史进召尚欠王顺华款项87776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史进召对王顺华出具欠条后，是否进行了还款。根据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但由于在书写欠条后注明的内容即“2008.5月30日付50000元3月21日付75924元”存在歧义，造成双方对还款与否各执一词。再审中，史进召坚持其抗辩理由，认为欠条中75924元是以交付支票的方式完成了还款，结合二审史进召提交的证据和再审中的证据，该支票的出票时间及流转时间，与本案欠条的书写时间相关联，支票流转单位与史进召、王顺华所作生意相关联，排除了该支票的金额与本案中出现的金额纯属巧合的可能性，史进召所提证据已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证明其抗辩主张，本院予以采纳。被申诉人王顺华主张该款是承诺还款，但欠条中的内容反映出双方还未进行最后结算，75924元并不是该欠条最终形成的尾款，精确到“元”为单位的还款承诺显与生活实践和常理不符，王顺华主张该款是承诺还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欠条中记载“2008.5月30付50000元”是否已支付的问题，史进召辩称系为现金还款，但其又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故本院对此观点不予采纳。申诉人史进召应按欠条中双方结算的约定，扣除其已支付的部分75924元，还应对王顺华还欠款87776元。
综上所述，申诉人史进召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昆民二终字第1516号民事判决；
二、由史进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顺华人民币87776元；
三、驳回王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4元，共计7148元，由王顺华负担3288元，由史进召负担38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敏
审判员 杨兴灿
审判员 罗天惠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柏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