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终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诚信市政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世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思华，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辉，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胜然，男，198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卢子隆，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焯然，男，198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公路局。
法定代表人：苏展图，局长。
委托代理人：邝浩文，广东正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雨庆，清远市清新公路局副局长。
上诉人山西诚信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胜然及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公路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5）清新法禾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27日23时30分，邓胜然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S350线从南冲圩往石马圩方向行驶，行驶至S350线清新区龙颈镇迳口村委会姓黄村施工路段时发生侧翻，造成邓胜然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与邓胜然同行的梁仲华通知了120救护车将邓胜然送医院救治，邓胜然家属于2015年3月28日07时50分报警处理。2015年7月10日，清远市公安局清新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清新公交认字[2015]第002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胜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诚信公司承担次要责任。邓胜然和诚信公司均不服该事故认定，提起复议。2015年8月20日，交通警察大队出具清新公交证字[2015]第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该案属于事后报案，致使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出具交通事故证明，建议各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事故发生后，邓胜然被送往清远市清新区人民医院治疗，住院41天。出院诊断为：（一）重型颅脑损伤：1、弥漫性轴索损伤，2、左额部硬膜外血肿，3、脑疝，4、脑挫裂伤，5、左额骨骨折，6、颅底骨折，7、左侧动眼神经损伤，8、左侧眼眶上壁骨折，9、左侧上直肌及眼眶内组织损伤，10、左眉弓皮肤挫裂伤，11、双侧筛窦、左侧上颌窦、双侧蝶窦积液（创伤性）；（二）双肺挫伤；（三）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四）左肱骨远端陈旧性骨折；（五）尿路感染；（六）左肘关节管状突出撕脱性骨折；医嘱：1、继续治疗；2、休息3个月；3、加强营养，逐步增加活动量与锻炼；4、出院1个月回院复诊，2个月后回院行颅骨修补术；5、继续行左上肢石膏托外固定1个月，期间注意石膏托松紧度及远端肤色、血运、感觉情况，1个月后到骨科复诊，看是否拆除石膏；6、如有不适，门诊随诊；在普通病房时每日陪护两人，共花费医疗费64290.84元。2015年7月17日邓胜然再次入院行颅骨修补术，住院16天。出院诊断为：1、左额颞顶部颅骨缺损，2、重型颅脑损伤开颅术后，3、左侧眼动神经损伤，4、左肘关节管状突出撕脱性骨折，5、左肱骨远端骨折（陈旧性）；医嘱：休息1个月；2、增加营养及肢体功能锻炼；3、避免头部外伤；4、门诊随诊；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共花费医疗费29865.8元。另邓胜然在2015年5月15日门诊自付医疗费5.2元，6月9日神经外科门诊支付医疗费495.6元，10月14日门诊支付医疗费103元。
2015年10月28日广东正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粤正源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02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1、被鉴定人邓胜然因外伤致左额颞顶部急性硬膜外血肿，经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后，评定为Ⅸ（九）级伤残；被鉴定人因外伤致左额颞顶部颅骨缺损面积大于6ｃ㎡，评定为Ⅹ（十）级伤残；被鉴定人因外伤致双侧颞叶、岛叶、左额叶及左顶叶挫裂伤，遗留轻度共济失调，评定为Ⅹ（十）级伤残；被鉴定人因外伤致左侧瞳孔散大（直径5mm）直接、间接对光反射消失，评定为Ⅹ（十）级伤残。2、误工期评定为交通事故发生当日至评残前一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邓胜然支付司法鉴定费1560元。
另查明，一、2014年9月29日，清远市公路管理局授权省道S350线清新石马至水口段路面改造工程项目管理处作为甲方（发包人），诚信公司与清远市公路勘察规划设计院成立联合体作为乙方（承包方），双方签订《BT协议书》。本案事故发生在协议书约定的路面改造路段。经当庭询问，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发包人和联合承包人不需要参加本次诉讼。本案事故发生地点尚处于施工期间，并未竣工，未移交给公路局进行管理、养护。二、邓胜然是农村居民户口，事故发生前在清远市清新区龙颈镇石马南田一三级电站工作，每月平均工资收入约3000元，邓胜然有母亲张雪平需要抚养。张雪平1960年8月17日出生，有四个抚养人。邓胜然没有驾驶证，所驾驶车辆没有合法行驶证，也没有购买交强险和商业险，发生事故时邓胜然没有佩戴安全头盔。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发生当晚驾车后随邓胜然的梁仲华、黄益凡进行了调查。梁仲华表示事故发生地点正在维修，维修路面的四个角都摆放有小水泥墩，四个水泥墩插着竹竿，竹竿上有绳子相连；黄益凡表示有一个维修警示牌摆放在正常路面与维修路面的交接点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因所行驶的路面施工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邓胜然、诚信公司、公路局应否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多少；二、邓胜然的残疾赔偿金采取何种标准计算。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事故是事后报警，事实无法查清，对当事人承担何种赔偿责任，取决于各自的行为对交通事故发生所占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比例。对于邓胜然，本案交通事故地点正处于施工期间，邓胜然作为当地居民对此应当明知；夜晚驾驶摩托车应尽到谨慎驾驶义务。邓胜然明知道路进行部分维修的情况下，仍无证驾驶未经登记入户的机动车，未按照规定戴安全头盔谨慎驾驶，正是由于其疏忽大意直接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应对产生的损害负主要责任。对于诚信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地面施工致人损害采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施工单位诚信公司如免责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设置规范的安全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设施。具体到本案，诚信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本案亦无客观的事故现场照片。结合交警部门的调查材料，梁仲华和黄益凡是邓胜然的朋友，亦是事故发生时的尾随者，两人在询问笔录反映施工地点有一个警示牌和用绳子圈围了施工点的四角，较为可信。但仅设置一个警示标志和简单用绳子围蔽的明显程度和措施充分、可靠程度不足使通行之人以通常之注意避免损害发生。施工路段是乡镇公路，没有设置路灯，施工单位没有完全封闭道路施工，应预料到未竣工的施工地段在夜晚对行人及机动车辆可能造成一定的危险，应当在施工处设置路灯及其他明显的警示标识，或者派人临时看护，以提醒小心通行。诚信公司对作业区疏于管理和保护亦是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对于公路局，因事故发生地点尚处于施工期间，并未竣工及交付使用，未移交给公路局进行管理、养护，管理义务应由诚信公司承担。因此，公路局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公路局的抗辩合理，邓胜然提出公路局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邓胜然的行为是直接的，主要的，该院酌定其自负60%的民事责任，诚信公司对尚未竣工的路段疏于管理和维护，对事故的发生起次要作用，应承担40%民事赔偿责任。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邓胜然在清远市清新区龙颈镇石马南田一三级电站工作多年，有固定每月约3000元的收入，在电站宿舍居住。石马南田一三级电站与石马圩相距不远，邓胜然的年收入已超出《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2014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虽然邓胜然是农村居民户口，但其有固定工作和固定收入，请求采取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合理，予以支持。对诚信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计算标准，该院确认邓胜然的损失有：医疗费94760.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185826.55元、误工费21300元、护理费4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司法鉴定费1560元，合计332206.99元。邓胜然对事故损害自负60%的民事责任，即自负损失199324.19元，诚信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应向邓胜然赔偿132882.8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清新法禾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山西诚信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邓胜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司法鉴定费合计132882.8元。此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天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邓胜然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628元，由原告邓胜然负担4148元，被告山西诚信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480元。
山西诚信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查明事故现场为事后报案现场，而非事故第一现场，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事故责任。原审查明事故现场证据不足，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认为“该事故现场为事后报案现场”、“因本案交通事故属于事后报案，致使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消”，且该份证明书并没有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因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事故责任。此外，同行人和家属均没有第一时间报警，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发生事故时，是酒驾和超速驾驶!二、即便事故现场查明正确，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40%赔偿责任比例明显过高。（一)被上诉人自身存在多处重大过错，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最主要的作用力，至少应负八成以上主要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及交警部门卷宗材料证明，具体为：l、被上诉人驾车没有注意安全行驶，自己不慎跌倒；2、被上诉人没有按规定戴头盔；3、被上诉人明知其无驾驶证仍驾车上路；4、被上诉人明知其驾驶机动车无牌仍驾车上路；5、被上诉人驾驶车辆没有投保交强险，不具备上路资格。上述行为均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二)被上诉人已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防护设施，已尽安全警示义务。上诉人在施工处已经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在正常路面与维修路面交接处3米摆放有一个黄黑相间向左绕行的荧光(原审查明部分遗漏此点)施工警示标志，施工区域被竹竿上拴着红绳围闭，并有红色胶带挂着，对此有事故现场图和勘查笔录、交警拍摄照片、以及邓胜然同行朋友黄益凡、梁仲华《询问笔录》予以证明。上诉人设置的荧光警示牌，夜间行驶车辆车灯照射即可反光，驾车人完全可以轻易看出向左行驶的提示，根本不需路灯照射才能看到，同行黄益凡在三十米外就已经看到维修路段和警示牌就是有力证明。原审在上诉人已有明显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情况下，仍过分要求上诉人在设置路灯、派人深夜看护，极其不合理。因此，即便上诉人需要承担责任，也只能承担较小的次要责任（20%以下)，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赔偿责任比例，实属过高。三、即便上诉人负次要责任，原审对赔偿计算亦存在错误。1、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伤残系数应为0.23。首先，被上诉人属于农村户籍，事故发生时其在当地农村工作、居住生活消费，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单位地点、居住地点是在龙颈镇石马村委会，属于农村。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存在“事故时连续在城镇居住且主要收入来源在城镇一年以上”的事实，被上诉人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文件规定农村人口适用城镇标准的条件，不得按城镇标准对待，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错误。其次，被上诉人伤残系数应为0.23，而0.26实属过高，应予以纠正。2、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被上诉人为农村人口，其主张14000元远超当地生活水平，且被上诉人在本案事故存在多处重大过错。3、营养费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50元每天过高，且其无证据证明营养费有实际支出，依法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邓胜然口头答辩称：一、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地点是上诉人承包施工的地点，上诉人作为道路施工单位，没有证据证明其设置规范的安全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设施。受害人家属是因优先抢救受害人而延迟报警，从受害人首次入院记录和相关检查报告均无任何饮酒的记载，上诉人认为受害人醉驾和超速没有事实依据，不是上诉人免责的理由。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妥，一审法院是按照当事人的过错比例划分赔偿责任，答辩人也自愿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妥，被上诉人有固定工作与收入，且收入来源于城镇，也符合相关规定和司法实践。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伤残情况确定0.26的伤残系数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
原审被告清远市清新公路局述称：一、本案是因道路施工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规定应由施工人承担责任，公路局并非施工人依法不承担责任，且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公路局无关，请法院根据法律和事实作出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的审理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查。根据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在本案事故中应承担怎样的赔偿责任。
首先，对事故责任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后，当地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虽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但经该部门调查处理，查明了当时邓胜然驾驶摩托车行驶至上诉人施工路段时发生侧翻、造成邓胜然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及邓胜然送医院救治的事实。即使上诉人在施工处设置了荧光警示标志和用竹竿拴着红绳围闭，但从卷宗现场照片来看，该地点有堆放泥土及水泥块散落的情况，存在安全隐患。原判根据交警部门的调查情况，结合事故现场图、勘查笔录和现场证人黄益凡、梁仲华在交警部门陈述的《询问笔录》，查明双方在事故中存在的过错行为和引发事故的原因力，并认定邓胜然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原判据此根据《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结合受害人的损害情况和侵权人的赔偿能力，确定上诉人对事故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对上诉人上诉提出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营养费的认定问题。对残疾赔偿金，因邓胜然事故发生前在电站工作，虽然其户籍仍是农业性质，或工作地点位于农村，但其收入来源主要是务工收入，而不是农业收入，其收入水平相当于城镇居民的人均收入，符合农村户籍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赔偿金的条件，原判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其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又因邓胜然受伤构成一项九级、三项十级伤残，对身体的伤害较为严重，且相关法律并无明确规定应适用0.23的伤残赔偿系数计算赔偿金，原判根据邓胜然的伤情酌情确定以0.26的伤残赔偿系数计算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营养费问题，原判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已考虑到邓胜然的伤残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和侵权人的赔偿能力；原判确定营养费4500元，是根据邓胜然的伤情和治疗机构的医嘱酌情确定。原判上述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28元，由山西诚信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永坚
审 判 员 罗文雄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健欢
书 记 员 黄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