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矿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甘95行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其章，男，196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威市凉州区，系凉州区其章煤炭销售部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安，甘肃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武威市凉州区西大街145号。
法定代表人：蔡祥，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陈登尧，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银守安，凉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林，凉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法规科科长。
上诉人赵其章因诉被上诉人凉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凉州区工商局）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其章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守安、被上诉人凉州区工商局副局长陈登尧及委托代理人李永林、银守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赵其章系凉州区富山煤炭市场个体工商户。2017年5月，赵其章从新疆五彩湾煤矿购进新疆五彩湾原煤30吨，从宁夏煤矿购进宁夏原煤40吨。2017年5月5日，凉州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对上述30吨新疆五彩湾原煤和40吨宁夏原煤进行抽样，抽样后委托武威至信煤炭质量检验检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至信公司）对样品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新疆五彩湾原煤的挥发分实测值是29.17%，宁夏原煤的灰分实测值是16.59%。凉州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将检验报告送达原告后，于2017年6月22日将此案移送凉州区工商局。同年7月13日凉州区工商局立案。经询问，赵其章对其购进新疆五彩湾原煤、宁夏原煤的数量以及至信公司作出的检验报告无异议。赵其章还陈述：”购进的新疆五彩湾原煤30吨已全部销售，宁夏原煤已销售35吨，主要销售给凉州区的农民；新疆五彩湾原煤的购进价305元／吨，销售价350元／吨；宁夏原煤的购进价400元，销售价420元／吨。”凉州区工商局作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决定对未销售的宁夏原煤5吨实施查封措施，并委托赵其章代为保管。由于赵其章购进的新疆五彩湾原煤30吨的挥发分，宁夏原煤40吨的灰分，既不符合甘肃省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甘肃省环境保护厅、甘肃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关于加强煤炭经营和质量管理的意见》（甘工信发〔2016〕83号）（以下简称《意见》）中关于”民用散煤灰分不高于16%，硫分不高于1%，挥发分不高于15%”的要求，也不符合武威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武威市环境保护局、武威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关于加强煤炭经营和质量管理的实施意见》（武工信发〔2016〕151号）（以下简称《实施意见》）中关于”民用散煤应达到国家重点区域质量标准，灰分不高于16%，硫分不高于1%，挥发分不高于15%”的要求。2017年8月21日，凉州区工商局作出凉工商经检听告字〔2017〕0255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将该局拟对赵其章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处罚内容及享有的陈述、申辩、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告知赵其章。同年8月29日，凉州区工商局作出凉工商经检处字[2017]2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赵其章立即改正上述违法行为，并决定对赵其章处罚如下：一、没收被凉州区工商局查封的宁夏原煤5吨；二、没收违法所得2050元；三、并处罚款48960元。该决定书送达后，赵其章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赵其章销售不符合煤炭质量标准的新疆五彩湾原煤的事实，由现场笔录、询问笔录、自述材料、检验报告、《实施意见》、《意见》等证据证实，故凉州区工商局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赵其章销售不符合煤炭质量要求的行为，凉州区工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以下简称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国家禁止进口、销售和燃用不符合质量标准的煤炭，鼓励燃用优质煤炭”、第三十六条”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措施，加强民用散煤的管理，禁止销售不符合民用散煤质量标准的煤炭，鼓励居民燃用优质煤炭和洁净型煤，推广节能环保型炉灶”及第一百零三条”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质量监督、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按照职责责令改正，没收原材料、产品和违法所得，并处货值金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第一项”销售不符合质量标准的煤炭、石油焦的”之规定，作出没收被凉州区工商局查封的宁夏原煤5吨，没收违法所得2050元，并处罚款4896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凉州区工商局对赵其章销售不符合质量标准煤炭的行为立案后，进行了调查询问、处罚前告知、集体讨论、作出处罚，并将处罚决定书送达赵其章等程序，处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凉州区工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符合法定程序。
关于凉州区工商局将赵其章原煤定性为民用散煤是否适当的问题，因赵其章原煤的销售对象主要是凉州区的农民，故凉州区工商局将赵其章销售的原煤定性为民用散煤并无不当。关于凉州区工商局认定的原煤数量、价值有无事实依据的问题，因赵其章自述购进新疆五彩湾原煤30吨，购进价305元/吨。于2017年5月5日从宁夏煤矿购进宁夏原煤40吨，购进价为400元／吨，故赵其章认定原煤价值27200元、获利2050元有事实依据。关于挥发分能否作为认定煤炭质量标准的问题，《商品煤质量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商品煤应当满足下列基本要求：（一）灰分（Ad）：褐煤≤30%，其它煤种≤40%；（二）硫分（St,d）：褐煤≤1.5%，其它煤种≤3%；（三）......”第二十三条规定：”本办法由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会同有关部门负责解释。各地区及相关企业可根据本办法制定更严格的标准和实施细则。”《甘肃省2017年大气污染防治工作方案》（甘政办发〔2017〕71号）（以下简称《工作方案》）第八条规定：”加大煤质管控力度，严格落实甘工信发〔2016〕83号《关于加强煤炭经营和质量管理的意见》。”而《意见》第十条规定：”民用散煤灰分不高于16%，硫分不高于1%，挥发分不高于15%。”《实施意见》中也规定：”民用散煤应达到国家重点区域质量标准，灰分不高于16%，硫分不高于1%，挥发分不高于15%。”根据上述规定，挥发分能够作为认定煤炭质量的标准。赵其章的诉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其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其章负担。判决后，赵其章不服，上诉至本院。
赵其章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意见》和《实施意见》两个规范性文件可以作为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处罚法定是行政处罚的基本原则，上述两个文件为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暂行办法》对煤炭的标准只规定了灰分和硫分，没有规定挥发分标准，而按该规章规定的灰分和硫分标准，赵其章的煤是符合质量标准的。《暂行办法》第二十三条虽规定，各地区及相关企业可根据本办法制定更严格的标准和实施细则，但各地区和企业制定的标准是推荐性标准，不符合该标准不能进行行政处罚。《工作方案》及武威市政府发《武威市加强煤炭经营和质量管控实施方案的通知》，均进一步明确禁止销售的民用散煤是灰分高于16%、硫分高于1%的民用散煤，并未规定”挥发分不高于15%”。一审法院认为甘肃省工信委和武威市工信委等部门发布的两个规范性文件中规定的”挥发分不高于15%”的标准可以作为认定煤炭质量是否合格的标准，并可进行处罚，完全是适用法律错误或对法律理解错误。二、一审法院对行政处罚所依据的有瑕疵的证据予以认定，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如主要证据《检验报告》存在无检验标准，无明确检验结论，先有检验报告、后有检验委托书，检验人员无相应资质等重大瑕疵，认定涉案煤炭为民用散煤的证据及是否销售、销售的煤的数量、价格等证据方面均存在问题，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其章的诉讼请求完全错误，请二审法院审理后依法撤销原判，并支持赵其章的诉讼请求。
凉州区工商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凉州区工商局进行行政处罚的依据是大气污染防治法，并不是《意见》和《实施意见》两个规范性文件。《意见》和《实施意见》只是认定煤炭质量标准的证据，属于事实问题并不是适用法律问题。《暂行办法》第二十三条授权地方人民政府可以制定”更加严格的标准和实施细则”，《意见》和《实施意见》即是根据上述规章授权制定的规范性文件，符合法律规定。《甘肃省行政规范性文件管理办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制定规范性文件：(一)相关法律、法规、规章和有权机关授权制定相关规范性文件的；......”。《意见》和《实施意见》是经《暂行办法》授权制定，且不违反《甘肃省行政规范性文件管理办法》的规定，完全能够作为民用散煤是否合格的认定标准。二、涉案民用散煤的购进数量、购进价格、销售数量、销售价格以及质量监督部门抽样时的抽样基数都是根据赵其章的陈述确定的，也是赵其章在《自述材料》中已经认可，并经凉州区工商局查证属实的，不存在瑕疵。《检验报告》的出具时间与委托检验的《检验委托书》的时间由于笔误，确实存在时间上的矛盾，但并不存在虚假检验的问题，也并不影响《检验报告》的真实性，不影响被检民用散煤检测数据的准确性。且《检验报告》送达赵其章之后，在法定期限内，赵其章并未对《检验报告》提出异议，也未提出复检的申请，应当认定《检验报告》为有效证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赵其章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针对《检验报告》未附检验人员资质证书的问题，本院依法要求凉州区工商局补充提交有关检验人员资质的证据。凉州区工商局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了检验人员资质证书（复印件）。赵其章质证认为，检验人员应当有中级以上职称，且只有两名检验人员具有煤炭检验资质。本院认证认为，凉州区工商局虽然在一审中未提交检验人员的资质证书，但检验人员在进行案涉检验工作时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是一个客观事实，因此，对于凉州区工商局依本院要求补充提交的该份证据，其证据效力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意见》和《实施意见》能否作为认定煤炭质量合格与否的标准；２.被诉行政行为认定的销售煤炭价值和获利是否准确；３.《检验报告》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凉州区工商局将案涉煤炭认定为民用散煤是否恰当；5.被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意见》和《实施意见》能否作为认定煤炭质量合格与否的标准的问题。依据《暂行办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各地区及相关企业可根据本办法制定更严格的标准和实施细则。”甘肃省和武威市工信委等相关职能部门根据本地区资源情况和环境现状制定《意见》和《实施意见》，有《暂行办法》的明确授权，于法有据；其对民用散煤所设定的更为严格的”灰分不高于16%，硫分不高于1%，挥发分不高于15%”质量标准，在规范效力所及的行政区域范围内，具有一体遵循的法律效力，自然可以作为行政执法部门认定煤炭质量合格与否的标准。《工作方案》及《武威市加强煤炭经营和质量管控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均强调要严格落实《意见》和《实施意见》，明确禁止销售和使用灰分高于16%、硫分高于1%的民用散煤，虽未重申”挥发分不高于15%”这一个煤炭质量指标，但未重申并不意味着取消，且该《工作方案》和《实施方案》均是对原有《意见》和《实施意见》的进一步贯彻落实，并未制定形成新的煤炭质量标准。赵其章主张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规定，地方性标准为推荐性标准，不具有强制性。该法所称的推荐性标准，是相对于除制定该标准的地方和企业之外的其他地方和企业而言具有推荐性，而对于制定该标准的地方和企业而言，则具有一体遵循的法律效力，不存在推荐和选择性适用的问题，否则，则失去了制定标准的意义，也与立法的精神相悖。
关于被诉行政行为认定的销售煤炭价值和获利是否准确的问题。煤炭的进货、销售发票等能够证明销售煤炭的价值和获利的相关证据为赵其章所持有，赵其章应当在行政程序中主动向凉州区工商局提供。由于赵其章在行政程序中未向凉州区工商局提供相关证据，凉州区工商局依据质监部门的抽样基数、询问笔录以及赵其章的自述认定销售煤炭的价值和获利并无不当。
关于《检验报告》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问题。至信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证书编号：152817040152），证实该公司具有相应的检验检测资质。《国家认监委关于实施<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的若干意见》(国认实〔2015〕49号)规定，检验检测机构授权签字人应当具有中级及以上技术职称或者同等能力，而对具体从事检验检测工作的操作人员并无资质方面的要求。本案检验检测报告的授权签字人为工程师职称，具有相应的资质，且检验人员亦具有相应的检验检测资质。虽然确实存在检验报告出具时间在先，检验委托书出具时间在后的问题，但对赵其章销售的煤炭进行抽样检测的事实客观存在，对《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应予认定。
关于凉州区工商局将案涉煤炭认定为民用散煤是否恰当的问题。根据询问笔录及赵其章自述，其所购进的煤炭主要销售给凉州区的农民，而非大型集中燃煤单位。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商品煤质量民用型煤》GB34170-2017的规定，民用散煤是指未经成型加工的民用煤。因此，凉州区工商局将案涉煤定性为民用散煤并无不当。
关于被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禁止进口、销售和燃用不符合质量标准的煤炭，鼓励燃用优质煤炭”；第三十六条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措施，加强民用散煤的管理，禁止销售不符合民用散煤质量标准的煤炭，鼓励居民燃用优质煤炭和洁净型煤，推广节能环保型炉灶”；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质量监督、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按照职责责令改正，没收原材料、产品和违法所得，并处货值金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一）”销售不符合质量标准的煤炭、石油焦的”。赵其章销售的煤炭不符合《意见》和《实施意见》所确定的民用散煤质量标准，凉州区工商局依据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赵其章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其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兆民
审 判 员 王海林
审 判 员 铁德良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马海光
书 记 员 宋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