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再字第6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素琼，女，195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苏小全，男，1946年5月1日出生，汉族，系何素琼丈夫。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管志勤，男，197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燕，女，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琴，女，198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
何素琼因与管志勤、贺燕、杨琴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乐民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川检民（行）监（2015）51000000052号民事抗诉书，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川民抗字第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丁远新、陈雪梅出庭。申诉人何素琼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小全，被申诉人管志勤、贺燕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杨琴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16日，一审原告何素琼起诉至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称，原告和老伴苏小全一直在乐山中心城区贩卖蔬菜，2013年5月24日上午，原告在市中区白塔街经惠饭店外面人行道卖菜时，被告管志勤的雇员杨琴和贺燕将其饭店桌子摆在人行道上，并将原告菜摊移开，原告没有按二被告说的办，二被告就将原告的菜往街上扔，原告和老伴一起上前阻拦时，被告杨琴将原告推倒在地，原告被送往市中区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脑震荡；2、枕骨骨折；3、枕部头皮血肿；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擦伤。原告共住院治疗17天，于2013年6月10日出院，医嘱休息三周。2013年7月10日，原告伤情经乐山科信鉴定中心鉴定为十级伤残。原告认为，被告杨琴、贺燕系被告管志勤的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给原告造成伤害，应由其雇主被告管志勤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琴、贺燕对原告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合计50246元。医疗费5872元已由被告支付4500元，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支付医疗费1372元。
管志勤（一审被告）辩称，原告受伤后果与三被告没有因果关系，其受伤是自己绊着了菜筐倒地造成的，与三被告的行为没有关系。双方发生抓扯时的地方是在人行道上，而原告倒地的位置是在人行道下面，倒地的方向是头部向人行道，可以看出并不是杨琴推原告时造成其倒地。管志勤主体不适格，不应当做被告。杨琴是个人行为，贺燕制止何素琼的行为是为了履行门前卫生三包。且是苏小全和何素琼先动手打杨琴。
杨琴（一审被告）辩称，原告受伤与三被告没有因果关系，其受伤是自己绊着了菜筐倒地造成的，与三被告没有关系。双方发生抓扯时的地方是在人行道上，而从原告倒地的位置是在人行道下面，倒地的方向是头部向人行道，可以看出并不是杨琴推原告时造成其倒地。贺燕制止何素琼的行为是为了履行门前卫生三包。且是苏小全和何素琼先动手，双方才发生纠纷。杨琴已经垫付了原告的医疗费4000元，请求原告返还垫付的费用。
贺燕（一审被告）辩称，原告受伤与三被告没有因果关系，其受伤是自己绊着了菜筐倒地的，与三被告没有关系。双方发生抓扯时的地方是在人行道上，而从原告倒地的位置是在人行道下面，倒地的方向是头部向人行道，可以看出并不是杨琴推原告时造成其倒地。贺燕制止何素琼的行为是为了履行门前卫生三包。且是苏小全和何素琼先动手，双方才发生纠纷。贺燕已经垫付了原告的医疗费500元，请求原告返还垫付的费用。
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5月24日上午10点过，何素琼和其老伴苏小全在乐山市市中区白塔街经惠饭店外的人行道上摆菜摊子出售蔬菜。经惠饭店店主管志勤的妻子贺燕看到菜摊后，上前劝说将摊子移开，何素琼、苏小全二人不同意，双方为此发生争吵。经惠饭店的服务员杨琴上前劝阻，苏小全举起扁担欲打贺燕，杨琴上前阻挡，与苏小全在人行道上抢扁担，何素琼见状上前与杨琴抓扯。后何素琼退到人行道下时摔倒在地，倒地时头部朝人行道。群众报警后110和120到达现场，将何素琼送往医院治疗。2013年6月10日出院，花去医疗费5872.43元，杨琴垫付其中4000元，贺燕垫付500元。2013年7月2日，经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何素琼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花去鉴定费700元。
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伤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何素琼和其老伴苏小全在乐山市市中区白塔街经惠饭店外的人行道上违章摆摊，经惠饭店与政府签订门前三包，其具有相应的管理职责。贺燕上前劝阻，苏小全不服劝阻，与其发生争吵，甚至提起扁担要打贺燕，在此情况下经惠饭店的雇员杨琴上前阻止，何素琼上前帮忙进而发生抓扯。之后何素琼退到人行道下面摔倒，何素琼摔倒时头朝向人行道，而贺燕、杨琴、苏小全三人此时均在人行道上面。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何素琼的摔倒受伤与贺燕、杨琴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贺燕、杨琴在履行门前三包时没有控制好情绪，对何素琼受伤的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何素琼和苏小全违章摆摊，苏小全不听劝阻，提起扁担欲打贺燕，其二人对事件的引发有重大过错。因此贺燕、杨琴对何素琼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何素琼与苏小全应承担70%的责任。管志勤与何素琼的受伤没有因果关系，杨琴虽然是其雇员，但其当时的行为并非职责范围，因此管志勤不应承担赔偿和连带责任。何素琼请求的损失中，住院伙食补助费过高，按照国家工作人员出差标准每天15元计算，住院17天即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17天=255元。何素琼请求的护理费每天90元未超过本地区的行业标准，该院予以确认，即护理费90元×17天=1530元。因何素琼已经年满55周岁，且未提供误工受损的事实和证据，其请求的误工费该院不予支持。对何素琼提供的鉴定意见书，经鉴定人出庭，该院认为其意见符合相关规定，予以采信。何素琼系农村居民，其提供的住房租赁合同系2005年至2006年的，且承租人的名字为“何素群”，其房租收条复印件上未载明系谁缴纳，因此该院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因何素琼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居住，对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计算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何素琼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7001元计算为7001元×20年×10%=14002元。交通费因何素琼未能提供相应的票据，该院不予采信。精神抚慰金，根据何素琼的伤情伤残等级、责任划分和本地区的经济水平确定为2000元。鉴定费700元有正式票据，该院予以认可。
综上，确认何素琼的损失为：医疗费5872.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17天=255元，护理费90元×17天=1530元，残疾赔偿金7001元×20年×10%=14002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700元，合计24359.4元。贺燕、杨琴应承担其中的30%，即7307.8元。因贺燕、杨琴已经垫付了4500元，应予扣除，扣除后贺燕、杨琴还应支付何素琼28**.8元。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乐中民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一、贺燕、杨琴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素琼各项损失共计2807.8元；二、驳回何素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8元（已减半收取），由贺燕、杨琴负担264元，何素琼负担264元。
何素琼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在人行道上摆桌子占道经营，要求上诉人将菜摊移开并强行将上诉人的菜扔在马路上所致。纠纷中，被上诉人杨琴用力推倒上诉人，致上诉人倒地受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管志勤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因为被上诉人贺燕、杨琴的行为系履行职责，对造成的损害后果，雇主理应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与政府签订门前三包，具有相应的管理职责错误。门前三包是商家的自律行为，不具有授权性质，本案发生的原因与门前三包没有任何关联。上诉人自1989年起一直在中心城区贩卖蔬菜为业，并从2005年起一直居住在市中区大曲口，上诉人的损失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另，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错误。据此，何素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由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50246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管志勤、贺燕答辩称，上诉人是自己绊住菜筐倒地受伤，与被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制止上诉人乱摆摊点，是基于与居委会签订了承包责任书，制止行为是合法的。杨琴在纠纷中的劝架行为是应急反应，并不是工作行为。被上诉人的过错仅仅是没有控制好情绪，上诉人的请求不成立。
杨琴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何素琼与其丈夫苏小全在乐山市市中区白塔街经惠饭店外的人行道上摆摊贩卖蔬菜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贺燕作为经惠饭店的经营者之一，基于与街道居委会签订的服务管理“双五包”责任书中包秩序的约定，对门前违法占道经营的行为予以劝阻并无过错。何素琼、苏小全诉称发生纠纷的原因是因为贺燕、杨琴将其贩卖的蔬菜扔在街上所致，并无证据证实。何素琼、苏小全不服贺燕劝阻，与之发生争吵，苏小全提起扁担欲打贺燕，经惠饭店服务员杨琴上前阻止，何素琼在与杨琴发生抓扯后退到人行道下摔倒受伤，何素琼夫妇和杨琴都具有一定的过错，但杨琴的行为并非履行日常职责，也未受到雇主管志勤的指派，且管志勤并未参与当日的纠纷，故上诉人请求判令管志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素琼受伤所致损失的赔偿标准问题。何素琼的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乐山市五通桥区西坝镇民益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仅能证实何素琼长期未在该村居住和从事农业生产，不能证实何素琼长期居住在城市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何素琼在一审中提供的房屋出租合同中的承租方签名为“何素群”，房租金收条均系复印件，且该收条载明的收款人并非房屋出租合同中的出租方，收条也未载明缴纳租金者系何素琼，故房屋出租合同和租金收条均不能证明何素琼长期居住在城市。同时，何素琼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其经济来源于城市。故何素琼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损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作出（2014）乐民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诉讼费1056元，由何素琼负担。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终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终审判决认定“何素琼在与杨琴发生抓扯后退到人行道下摔到受伤”缺乏证据证明。在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乐中民初字第459号卷宗中，乐山市市中区公安分局泊水街派出所民警在对当事人何素琼、苏小全、杨琴以及贺燕的询问笔录中，何素琼、苏小全的陈述始终一致，均为被服务员杨琴推到摔伤；服务员杨琴前后两次陈述不一致且相互矛盾，2013年5月24日第一次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为“劝架时何素琼自己脚下一滑就摔倒在地上”，而在6月9日公安机关第二次询问笔录中则陈述为“当时在抢扁担，用力可能比较大，何素琼就被我手上的力气推出去了，在台阶那个地方没有站稳然后就摔倒在地上了”；老板娘贺燕在2013年5月24日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为“在抓扯过程中，杨琴就用手把何素琼推开，何素琼可能没有站稳就摔倒在地下了”。上述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明，杨琴在抓扯过程中有推开何素琼的行为且该行为导致何素琼滑到在地并受伤。终审判决认定“何素琼在与杨琴发生抓扯后退到人行道下摔到受伤”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杨琴在抓扯过程中推开何素琼与何素琼受伤导致十级伤残的损害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其过错侵害了何素琼的人身健康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何素琼不服贺燕、杨琴劝阻并与之发生争执也有一定过错，故可以相应减轻杨琴的责任。因此，杨琴对何素琼十级伤残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主要侵权责任，何素琼应承担次要责任。终审判决判令由何素琼承担70%的主要责任，而杨琴、贺燕仅承担30%的次要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显属不当。
本院再审过程中，何素琼称，（一）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新的证据足以证明何素琼系被杨琴推倒致伤，且何素琼居住在城镇，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杨琴系履行职务行为时导致何素琼受伤，其行为后果应由雇主管志勤、贺燕承担，一、二审判决由杨琴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
管志勤、贺燕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上也无任何瑕疵，请求维持原判。
杨琴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何素琼与其丈夫苏小全在乐山市市中区白塔街经惠饭店外的人行道上摆摊贩卖蔬菜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贺燕作为经惠饭店的经营者之一，基于与街道居委会签订的服务管理“双五包”责任书中包秩序的约定，对门前违法占道经营的行为予以劝阻并无过错。何素琼、苏小全诉称发生纠纷的原因是因为贺燕、杨琴将其贩卖的蔬菜扔在街上所致，并无证据证实。何素琼、苏小全不服贺燕劝阻，与之发生争吵，苏小全提起扁担欲打贺燕，经惠饭店服务员杨琴上前阻止，何素琼在与杨琴发生抓扯后退到人行道下摔倒受伤，何素琼夫妇和杨琴都具有一定的过错，但杨琴的行为并非履行日常职责，也未受到雇主管志勤的指派，且管志勤并未参与当日的纠纷，故请求判令管志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何素琼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收条是在本案庭审前就已产生，是何素琼应当能够提取的证据，其提交的证言亦属于在一、二审庭审前就已经客观存在，何素琼应当知道并且能够提取的证据。何素琼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有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上述证据的情形，因此前述证据均不能作为新的证据使用，所以，其认为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乐民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伟勋
审判员 伍 健
审判员 王永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江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