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6民终1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坤建，男，汉族，生于1972年12月21日，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缤，重庆美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坤强，男，汉族，生于1974年5月17日，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建（系张坤强之兄），男，汉族，生于1972年12月21日，住四川省邻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邻水县。
法定代表人：黄全，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铖，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住所地邻水县。
法定代表人：熊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铖，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进，男，汉族，生于1961年10月28日，住四川省邻水县。
上诉人张坤强、张坤建因与被上诉人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李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坤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缤，上诉人张坤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建，被上诉人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铖，被上诉人李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坤强、张坤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李进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李进禁止肖安国离开敬老院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肖安国的合法权益，李进为阻止肖安国离开对其进行殴打，李进的行为具有明显过错，一审认定李进不让肖安国擅自外出并无过错是错误的。2.鉴定书仅针对的是死亡结果，未针对死亡诱因。李进打伤肖安国的行为是诱发高血压、心脏病复发的原因之一。3.李进是高滩镇敬老院的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因其过激行为导致肖安国死亡，理应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未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造成肖安国死亡，应当与李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李进辩称，1.上诉人与死者肖安国并非继父子关系；2.李进的行为不是肖安国的死亡诱因，肖安国的死亡与李进的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3.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和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各系独立法人。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坤强、张坤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李进向张坤强、张坤建支付死亡赔偿金56,015元、丧葬费30,270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1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98,635元；2.本案诉讼费由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李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系由财政核定收支、定额（定项）补助的事业单位,业务范围是保障农村五保供养对象的正常生活，促进敬老院事业的健康发展,开展农村五保和城镇“三无”对象的集中供养工作；对社会人员提供寄养服务。李进在高滩镇敬老院负责安全、清洁卫生以及请销假工作。对需要出门的敬老院老人进行登记说明情况方能允许出门。
张坤建、张坤强与肖安国（本案死者）系继父子关系。按照政策规定，老人享受五保户待遇，就必须到敬老院生活，不然将被取消五保户资格。儿媳罗建芬、王得丽因照顾自己小孩，并考虑到敬老院生活有保障，就同意继父肖安国到高滩镇敬老院生活，继续享受五保户待遇。因此，肖安国就被安排到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生活。
由于肖安国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在敬老院生活期间，看到其他孤寡老人去世后被火化。肖安国担心自己在敬老院去世后会被火葬，死在外面就不会火葬，多次向罗建芬等继子女提出将来去世要回老家安葬。罗建芬等人对肖安国作出承诺在其去世后拉回老家安葬并将此事告诉了敬老院工作人员李进和负责人。肖安国为此曾经擅自离开敬老院倒在路边，被过路人发现后电话通知罗建芬等将其送回敬老院。罗建芬告诉敬老院工作人员李进没有事情不要让肖安国出敬老院的门，有事情随时与子女电话联系。但肖安国多次向李进要求离开敬老院未得到允许。
2016年10月22日上午，肖安国想离开敬老院出门找其儿媳说死后不想被火葬的事情。李进看见后阻止其离开。肖安国就骂李进。李进就用右手向肖安国左脸扇了一巴掌。然后肖安国继续往敬老院大门外面走出约二十米远。李进急忙过去并拉住肖安国的衣服喊他回敬老院。但是肖安国不回去就倒在上。然后，李进与熊宗明、邱清海等人将肖安国抬回寝室。当天上午约十时四十分，肖安国在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死亡。
事件发生后，经邻水县公安局调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渝法医所［2016］病历C鉴字第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肖安国系高血压、心脏病引起心力衰竭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公安机关调查及司法鉴定意见，确认导致肖安国死亡的直接原因是高血压、心脏病引起心力衰竭。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是依法成立的事业单位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李进作为高滩镇敬老院工作人员在履行自己的法定职责中，不让其管理对象肖安国擅自外出并无过错。
综上所述，肖安国的死亡与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李进的管理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张坤强、张坤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坤强、张坤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6元，减半收取1133元，由张坤强、张坤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肖安国与张坤强、张坤建是否系继父子关系的问题。上诉人张坤强、张坤建主张其系肖安国的继子，在一审中提供了2017年3月16日邻水县高滩镇余家坪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明无经办人员签字，形式不完整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不应被采信。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对邻水县高滩镇余家坪村民委员会进行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一份，余家坪村民委员会证实该证明系村主任所写，内容属实。本院认为，该证明系上诉人所在基层组织村民委员会出具，且有一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有关肖安国死亡一案的相关证据佐证，应予采信。同时查明，死者肖安国的近亲属除继子张坤强、张坤建外，还有继女张坤兰。二审中，张坤兰向本院明确表示其不愿意参加本案诉讼，并放弃实体权利。二、关于李进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肖安国独自一人离开敬老院，无论是从敬老院的管理制度来看还是从考虑肖安国的安全角度来看，李进作为敬老院的管理人员阻止肖安国擅自外出并无过错。但李进在阻止过程中与肖安国发生争执，对肖安国扇耳光、硬拉硬抱，致肖安国左面部、左背部及四肢多处皮下出血，李进对肖安国有侵权行为，有一定过错。三、关于李进打肖安国的行为是否是肖安国高血压、心脏病复发的诱因问题。经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肖安国病理检验以及分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并作出渝法医所［2016］病历C鉴字第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中载明：经法医尸检见肖安国左面部有5cm×4cm皮下出血，右颞部见2.5cm×0.5cm头皮下出血，右下腹壁见9cm×4cm出血，左背部及四肢多处散在皮下出血，可以由于外界钝性暴力形成上述损伤，但经解剖检验肖安国颅内未见出血，胸腹腔脏器未见损伤，故上述不能构成肖安国死亡。经病理检验见肖安国心脏、脾脏和肾脏存在一些病理特征，故排除外界暴力和中毒死亡的前提下，肖安国符合高血压心脏病引起心力衰竭死亡。一般来讲，争执后情绪激动可以诱发高血压心脏病发生心力衰竭，故肖安国全身多处外伤虽不能导致肖安国死亡，但考虑当时环境因素，肖安国被打耳光、脚踢后，可以诱发高血压心脏病导致心力衰竭死亡。此系鉴定人员对肖安国的死亡原因分析，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应予采信。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认定的事实，李进在阻止肖安国外出过程中与肖安国发生争执、打肖安国耳光，对肖安国有侵权行为，且前述行为是肖安国高血压、心脏病复发的诱因，即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李进对肖安国的侵权行为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之规定，上诉人作为死亡受害人肖安国的近亲属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是依法成立的事业单位，取得事业单位法人资格，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李进作为高滩镇敬老院工作人员阻止肖安国擅自外出系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李进在履行职务过程造成的损害应由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李进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系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的举办单位，二者系各自独立的法人单位，上诉人以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未尽到管理义务为由，要求邻水县高滩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综合考虑李进侵权行为的性质、损害结果及侵权行为系肖安国死亡的诱因等因素酌定由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向上诉人赔偿因肖安国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20,000元。
综上所述，张坤建、张坤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3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坤建、张坤强因肖安国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2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坤建、张坤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6元，减半收取1133元，由张坤建、张坤强负担800元，由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负担3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66，由张坤建、张坤强负担1600元，由邻水县高滩镇敬老院负担6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强
审判员 吴丽华
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