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爱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江涛、王必勇，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富，男，198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洪序耿、林燕秋，广东国悦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程文忠，男，197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江天辉，福建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建红，男，196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陈志敏，男，196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春富、原审被告程文忠、潘建红、陈志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3）侯民初字第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1日，被告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与被告潘建红、陈志敏签定了一份《厂房租赁合同》，双方约定：被告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将位于闽侯县铁岭工业区一期八号西路一号厂区内原篮球场空地面积300平方米租给被告潘建红、陈志敏生产使用；每平方米租金5元，每年递增1元；租赁时间从2012年9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共计5年；被告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原有建筑物如需要拆除，必须经过该公司同意，如被告潘建红、陈志敏在租赁场地内搭建，所需费用自行承担；租赁场地内发生的一切责任由被告潘建红、陈志敏自行承担。被告潘建红、陈志敏租赁后在厂区内搭盖临时厂房，并将搭建工程发包给被告程文忠承建，被告程文忠再雇请原告等人现场施工。2012年9月16日，原告杨春富在搭盖临时厂房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造成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抢救治疗，于2012年9月30日出院。经医院诊断为胸12爆裂性骨折伴截瘫、双肺挫伤、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出院时的医嘱为：1、注意休息，补充营养；2、术后1、3、6、12月复查；3、院外继续康复治疗，积极进行功能恢复锻炼；4、石膏托固定4周，拆除后逐步功能锻炼；5、门诊随访。2012年10月27日，原告再次到闽侯县医院住院治疗6天，于2012年11月2日出院，出院时的医嘱为：门诊随诊，定期复查，院外继续治疗，积极功能锻炼，加强营养，建议卧床休息。原告两次住院共花费医疗费72467.77元。2013年4月11日，原告的伤情经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二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1600元。被告潘建红和陈志敏已共同赔付原告8918.89元，被告程文忠已先行赔付原告84348.53元。审理中，由于被告潘建红、陈志敏申请对（2013）LC鉴字第133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重新鉴定，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同意重新委托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鉴定。2013年9月12日，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3）司鉴字第0130-FY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杨春富的伤残等级为二级，原告为此又花费鉴定费1600元。
2012年10月24日，原告杨春富的妻子沈丽萍向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的申请。2012年10月29日，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榕侯劳险伤（驳）字（2012）1号“驳回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的主要事实为：2012年9月，被告程文忠叫原告杨春富来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篮球场处搭建临时厂房（该活是被告程文忠承揽的），劳动报酬按每平方的单价计算，叫多少人参加搭建由程文忠定，参加劳动的人上班时间、要做多少工天由本人自主，劳动报酬的分配约定除程文忠提供工具多得报酬外，其余部分每人按工天比例分配。杨春富不受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考勤制度约束，没有参与劳动报酬分配，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与杨春富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二者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据此，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驳回了杨春富的工伤认定申请。原告杨春富不服该决定向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提起行政复议，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2年12月21日作出闽人社复决字（2012）第1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榕侯劳险伤（驳）字（2012）1号驳回工伤认定决定书。另查：原告的父亲杨福玉，1955年1月9日出生；原告的母亲陈秀香，1955年12月19日出生；原告的儿子杨涵，2009年3月22日出生；原告的姐姐杨桂仙，1978年9月8日出生；原告的大哥杨春发，1975年2月9日出生；原告的二哥杨春荣，1976年9月27日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程文忠在为他人搭建临时厂房时，雇请原告杨春富施工，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原告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劳务中受到损害，因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施工过程的相关安全、危险事项本应有认知和防范能力，因其疏忽大意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被告程文忠作为雇主，既不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又未加强对雇请人员的安全教育和监督管理，且未提供必要安全生产条件，对原告杨春富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损失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潘建红、陈志敏作为共同的承包方，将搭建厂房的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体包工头即被告程文忠，又未提供相应安全生产条件，对本事故的发生存在相应责任，故应承担此次事故30%赔偿义务，并与被告程文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将厂区内的空地出租给他人搭建临时厂房，未采取相应安全防范措施，应对本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有：
1、医疗费，原、被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共计92467.77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21天，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630元。3、误工费，原告从2012年9月16日受伤之日起至2013年4月11日定残之日前一天止，共计206天，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告的户口在农村，且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从事建筑业，故应按农林牧渔业32335元／年的标准计算为：32335元／年÷365天／年×206天=18249元。4、护理费，原告在医院共住院21天，按照每天88.5元的标准，该费共计为1858.5元。原告被评定为二级伤残，已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其护理期限定为20年，定残后的护理费为：20年×365天／年×88.5元／天=646050元，两项相加共计647908.5元。5、残疾赔偿金（不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属于二级伤残，其要求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79409.6元（9967.2元／年×20年×90%），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因本案事故受伤时，其女儿3周岁，需要被扶养15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401.92元／年标准计算为49962.96元（7401.92元／年×15年×90%÷2）；其母亲56周岁，需要被扶养20年，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401.92元／年标准计算为26646.91元（7401.92元／年×20年×90%÷5），以上两项合计76609.87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的父亲57周岁，未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没有证据证明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其被扶养生活费不予认定。6、伤残鉴定费，原告主张伤残评定费3200元，但因原告在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所做的鉴定结论不作为定案依据，故本院对该费用只认定1600元，超出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7、营养费，有医生出具的医嘱为据，根据原告的实际伤情，对其主张的10000元营养费，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认定8000元。8、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治疗等实际情况，对其主张的5360元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认定4000元。9、精神抚慰金，由于原告已构成二级伤残的实际情况，对其主张的80000元，本院酌情予以认定60000元。10、住宿费，原告家属因原告受伤事宜从老家赶来处理，确实发生需要花费住宿费，故本院对原告提出的800元予以认定。11、残疾器具费1500元，属于本事故必要合理的开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共计1091174.74元，被告程文忠承担40%的责任应负责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36469.9元，扣除已经先行赔付的84348.53元，其还应赔偿352121.37元。被告潘建红、陈志敏承担30%的责任应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27352.42元，扣除已经先行赔付的8918.89元，其还应赔偿318433.53元。被告潘建红、陈志敏与被告程文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对上述全部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程文忠应赔偿原告杨春富各项损失436469.9元，扣除已先行赔付的84348.53元外，尚欠352121.3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潘建红、陈志敏应共同赔偿原告杨春富各项损失327352.42元，扣除已经先行赔付的8918.89元外，尚欠318433.5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程文忠与被告潘建红、陈志敏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被告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杨春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858元，由被告程文忠负担6250元，由被告潘建红、陈志敏共同负担5838元，由原告杨春富负担277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然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将空地出租原审被告潘建红、原审被告陈志敏使用并不违反任何法律或法规的规定，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系受雇于原审被告程文忠，因此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原审被告程文忠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护理费损失647908.5元明显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求护理费损失仅为604700元，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出院后的护理期为20年一次性支付，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先暂按两年时间计算护理费比较合理。被上诉人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酌情按0.6系数计算护理费较合理。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出院后的护理按每天88.5元与住院期间相同显然偏高，上诉人认为每天按35元比较合理。三、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下列各项损失金额有异议：1、医疗费92467.77元，但其中楚雄中医院3202.77元不能成立，因为仅有发票，没有住院病历或门诊病历。2、一审判决认定误工时间为206天，不合理，应为110天。3、营养费8000元过高，酌情为1000元较合理。4、交通费4000元过高，酌情为600元较合理。5、精神抚慰金60000元明显过高，酌情定为10000元。6、住宿费800元不合理。7、残疾器具费1500元不合理。8、被扶养人生活费76609.87元不合理。综上，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杨春富答辩称：一、上诉人存在“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将其厂区内的空地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潘建红、陈志敏二人搭盖临时厂房，且未采取相应安全防范措施”的行为。由于该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41条第1款及第八十六条之规定，故被答辩人依法应当与潘建红、陈志敏、程文忠三人对被答辩人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647908.5元于法有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判决的含护理费在内的各项赔偿款总额并未超出答辩人一审诉求总金额的范围，上诉人主张暂按两年计算护理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告经鉴定为二级伤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该情况认定答辩人的护理期限为20年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按照0.6系数计算护理费同样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已在综合考虑答辩人的护理依赖程度的基础上，酌情认定护理费标准按照88.5元／天计算，该标准合情合理合法。三、答辩人一审主张的下列各项损失金额均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医疗费92467.77元中，楚雄中医院的3207.77元，有正规医院出具的医疗费票据，2、误工费18249元、营养费8000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住宿费800元、残疾器具费1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6609.87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程文忠答辩称：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上诉人具有过错，上诉人把场地发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人违章建筑，没有尽到安全生产的责任。场地是上诉人的，申请办理建筑许可证应当以上诉人的名义办理。同时，安全生产法也规定，导致生产事故的出租方有过错的，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程文忠没有雇佣杨春富，是潘建红叫施工，因此程文忠不应承担责任。护理费意见同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被告潘建红：我们项目已经承包给程文忠了，我们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他的由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陈志敏未作答辩。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将其厂区内的空地出租给原审被告潘建红、陈志敏二人搭盖临时厂房，且未采取相应安全防范措施；原审被告潘建红、陈志敏作为共同的承包方，又将搭建的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体包工头原告被告程文忠，程文忠雇请的原审原告杨春富在现场施工过程中受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对本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与承租者、承包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对程文忠、潘建红、陈志敏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本案事故造成被上诉人二级伤残，丧失生活自理能力，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的年龄、健康等因素，认定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858.5元，定残后的护理费20年×365天／年×88.5元／天=646050元，两项相加护理费共计647908.5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医疗费92467.77元中、误工费18249元、营养费8000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住宿费800元、残疾器具费1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6609.87元，已臻合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858元，由上诉人福州澳酷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秀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