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4民终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东，男，1982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玉溪市红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云南澄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杨，女，1995年3月14日生，汉族，住玉溪市澄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华，女，1970年6月3日生，汉族，住玉溪市澄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毅，男，1966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玉溪市澄江县。
上诉人李云东因与被上诉人谭杨、杨玉华、谭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2民初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云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谭杨、杨玉华、谭毅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435000元及逾期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谭杨、杨玉华、谭毅承担。事实及理由：1、杨玉华、谭毅、谭杨出具的欠条上已经明确借款金额为65万元，欠条系双方对之前实际借款金额的结算，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其出借金额仅为4739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2、自2015年11月9日至2016年2月23日期间，其分23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支付宝代付以及现金交付等方式，共出借给谭杨、杨玉华、谭毅680865元，其中包括现金交付给杨玉华19万元、通过支付宝转账14700元给谭杨及为谭杨代付购物款2265元等，一审法院对上述三笔借款未予认定处理不当。其实际出借款项680865元，已超过欠条载明的金额65万元，之后谭杨等三人共偿还过237000元，尚欠443865元，现其只主张要求谭杨、杨玉华、谭毅偿还其435000元具有事实依据；3、由于民间借贷往往存在一定程度的隐秘性，其于2016年1月4日在工行澄江支行向杨玉华出借16万元及2016年2月21日在杨玉华家出借3万元，均是根据杨玉华、谭杨的要求交付现金，当时其没有想到杨玉华、谭杨会跑路，没有防备心理，也就未对出借的款项拍照作为证据或者邀约第三人进行见证，但三人共同向其出具的欠条充分证实19万元现金已包含在65万元中，一审判决以其未能出示证据证实该部分借款已实际交付，同时认为其之前与杨玉华、谭杨多次借款时均采用转账形式，而对于19万元的大额借贷以现金交付与交易习惯不符为由对其主张现金交付的19万元借款不予认定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谭杨、杨玉华未作答辩。
谭毅答辩称，其从未向李云东借过款，其之所以在欠条上签字是因为李云东限制了其女儿谭杨的人身自由，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的字，不代表真实意思表示，欠条自然无效，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李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杨、杨玉华、谭毅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435000元；2、判令谭杨、杨玉华、谭毅按年利率24%共同支付其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435000元还清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谭杨、杨玉华、谭毅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玉华与谭毅原系夫妻关系，谭杨系杨玉华与谭毅之女。2017年2月8日，杨玉华与谭毅经澄江县人民法院组织调解，自愿解除婚姻关系。2015年年底至2016年2月期间，谭杨、杨玉华先后多次向李云东借款，李云东于2015年12月9日至2016年2月6日期间先后14次以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向谭杨、杨玉华、谭毅支付借款473900元。2016年3月，杨玉华、谭毅、谭杨共同向李云东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兹有杨玉华532423197006030045，谭杨530422199503140027，谭毅于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2月20日陆续向李云东53242319821024001X借款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00元整）借款人承诺于2016年3月9日前还李云东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00元整）于2016年12月31日前还款伍拾伍万元整（￥550000.00元整）借款人承诺从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每月31日前还款，不低于人民币伍万元（￥50000.00元整）每月借款人保证按时还款。”杨玉华、谭毅、谭杨三人均在借款人处签字按印，并留下了各自的身份证号码。2016年3月至4月期间，杨玉华、谭杨先后多次共偿还李云东借款237000元，余款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李云东出借给谭杨、杨玉华、谭毅的借款本金是多少？现尚欠多少？利息应当从什么时候按多少计算？二、承担还款责任的义务主体有哪些？
针对争议焦点一，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合同的生效应当以出借人给付钱款为条件。出借人是否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应当由出借人举证证明，只有出借人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才能拥有向借款人请求还款的实体权利。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条（欠条）为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同时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但在借款人提出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且人民法院对借贷事实产生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时，出借人还应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借贷事实的发生。本案中，根据李云东提交的欠条、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李云东自2015年12月9日至2016年1月28日期间分七次共向谭杨等三人转账417000元，其中有四次是转到杨玉华卡上，有一次转到谭毅（即李红兵）卡上，有两次是转到谭杨卡上，上述证据能够充分证实李云东已经将该部分款项出借给了谭杨等三人，因此，对该部分借款事实予以采信。对李云东主张支付宝转账的71600元，其中有七笔是转到杨玉华卡上的，该卡号与李云东之前提交的电子银行回单中记载的卡号为同一个，李云东提供的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可以充分证实其向杨玉华支付借款56900元的事实，故对其主张的该部分借款事实，予以采信。对李云东主张以支付宝转账给谭杨的5笔款项合计14700元，因其未提交支付宝所绑定的个人身份认证信息以及银行卡的相关情况，无法看出该5笔款项是支付给谁，也无法证实该交易记录单中的“*杨”与本案的谭杨是否是同一人。另外，再结合李云东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可以看出谭杨于2016年1月19日、2月3日通过支付宝分别向李云东账户转款1000元、6000元，而在当月甚至是当天，谭杨又再次向李云东借款，该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李云东因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其主张通过支付宝转账给谭杨14700元的借款事实，不予采信。对李云东主张通过支付宝代谭杨代付的2265元，李云东既不能提供申请代付人身份认证信息又不能提供其所代付的该笔款项是属于借贷还是其他性质的情况下，对其该部分主张亦不予采信。李云东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杨玉华190000元，因其未能出示证据证实该部分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同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来看，李云东与谭杨、杨玉华之间存在多次借款，借款时双方均未约定过利息，之前所借款项虽未出具过借条，但均有相应的转账记录，在多次借款均未得到偿还的情况下，李云东还对涉案金额较大的款项以现金方式支付，该行为与常理不符，且款项交付方式也与李云东以往出借款项给谭杨、杨玉华的交易习惯不符，因此，仅凭欠条尚不能认定出借人已将190000元现金交付给借款人，在李云东不能提交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对该部分借款不予采信。故依法认定李云东出借给谭杨等三人的借款金额为：473900元。庭审中，李云东当庭认可谭杨、杨玉华于2016年3月至4月期间归还其借款本金237000元，故谭杨等三人现尚欠李云东的借款本金为2369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出借款项时虽然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但是在谭杨等三人向李云东出具欠条时，双方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为：2016年3月9日前还100000元，2016年12月31日前还550000元，并承诺从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每月31日前还款不低于50000元。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自2016年3月起谭杨等三人每月都需要向李云东履行还款义务，再结合李云东当庭陈述的还款情况，谭杨等三人在2016年3月、4月期间均向李云东履行了还款义务，2016年5月31日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谭杨等三人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李云东可以自2016年6月1日起要求归还借款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因双方在借款时以及之后补签欠条时均未对借期和逾期利息作过约定，因此，逾期利息只应按照尚欠的借款本金236900元，自逾期之日起即2016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予以计算。故对李云东主张自2016年5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435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杨玉华、谭杨向李云东借款后，应当在约定的时间内予以偿还。如杨玉华、谭杨对该借款关系及金额有异议，应由出借人对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款项是否交付承担举证责任；对款项是否已经归还或部分归还，应由借款人承担举证责任，但杨玉华、谭杨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李云东提出的诉讼请求放弃抗辩的权利，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庭审中，谭毅提出其没有向李云东借过款，这些款项是什么时候借，借了做什么，借了多少，其均不清楚，该欠条是其在女儿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被胁逼的情况下所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结合查明的事实，谭毅在杨玉华、谭杨向李云东借款时虽无举债合意，但事后在李云东要求谭杨等三人出具欠条时谭毅作为借款人在欠条中签字确认，应视为其对借款行为的追认。现李云东依据杨玉华、谭杨、谭毅共同出具并签名按印的欠条要求三人对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还款金额以查明的数额为准。据此判决：“一、由被告谭杨、杨玉华、谭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李云东尚欠的借款本金2369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236900元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李云东提交一组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及支付宝付款凭证，欲证明其分五次通过支付宝向谭杨出借14700元、分两次为谭杨代付购物款2265元。经质证，谭毅认为上述交易是发生在李云东和谭杨之间，其不清楚，交易是否存在要询问谭杨之后才知道。谭杨、杨玉华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李云东二审提交的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及转账凭证载明：“付款方：李云东，收款方：谭杨，付款金额分别为1700元、5000元、4000元、2000元、2000元及班纳小洋（代付成功）985元，班纳小洋（代付成功）1280元”。该七笔交易与李云东一审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流水记录能一一对应，其中有一笔金额为2000元的交易明细记录显示“对方信息：班纳小洋（谭杨）”，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对李云东主张其通过支付宝转账及代付购物款的方式向谭杨出借款项共计16965元（14700元+2265元）的事实亦予以确认
经审理，除14700元及2265元两笔借款外，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李云东主张谭杨、杨玉华、谭毅向其借款680865元，提交了一份三人共同出具的欠条，载明借款金额为65万元，一审对李云东通过银行转账给杨玉华、谭杨、谭毅及通过支付宝转账给杨玉华的款项共计473900元作了认定，李云东上诉提出其通过支付宝转账14700元给谭杨、为谭杨代付购物款2265元、并交付给杨玉华现金19万元均属欠条载明的借款范围，应当作认定，故二审争议焦点为以上三笔款应否认定为欠条载明的借款？经审查，李云东提交的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及转账凭证能够证实其于2015年11月9日至2016年2月23日期间先后五次转款共计14700元给谭杨，于2015年11月11日、11月22日两次代谭杨付款共计2265元，以上款项共计16965元，发生时间与欠条载明的借款时间基本吻合，应予认定。李云东上诉主张其还通过现金交付的方式出借了19万元给杨玉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李云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现金方式交付19万元给杨玉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李云东出借款项的金额为490865元（473900元+16965元），扣减李云东认可三被上诉人偿还的237000元后，实际尚欠借款本金253865元。一审对李云东通过支付宝转给谭杨的五笔款及代谭杨支付的两笔款未作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利息，双方在欠条中未作约定，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正确，但依据欠条内容，逾期利息应当分段计算，一审未予区分，三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2民初847号民事判决；
二、由谭杨、杨玉华、谭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李云东借款本金253865元及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253865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李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25元，由李云东负担3258元，由谭杨、杨玉华、谭毅负担4567元；公告费600元，由杨玉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04元，由李云东负担4044元，由谭杨、杨玉华、谭毅负担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黄延林
审 判 员 龚 辉
审 判 员 殷红珍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许家斌
书 记 员 刘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