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年长民二终字第00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安民街小学校，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徐晓霞，系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唐新，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惠英，长春市朝阳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某。
法定代理人付昊。
委托代理人李志庆，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力元，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安民街小学校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安民街小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唐新、刘惠英，被上诉人赵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庆、张力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某某原审诉称，原告为被告安民小学的学生。2013年3月12日10点多，在上体育课时，因体育教师未尽到教育、管理之责，原告与同学张某某相撞，致使原告左眶骨骨折、左眼下斜肌麻痹。原告伤后先后入吉林省人民医院、北京明仁医院接受治疗，被告安民小学支付了部分费用13200元。原告治疗终结后经鉴定已构成九级伤残，又因原告年龄尚小，且伤害部位为眼部，伤害后果会伴随其一生，精神上也会遭受痛苦，被告均应给予赔偿。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医疗费5448.87元（扣除保险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9天＊50元）、护理费1086.66元（9天＊120.74元）、交通费1068元（长春200元、北京8**元）、住宿费1494元、残疾赔偿金80832.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580元、律师代理费6000元、总计117959.76元，扣除被告已付的13200元，共计104759.76元。
原审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安民街小学校原审辩称，2013年3月12日原告在上体育课时发生伤害事件是属实的，原告受伤后，学校领导及教师都很重视，采取积极态度救治。当时在省医院时并没发现骨折，我校老师找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后才看出来的，经家属同意在省医院做的手术。对孩子进行了积极的治疗，当时体育老师垫了4200元医疗费，上北京时学校又给垫付了医疗费用。孩子出院后，各科教师都给原告进行了补课。被告认为张某某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告不应撤销被告。原告适用标准是2013年度的新标准，应该适用2012年度的标准，原告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赵某某系付昊之子，系被告的在籍学生。2013年3月12日上午，原告在校上体育课期间，当体育教师去看表时，原告与同学张某某相撞，致原告与张某某受伤。原告先入吉林省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诊断为左眶骨骨折、左眼下斜肌麻痹；原告共住院9天，花费住院费4551.80元；2013年5月5日至2013年6月17日期间，原告在吉林大学第二医院接受复检，共支出门诊费911元（票据11张）；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6月9日，原告去北京接受复检，共支出门诊费9元（票据2张），交通费928、住宿费1494元。原告治疗终结后，经原告申请，在本院主持下通过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害后果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3年11月19日，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佳司鉴中心（2013）法临鉴字第180号（9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赵某某此次外伤为九级伤残。原告为本次鉴定支出医疗复检费181元，鉴定费158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支出的住院费中的2035.83元由保险公司进行了赔付，住院票据原件交给了保险公司。被告及其体育教师共给付原告13200元医疗费。原告因诉讼主张民事权利聘请律师支出代理费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原告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被告对原告负有教育、管理责任。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的体育教师在上课期间，脱离教育岗位，疏于对原告行为的管理，致使原告与同学张某某相撞后受伤，被告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被告认为张某某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因原告与张某某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控制及预料自身的行为后果，且张某某与原告相撞中不存在违法行为，被告当庭也不能举证证明张某某在此次事件中存在过错的法律事实，故被告的此项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住院费损失，因原告当庭已做出说明，住院费票据原件交由保险公司保存，被告只是称是复印件不能进行再保险理赔，对原告的此项支出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原告称住院费已由保险公司进行了部分理赔，其主张的部分少于票据记载的数额，有利于被告，故本院对原告关于住院费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鉴于原告系眼部受伤，且已构成伤残等级，并伴随其一生，必然会造成原告的精神痛苦，结合法律规定及现阶段的司法实践，保护原告10000元精神损害符合本案事实及法律精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安民小学校于本判决书生效后，赔偿原告赵某某损失医疗费3616.97、交通费10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护理费1086.66元、住宿费1494.00元、残疾赔偿金80832.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580元、律师代理费6000.00元，总计人民币106127.79元，扣除被告已付的13200元，被告安民小学校共赔偿原告赵某某损失人民币92927.79元。二、驳回原告赵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被告长春市朝阳区安民小学校承担。
宣判后，长春市朝阳区安民街小学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809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安民街小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错误，张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对此案也应承担一定责任。2013年3月12日，被上诉人赵某某与张某某在上体育课时，二人从不同方向奔跑相撞，致使赵某某受伤。虽然在此期间体育老师到收发室看一下时间，但一个老师要带几十名学生，即便在场有些事情也难免不发生，学生的安全意识不仅来自学校还有家庭。学校经常对学生进行规范性安全教育，除赵某某与张某某奔跑外，其他学生都能遵守纪律好好上课，故法院认定“至于被告认为张某某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因原告与张某某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控制及预料自身的行为后果，且张某某与原告相撞中不存在违法行为，被告当庭也不能举证证明张某某在此项事件中存在过错的法律事实，故被告的此项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虽然赵某某与张某某在年龄段上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不等于他们什么都听不懂，学校对他们所进行的安全教育是知晓的，从自我保护角度出发，张某某的家长也要对他们进行安全防范教育。张某某与赵某某在相撞中虽然不存在违法行为，但违反了上课期间不能乱跑的规定，有一定的过错，其法定代理人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二、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错误，法院不能采纳。1、程序违法。鉴定中心在上诉人没有到场的情况下，单方为被上诉人做鉴定，失去了公平、公正、公开原则。2、鉴定依据的标准错误，鉴定依据的是《劳动能力、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该标准适用于在职职工在工作中因公负伤的鉴定，不适用于本案。本案伤残鉴定应适用GB18667-2002标准，故该结论错误，应重新进行鉴定。三、关于被上诉人的医疗费，已由其个人参加保险的保险公司给予部分赔付，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保险公司已赔付证明的情况下，只是根据被上诉人诉求多少，法院就判决保护多少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赵某某二审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错误，张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对此案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于法无据。被上诉人赵某某与张某某是上诉人的学生，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安民小学不能证明其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依法推定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主张“张某某与赵某某在相撞中虽然不存在违法行为，但违反了上课期间不能乱跑的规定，有一定过错，其法定代理人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的观点有误。上诉人安民小学在一审没有提供任何有关“上课期间不能乱跑”的纪律规定的证据。即使存在该纪律，但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系被上诉人乱跑行为所致伤害。因为本案的归责原则是推定过错，如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没过错，就推定其存在过错。事实上赵某某与张智博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控制及预料自身的行为后果，且二人相撞中不存在违法行为，更何况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无过错的事实，而其在事故中却存在主管教师未尽管理之责、擅自离开管理、教育的学生，并造成损害后果，反证了上诉人存在过错。最后，上诉人自认其教师不足的问题，这更是自证了其存在教育、管理纰漏的根本原因，也是其承担责任的原因。因此，上诉人诉称张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对此案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于法无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二、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不需进行重新鉴定。1、由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对赵某某伤残程度的鉴定系经被上诉人申请、由一审法院转由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抽签后委托该鉴定中心作出。该鉴定程序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系合法、有效的鉴定意见。上诉人称未通知其到场的主张，因《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中并未有此强制的规定，除被鉴定人系未成年人的需法定代理人在场的规定外，并没有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规定；况且在一审中法院已给上诉人提出质疑，即要求鉴定人员接受质询的时间及权利，但第一次庭审后上诉人未提出权利主张，在二审中也未继续提出该项意见。其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也丧失了权利基础，所以上诉人提出其在鉴定过程中应当到场监督等理由无法律与事实依据。2、我国目前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针对涉及本案中的人体损伤致残等级鉴定所适用的标准并无明文规定，以《劳动能力、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为依据对赵某某伤残程度进行鉴定是原、被告双方经协商后达成之合意，之后交由鉴定部门后做出的鉴定意见。所以伤残鉴定标准的适用是双方合意的结果，这也符合我国民法平等、自愿、公平的原则，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约定及鉴定意见。再者，在一审中被答辩人也未就适用标准提出任何抗辩意见，应推定为其已认可了该鉴定标准，二审中再提出异议，合议庭也不应予以支持。3、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得出的结论并不存在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因此，上诉人提出的“重新进行鉴定”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三、关于上诉人所主张被上诉人的保险外的医疗费未提供证据的主张是错误的。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加盖保险公司公章的医疗票据复印件来证明医疗费支出及保险赔偿款数额，因保险理赔原因，应由保险公司收回医疗费原件，故被上诉人赵某某在本案主张未理赔外的医疗费时，提供了保险公司证明的医疗费复印件，该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差额医疗费，在卷宗中也有记载，请二审法院仔细查阅并驳回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安民街小学校提供了学校的安全教育工作记录，证明学校及老师已经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被上诉人赵某某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是上诉人的单方记载，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赵某某与张某某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又系在上诉人处学习期间受到伤害，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其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并提供了学校安全教育工作记录，但该安全教育工作记录系其单方形成，被上诉人又予以否认，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且受伤事件系在老师不在岗期间发生，上诉人存在疏于管理的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张某某存在过错，但没有提供证据支持，且于法无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该鉴定在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称鉴定中心在上诉人没有到场的情况下，单方为被上诉人做的鉴定，但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鉴定意见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共同选取，且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安民街小学校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医疗费的问题。被上诉人赵某某主张应赔偿其医疗费人民币5448.87元（扣除保险赔偿），一审法院在依据其提供的金额合计为5652.8元医疗票据的基础上，扣除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出具的理赔操作记录表记载的已赔付金额2035.83元医疗费，判决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安民街小学校赔偿被上诉人赵某某医疗费3616.97元正确，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诉求医疗费多少即保护多少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3元，由上诉人长春市朝阳区安民街小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姚筱玲
代理审判员 王海兵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肖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