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 n 民 事 判 决 书
＼n（2014）徐民终字第302号＼n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超。邮寄送达地址：本市泉山区康居小区B3-1-102室。＼n委托代理人刘云龙，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n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盛庭。＼n上诉人张继超因与被上诉人于盛庭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2）泉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现已审理终结。＼n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2月，原告张继超持其收藏的一套七子奁盒漆器，参加中央电视台经济频道鉴宝栏目，现场专家估价500万元。2004年4月，原告张继超将其上述收藏品捐赠给南京博物院，该院出具收藏证书，收藏证书内容为：张继超先生向我院捐赠文物，计有西汉七子奁盒共有壹件。特发此证，以资纪念。《徐州日报》、《中国文物报》等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2012年年初，被告于盛庭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采访时，对采访记者说：“曾经有一个汉代漆器七子奁盒，先是送到‘鉴宝’栏目，被鉴定为真的，随后就捐给了南京博物院。没想到天长日久，漆器开裂，露出里面的胎。发现是赝品，只好撤展。后来才知道是江苏溧阳一个姓徐的造假做的”。被告于盛庭上述言论，记载在《三联生活周刊》2012年第12期刊登的“天价玉器背后的没落产业”文章中，后被告于盛庭该讲话还被其他报刊文章引用发表，上述文章被部分网站转载。＼n2012年6月28日，张继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于盛庭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于盛庭申请对涉案七子奁盒的真赝进行鉴定，但因故未能进行。＼n原审法院认为，捐献是义举，应受到肯定和褒扬，原告将其收藏的经过有关专家鉴定的文物捐献给南京博物院，该院接收并向原告颁发收藏证书，能够证明在当时主客观条件下，原告所捐献的文物被认定为真品，其捐献行为是真诚、无私的。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被告发表的言论讲述的是其所知晓的情况，并未提及原告姓名，没有提到知假捐假沽名钓誉，没有讲捐赠是丑闻，其言论编辑在文章“资本与丑闻”一节也非被告所为，被告的言论不存在对原告的诽谤，不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继超的诉讼请求。＼n上诉人张继超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于盛庭于2012年初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采访时，对上诉人捐赠的七子奁盒进行了虚假陈述，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发表在各报纸、网站上的侵权文章；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n被上诉人于盛庭辩称：1、关于涉案七子奁盒真假问题，同一审发表的辩论意见。2、被上诉人之前的言论没有指明道姓，也没有使用侮辱性语言，未侵犯上诉人名誉权。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n本案争议焦点：被上诉人于盛庭在有关媒体上发表的言论有无侵犯上诉人张继超的名誉权。＼n二审期间上诉人张继超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n第一组证据：1、被上诉人于盛庭在雅昌艺术网2012年8月26日至29日的日志两套；2、上诉人张继超所写的检举材料；3、北京三联生活周刊记者2012年8月30日所写的《真假漆器捐赠调查》。以上证据证明双方因徐州收藏协会的事情发生矛盾由来已久，被上诉人于盛庭的言论就是指向上诉人张继超。＼n第二组证据：2013年11月27日南京博物院南博函（2013）29号《关于“汉代七子奁盒”入藏南京博物院的复函》一份，内容为：尊敬的张继超先生：2013年11月15日信函已收悉。经与相关部门及人员核实后，现函复如下：2004年初，我院得知您藏有的“汉代七子奁盒”与泗水王陵出土文物在形制和风格上相似的消息后，时任院长派从事考古与文物保护的两位专家前往查看，认为是真品。在双方沟通交流的过程中，您提出愿意将其无偿捐赠给南博。出于鼓励私人向博物馆捐赠藏品、资料、标本，推动全社会文物保护意识提升的考量，我院同意接收并于2004年3月30日在艺术馆举办了捐赠仪式，媒体争相报道。我院认为，您将该套漆器无偿捐赠的事实清楚明晰。该证据证明上诉人张继超捐赠的七子奁盒是真品，被上诉人于盛庭宣扬该七子奁盒是赝品不符合事实。＼n第三组证据：1、上诉人张继超因汶川地震捐献284800元，由徐州市慈善会，徐州日报社颁发的荣誉证书；2、上诉人2013年4月27日因雅安地震捐献249000元，徐州市慈善总会出具的证明。该组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名誉权应该得到更广泛的保护。＼n第四组证据：百度网站搜出，2014年5月10日上诉人参加中央经济半小时“小人物，大收藏”节目，出自网名为bixi的日志（在一审中上诉人有提交bixi的材料），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名誉的再次诽谤和贬低。证明被上诉人言论并不是学术讨论，而是故意诋毁上诉人名誉。＼n第五组证据：《徐州收藏》三份，证明被上诉人在发表“天价玉器背后的没落产业”言论后，被上诉人还继续在《徐州收藏》等媒体上发表侮辱、诽谤上诉人的言论。其中《徐州收藏》2013年9月（总第56期.月刊）被上诉人于盛庭撰写的《古玩阔佬的“穷”与撒谎》一文载明：“古玩阔佬早已练就了睁着眼睛说瞎话、谎言信口而出不脸红的硬功夫。凭着这硬功夫，可以不顾好端端的工厂垮掉…；可以把赝品假货忽悠给别人…；可以将被当地文博单位否定的漆器忽悠到XX博物院；…XX博物院的有关同志证实，当时该院正在内部全面装修，馆室一律停展，即使装修完毕也不能再展出那套令人丢脸的赝品。…小人一旦陷入困窘的地步就会厚着脸皮，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更是使用了侮辱、诽谤的词语。＼n被上诉人于盛庭对上诉人张继超二审中提供的以上证据质证如下：＼n第一组证据：1、日志系上诉人从网上下载的，是被上诉人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检举信与本案无关；3、北京三联生活周刊记者2012年8月30日所写的《真假漆器捐赠调查》的作者上诉人弄错了。＼n第二组证据：对于南京博物院函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去年被上诉人曾经去南京博物院拜访院长，南京博物院院长曾经向被上诉人陈述，只为刑事案件出具证书不为民事案件出示证书。因此南京博物院院长应该到庭说明。另外，函的内容仅复述了捐献的过程，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捐赠的七子奁盒是真品。＼n第三组证据：对荣誉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n第四组证据：材料网上有，但是上诉人无法证明bixi就是被上诉人，无法证明材料是被上诉人所为。＼n第五组证据：文章确实是被上诉人写的，被上诉人只是陈述事实，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名誉权。＼n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于盛庭提供证据如下：＼n第一组证据：证人李某和胡某的出庭证言，证明涉案七子奁盒已被南京相关部门认定涉嫌虚假。＼n第二组证据：《徐州收藏》（总第58期）一份，证明张继超曾于2001年1月2日及2006年8月分别向徐州收藏家协会借钱10000万元和5000元，张继超出具了两张借条现在还在被上诉人手里。证明张继超欠钱的事实，故被上诉人在《徐州收藏》（总第56期）发表的言论有事实根据。＼n上诉人张继超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n第一组证据：两位证人证言系传闻证据，不足采信。＼n第二组证据：《徐州收藏》是被上诉人印发，没有经过注册，已经被有关部门注销。且被上诉人仅是听说而来，上诉人也没有从被上诉人手里借钱。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观点。＼n二审期间，本院询问了南京博物院院长龚良、考古专家陆建芳及办公室人员马根伟。其中陆建芳陈述，2003年冬天其和漆器专家周建林一起到徐州对张继超的七子奁盒进行鉴定，当时鉴定认为七子奁盒是好东西，也向单位作了汇报。张继超是2004年捐赠的，通过省文化厅副厅长奖励张继超1万元，张继超把这1万元随即又捐出了。南京博物院收到张继超捐赠的七子奁盒后没有展出，登记放在库房了，大家对七子奁盒没有争议。龚良陈述，其从没有对他人说过七子奁盒的真假存在争议，也没有谁问过他。马根伟陈述，张继超捐赠七子奁盒是事实，由于没有看过七子奁盒，对涉案七子奁盒的真假不好评判。＼n上诉人张继超质证认为：认可三证人证言的真实性，龚良、陆建芳、马根伟的证言真实反映了上诉人的捐赠行为。同时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具有任何的证据效力，有伪证之嫌。＼n被上诉人于盛庭质证认为：认可法院对三证人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但是对三证人陈述的内容有异议。事实上张继超捐赠之后，南京博物院进行了展出，他们都说没有展出不是事实。龚良知道七子奁盒是假的，但是因为是前任领导出的问题，所以龚良作为后任不愿意提及这个事情。并且也不允许南京博物院的工作人员对七子奁盒的真假进行评判。龚良说没有人问过七子奁盒真假的问题是撒谎，至少我和李维汉就当面问过他。我对七子奁盒的评判很多报纸都登了，办公室主任说不知道是撒谎。陆建芳说上诉人把1万元捐了，但是没有捐赠手续。＼n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n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上诉人张继超和被上诉人于盛庭都是徐州收藏家协会会员，二人素有矛盾。2003年冬天，南京博物院考古专家陆建芳、漆器专家周建林对涉案七子奁盒进行了鉴定，认为涉案七子奁盒是真品，后向南京博物院作了汇报。对于张继超捐赠七子奁盒，通过省文物厅领导将1万元奖励给张继超，张继超随即捐赠给江苏省收藏家协会。对于张继超捐赠七子奁盒，南京博物院又于2013年11月27日给上诉人张继超发南博函（2013）29号复函。针对上诉人张继超捐赠七子奁盒事宜，被上诉人于盛庭又在《徐州收藏》等媒体多次发表言论，其中在《徐州收藏》（总第56期.月刊）古玩阔佬的“穷”与撒谎一文中较多使用了人格侮辱性语言。＼n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规定，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应当诚实、守信用，以正当依善意的方式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不得滥用权利，加害于他人。据此，公民虽然有权对他人捐赠的文物发表自己的看法，但在行使对文物发表自己的看法时，不得损害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0条的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本院认定被上诉人于盛庭的相关言论侵犯了被上诉人张继超的名誉权。＼n㈠被上诉人有用捏造和虚构事实的方式损害上诉人名誉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资本与丑闻”中，对七子奁盒表述为“天长日久，漆器开裂，露出里面的胎。发现是赝品，只好撤展。后来才知道是江苏溧阳一个姓徐的造假做的”。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自从上诉人捐赠七子奁盒入南京博物院之后，七子奁盒并没有展出，而是登记备案后在库房存放。上诉人捐赠给南京博物院的七子奁盒经过中央电视台“鉴宝”栏目鉴定以及南京博物院的有关专家鉴定，被上诉人对七子奁盒外观的评判的主要依据仅是“听说而来”，并未亲眼目睹涉案七子奁盒的“真面目”，其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就在“资本与丑闻”上发表“漆器开裂，露出里面的胎，是赝品”的言论，应认定为采用捏造事实的手段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n㈡被上诉人有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上诉人名誉的行为。从上诉人捐赠七子奁盒的过程来看，上诉人在将七子奁盒捐献给南京博物院之前，曾将七子奁盒交予中央电视台“鉴宝”栏目进行鉴定，中央电视台“鉴宝”栏目亦作出七子奁盒为真品的鉴定意见。上诉人将经过中央电视台“鉴宝”栏目鉴定为真品的七子奁盒捐赠给南京博物院，应认定其捐献行为是真诚、无私和慎重的。被上诉人在《古玩阔佬的“穷”与撒谎》一文称：“古玩阔佬早已练就了睁着眼睛说瞎话、谎言信口而出不脸红的硬功夫。凭着这硬功夫，可以不顾好端端的工厂垮掉…；可以把赝品假货忽悠给别人…；可以将被当地文博单位否定的漆器忽悠到XX博物院；…小人一旦陷入困窘的地步就会厚着脸皮，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等。被上诉人的上述表述明显使用了人格侮辱性语言，与上诉人捐赠七子奁盒时先交由中央电视台“鉴宝”栏目进行鉴定后捐赠的事实不符，歪曲了上诉人捐赠七子奁盒时的真诚、无私和慎重的本意，且其文章标题所称“阔佬”、“穷”、“撒谎”以及前述“资本与丑闻”之“丑”等表述，均为包含贬损他人人格的倾向的词语，应认定为采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n㈢被上诉人的相关言论明显指向上诉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资本与丑闻”、《徐州收藏》、《三联生活周刊》上发表的文章均系针对上诉人捐赠七子奁盒的行为。被上诉人认为其仅是对涉案七子奁盒真赝问题表明自己的学术观点，对于指向上诉人张继超捐赠的七子奁盒的行为并未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的言论指向上诉人。＼n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由于被上诉人持续在《徐州收藏》等多家文刊上发表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言论，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客观上造成上诉人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故被上诉人应当予以精神损害赔偿。但上诉人张继超请求被上诉人于盛庭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过高，本院结合被上诉人过错大小以及对上诉人名誉权造成的损害程度，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n综上，上诉人张继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n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2）泉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n二、于盛庭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发表有损张继超名誉权的言论；＼n三、于盛庭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张继超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n四、于盛庭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张继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n五、驳回张继超其他诉讼请求。＼n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n一审案件受理费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930元均由被上诉人于盛庭负担。＼n本判决为终审判决。＼n审判长祝杰＼n审判员韩军＼n代理审判员周美来＼n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n书记员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