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中民终字第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市妇幼保健院。
法定代表人左慧，系该院院长。
地址：大理市下关镇人民街39号。
委托代理人赵德成，大理市大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小芳，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杰，居民。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虞怀兴，云南云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大理市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潘小芳、王荣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二原告系死者父母。2015年1月1日09时10分左右，潘小芳因“停经9月余，下腹部阵发性疼痛7小时余”入住被告医院妇产科。同日20时15分顺娩1男婴，APgar评分:1分钟评2分，无自主呼吸，经抢救，5分钟评3分，10分钟评3分。产后诊断:G1P1孕39+2周头位顺产、新生儿重度窒息、脐绕颈一周。新生儿出生后因重度窒息于同日20时20分转新生儿科治疗，初步诊断:新生儿窒息（重度）、肺出血、呼吸循环衰竭。2015年1月2日20时，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出具了居民死亡原因医学证明书。原告潘小芳及死者本次住院产生医疗费用2662.98元（医保已报销600元，个人支付2062.98元)。双方产生纠纷后，原告申请医疗事故鉴定，经大理州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鉴定“1、大理市妇幼保健院对患者提供的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①产程观察不到位:在市妇幼保健院2015年l月1日18:05分胎心监护报告显示胎心变异减少，提示有胎儿宫内窘迫情况，没有及时作出相应处理，导致胎儿娩出后重度窒息:②新生儿娩出后，新生儿窒息复苏不规范；没有立即使用新生儿经喉镜气管插管抢救，用药不规范。2、无床旁X光机摄片（该院无此设备）和尸检结论，新生儿的最终死因无法确认”，××例属于三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原告由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另查，新生儿死亡后，医患双方产生纠纷，经相关部门处置后，新生儿尸体存放于殡仪馆，2015年1月3日原告签署了尸体解剖告知书，同意尸检，但随后医患双方均未提出尸检，致未进行尸检。
原审法院认为：在医疗纠纷案件中，患者一方应证明其与医疗机构之间存在医疗关系并发生医疗损害。医疗机构应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责任。现原、被告双方均确认新生儿与被告存在医疗关系及新生儿死亡的后果。对大理州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所作出的医疗事故鉴定书，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中，第一，关于过错问题。原告潘小芳因分娩到被告处住院就诊，被告应按诊疗规范提供相应的医疗服务。被告在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出现“①产程观察不到位:在市妇幼保健院2015年l月1日18:05分胎心监护报告显示胎心变异减少，提示有胎儿宫内窘迫情况，没有及时作出相应处理，导致胎儿娩出后重度窒息:②新生儿娩出后，新生儿窒息复苏不规范；没有立即使用新生儿经喉镜气管插管抢救，用药不规范”等过错，××例属于三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导致新生儿死亡。其损害后果与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第二、关于新生儿是否属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问题。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最高法院关于贯彻民法通则若干意见第1条规定“公民的民事权利能力自出生时开始。出生的时间以户籍证明为准；没有户籍证明的，以医院出具的出生证明为准。没有医院证明的，参照其他有关证明认定。”可见对公民的民事权利能力的认定并不一定必须以户籍证明或医院出生证明为准。新生儿死亡后，被告出具了居民死亡原因医学证明书，证明新生儿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由此该新生儿属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第三，关于尸检问题。新生儿死亡后，原、被告均同意尸检，双方均有义务相互配合查清新生儿死亡的原因，但双方却放任不管，至未能尸检，造成“因无尸检结论，新生儿的最终死因无法确认”，为此原、被告均因应承担同等责任。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被告承担70%的过错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应参照“2015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通知”按城镇人口予以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及双方提交的单据，本院综合认定如下：1、医疗费以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票据为准，但只能计算原告潘小芳因分娩住院所产生的费用，产前检查的门诊费与本案无关联，不属本次损失，即门诊费291.28元＋住院医疗费2062.98元＝2354.26元；2、死亡赔偿金为24299元/年×20年＝485980元；3、丧葬费为54368元/年×l/2＝27184元；4、鉴定费以鉴定机构出具的正式发票为2000元；5、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支持5000元。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22518.26元，被告承担365762.78元（522518.26元×70%），其余由原告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大理市妇幼保健院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潘小芳、王荣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65762.78元。二、驳回原告潘小��、王荣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38元，减半收取4769元，由原告潘小芳、王荣杰承担1430.7元，被告大理市妇幼保健院承担3338.3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大理市妇幼保健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其主要事实及理由是：1、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涉及潘小芳、王荣杰之子的死亡原因、责任及赔偿的法律适用等重大问题，且双方争议标的达573737.12元，一审由速裁中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2、原审对双方争议关键事实认定错误。①本案事实经大理州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医鉴字【2015】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载明“2、无床旁X光机摄片(该院无此设备)和尸检结论，新生儿的最终死因无法确认”。××例属于三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导致新生儿死亡。其损害后果与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与在案证据不符。此外，卫生部发布的《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的规定，三级乙等医疗事故所列举的27项因医疗事故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结果，没有一项是致人死亡的。原审法院关于“其损害后果与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完全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②2015年1月3日凌晨，被上诉人王荣杰虽然在《尸体解剖告知书同意书》签字，但在2015年1月3日上午约8:35时，王荣杰邀约三十多人到大理市妇幼保健院门诊大厅设灵堂、摆花圈、烧纸钱，封锁医院大门进出口，不准患者进入医院就诊，限制我院行政领导的人身自由，造成上诉人无法开展正常的诊疗活动，直至当天晚上经公安机关依法处置后，医院才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潘小芳之子的尸体，在2015年1月3日公安机关移送殡仪馆后，由王荣杰处置，被上诉人未申请尸检，应由其承担责任。但原审法院却认定“双方却放任不管，至今未能尸检”与事实不符。3、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属因上诉人提供医疗服务引起的医疗事故纠纷，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申请了医疗事故鉴定，大理州医学会出具了医鉴字【2015】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案件应当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章的规定进行赔偿。但原审未采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4、原审判决显失公正。本案因大理市妇幼保健院提供医疗服务引起的医疗纠纷，××例属于三级乙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双方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上诉人也愿意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在司法鉴定己有明确结论“新生儿的最终死因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仍判决上诉人承担潘小芳之子的死亡赔偿责任，显失公正。
被上诉潘小芳、王荣杰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法院审理案件适用何种程序由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及时客观情况决定，当事人无权干预，上诉人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不成立。2、本案事故已经大理州医学会作出鉴定，明确上诉人在本案事故中存在过错，本案是侵权案件，存在侵权事实即应承担过错责任。对于新生儿死亡的原因，被上诉人曾出具了一份死亡报告，该报告中已经明确死亡原因是新生儿窒息（重度）、肺出血、呼吸循环衰竭，所以新生儿的死亡原因是清楚的。此外，被上诉人同意尸检并已在同意尸体解剖告知书上签字确认，上诉人关于新生儿死亡原因不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后，所有的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均适用该法，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是下位法，其法律效力不得抵触《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一审适用该法对本案进行处理正确，上诉人关于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主张不成立。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认为一审漏认定被上诉人擅自对新生儿尸体进行了处分及双方均认可发生纠纷的时间产生于被上诉人签署尸体解剖告知书后，对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也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双方无异议及认可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应如何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在案证据大理州医鉴字【2015】03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已认定院方对被上诉人之子的诊疗行为已经明确构成医疗事故且上诉人一方承担主要责任，并且在分析意见中明确上诉人在胎心监护报告“提示有胎儿宫内窘迫情况，没有及时作出相应处理，导致胎儿娩出后重度窒息”，对该诊疗行为所致的损害后果，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之子死亡时，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出具《居民死亡原因医疗证明书》载明“（a）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1、新生儿窒息；2、肺出血；3、呼衰；4、心衰。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1、新生儿窒息。”对该死亡原因，被上诉人并无异议，上诉人又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之子存在除上诉人确认的死亡原因之外的其他致死原因，���此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存在一审对争议关键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为上位法和新法，其效力高于下位法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二者间发生适用冲突时，应优先适用上位法。作为本案权利人的被上诉人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况下已选择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规定行使权利，一审据此适用法律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一审确认由上诉人对因被上诉人之子死亡所致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关于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处恰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38元，由上诉人大理市妇幼保健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月秀
审判员 杨晓钟
审判员 沈春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赵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