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民终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奇云，男，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医药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负责人：王静波，系宁夏医药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组长。
委托代理人：武文伽，宁夏方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浪，宁夏方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忠市利通区金银滩镇团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
负责人：马光生，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泽宁，男，1959年2月9日出生，回族，系吴忠市利通区金银滩镇团庄村村民。
上诉人任奇云因与被上诉人宁夏医药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医药公司管理人）、原审被告吴忠市利通区金银滩镇团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团庄村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中级人民法院（2015）银民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奇云、被上诉人医药公司管理人的委托理人武文伽、原审第三人团庄村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马泽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宁夏医药商业集团吴忠市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忠医药公司）系宁夏医药商业（集团）有限公司所属子公司。2001年，吴忠医药公司购得吴忠市利通区金银滩镇九公里农贸市场内的房屋（面积为110.72m2，楼层为两层）一套，并由原吴忠市利通区汉渠乡人民政府向其颁发了《利通区乡村农房产权证书》。在持证须知中注明：“1、本证只给在乡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建房的个人或集体发放，该证含房屋所有权和房屋建设所需土地的使用权。2、推行农房产权使用证书，是全部落实区有册子，乡有底子、户有证书村镇建设管理办法的有效途径，是区、乡政府强化村镇建设管理的关键措施，是对房屋所有者合法权益的有力保护。……5、本证由乡人民政府颁发，利通区城乡建设局负责解释和印制”。
吴忠医药公司取得上述房屋后，将该房屋二层出租给任奇云使用。2008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09）银民破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了宁夏医药商业（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所属九家子公司（含吴忠医药公司在内）的破产申请，并指定宁夏回族自治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等单位担任管理人。在医药公司管理人清收处置涉案房屋过程中，任奇云拒不返还，故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另查明，涉案房屋所在农贸市场，系依据原吴忠市利通区计划委员会2001年4月26日作出的批复，对原有农贸市场改造建设而成，建设用地系团庄村村委会集体所有。
还查明，2010年9月10日，团庄村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任奇云（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因原医药公司破产，其在九公里市场所使用的房屋是由团庄村丁玉忠等人开发的村集体房屋。按村集体土地房屋规定理应收回，团庄村村委会多次与医药公司交涉并书面告知将此房屋收回，但医药公司无视国家土地使用法法规，私自主张且无视本村通知，村委会再次劝阻，毅然进行非法拍卖活动，因此引发了任奇云与医药公司的房屋纠纷，并导致恶性涉黑刑事案件的发生，因此本村对其曾使用的房屋进行无条件处罚性收回，为了息事宁人、解决纠纷，由本村村委会及开发商法人丁玉忠对受害人任奇云一家进行一定的补偿，经村委会与受害人协商一致后，房屋暂由受害人使用。乙方在使用过程中必须自觉遵守村集体组织的统一规划，如出现拆迁或集体用地等问题，乙方必须积极服从村委会的统一安排。”
医药公司管理人诉至法院，请求：1、任奇云排除妨害，立即搬离其非法占用的吴忠市利通区金银滩镇九公里市场原吴忠市医药公司房屋；2、本案诉讼费用由任奇云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故基于《利通区乡村农房产权证书》，涉案房屋权利人应当系吴忠医药公司，第三人对此无权作出处分。现吴忠医药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医药公司管理人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任奇云最初系基于租赁关系占有涉案房屋，但其与吴忠医药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且没有约定租赁期限，依法视为不定期租赁，医药公司管理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在医药公司管理人清收涉案房屋过程中，已经明确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合同依法业已解除。基于双方租赁关系已经终结，被告继续占有、使用房屋的行为已构成侵权。
综上，医药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任奇云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搬离并向医药公司管理人返还宁夏医药商业集团吴忠市医药有限公司名下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金银滩镇九公里市场的房屋，并停止一切妨害行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受理费100元，由任奇云负担。
任奇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采信证据、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基于物权法的法律关系行使请求权，那么解决本案标的物权归属是本案的基础。本案标的物是不动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物权登记机构都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本案被上诉人出示的涉案标的物的权利证书是乡人民政府颁发的，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只有法律规定的物权登记才起到物权效力，而被上诉人出示的物权登记无法律规定，应当推定为无效。但原审法院在不能明示该物权凭证依据何法律规定而有效的情况下，只以该物权凭证中的说明来分析推理其合法性，显然违背了以法律为准绳的裁判依据。退一步讲，按原审认定，该物权凭证应该是区有册子、乡有底子，现今有凭证而无登记薄，认定涉案房屋属被上诉人严重违反我国现行房地产管理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二、原审法院混淆本案法律关系。本案上诉人基于物权法律关系行使了请求权，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具有租赁法律关系的债权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涉及，双方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但原审法院在当事人没有请求的情况下，既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又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对本案作出裁决，公平是否存在。三、本案上诉人的请求不能成立，建议法庭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的土地是团庄村村委会集体所有，团庄村村委会作为原建设单位、初始产权所有人对房屋产权提出异议，现上诉人占用房屋是在团庄村村委会授意下占有的，合法有效。故本案形式上是占有侵权之诉，实质上是被上诉人与团庄村村委会的产权之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法办【2011】442号司法政策，当事人请求确认违法建筑权利归属及内容的，不予受理。故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医药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确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首先，涉案房屋系吴忠市医药有限公司购买，并且由吴忠市利通区汉渠乡人民政府颁发了产权证书，后租赁给上诉人，上诉人占用至今。上述事实在一审法庭陈述及发问中，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均认可，且上诉人对产权证书的真实性与管理性认可，只是认为不合法，因此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其次，产权证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涉案房屋在农村，不适用《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物权法2007年施行，不能以此否定产权证书的合法性及证明效力。事实上，在2001年期间原汉渠乡人民政府对乡村农房进行登记，是为了行政管理便利、减少农房纠纷，颁发的证书。在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足以证明答辩人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第三、上诉人主张产权证书不是依法作出的，不具有物权效力，但是本案仅是排除妨害纠纷，物权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多种收法律保护的权利，因此，本案实际上并不需要讨论答辩人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而是确认答辩人对房屋的合法权利能否排除上诉人对房屋的无权占有行为。答辩人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上诉人只是曾今承租过该房屋，目前属于无权占有状态，妨害了答辩人对房屋行使权利，依据《物权法》的规定，答辩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搬离房屋。二、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判断清晰，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原因租赁关系占有房屋，后拒绝搬离，从有权占有到目前的无权占有，其占有权利消灭实际上就是因原租赁关系的终止，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并无不妥。无论根据《合同法》还是物权法，租赁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均应当返还房屋。三、一审判决全面支持了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根据，二审应予维持。本案的基本事实与法律关系非常明确，答辩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物上权利，上诉人处于无权占有状态，其凭借团庄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无法对抗答辩人提出的排除妨害请求权，其中并没有提起确权之诉，房屋更非违法建筑，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团庄村村委会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二审中医药公司管理人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付款凭证四组、购房发票、完税凭证各一份，证明：2002年12月，被上诉人以188224元价格购买了吴忠市利通区九公里市场营业房，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团庄村村委会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001年11月9日的5万元是改建款，我方实际收到了12万元，但村上对此不认可，这笔钱是因为丁玉忠承包了涉案房屋建设，直至今天村上都没有结账。任奇云质证：认可团庄村村委会的意见，钱是马泽宁、丁玉忠收的，与我无关。
团庄村村委会提交一组证据：照片4页、医院检查报告2页、购买宁夏医药商业集团公司破产财产报名登记表1页。证明：医药公司破产后进行房屋拍卖，村委会知情后进行阻止，房产属于团庄村村委会集团所有，拍卖不符合程序，但被上诉人不接受请求。房屋购买没有通过团庄村村委会，是通过承建商手里购买的，后进行公开拍卖并组织人员对任奇云进行伤害，任奇云报案，被上诉人让派出所不出警，影响很大。团庄村村委会为了平息该事，决定收回房屋，给任奇云写了协议由任奇云占有。医药公司管理人质证：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该组证据与排除妨害没有任何关系，排除妨害对房屋行使，不存在土地的争议，与房屋是否进行拍卖没有关联。任奇云质证：同意上诉人的意见。任奇云无证据向法庭提交。
二审中经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医院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团庄村村委和任奇云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能够证明其举证意图，本院予以采信；团庄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吴忠医药公司以188224元的价格购买吴忠市利通区金银滩镇九公里农贸市场内房屋，并取得《利通区乡村农房产权证书》，吴忠医药公司应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吴忠医药公司与任奇云对于双方的租赁关系均予以认可，但双方未签订租赁合同也未约定租赁期限，吴忠医药公司有权随时解除租赁关系，收回房屋，在法院受理吴忠医药公司医药破产案件后，医药公司管理人清收处置涉案房屋过程中，任奇云占有房屋拒不返还。任奇云占有并继续使用房屋的行为构成对医药公司管理人房屋所有权的侵害，故医药公司管理人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任奇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军
代理审判员 冯桂杰
代理审判员 李鼎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马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