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云凯。
委托代理人曹培珍，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浩波，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大运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邳州市建设北路6号。
法定代表人陈南京，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卓豆，曾用名顾震。
委托代理人刘云，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云凯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大运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运河公司）、顾卓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3）邳民初字第4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上诉人魏云凯及代理人曹培珍、张浩波，顾卓豆代理人刘云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云凯原审诉称，大运河公司、顾卓豆系邳州市四户镇桃园村新农村建设承包商。2011年9月26日，魏云凯委托魏某代表魏云凯与顾卓豆签订了购货合同，合同约定顾卓豆购买魏云凯96套钢门（包括96樘内门、96樘院门），魏云凯方负责安装，每套门的价格为3500元，合计总价款336000元，约定安装结束后付款95%，待验收合格以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2012年4月，魏云凯将所有的门安装完毕，经魏云凯多次催要，顾卓豆分四次给付魏云凯货款11万元，余款226000元未付。故诉请法院依法判令大运河公司、顾卓豆给付魏云凯货款226000元及利息。
大运河公司原审未答辩。
顾卓豆原审辩称，顾卓豆是挂靠大运河公司与魏某签订购货合同，且顾卓豆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门款给付魏某，其中以酒抵偿部分门款，顾卓豆与魏某之间已经结算完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魏云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顾卓豆挂靠大运河限公司承包邳州市四户镇桃园村新农村建设工程。2011年9月26日，魏云凯委托魏某与顾卓豆签订了购货合同，合同约定顾卓豆购买魏云凯96套钢门（包括96樘内门、96樘院门），魏云凯方负责安装，每套门的价格为3500元，合计总价款336000元，约定安装结束后付款95%，待验收合格以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2012年4月30日通过验收，并交付使用。2011年农历12月28日，顾卓豆交给魏某现金4万元；2012年9月29日给付魏云凯2万元；2012年5月18日，顾卓豆通过手机银行转账至魏某账户4万元，当日魏某给顾卓豆出具4万元收条一张；2013年2月7日给付魏云凯3万元；以上合计13万元。另外，顾卓豆用20箱白酒，以每箱90元价格折价1800元给魏某用于抵偿所欠门款，魏云凯认可收到总额111800元。2013年9月26日，邳州市四户镇北桃园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顾卓豆承包的工程已竣工（包含门窗），于2012年4月30日通过验收，并交付使用。同日邳州市四户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证明大运河公司承建的四户镇北桃园村安置房二标段主体及附属工程，实际由顾卓豆出资和现场施工。该工程工程款存放在邳州市润城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现有工程款18万元。后因顾卓豆未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引起纠纷。
一审庭审中，顾卓豆提供与魏某的录音资料，证明其于2011年农历12月28日交给魏某现金4万元，魏某出庭证明认可该事实。顾卓豆认为2012年5月18日，顾卓豆通过手机银行转账至魏某账户4万元，当日又还给魏某现金4万元，魏云凯质证认为两份证据系同一笔账。
一审庭审中，魏云凯提供证人魏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委托魏某与顾卓豆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
原审法院认为，魏云凯与顾卓豆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魏云凯要求顾卓豆给付货款的诉请成立，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魏云凯根据合同约定为顾卓豆承建的邳州市四户镇桃园村置房二标段主体及附属工程工程安装套门96套，每套门的价格为3500元，合计总价款336000元，顾卓豆已支付魏云凯门款131800元，尚欠204200元未付。顾卓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偿付魏云凯货款。虽然顾卓豆系挂靠大运河公司施工，但本案是顾卓豆与魏云凯之间签订的购货合同，大运河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欠付货款的利息计算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顾卓豆应当自该工程提供验收即2012年4月30日通过验收并交付使用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魏云凯利息。关于2012年5月18日顾卓豆通过手机银行转账至魏某账户4万元，当日魏某给顾卓豆出具的4万元收条一张，该院认为该两份证据系同一笔账，应确认魏云凯于2012年5月18日收到顾卓豆还款4万元；关于顾卓豆于2011年农历12月28日交给魏某现金4万元，魏某出庭作证认可收到该笔款项，虽然魏云凯不认可收到该笔款项，因魏某系魏云凯委托其与顾卓豆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故该笔款项虽为魏某收到，但应视为魏云凯收到。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顾卓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魏云凯货款204200元，并分别以296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4月30日起至2012年5月18日止、以256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19日起至2012年9月29日止、以236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30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以204200元为本金，自2013年2月8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魏云凯利息；二、驳回魏云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86元由顾卓豆负担。
原审判决送达后，魏云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邳州市四户镇桃园村新农村建设工程及附属工程是顾卓豆挂靠大运河公司承建的，涉案的96套门也实际使用于该工程，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若丹意见的问题》的规定，该门款应认定为该工程的工程款。虽然顾卓豆在签订购货合同上签的是自己的名字，但实际上是以桃园村新农村建设工程的名义购买，顾卓豆、大运河公司应对该门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大运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大运河公司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顾卓豆辩称：即使能够认定魏某系魏云凯的代理人，那么，魏云凯与顾卓豆之间签订的也仅是购销买卖合同，而不是建筑施工工程合同。魏云凯与大运河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合同具有相对性，只对合同的双方产生约束力，魏云凯要求大运河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魏云凯向本院提交证据两组：
证据一，江苏大运河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向邳州市四户镇桃园村民委员会提交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土地增减挂钩项目安置房建设工程款支付证书、邳州市四户镇财政所汇款凭证一份及顾卓豆收条一份，证明涉案项目工程是江苏大运河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承建的，顾卓豆是该项目部经理。经质证，顾卓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魏云凯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土地增减挂钩项目安置房建设工程款支付证书均加盖了邳州市四户镇人民政府公章，邳州市四户镇财政所汇款凭证及顾卓豆向四户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收条也加盖了邳州市四户镇财政所公章，并注明与原件一致，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证据二，2011年3月大运河公司与四户镇桃园村民委员会签定的土建、水建施工合同，后又签定了上述工程的附属合同房屋建筑质量保修书，证明魏云凯所供应的钢门用于该附属工程。经质证，顾卓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四户镇桃园村民委员会与大运河公司签订的上述施工合同，并不能够证实涉案的钢门用于该工程的附属工程；本案审理的系魏云凯与顾卓豆之间所签定的买卖合同，与魏云凯所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两个不同性质的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顾卓豆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1年3月，大运河公司与四户镇桃园村民委员会签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大运河公司承包四户镇桃园村安置房项目，承包范围包括土建、水电、门窗、地坪、配房门楼等内容；开工日期为2011年3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5月18日；合同价款金额107058680元。合同加盖了四户镇桃园村民委员会、大运河公司公章。后双方签定了上述工程的附属合同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双方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约定了该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其中电器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两年。2011年4月2日，邳州市四户镇人民政府向大运河公司支付安置房工程款20万元，同日顾卓豆作为收款人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该20万元款项为桃园村安置房项目工程款。2011年4月26日、2011年5月22日、2011年6月17日，大运河公司向四户镇桃园村民委员会提交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该申请表加盖江苏大运河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第三项目部章，顾卓豆在项目经理处签字。
本院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大运河公司是否应对涉案96套门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确定真正义务主体应从区别行为人行为性质判别合同相对人、识别权利表象以及行为人有无理由相信等方面从严认定。
一、关于本案合同价款的性质认定问题。上诉人魏云凯援引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认为工程款中包括材料款，门款是材料款中的一部分，本案虽是买卖合同纠纷，但从大的范围看应属于建筑工程合同的一部分。对此，本院认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意见的问题》第一条规定：“因承包人进行工程施工建设，发包人支付工程款借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意见的规定”。本案审理的是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上诉人魏云凯援引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认定涉案门款为工程款，从而主张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顾卓豆与承包人大运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大运河公司对本案诉争债务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因本案买卖合同签订时系顾卓豆个人签订，并未加盖大运河公司的印章，故魏云凯欲让大运河公司承担责任必须举证证明顾卓豆的签字行为满足以下任一条件：一、顾卓豆的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二、若非职务行为，应已得到大运河公司的授权或追认；三、若上述两个条件不能满足，需证明顾卓豆的签字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
首先，顾卓豆的签字行为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且未得到大运河公司的授权或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职务行为的行为人必须是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工作人员，以企业法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本案中，顾卓豆虽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其与大运河公司并不具有身份上的行政隶属关系，并非大运河公司的工作人员，涉案买卖合同亦非以大运河公司名义签订，因此顾卓豆的签字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此外，本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顾卓豆的签字行为前已得到大运河公司的授权，合同签订后亦没有证据证明顾卓豆的签字行为获得了大运河公司的追认。
其次，顾卓豆的签字行为亦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行为具有客观表象，而且还强调相对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的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在缔结本案诉争合同时，买方载明是顾卓豆个人，之后的付款行为也是顾卓豆个人承担付款责任，因此整个交易过程中没有在客观上形成顾卓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魏云凯在起诉时将顾卓豆作为共同被告一并起诉，并要求承担付款义务，说明魏云凯对本案义务主体把握不准，不能认为魏云凯主观上有理由相信且善意无过失。因此，顾卓豆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顾卓豆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086元，由上诉人魏云凯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赵 涛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