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大余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23刑初44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大余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男，1948年2月17日出生于江西省大余县，汉族，农民，住大余县。
法定代理人何某，女，1950年6月11日出生于江西省大余县，汉族，农民，住大余县，（系刘某1的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波，大余县池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刘经怀，男，1964年10月20日出生于江西省大余县，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大余县。因本案于2018年5月22日被刑事拘留，6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余县看守所。
江西省大余县人民检察院以余检刑诉[2018]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经怀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7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大余县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兰生富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的法定代理人何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波，被告人刘经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经怀与被害人刘某1系同一村民小组村民，双方因邻里纠纷多年关系不睦。2002年9月22日下午，刘某1因刘经怀砍了其“苦丁树”，便与在自家门前劳动的刘经怀理论，双方由此发生争吵。刘经怀遂拿铁锹往刘某1头部从右向左横扫猛击一下，致刘某1倒地不能动弹。刘经怀见状，想起两家多年的积怨，顿生打死刘某1的念头，即用铁锹的铁质部分打了刘某1头部、上半身要害部位，致刘某1身上出血。刘经怀以为打死了刘某1后才住手。作案后刘经怀常年躲藏在外。经法医鉴定，刘某1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乙级，伤残程度九级。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并认为被告人刘经怀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建议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二年。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要求被告人赔偿其医疗费12000元、误工费9000元（90天×100元/天）、护理费9000元（90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90天×30元/天）、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残疾赔偿金52968元、鉴定费700元、依赖护理160000（20年×8000元/年）、交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和精神损失费30000元，合计人民币300068元。
被告人刘经怀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辩称，其是故意伤害，而非故意杀人；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其不持异议，但没有赔偿能力。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经怀与被害人刘某1系邻居，双方常因邻里、农田等纠纷存在多年矛盾。2002年9月22日下午，刘某1回家时，看见正在农田里干活的刘经怀，即以刘经怀前几天砍了其“苦丁树”为由上前与刘经怀理论，引起争执。刘经怀遂从农田里拿来一把铁锹，对刘某1说，你再骂，我就打你。刘某1没有理会。刘经怀遂拿铁锹朝刘某1头部打去，将刘某1打倒在地后，想起两家多年的积怨，顿生打死刘某1的念头，再次拿铁锹连续击打刘某1的头部和上半身，致刘某1身上多处流血，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刘经怀以为刘某1死亡，将铁锹丢弃后逃离现场。2018年5月21日，刘经怀在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刘某1受伤后，当日被送往大余县池江人民医院治疗，后转入大余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02年10月4日出院，住院13天，花费医疗费4737.2元。出院后，刘某1又在大余县人民医院和大余县池江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至同年12月26日，花费医疗费2734.5元。2002年12月26日，大余县公安局法医根据被害人刘某1的疤痕长度、右鼻泪管断裂阻塞、左某无听力的伤情，认定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乙级，伤残九级。因鉴定，刘某1花费照像费用等150元。
庭审时，刘某1妻子何某确认案发后刘经怀亲属支付赔偿费用500元。
另查明：2012年12月，刘某1因突发疾病入院治疗，之后长期卧病在床。现生活不能自理，无语言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等，证明案件来源。
2、被害人刘某1陈述，证明自己于2002年被隔壁邻居刘经怀打伤。
3、证人刘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2年9月22日下午大概4时30分左右，我在家听到有人吵架，到外面看时，见刘某1因刘经怀之前砍了他的树枝在骂刘经怀。刘经怀手上拿着一把铁锹对刘某1说，你再骂，我就打你。刘某1听后转身指着自己的头部说，有本事就打这里。刘经怀拿起铁锹朝刘某1后脑打去，当即把刘某1打倒在地。我赶紧去刘某1家叫人，但刘某1家没人，又返回现场，看见刘某1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不会动，而刘经怀已不在现场了。
刘某2通过照片辨认出刘经怀和刘某1。
4、证人尤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2年中秋节后的一天下午，我和刘经怀在各自家的农田里干活，刘某1从刘经怀旁边经过时，二人互相吵了起来，刘经怀回家拿了一把铁锹出来打刘某1，刘某1就倒地上了。刘经怀将铁锹好像扔河里后就离开了。我上前看了一下刘某1，见他身上和地上有很多血，就去村书记刘某4家叫人了。
尤某通过照片辨认出刘经怀和刘某1。
5、证人刘某3（时任曲潭村农技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2年9月22日16时许，我在刘某4书记家商讨事情时，尤某跑来对刘某4说，刘某1被刘经怀打得满身是血倒在过道上。刘某4听后马上打电话联系村里其他人，我就去了现场。到现场后，我看到地上有好多血，刘某1满身鲜血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巴发生“嗯嗯”的声音。刘某1和刘经怀是邻居，两人打架是因为刘经怀认为刘某1家的苦丁树挡了其家的农作物，便把挡阴的树枝砍了，由此发生争执。
刘某3通过照片辨认出刘经怀和刘某1。
证人刘某4（时任曲潭村村书记）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印证了刘某3关于刘某1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情况，同时证明刘某1与刘经怀两家有宅基地界址及农田等纠纷，两家关系一直不好。
刘某4通过照片辨认出刘经怀和刘某1。
6、被告人刘经怀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归案后至公安机关对其逮捕前，交代了2002年农历8月16日下午其在自家玉米地里干活时，刘某1喝了酒从外面回来，指责自己砍了他家苦丁树。其就说刘某1毁了自己家东西，还踩坏自己家玉米地。两人就此吵起来后，刘某1对其指指点点，其不予理会，但刘某1还是在后面继续骂。其就对刘某1说：“你再讲,我就打你”。刘某1说：“我不怕你，你打我试试啊，打死了，你就要养我”。其听了这话很生气，就去自家田里拿了一把铁锹走到刘某1面前说：“你再说，我就一铁锹钝死你去”。刘某1还是对其指指点点和骂骂咧咧。其双手拿起铁锹从右往左向刘某1的上半部位横扫过去，刘某1当即就倒地上了。见刘某1倒地，其想起两家的矛盾，越想越气，就产生了打死刘某1的想法，遂拿起铁锹对刘某1的上半身及面部连续击打，哪里更容易死就往哪打，后见刘某1头部、面部出血，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以为刘某1死了，心里很害怕，就回家拿了衣服和钱跑路了，之后一直在东莞打工。在其打刘某1时，刘某2和玉香婆在场，当时其去地里拿铁锹时，玉香婆还劝其不要去，但其没理会。其家和刘某1家有很深的矛盾。
刘经怀通过照片辨认出被害人刘某1。
7、现场勘查登记表、刑事案件现场勘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的具体位置、现场概貌。
8、大余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案发后作案工具铁锹未被提取。
9、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刘经怀指认位于其家门前一条小巷系案发现场。
10、法医学鉴定书及情况说明，证明2002年12月26日，大余县公安局法医对刘某1的伤情进行了鉴定：右前额致面部明显疤痕长达6cm，左某前至耳廓明显疤痕长4cm，右鼻泪管断裂阻塞，左某听力无，损伤程度为重伤乙级，伤残程度为九级，根据其病情核准医疗费为12000元。
11、抓获经过及归案情况说明，证明刘经怀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12、常住人口信息，证明被告人刘经怀在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13、医院病历及医疗费发票，证明刘某1的医治情况及治疗费用。
14、大余县池江镇曲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大余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医院病历，证明刘某12012年12月患病后生活不能自理，无语言沟通能力。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相互之间有关联，能够证明本案事实，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经怀因邻里等纠纷积怨，为泄愤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经怀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针对被告人提出其不是故意杀人而是故意伤害的辩解，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因邻里等纠纷积怨较深，案发当日因被害人指责其砍树双方再起争执，被告人遂萌发了杀害被害人的想法，并实施了用铁锹击打被害人头部、身体的暴力行为，故意杀害他人的意图明显，其犯罪动机和手段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被告人对此提出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在实施杀人行为后，被害人因得到及时抢救而脱险，被告人的行为属于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情形，系犯罪未遂，同时考虑本案系邻里等纠纷引起、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故本院依法对被告人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所提量刑建议未考虑本案系邻里纠纷引起且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量刑意见偏重，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刘经怀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故可减轻被告人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根据原告人的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及江西省相关统计数据标准，确认其物质损失为：①医药费，原告人截止2002年12月26日花费医疗费7474.8元，有正式医疗费票据及病历资料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认定；2002年12月26日以后的医疗费原告人虽然提交了医疗费票据但未提供该医疗费与本案伤情相关联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②误工费，原告人主张按100元/天计算90天，其系从事农业劳动，且未提供实际收入证明，故该误工费可参照2017年农林牧渔业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28801元/年的标计算，其主张误工费计算90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误工费为28801元/年÷365天×90天＝7101.6元。③护理费，原告人主张以100元/天的标准计算90天，但原告人的实际住院天数为13天，且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计算。原告人的护理费可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3662元/年的标准，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13天，即为33662元/年÷365天×13天＝1198.6元。④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原告人主张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计算90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可按实际住院时间计算13天，分别为30元/天×13天＝390元、30元/天×13天＝390元。⑤交通费，考虑到原告人的伤情及治疗地点，酌情支持500元，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⑥鉴定费用，原告人因鉴定花费照相费用150元有发票证实，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依赖护理费160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因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诉请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上述①至⑥项合计人民币17205元，由被告人承担90%的责任，计人民币15484.5元，核减被告人已赔偿的500元，被告人尚需赔偿原告人14984.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经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5月22日起至2027年5月21日止。）
二、被告人刘经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人民币14984.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钟 利
人民陪审员 赖后清
人民陪审员 ＸＸ年
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尹艳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人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人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人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人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人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人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人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人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人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