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9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洛阳市九都路副88号。
负责人：刘建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星，河南大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呙龙（曾用名穆国龙），男，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振桥，南乐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彦猛，男，197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乐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穆呙龙、崔彦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17）豫0923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星，被上诉人穆呙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振桥，被上诉人崔彦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一审判决赔偿额中的45868.64元。事实和理由：1.崔彦猛实习期内驾驶牵挂车辆，违反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该免责条款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仅负有提示义务，保险条款中已对该免责条款进行加黑加粗字体提示，上诉人依约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2.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诉讼费、鉴定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施救费属于行政性收费，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穆呙龙辩称，上诉人没有履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崔彦猛辩称，为涉案车辆购买保险时，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未说明注意事项和保险条款，保单不是崔彦猛签字，是刘某通过保险超市购买的保险。
穆呙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崔彦猛、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48500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9日9时00分许，在长济高速往××方向××300米处，崔彦猛驾驶豫Ｊ×××××重型半挂牵引车、豫J82**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行驶中操作不当，先后撞上原告、郜珂、张豪杰所驾车辆，穆呙龙车又撞上吕智宇所驾的军车上，造成穆呙龙及其车乘坐人王梅英受伤，多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当日，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崔彦猛负事故全部责任，其他人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当日，穆呙龙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十一医院治疗，诊断为头颈部软组织损伤，花医疗费1200元。事故后，穆呙龙为施救其受损晋Ｍ×××××小型普通客车支付武陟县三阳光旭救援队施救费1300元；为维修该车支付焦作鑫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费46000元。崔彦猛准驾车型A2，具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其驾驶的豫Ｊ×××××重型半挂牵引车、豫J82**挂重型低平板半挂车为其本人所有，其中牵引车在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投有一份交强险和一份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险，保险责任限额分别为12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和1000000元，半挂车在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投有一份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险，保险责任限额为5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后崔彦猛为穆呙龙垫付费用共计3300元。另查明，事故中，穆呙龙受伤花医疗费1200元，王梅英受伤花医疗费1920元，共计3120元；无责四方中穆呙龙驾驶的晋Ｍ×××××小型普通客车财产损失47300元，郜珂驾驶的晋Ｅ×××××中型普通客车财产损失6280元，张豪杰驾驶的晋Ｅ×××××轻型封闭货车财产损失11959.50元，吕智宇驾驶的JH02003捷达轿车财产损失13771元，共计79310.50元，依次分别占59.64%、7.92%、15.08%、17.36%。崔彦猛已声明放弃向事故无责方请求交强险无责任赔偿的权利。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身份证、户籍证明、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事故认定书、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施救费发票、维修费发票、从业资格证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及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财产及其他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崔彦猛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穆呙龙受伤、车辆损坏，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公安交警部门根据当事人的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认定崔彦猛负事故全部责任，客观适当。依照我国法律有关规定，因人身及财产权益遭受侵害，受害人有权就赔偿问题主张权利。现穆呙龙要求赔偿理由正当，对其合法损失予以支持。依照法律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事故为五方机动车相撞，崔彦猛负事故全部责任，已声明放弃向事故无责四方请求交强险无责任赔偿的权利。受伤人员医疗费用共计3120元，未超出另四方交强险医疗费用（无责任）赔偿总限额13000元（10000元+1000元×3），首先应由四方责任主体各自按照交强险赔偿限额所占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赔偿十三分之十（10000元÷13000元），其他三无责任方各承担十三分之一（1000元÷13000元）。四无责方财产损失总额已超出各方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总额，故首先应分别由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以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按穆呙龙损失所占四无责方总损失的比例赔偿，由无责方以四份交强险财产损失无责任赔偿限额400元（100元×4）按照穆呙龙所占损失比例承担；不足部分，再由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照崔彦猛所负事故责任100%赔偿。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辩称，崔彦猛存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车辆以及上高速行驶等违反规定的情形，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交强险范围内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仅需垫付相关受伤人员抢救费用并且有向事故责任人追偿的权利，交强险以及商业险对因该情况下造成的车辆及其他物质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辩称的合同约定内容为格式条款，实质上属于免责条款，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且，保险法强调对免责条款必须明确说明，应将免责条款的含义、后果清晰明白、确定不移地向投保人解释清楚。如果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作出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本案中，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仅提交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条款，经本院释明，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仍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穆呙龙合法损失，根据穆呙龙提交的证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经审查穆呙龙诉请，一审认定：1.医疗费。穆呙龙请求1200元，经审查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合法有效，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根据合同约定，医疗费仅限于医保用药限额范围，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于法无据，不予采纳。2.施救费。穆呙龙请求1300元，经审查其提交的相关票据，客观真实，予以支持。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辩称，施救费属于行政性收费，不属于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赔偿范围，与保险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相悖，不予采纳。3.维修费。穆呙龙请求46000元，经审查其提交的相应发票，合法有效，已经实际产生，予以支持。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辩称，应扣除残值损失1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不予采纳。综上，穆呙龙各项合法损失分别为：医疗费用项下1200元（医疗费），应首先由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923.08元(1200元×10/13)。财产损失47300元（施救费1300元+维修费46000元），应首先分别由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1192.80元（2000元×59.64%），由其他三无责方承担238.56元（400元×59.64%）。下余45868.64元（47300元-1192.80元-238.56元），再由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45868.64元。事故后崔彦猛为穆呙龙垫付3300元应予折抵，折抵后，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应直接返还崔彦猛3300元，赔偿穆呙龙各项损失共计44684.52元（923.08元+1192.80元+45868.64-33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赔偿穆呙龙各项损失共计44684.52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返还崔彦猛垫付款3300元。三、驳回穆呙龙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前两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负担500元，穆呙龙负担6元。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崔彦猛围绕上诉请求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证明：受崔彦猛委托，其在保险超市为涉案车辆购买了保险，未在任何材料上签字。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仅出具了一份保险单，未向其送达保险条款，未告知任何免责事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条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效力问题。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上诉称根据该条款规定，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上述条款应属免责条款，上诉人负有明确说明或者提示义务，附卷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5项对涉案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保险条款向投保人送达。经办投保事宜的证人刘某出庭证言证明仅收到保险单，保险工作人员未向其明确告知或者提示免责条款，故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关于施救费、鉴定费承担问题，因均是被上诉人为减少保险标的损失、确定财产损失价值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应由上诉人负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以谁败诉谁负担为原则，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诉讼费用的承担适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称不应承担施救费、鉴定费、诉讼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洛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东亚
审判员 张慧勇
审判员 李光胜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高嘉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