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沈中审行终再字第1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辽宁靓都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沈阳靓都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剑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晓杰，男，194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宋静，女，197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徐凤翔，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汪振东，男，1966年5月9日出生，汉族，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耿丽芝，女，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该局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周文明，男，198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大义，沈阳市铁西区政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辽宁靓都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靓都公司）与沈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人社局）、周文明不服工伤认定决定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5日作出（2012）沈河行初字第59号行政判决。靓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17日作出（2012）沈中行终字第257号行政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靓都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9日作出（2013）沈中立行监字第268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靓都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辽行监字第2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龙国华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代理审判员孙菁蔓、孙玉龙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靓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晓杰、宋静，被申请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汪振东、耿丽芝，被申请人周文明的委托代理人刘大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靓都公司于2012年5月16日起诉至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4月29日19时07分，周德全在过马路买东西过程中，被小客车撞倒，又与一台货车相接触，导致周德全当场死亡。周德全之子周文明向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亡，人社局于2011年作出了工伤认定决定。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错误。一、事实认定错误。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第三人周文明简述的2011年4月29日19时07分，由于周德全是白天兼夜班值班，于是从单位出来过马路买东西，在距离工作地十多米处被小客车撞倒，又与一台货车相接触，致死亡的情况属实。”存在错误。首先，时间是2011年4月29日19时07分，不属于工作时间。其次，所谓“白天兼夜班值班”，当天夜班值班不是周德全，证人已出庭作证，该证人是当天在别的工地临时调过来的，原因是周德全因醉酒与领导发生矛盾后，自己不干了，在场职工都清楚并已作证。再次，过马路买东西纯属个人行为与工作无关。最后关于“在距离工地十多米处”，靓都公司单位是负责绿化工程，道路两旁绿化都是成千米上万米的工程长度，每个工人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才能确定工作地点。二、人社局适用的法律依据存在错误。关于工作时间问题，事故发生的时间是19时07分，属下班时间，夜班值班不是周德全。再次“工作场所内”靓都公司的工作性质确有自己的特殊性，不能以道路长度视为工作场所，况且周德全距工作地十多米；“工作原因”，当天下雨，无法户外施工，决定放假休息，事故发生在下班后，周德全因个人原因买东西、醉酒、天气、司机等原因致使事故发生，因工作原因的说法，太过牵强。三、关于举证问题，虽然依法规定，靓都公司负有较多的举证责任，并不代表周文明不负任何举证责任。在本案中，靓都公司已充分证明事故时间属下班时间，周德全并非当天夜班值班，周德全当天醉酒与领导发生矛盾自己不干了，就不知去向，当天下雨无法工作，全部职工放假休息等。类似醉酒、过马路买什么东西、周德全当天去什么地方、跟谁喝酒等等不属于靓都公司的举证责任，靓都公司也无能力完成，该证据属于周文明举证范围，人社局无视具体情况，机械使用法律，片面认定靓都公司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责令人社局重新认定或依法确认周德全不属于工亡。并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郭勇的证人证言；2、李涛的证人证言；3、杨忠锋的证人证言；4、郭志伟的证人证言；5、潘海滨的证人证言。
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递交答辩状，并在庭审中辩称，一、职权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工伤保险工作”。二、事实证据。（一）申请人简述：2011年4月29日19时07分，由于周德全是白天兼夜班值班，于是从单位出来过马路买东西，在距离工作地十多米处被一小客车撞倒，又与一台货车相接触，致周德全当场死亡。（二）事实依据。根据周文明提供的刘大义律师和丁守朋（靓都公司部门经理）的录音内容表明周德全2010、2011都在沈阳靓都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证明周德全在该公司工作时间为两年，与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录音中丁经理还说“周德全出事时在工地给他打电话”，还有更夫王孝春的证言“我29日下午两点多钟看见周德全的”和“我与周德全一直在一起，下午四点多钟他说他吃饭去”证明周德全下午在工作岗位上，因周德全是白天兼夜班值班，从单位出来过马路买东西，也是情理之中，视同与工作相关联，并不是纯属个人行为，故人社局作出了沈人社工认字（2011）第3075号工伤认定，认定周德全为工伤（亡）。三、法定要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认定为工伤。”四、法定程序。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四条、第七条规定，人社局受理了申请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审查相关材料，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对相关当事人进行送达。五、适用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对周德全所受伤害，认定为工伤（亡）。综上所述，人社局于2011年12月23日作出的沈人社工认字（2011）第3075号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政策得当，程序合法，建议法院予以维持。并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个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企业资料查询卡，证明企业法人资格；3、授权委托书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委托情况；4、单位证明、工资表，证明周德全与靓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5、死亡证明，证明周德全死亡；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周德全因交通事故死亡，负次要责任。7、举证通知书存根，证明举证程序；8、单位提交举证材料，证明单位收到并提交举证材料；9、调查笔录，证明事发当日周德全白天在单位工作晚上值夜班，当日下午4时许其在工地工作，且单位安排周德全兼值夜班工作，晚上住在工地；10、录音光盘、录音说明、录音谈话内容，证明单位安排周德全白天上班，晚上兼值夜班工作，在工地住，单位另给其发夜班补助；11、调查笔录，证明调查程序；12、送达回证，证明送达程序。
周文明述称，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法院予以维持。靓都公司主张的受害人周德全醉酒，没有任何依据，因周德全已经做了尸检，没有任何酒精成分，人社局认定的事实是合法的。
本案在审查过程中，靓都公司对人社局提供的1-3、5-8、12号证据没有异议。对人社局提供的4、9-11号证据有异议，认为4号证据系周文明为了处理交通事故的案件到靓都公司处开具的；认为9号证据当天值班的为王孝春并非周德全，不能证明事发当日周德全白天在单位工作，晚上值夜班；认为10号证据的录音系违法取得的无效证据，刘大义在该案件中是代理人与证人的双重身份，根据律师法及诉讼法的规定，证人不能作为案件的代理人，代理人也不能为该案作证，在录音证据中刘大义是证人，参与案件的身份又是委托人，作为代理人，其证言不应被采纳；录音中丁守朋的身份，丁守朋是靓都公司的部门经理认定是错误的，其只是靓都公司一位货车司机，出事时也不在现场，丁守朋是死者周德全的要好同乡，是周德全介绍来靓都公司工作的。丁守朋的证言应无效。丁守朋、刘大义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刘大义作为周文明的代理人，又作为采集证据的身份，其证言可信度低，不应采信，该份录音未经丁守朋同意，来源违法，人社局未对该证据进行任何核实，与法相悖，且该录音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符合我国对录音证据的采纳原则；认为11号证据能够证明靓都公司所诉的事实。周文明对人社局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人社局对靓都公司提供的1-5号证据均有异议，认为1号证据不能证明周德全喝酒及说自己工作不干了的事实；认为2-5号证据出庭作证的证人均为靓都公司单位的员工，陈述的不属实。周文明对靓都公司提供的1-5号证据均有异议，认为证人均系靓都公司的员工，不能证明事件的真实情况。
经本庭质证，人社局提供的1-9、11-12号证据，能够实现证明目的，予以采信。人社局提供的10号证据，未能实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靓都公司提供的1-5号证据，未能实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文明之父周德全（已故）原系靓都公司职工。经周文明提出申请，人社局于2011年12月23日作出沈人社工认字（2011）第307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2011年4月29日19时07分，周德全在过马路过程中，被一小客车撞倒，又与一台货车相接触，导致当场死亡，对周德全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亡）。靓都公司不服，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我国劳动保障立法体系，法律重在保护与用人单位相比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属于劳动保障组成部分的工伤保护，其首要的法律原则和精神应为最大可能地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在生产过程中遭受事故伤害后能够获得相应的救济和补偿。《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工伤的其他情形。”上述条款对职工认定工伤作了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由于工作原因遭受事故或意外伤害是认定工伤的基本条件。但由于法律条文的有限、有条件和相对稳定的特性，使得《工伤保险条例》未能穷尽所有工伤性质认定的情形，应结合具体受伤者的实际情况，从工伤保护的法律原则和精神处理工伤认定案件，既符合法律精神，更有利于用人单位工作的开展，单位证明、工资表，能证明周德全与靓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调查笔录证明事发当日周德全白天在单位工作晚上值夜班。综上，人社局作出的沈人社工认字（2011）第3075号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靓都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0元，由靓都公司负担。
宣判后，靓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周文明之父周德全不是值夜班的工人，事发之时值夜班人已在岗，因其不值夜班，当晚没在单位就餐，下午4时出工棚，晚7时出车祸身亡。事发当日上午周德全因醉酒不能工作，与靓都公司发生矛盾，自己不干了，靓都公司也同意了，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周德全已无上白班、值夜班的资格。丁守朋不是靓都公司部门经理，是周德全到靓都公司出劳务的介绍人，其谈话录音无法确认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周德全出事时在工地给他打电话”显然不真实。出事时，周德全已休克或死亡，假使出事前与丁守朋打电话，已无证据证明。综上，周德全的车祸身亡与工作毫无关系，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工伤认定决定。
人社局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庭审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文明述称，原审判决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根据本案有效的证据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原审法院认定正确。人社局提供的由靓都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周德全同志于2010年2月1日经人介绍来我公司工作，周德全每月工资收入1800元，一直到2011年4月在我公司开资”，表明靓都公司自认其与周德全存在劳动关系。人社局提供的调查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亦能够证明其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具有事实依据，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人社局依据周文明向其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驳回靓都公司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阳靓都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靓都公司再审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周德全发生交通肇事身亡的当天，主动辞掉临时工的工作，没有申请工伤的资格。认定周德全是白天兼夜班值班是错误的。认定周德全从单位出来过马路买东西，在距离工地10多米处被一小客车撞倒是完全错误的。
人社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周文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工伤的其他情形。”上述条款对职工认定工伤作了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由于工作原因遭受事故或意外伤害是认定工伤的基本条件。本案中，单位证明及工资表，能够证明周德全与靓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需要履行相应的程序，周德全因喝酒被领导批评后说“我不干了”，不能导致劳动关系解除的法律后果。调查笔录能证明事发当日周德全白天在单位工作晚上值夜班。再审庭审中，靓都公司亦认可2011年4月29日原计划为周德全值夜班，变更值班人员未通知周德全。周德全外出买东西属维持正常工作的需要，交通肇事系由于工作原因遭受事故。综上，周德全符合认定工伤（亡）的基本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人社局作出的沈人社工认字（2011）第3075号工伤认定决定合法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沈中行终字第257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国华
代理审判员 孙玉龙
代理审判员 孙菁蔓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韩 丹
本案判决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