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8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品升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乌沙社区新安工业园品质路1号之二，组织机构代码：56452848-4。
法定代表人：卢国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学兵，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容卓电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燕川北部工业园B4栋二楼C，组织机构代码：68037129-3。
法定代表人：杨晋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晋升。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闫冬梅，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东莞市镒联鑫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乌沙第六工业大道海滨路8号，组织机构代码：57446525-3。
法定代表人：黄洪泉，总经理。
原审原告：蔡程辉。
两原审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燕，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品升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升公司）、原审原告东莞市镒联鑫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镒联鑫公司）、蔡程辉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容卓电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卓公司）、杨晋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品升公司上诉请求本院改判确认涉案《退股协议》无效，并由容卓公司、杨晋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一、《退股协议书》签署主体并不完整，并未生效，故各方无需履行该协议。二、案外人熊某贵签名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相关证据无法印证杨晋升、容卓公司有理由相信熊某贵有权代理品升公司签署《退股协议书》。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奥XX电子（香港）有限公司与奥XX香港股份有限公司两名称为同一家公司，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三、杨晋升持有的《退股协议书》，如无全体股东共同决议，则违背了公司法和品升公司章程。四、杨晋升并不持有镒联鑫公司40%股份，并未入资480万至镒联鑫公司。五、纵观本案证据，对方提交的证据与本案诉讼请求无关联性。无法印证《退股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
容卓公司、杨晋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镒联鑫公司、蔡程辉诉称：同意品升公司上诉意见。蔡程辉在容卓公司、杨晋升向法院提交的涉案《退股协议书》上的签名时间为2015年7月，涉案《退股协议书》并未生效。
品升公司、镒联鑫公司、蔡程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退股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容卓公司、杨晋升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东莞市奥XX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XX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6日，企业类型为外国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明X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X公司）。2014年12月23日奥XX公司更名为镒联鑫公司，2015年10月16日法定代表人由蔡程辉变更为黄洪泉。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提交的有原件核对的《退股协议书》上显示，2014年7月4日奥XX公司、容卓公司、杨晋升、蔡程辉、品升公司为协议签约主体，内容为：1、从2013年9月始至2014年6月止，杨晋升和杨晋升所全资拥有的容卓公司以现金和实物方式陆续投资折合人民币480万元整，占奥XX公司40%的股份，经签约方协商一致，奥XX公司同意杨晋升全额退出所占股份，奥XX公司全额返还杨晋升480万元整。2、截止2014年6月底，扣除掉容卓公司拖欠奥XX公司的货款1895707.52元，加上奥XX公司尚未支付容卓公司的45299.6元，奥XX公司尚应退还杨晋升2949592.08元。3、品升公司同意奥XX公司返还杨晋升的投资款，由品升公司开具港币支票支付，开票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4年7月14日62.5万元，2014年8月14日，125万元，9月14日62.5万元，10月14日62.5万元，11月14日561990元。品升公司应按照上述约定的时间退还以上退股投资款给杨晋升，如有延迟，应按每日应付款总金额的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给杨晋升。4、本协议签字确认，并且杨晋升收到品升公司代付的首批投资款后，杨晋升必须配合奥XX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和工商过户手续，否则由杨晋升承担违约责任。5、蔡程辉作为奥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协议书的履行承担个人担保责任，即奥XX公司不履行或无能力履行本协议时，杨晋升保留追究蔡程辉的担保责任的权利；6、本协议书自协议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经查，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提交的《退股协议书》上奥XX公司、容卓公司处无签名和盖章，杨晋升和蔡程辉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名，品升公司的签名处为识别不清的签名字样。容卓公司、杨晋升称品升公司处签名为熊某贵，此人系品升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容卓公司、杨晋升于庭后提交了《退股协议书》，协议内容与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提交的一致，奥XX公司签名处有蔡程辉的签名，容卓公司处加盖了公章，杨晋升和蔡程辉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名，品升公司的签名处同样为识别不清的签名字样。容卓公司、杨晋升称品升公司处签名为熊某贵，此人系品升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容卓公司、杨晋升于庭后提交了《股权转让合同》，合同主体为转让方明X投资有限公司、奥XX公司、受让方新X多层电路（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X香港公司）、刘某洪、熊某贵，内容为新X香港公司以人民币900万元收购奥XX公司股权，刘某洪、熊某贵作为合同履行的担保人。其中熊某贵在新X香港公司和丁方处签名，签名字样与《退股协议书》处不同。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股权转让合同》的合同主体没有品升公司和蔡程辉，与本案无关。容卓公司、杨晋升提交了《协议书》，显示品升公司、杨晋升和蒋传江约定联合出资1200万元，于2013年11月初在香港成立“奥XX电子（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XX香港公司”），以收购奥XX公司在香港的母公司明X投资香港有限公司的方式收购奥XX公司股权。品升公司加盖了印章并有签名，签名字样与《退股协议书》中品升公司处的签名表面一致，容卓公司、杨晋升称该签名为熊某贵。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协议书》的合同主体没有镒联鑫公司和蔡程辉，与本案无关。容卓公司、杨晋升提交了奥XX香港公司《公司资料（状况）证明》，显示奥XX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在香港注册成为有限公司，熊某贵（身份证号码51XXXXXXXXXXXXXXXX）为董事，持股量为840000，杨晋升于2014年9月23日将持有的1200000股份转让给MUH****CO.LIMITED。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容卓公司、杨晋升提交了《东莞市奥XX电子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容卓电路科技有限公司往来结算表》，显示：容卓投资款（截止至14年6月30日余额）4800000，容卓应付货款45299.6，容卓应收货款1895707.52，应退容卓投资款2949592.08。该结算表上有奥XX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蔡程辉的签名。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认为没有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方的签字，没有生效，并且否认该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容卓公司、杨晋升提交了《容卓公司往来明细表》，显示容卓公司应收投资款480万元，已收到投资款480万元，未收货款189707.52元，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认为没有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方的签字，没有生效，并且否认该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容卓公司、杨晋升提交了新X香港公司的《公司资料（状况）证明》，显示该公司于2007年3月20日在香港注册成为有限公司，现任董事为熊某贵，股东为熊某贵（持有的我国护照号码为G15696905），该证明第七页处熊某贵签名与《退股协议书》上的签名表面一致。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不予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容卓公司、杨晋升提交了四份银行支票的复印件，显示开票人为新X香港公司，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4年7月15日港币625000元，2014年9月20日港币625000元，2014年10月20日港币625000元，2014年11月20日港币561990元。容卓公司、杨晋升称上述四笔款项系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履行《退股协议书》中约定的部分付款义务，由新X香港公司向容卓公司、杨晋升指定的收款人支付了上述款项。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否认了银行支票的真实性、关联性，称支票的签发人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关。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在随后的法庭调查中确认，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没有支付过任何退股投资款给容卓公司、杨晋升。另查明，品升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9日，2015年10月25日股东由熊某贵、卢国庆、蔡程辉变更为熊某贵、卢国庆、张某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退股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退股协议书》是否生效？对于争议焦点1，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主张《退股协议书》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容卓公司、容卓公司实际控制人杨晋升以抽逃出资为目的而签署。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镒联鑫公司的股东始终系明X香港公司，没有发生变更，即杨晋升和容卓公司没有获得合法的股东身份。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抽逃出资的行为主体为股东，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杨晋升和容卓公司系镒联鑫公司的股东，因此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提出的《退股协议书》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退股协议书》中的内容确认了杨晋升和容卓公司对镒联鑫公司的实际投资金额以及退出的方式，相关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对于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要求确认《退股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退股协议书》约定的生效条件为协议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审法院已查明容卓公司、杨晋升提交的《退股协议书》上显示，奥XX公司处有时任法定代表人蔡程辉的签名，容卓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杨晋升和蔡程辉分别在协议书上签名，上述四处的签名和盖章均具有法律效力，那么该争议焦点可进一步细化为两个问题：1、品升公司的签名处识别不清的签名字样是否系品升公司股东熊某贵所签？2、熊某贵的签名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于问题一，一审法院已查明，容卓公司、杨晋升提交的新X香港公司的《公司资料（状况）证明》和《协议书》上熊某贵处的签名与《退股协议书》上品升公司处的签名表面一致，其中新X香港公司的《公司资料（状况）证明》系从香港公司注册登记机构获取，具有较高可信度，《公司资料（状况）证明》、《协议书》和《退股协议书》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签名系熊某贵所签。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在收到容卓公司、杨晋升的相关证据后，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也没有要求其股东熊某贵到庭向一审法院说明相关事实，因此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退股协议书》系品升公司股东熊某贵所签。对于问题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熊某贵系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品升公司股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协议。但一审法院已查明，熊某贵代表品升公司与杨晋升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成立奥XX香港公司收购镒联鑫公司的母公司明X公司，后熊某贵与杨晋升等人成立了奥XX香港公司，并且熊某贵在杨晋升退出奥XX公司经营时代表品升公司签字确认，即从杨晋升与品升公司约定收购奥XX公司开始，到其退出经营为止，一直是熊某贵代表品升公司参与整个过程。此外，一审法院已查明品升公司的时任股东为熊某贵、卢国庆、蔡程辉，而熊某贵、蔡程辉均在《退股协议书》上签名，即该公司的多数股东签字认可该协议的内容，因此杨晋升、容卓公司有理由相信熊某贵有权代理品升公司对外签署协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熊某贵的签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退股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依法诚信履行，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镒联鑫公司、品升公司、蔡程辉负担。
二审中，品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5）深宝法松民初字第30号案件的两份庭审笔录，用以证明蔡程辉在容卓公司、杨晋升向法院提交的涉案《退股协议书》上的签名确认时间晚于该协议书上的落款时间。镒联鑫公司、蔡程辉对该证据材料予以认可。容卓公司、杨晋升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蔡程辉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确认的时间是否晚于落款时间与该协议书是否生效并无关联，故对该证据材料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品升公司还向本院申请作为品升公司控股股东的熊某贵出庭作证，以证明品升公司并不知悉、也未授权熊某贵在涉案《退股协议书》上签名，故熊某贵不能代表品升公司签名确认，其签名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镒联鑫公司、蔡程辉对该证言予以认可，容卓公司、杨晋升对此不予认可。熊某贵的签名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需结合其他证据及相关认定事实予以评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涉案《退股协议书》上签章、签名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熊某贵作为品升公司控股股东，在涉案《退股协议书》上的签名行为能否代表品升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容卓公司、杨晋升向法院提交的有熊某贵签名的《退股协议书》、《股权转让合同》、《协议书》以及《奥XX香港公司资料状况证明》、《东莞市奥XX电子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容卓电路科技有限公司往来结算表》、《容卓公司往来明细表》、《新X香港公司资料状况证明》、四份银行支票复印件等证据材料能够形成有较强证明力的证据链印证容卓公司、杨晋升关于其与品升公司、熊某贵等以收购镒联鑫公司为目的进行了一系列公司设立及股权变更行为的主张，品升公司以欠缺关联性为由否定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力，但却并未提交充分反证，故本院采信容卓公司、杨晋升的主张。熊某贵在与容卓公司、杨晋升就收购镒联鑫公司等相关事宜进行协商并签署涉案《退股协议书》时持有品升公司70%股权，为品升公司控股股东，代表品升公司签署收购镒联鑫公司的计划协议书并由品升公司签章确认，容卓公司、杨晋升在客观上有理由相信熊某贵能够代表品升公司对外签订相关涉案协议，且无证据证明容卓公司、杨晋升存在过错或恶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熊某贵在涉案《退股协议书》上的签名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的法律效力及于品升公司。品升公司关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并未在涉案《退股协议书》上签章或签名、故该协议书并未生效或无效的主张与上述认定事实相悖且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品升公司、镒联鑫公司、蔡程辉主张蔡程辉在涉案《退股协议书》上签名确认的时间晚于该协议书注明的落款时间，进而主张该协议书无效。但该协议书并无关于签名确认时间期限的约定，而有“该协议书自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的约定，故蔡程辉晚于该协议书落款之日签名进而该协议书并未生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蔡程辉关于在签署该协议书时受容卓公司、杨晋升欺诈、胁迫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品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品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茹
审判员 范 志 勇
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松（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