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2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军海，男，汉族，1971年4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仕敏，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元亮，男，汉族，1987年5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武斌，重庆金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金鹏佳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黄少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刚，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荣，男，汉族，1966年10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邓军海因与被上诉人吴元亮、深圳金鹏佳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10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军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仕敏，被上诉人吴元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武斌，被上诉人金鹏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刚、张世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军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104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审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以李正国受聘于邓军海为由认定李正国在结算单上的签字行为对上诉人发生效力无法律和事实上的依据。李正国是金鹏佳公司指派到项目，上诉人只是代发工资，在(2016)渝0113民初8454号民事判决中，上诉人也未承认聘请李正国，即便如原审法院认定，李正国在2016年7月前受聘于上诉人，在此期间上诉人也未授权李正国进行结算，且在2016年7月10日，李正国已受聘于金鹏佳公司，其不会再帮上诉人结算；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也当庭陈述他认可李正国是代金鹏佳公司结算，李正国的签字行为对上诉人而言，不仅不满足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也不属于无权代理行为。2、被上诉人吴元亮在庭审中一再强调其是与金鹏佳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向其供货，诉请判决金鹏佳公司支付货款，只是认为金鹏佳公司与上诉人系共同经营关系，要求上诉人共同支付货款，但原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元亮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由上诉人支付货款，明显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也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处分权。3、上诉人与吴元亮之间没有合同关系，金鹏佳公司以内部承包合同对抗吴元亮与金鹏佳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是不成立的，原因在于：吴元亮与金鹏佳签订有书面合同，合同及结算单上均加盖了金鹏佳公司项目资料章，证实了金鹏佳是真实购买人。该买卖合同和结算书上签字的相关人员均不是邓军海授权签订的，不构成对邓军海的约束力，且所有购付款均由金鹏佳支付。
被上诉人吴元亮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予以驳回。理由：1、2016年3月至6月，邓军海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上诉人与金鹏佳公司签订的合同及判决书为证；2、李正国、贺金的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李正国、贺金在2016年3月至6月期间均是邓军海聘请的管理人员，对工地、材料进行验收是其工作职责，且邓军海对两人发放工资，李正国、贺金的签字行为符合其工作职责，其签字行为应由邓军海负责。3、一审中，上诉人称李正国、贺金不是其工作人员，当被上诉人提交了巴南区法院庭审笔录后，上诉人在事实面前承认了两人的身份。
被上诉人金鹏佳公司答辩称：1、2016年3月至2016年6月，金鹏佳公司未在吴元亮处购买任何东西，也未签订合同，资料章也不是公司所刻制使用；2、自2016年7月起，金鹏佳公司在吴元亮处购买的材料已全部支付完毕，且是超额支付；3、一审中，金鹏佳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可证实，其与吴元亮之间已无任何欠款事实。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4-5月，吴元亮向佳兆业滨江新城学校教学楼区域一标段装修工程（以下简称“学校工程”）提供水泥、河沙等材料共计67268.7元，该工程管理人员李正国于2016年5月8日在结算单上“项目部签字确认”处签名，该处同时盖有显示为“深圳金鹏佳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佳兆业滨江新城学校教学楼区域一标段装修工程项目资料章”的印章。2016年6月，吴元亮向上述工程提供水泥、河沙等材料共计48660元，李正国于2016年7月10日在结算单上签名。2016年8月，吴元亮向上述工程提供水泥、河沙等材料共计5250元，金鹏佳公司财务人员王巧敏在结算单上签名，并注明：“与佳兆业广场一起共60000元”。2016年8月原告向佳兆业广场二期一标装修工程（以下简称“广场工程”）提供水泥、河沙等材料共计56370元，结算单上注明：“5250+56370=共61620元，实付60000元即可”，该工程管理人员贺金在结算单上签名。
上述学校工程及广场工程均为金鹏佳公司承建工程。2016年4月6日，金鹏佳公司将上述工程转包给非公司员工的邓军海。邓军海对上述工程实际施工至同年6月底。同年7月1日起，金鹏佳公司直接负责上述工程施工事宜。李正国系学校工程管理人员，贺金系广场工程管理人员，二人2016年6月底前由邓军海发放工资，2016年7月1日起受聘于金鹏佳公司，由金鹏佳公司发放工资。邓军海当庭表示，2016年6月前，二人系金鹏佳公司安排至工地，邓军海只是代发工资。但在（2016）渝0113民初8454号案件庭审中，邓军海在该案中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当庭承认贺金在2016年6月前系其所聘请。
2016年7月13日、8月9日、8月14日、9月12日、10月28日、11月4日、2017年1月20日，金鹏佳公司先后向吴元亮付款50000元、24200元、20000元、17200元、30000元、3800元、30000元，共计175200元。金鹏佳公司当庭表示，上述款项系金鹏佳公司预付给吴元亮的货款；吴元亮当庭表示，上述款项系支付其他结算单的款项，金鹏佳公司支付后便收回了相应结算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原告吴元亮是否与二被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2.被告金鹏佳公司向原告吴元亮所付款项是否包含案涉结算单载明款项。对此，该院认定如下：
1.关于原告吴元亮是否与二被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1）关于结算单上显示为“深圳金鹏佳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佳兆业滨江新城学校教学楼区域一标段装修工程项目资料章”的印章效力问题。二被告均否认曾制作、持有、使用过该印章，而吴元亮亦未能证明该印章系二被告制作、持有或曾经使用过。另，即使该印章系二被告持有，资料章的使用范围亦不包括确认、结算货款。因此，结算单上加盖的上述印章不具有代表二被告确认结算款项的法律效力。（2）关于李正国、贺金、王巧敏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的效力问题。虽然邓军海在本案庭审中当庭表示，李正国、贺金系金鹏佳公司安排至工地，邓军海只是代发工资，但在另案庭审中，邓军海在该案中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当庭承认贺金在2016年6月底前系其所聘请，其陈述前后矛盾。结合邓军海向二人发放工资至2016年6月的事实，可以认定，2016年6月底前，二人系受聘于邓军海。而邓军海并非金鹏佳公司工作人员，且也不存在让第三人足以相信其代表金鹏佳公司的表象，其行为不能对金鹏佳公司发生效力。李正国、贺金分别系案涉两工程的管理人员，对施工材料进行验收、结算应属其职权范围，因此，二人在相应工程的材料款结算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对该阶段聘用二人的工程施工方发生效力。王巧敏系金鹏佳公司的财务人员，对往来账目进行对账结算应属其职权范围，因此，王巧敏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对金鹏佳公司发生效力。虽然金鹏佳公司表示并未授权贺金、王巧敏在结算单上签字，但其对上述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具体而言，2016年4-5月，李正国受聘于邓军海，李正国2016年5月8日在学校工程4-5月货款结算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对邓军海发生效力，邓军海应当对相应货款承担支付义务。2016年7月10日，虽然李正国已受聘于金鹏佳公司，但其签名确认的是学校工程6月的货款，上述货款产生时李正国尚受聘于邓军海，故上述货款亦应由邓军海承担支付义务。2016年8-9月，贺金已受聘于金鹏佳公司，王巧敏亦系金鹏佳公司财务人员，二人2016年9月12日分别在两工程8月结算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对金鹏佳公司发生效力，金鹏佳公司应当对相应货款承担支付义务。即2016年4月至6月的货款共计115928.7元，应当由邓军海支付；2016年8月的货款共计60000元，应当由金鹏佳公司支付。
2.关于被告金鹏佳公司向原告吴元亮所付款项是否包含案涉结算单载明款项的问题。金鹏佳公司与原告之间的结算时间为2016年9月12日，结算金额为60000元。2016年9月12日至2017年1月20日期间，金鹏佳公司先后向原告付款共计81000元。原告主张该部分款项系支付其他货款，但未提供双方发生其他交易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原告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认可。据此，该院认为，金鹏佳公司在案涉货款结算后向原告支付的81000元，应当包含案涉结算单确认的货款。由于上述金额大于结算金额，金鹏佳公司的支付义务已履行完毕，不再负有支付货款义务。综上所述，原告吴元亮持续向案涉两工程供货，由于不同阶段的实际施工人不同，原告实际上先后与邓军海、金鹏佳公司分别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已履行发货义务，二被告应当分别支付相应阶段的货款。由于金鹏佳公司结算后向原告支付的款项超过双方的结算金额，其对结算单确认货款的支付义务已履行完毕，不再负有支付货款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邓军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吴元亮货款115928.7元；二、驳回原告吴元亮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与金鹏佳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4月6日，与二被上诉人所称上诉人在2016年3-6月期间是实际施工人的说法不符，同时也反驳了吴元亮一审提交中的采购合同（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6年3月10日），另外，根据内部承包责任书第七条第八款约定的内容，邓军海是不能对外欠账，必须确保公司对外清偿。2、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4民初3365号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与金鹏佳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的时间是2016年4月6日，在该判决书第五页确认。3、金鹏佳公司应诉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4民初3365号案件中提供的证据，包括：（1）2016年3月15日的开工令，拟证明邓军海与金鹏佳签订内部合同之前，吴勇就代表金鹏佳公司签订开工令；（2）工程通知单，拟证明吴勇代表金鹏佳公司签收；（3）瓷砖货物到场交接收货单，拟证明的项目资料章的真实性，反驳一审法院认为的“吴元亮提供的结算单上金鹏佳的项目资料章真实性不能证明”。4、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温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邓军海与金鹏佳共有五个项目，类似吴元亮的情况不止一个，在以上法院也做出了认定。被上诉人吴元亮质证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巴南区法院的判决已确认内部承包责任书是2016年3月签订，上诉人拖欠的是吴元亮2016年4月-6月的材料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双方买卖合同时间是2016年4月-6月，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3均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金鹏佳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不予质证，真实合同签订时间是空白的，其举示的合同与真实合同不一致，且合同第七条第八款仅是约定，实际上邓军海是否有欠款，邓军海没有告知我们，我们是不清楚的；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真实的合同上并没有签订日期；对于证据3，2016年3月15日的开工令上加盖的印章是邓军海私刻的，公司已在巴南区派出所报案且立案，因目前未造成大的经济损失，故未进入下一步司法程序，且项目资料章不能用于签订合同和结算，没有对外效力；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结合在卷证据及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及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及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列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到法律保护，一方不得无故拒绝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首先，被上诉人吴元亮向涉案工程提供水泥、河沙等材料后，分别于2016年5月及6月两次结算材料款67268.7元及48660元（两项共计115928.7元），分别由该工程管理人员李正国签名确认。该工程虽为被上诉人金鹏佳公司承建，但金鹏佳公司将上述工程转包给非本公司员工的上诉人邓军海承建，邓军海对上述工程实际施工至同年6月底，故在该期间吴元亮提供的水泥、河沙等工程材料购买人应为上诉人邓军海。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被上诉人吴元亮一方已经履行提供涉案工程材料的主要义务，上诉人邓军海一方已经接受并进行了货款结算，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故上诉人邓军海认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其与吴元亮之间没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2016年6月底前上诉人邓军海系该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而李正国系该工程管理人员，其在2016年6月底前由邓军海发放工资，其在涉案材料款结算单上的签字行为，应视为系履行邓军海概括授权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邓军海承担，故该涉案工程材料款应由上诉人邓军海承担支付义务。上诉人邓军海认为李正国系金鹏佳公司安排至工地，其只是代发工资，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也与商业交易习惯与生活常理相悖，故其认为没有授权李正国在涉案材料款结算单签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第三，被上诉人吴元亮自2016年7月1日后所供的工程材料款，金鹏佳公司已与其结清。根据当事人吴元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对原审原告吴元亮自2016年7月1日前所供的工程材料款依法判决，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邓军海认为本案货款应由金鹏佳公司支付，一审法院直接判决由其支付货款，明显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邓军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9元，由上诉人邓军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冉崇高
审判员 张应洪
审判员 陈 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汪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