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茂军，男，汉族，1970年3月10日生，个体工商户，住睢宁县。
委托代理人：胥洁，江苏千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邢印东，男，汉族，1975年8月1日生，个体工商户，住睢宁县。
委托代理人：任长青，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茂军因与被申请人邢印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王民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徐民终字第3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徐民申字第0105号民事裁定，决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茂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胥洁，被上诉人邢印东及其委托代理人任长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申请人邢印东一审诉称：与案外人朱冠鹏在2010年8月间，作为共同借款人向王茂军借款30万元，后于2010年12月24日向王茂军转账支付10万元，用于归还借款。然而，王茂军于2013年1月仍起诉被申请人，要求归还借款30万元，被申请人虽抗辩已归还过10万元，但王茂军否认。后被申请人迫于没有证据且房产被查封又急于出卖的压力下，才与再审申请人达成还款协议，自愿承担其中的一半即15万元。（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经强制执行，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偿还了借款本息18.5万元，现已履行完毕。再审申请人应对被申请人前期已支付的1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给被申请人。经与再审申请人多次协商未果，故请求返还不当得利10万元并支付被申请人自（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调解书生效时起的利息损失3300元。
再审申请人王茂军一审辩称：被申请人所述不实，再审申请人和案外人朱冠鹏在2010年4月至7月间曾系合伙关系，被申请人在此期间负责合伙账务管理，被申请人通过转账所打款项10万元不是偿还与朱冠鹏的30万元共同借款，而是用于偿还其他借款或合伙账务往来。且在30万元共同借款的诉讼调解和执行过程中，被申请人没有做有效的抗辩，自动履行的义务。故再审申请人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请求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6日，邢印东与案外人朱冠鹏共同向王茂军借款30万元，约定于2010年8月20日偿还。2010年12月24日，邢印东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海安开发区支行转账支付给王茂军10万元。2013年1月31日，王茂军以邢印东和朱冠鹏拒不履行还款义务为由，起诉要求判令邢印东偿还其与朱冠鹏的共同借款30万元，并于诉前申请查封了邢印东所有的坐落于江苏省昆山市花桥镇的房产一处。诉讼中双方达成协议：邢印东于2013年4月20日前给付王茂军17万元，余款13万元王茂军放弃对邢印东的诉权。（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邢印东没有按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王茂军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邢印东抗辩称已偿还过王茂军10万元，王茂军对此不予认可。因邢印东就其抗辩没有提供相应有效证据，其抗辩意见没有被法院采纳。其后邢印东于2014年1月9日履行了（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支付给王茂军借款本息18.5万元。后双方因2010年12月24日转账支付款10万元的返还问题产生分歧，遂引诉争。
另查明，在2010年12月24日前邢印东除与朱冠鹏向王茂军借款30万元以外，其个人与王茂军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邢印东除与朱冠鹏共同向王茂军借款30万元外，与王茂军没有其他个人债权债务关系。邢印东于借款后的2010年12月24日以个人名义转账支付给王茂军的10万元，应认定为对30万元借款的偿付。王茂军虽主张与邢印东在2010年4月至7月间有合伙关系及账务往来，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王茂军虽抗辩转账支付的10万元与30万元借款无关，但其辩无所指，没有证据证明该10万元是用于偿还除30万元借款以外的哪一笔债务。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在王茂军就30万元借款起诉后又进入执行程序，邢印东迫于未取得有效证据和强制执行的压力而多支付给王茂军10万元，就此10万元应认定为王茂军的不当得利，应返还给邢印东。邢印东在原诉讼和执行过程中是否抗辩，不影响邢印东在取得新的证据后另行行使诉权。关于邢印东利息损失部分的请求，其主张从（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调解书生效时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茂军取得不当得利的时间为2014年1月9日，即18.5万元的给付时间，邢印东的损失也应从此时间起算。故邢印东的利息损失应自2014年1月9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131条之规定，判决：王茂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邢印东人民币1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3300元为限)。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王茂军负担。
王茂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被上诉人与朱冠鹏合伙经营沙石料，多次向上诉人借款周转。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4日向上诉人转账支付的10万元是归还其他借款，而不是归还其与朱冠鹏共同借款的30万元。被上诉人在（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案件调解中也未提及已偿还上诉人10万元。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投资协议书一份、发票复印件两张，现金完税证复印件两张，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伙关系，且被上诉人与朱冠鹏负责财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打款的10万元是朱冠鹏向上诉人的借款，由被上诉人经手办理。被上诉人邢印东质证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均已超过举证期限，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前述证据，从内容上看，与本案诉争的10万元款项无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主张。
二审认为，上诉人对2010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1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具体理由如下：2010年12月24日前，被上诉人除2010年8月6日与案外人朱冠鹏共同向上诉人借款30万元外，其与上诉人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0年8月6日的30万元借款已经清偿，且该笔借款的清偿未包含2010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10万元款项。上诉人无合法依据取得诉争10万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4日向其转账支付10万元系被上诉人经手返还朱冠鹏对上诉人的借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茂军负担。
再审申请人王茂军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被申请人在一审中诉称其在（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案中主张本案10万元的权利，应当对（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进行再审；2.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被申请人的诉请与其在（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案中的陈述相矛盾。其在后案中陈述30万元的借款没有给被申请人，其也不知30万元的借款怎么给案外人朱冠鹏的。朱冠鹏有没有还这个钱，其不清楚。相反其在本案的诉请表述10万元是偿还30万元的借款，既然不知30万元借款是否交付，是否还款，如何提出本案的10万元是偿还30万元的借款，自相矛盾；3.（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案调解中没有主张本案所涉的10万元，既然是用来偿还30万元的借款，为何不在（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中主张抗辩；4.2010年4月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等五人建立合伙关系，并各有分工，被申请人负责财务，在此合伙期间的所有对外财务收支被申请人均以自己名义执行合伙事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等人间有多笔往来，而不是生效裁判认定的在2010年12月24日前邢印东除与朱冠鹏向王茂军借款30万元以外，其个人与王茂军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王茂军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再审审查期间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睢宁县人民法院（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案中的2013年2月18日和2013年2月19日调解笔录，证明邢印东在该案调解中并没有向其主张2010年12月24日转账的10万元是用于偿还该案30万元的借款。
2015年6月28日打印的银行对账单、2011年3月2日和3月20日的转账单，用于证明其与朱冠鹏等合伙期间存在往来。
被申请人邢印东答辩称，1.本案存在不当得利。（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调解书对该10万元用于偿还30万元的借款并未进行处理；2.再审申请人叙述了被申请人和朱冠鹏向再审申请人借款的事实，但对本案10万元性质没有明确阐述，再审申请人取得1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3.合伙关系不存在，且与本案无关。申请人所说的合伙关系不仅仅涉及到邢印东、朱冠鹏还涉及其他人。朱冠鹏、邢印东和王茂军的借条形式上和事实上都是单纯借贷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驳回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12月24日，邢印东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海安开发区支行转账支付给王茂军10万元。
另查明，2010年8月6日，邢印东与案外人朱冠鹏共同向王茂军借款30万元，约定于2010年8月20日偿还。后产生纠纷，王茂军诉至睢宁县人民法院请求邢印东与朱冠鹏偿还。在诉讼过程中，王茂军与邢印东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邢印东于2013年4月20日前给付王茂军17万元，王茂军不再向邢印东主张权利。对余下款项王茂军保留对朱冠鹏的诉权。睢宁县人民法院以（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民事调解书结案。被申请人在该案中辩称不知30万元的借款怎么给案外人朱冠鹏，也不知如何偿还。
再查明，2010年4月12日，王茂军与邢印东与案外人朱冠鹏等人达成《中铁十局海安二分部沙石工程承包材料投资协议》，对各自在合伙中的分工进行约定，并约定周期为18个月和投资、盈利分配等等。该合伙未经清算。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在2010年12月24日前除邢印东除与朱冠鹏向王茂军借款30万元以外，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2.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谁应当对不当得利负举证责任；3.被申请人于2010年12月24日向申请人转账的10万元，是否构成申请人的不当得利。
本院再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成立，必须是当事人间有财产损益变动。因为给付是有意识地基于特定的法律关系而增加对方的财产，故在给付的不当得利类型中，因受领给付人财产上的利益获得，导致给付人受财产上的损害，且无法律上的原因时，即构成不当得利。而有无法律上的原因，应考虑当事人间的给付行为是否存在给付目的，如果一方当事人针对所存在的法定或约定的法律关系为目标，而对对方的财产有所增加，其目的在客观上即为给付行为的原因。如果自始无给付目的或给付目的事后不存在或给付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时，给付则无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被申请人主张2010年12月24日向申请人转账的10万元是用于偿还2010年8月6日其与朱冠鹏向王茂军借款3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被申请人应当对这种给付10万元的目的负举证证明责任。
生效裁判认定双方当事人在2010年12月24日前除邢印东除与朱冠鹏向王茂军借款30万元以外，邢印东与王茂军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欠缺事实依据。在原审审理中，再审申请人提供2010年4月投资协议书一份、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合伙关系，且被申请人与案外人朱冠鹏负责财务，原审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而排除该投资协议有失妥当。因为被申请人通过银行转账到再审申请人账户10万元是发生在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等人合伙期间，除本笔转账之外，尚有多笔往来，故生效裁判认定“在2010年12月24日前邢印东除与朱冠鹏向王茂军借款30万元以外，其个人与王茂军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缺乏证据支持。
被申请人对2010年12月24日向申请人转账的10万元的目的陈述自相矛盾。一方面，被申请人在本案诉状中诉陈王茂军于2013年1月起诉被申请人，要求归还借款30万元，被申请人虽抗辩已归还过10万元，但王茂军否认。一方面在前争议的（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案中并没有这种主张；另一方面，其在（2013）睢王民初字第56号案中辩称不知30万元的借款怎么给案外人朱冠鹏，也不知如何偿还，故被申请人主张2010年12月24日向申请人转账的10万元，用于偿还2010年8月6日的30万元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被申请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负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应当具有高度可能性，而对方当事人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对待证事实证明则仅达到真伪不明程度即可。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提供的2010年4月投资协议书用于证明2010年12月24日的10万元是合伙期间的往来，否认用于偿还2010年8月6日的30万元借款，该证据已经使该笔10万元的用途处于真伪不明，故仍应当由被申请人对10万元的给付目的负举证证明责任。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睢宁县人民法院（2014）睢王民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徐民终字第37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邢印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邢印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 文
代理审判员 王 青
代理审判员 杜有刚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