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扬。
委托代理人李庆国，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
委托代理人高立刚，山东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理。
上诉人张明扬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6年1月29日，张维同张理登记结婚，双方系再婚。张明扬系张理同其前夫张某某之女。张维同张理再婚后，张明扬同两人长期共同生活。
2002年7月24日，张理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由张理购买上海市某区某镇某路某弄105号301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同年7月22日，张理以汇款方式支付系争房屋之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9，000元；同年8月4日支付房款104，511元；同年8月16日支付房款41，600元；同年10月3日支付面积费2，744元。后张理向中国银行办理房屋抵押贷款，并通过其中国银行尾号1988的账户清偿贷款。2003年1月29日，张理办理完成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
2006年1月26日，张理母亲李某某向张理的中国银行还款账户汇款20，000元；2006年2月6日汇款20，000元；2006年11月22日汇款15，000元；2009年5月27日汇款46，000元；2009年10月15日汇款63，000元。2009年10月10日，张明扬向张理的贷款账户汇款120，000元，汇款用途载明现金。2009年10月16日，张理提前向中国银行上海市普陀支行结清系争房屋的贷款。
原审另查明，2009年10月25日，张理同张明扬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通过上海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介绍，张理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张明扬，转让价款1，350，000元，产权过户当日一次性支付房款。
2009年10月26日，张理与张明扬向上海市松江区房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并缴纳过户相关税费。2009年11月3日，张明扬登记为系争房屋产权人。
原审又查明，2013年10月14日，张维同张理在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民事调解，双方自愿离婚。该案庭审中，张理向法庭出具了其向案外人孙某某借款的借条达90余万元。
张维为济南甲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理为济南乙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实业”）的法定代表人。乙实业原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济南丙电脑印务有限公司和张理，2004年3月9日经股东会决定增资为300万元，现该公司由张理持股50%、张理母亲李某某持股26.67%、张维持股16.67%、孙某某持股3.33%、案外人张甲和张乙分别持股1.67%。
原审中张维诉称，其与张理原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理于2002年7月24日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系争房屋。2009年10月25日，张理在张维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与张明扬签订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并将系争房屋产权转移至张明扬名下。张维认为，张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产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张理在张维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与张明扬签订的系争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张理与张明扬签订的系争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2、张理、张明扬协助将上海市某区某镇某路某弄105号301室恢复登记至张理一人名下。原审庭审中，张维自愿放弃第一项诉请，并表示第二项诉请的依据为《物权法》第97条和第106条之规定，其主张张理无权处分共有房屋，要求追回系争房屋，恢复登记在张理一人名下。
张理辩称，首先，张维与张理均系再婚，双方财产独立，系争房屋为张理用其个人财产购买，不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其次，即使如张维所述，系争房屋为张维同张理的共有财产，则张理也有部分处分权。再次，张理与张明扬之间的房屋买卖张维是知道并认可的。最后，张维主张追回房屋应当举证证明张理与张明扬之间的买卖不符合《物权法》第106条善意取得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张维的诉请。
张明扬辩称，张维同张理属于再婚关系，双方经济独立，系争房屋属于张理的个人财产。就系争房屋买卖事宜张维同张理进行过协商，张维是知晓的。张明扬是按照法定程序购买系争房屋的，已经缴纳了全部房款和交易税费，现已办理过户手续，应为善意第三人。综上，张明扬请求驳回张维的诉请。
张维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和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各1份，证明2002年7月24日张理购买系争房产，并办理产权登记。
2、民事调解书1份，证明1996年1月29日张维与张理登记结婚，2013年10月14日经济南市法院调解离婚。
3、《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1份，证明2009年10月25日张理在张维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张明扬，系争房屋属张维和张理的夫妻共有财产，张理擅自转让的行为无效。
4、银行签购单3份和支付物业费的单据1份，证明系争房屋转让的相关款项由张理支付，房产转让之后的房屋物业费由张理缴纳，张理与张明扬之间的转让行为系虚假转让。
5、系争房屋的契税完税证、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证明张维和张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购买系争房屋，双方享有合法所有权，张理在张维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系争房屋非法转让给了张明扬。
6、张理、张明扬的户籍证明，证明两人是母女关系，张明扬并非善意受让人。
7、张理、张明扬的户籍所在地的房产证，证明两人的户口登记所依据的房产是张维的房产，也证明张维及张理、张明扬三人有共同生活的亲属关系。
8、张理向案外人孙某某出具的借条13张，该借条是张维同张理离婚诉讼中张理提交的证据，证明孙某某同张理存在借贷关系；另在张维和张理的离婚诉讼中，张理表明其经济困难无力偿还贷款遂向孙某某借款用以归还贷款，但本案中张理的证人张某某称在2009年支付系争房屋之房款115万元的现金，此同张理每月不能还几千元贷款的经济实力不符。
针对上述证据，张理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张维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表明系争房屋为张理一人购买；对证据3，系争房屋出卖时张维本人在场，且张维、张理办理了合法转让手续；对证据4，签购单同本案无关，物业费是张理到松江办事时顺便替张明扬缴纳的；对证据7，确认张明扬在2007年之前一直同张维和张理一起生活；对证据8，张明扬支付的房款之使用情况如下：2009年10月支付的部分用于归还系争房屋贷款、15万元用于张维儿子买房，11月支付的50万元用于归还其他债务，12月支付的35万元用于张维儿子买车。另，张理于2005年在济南买了一套房子，且其投资的公司又盖了一幢厂房，因此张理的钱款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故也存在对外债务。
针对上述证据，张明扬发表质证意见如下：除证据4中的签购单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尽管购房时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购房款为张理一人支付；对证据2，张维同张理于今年离婚，在2009年时双方关系尚可，故张维对张理、张明扬的房屋买卖事宜是知晓的；对证据3，合同应当是合法的；对证据4，同案件无关；对证据5，房屋交易时张理、张明扬已经各自缴纳税费，交易合法；对证据6、7，无法律规定亲属间就不能进行财产交易，仅凭母女关系就认定不是善意的依据不充分；对证据8，真实性无法确认。恰恰孙某某与张维、张理认识，听到了房屋出卖事宜，从而证明孙某某之证人证言的真实性。
张理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销售不动产的统一发票1份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缴款书2份，证明张理收到购房款且依法交税。
2、建设银行现金缴款单2张及上海市商业统一发票3张，证明张理支付房款，系争房屋为张理的个人财产，其中发票中所示8万余元为张理以现金缴纳。
3、张理母亲李某某的存款存折3个、张理还款的存折1个、中国银行存款凭条5张，证明张理母亲汇款至张理账户用以归还系争房屋之贷款，张理提供李某某的存折证明其是从家里拿的钱。
4、公司登记情况及章程，证明孙某某和张维、张理的关系。
5、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证明张维和张理各经营了一个公司，财产是分开的。
6、证人翟某某的证人证言。证人翟某某出庭陈述，其曾为上海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但未签订劳动合同。张理主动电话联系其办理出售房屋的相关手续，由于交易中心规定出卖房屋需夫妻双方到场办理交易手续，故当时张维到场办理了相关手续。
7、证人孙某某的证人证言。证人孙某某出庭陈述，其同张维及张理均为朋友关系，并且同为乙实业股东。2009年3、4月份他听到张维同张理商议出卖系争房产事宜，并在10月份听说房屋已经出售给张理的女儿张明扬了。
8、证人毛某某的证人证言，证人毛某某出庭陈述张理向其借款20万元，于2009年11月归还，听张理说是因为系争房屋出售后获取的款项。
针对上述证据，张维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5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税收的缴纳不以双方是否真实进行交易为前提，缴纳相关税收不代表张明扬实际支付房款。对证据2，交款时间为2002年，证明系争房屋为张理同张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共同财产。对证据3，根据张理的陈述，其具有相当的经济实力，不应向其母亲借款还贷；另张理提供的李某某的存折无法同汇款相对应。对证据4，证明证人孙某某同张理的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可信。且上述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中张维的签名均系伪造。对证据5，张维和张理各自经营公司的情况无法证明双方对财产有约定，且两公司股权上有交叉，证明双方财产共有。对证据6，翟某某同中介公司无劳动关系，无证据证明其参与系争房屋的转让过程，张维从未参与过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根据上海市的过户规定，产权登记为夫妻一人的房产在交易过程中无需夫妻双方到场办理相关手续，张维直至其同张理发生离婚诉讼才知晓张理与张明扬之间关于系争房屋的转让行为。对证据7，孙某某同张理存在股东及借贷的利害关系，孙某某是通过虚假出资成为乙实业股东的，就此张维将另行提起行政诉讼，另孙某某仅口头陈述其听说张维知晓系争房屋的买卖事宜，无其他证据证明。对证据8，毛某某同张理之间的借贷关系无法确认，且证人仅是听张理陈述的，其证言不应采信。
针对上述证据，张明扬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张理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其中证据3中的中国银行存款凭条同张理的存折可以相互印证，李某某的汇款是用于张理支付系争房屋贷款之用。对证据6，在房产交易中没有经纪人资格的业务员会借有资格证的人的名义去办理相关手续，因此在相关的手续中没有翟某某的名字是合理的。翟某某是否见过张维，确实很难提供证据。一般中介为了稳妥完成交易，要求客户尽可能提供相关资料作为备用，因此证人陈述的情况在交易过程中是常见且是符合事实的。对证据7，孙某某同张维、张理在一个公司工作，听到张维与张理的谈话也是很正常的。对证据8，证明了张理卖房还贷的事实。
张明扬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2009年10月10日的汇款申请书1份，证明张明扬通过汇款向张理支付钱款12万元。
2、张理的中国银行存折1份，证明2009年5月27日存入46，000元、10月10日存入12万元，10月15日存入63，000元，房屋总价135万元，贷款22万元，上述三笔款项是用于归还贷款的。
3、账户交易表信息1份，证明张明扬汇款给张理上述三笔款项用于购买系争房屋。
4、张明扬2009年9月14日、10月10日的取款回单，证明张明扬从自有存款中取钱支付张理房款。
5、张明扬的3万元存款单，证明张明扬有一定现金支付能力。
6、张某某的证人证言。张某某出庭陈述，张明扬为其女儿，张某某于2009年10月、11月和12月分别向张理现金支付系争房屋房款30万、50万和35万元。
针对上述证据，张维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1和证据2，2009年10月10日张理与张明扬尚未签订房屋转让合同，该申请书也没有明确汇款的用途，故该汇款无法证明与系争房屋房款之间的关系。对证据4，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款项只证明张明扬的取款记录，但对资金用途无法证明，不能证明其取款后用于支付购房款。对证据5，承认张明扬有部分存款，但仅是其父亲偶尔给的生活费及红包，只有几万元。对证据6、张某某陈述支付的房款为现金形式，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实际付款。其同张理、张明扬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
针对上述证据，张理均无异议。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张维提供的除签购单以外的其他证据，张理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5，张明扬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5，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的特点，确认其证据的证明力。张维无法证明证据4中的签购单同本案之间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张理提供的证据6至证据8，由于翟某某无证据证明其参与张理与张明扬的交易过程，且其关于系争房屋过户需张维参与的陈述同上海市的房产过户交易要求不符；孙某某同张理有借贷等利害关系；毛某某更不知晓系争房屋的出卖过程，其所知情况亦为张理所转述，故对于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采信。对张明扬提供的证据6，鉴于张某某同张明扬的特殊身份和利害关系，且其陈述房款以现金交付无其他证据证明，故对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张理是否有证据证明系争房屋为其婚前个人财产出资购买，张理陈述系争房屋首付款乃其个人出资，鉴于时间较长无法举证证明，房屋贷款由其父母汇款至其还款账户归还。另法庭询问张理是否同张维间存在婚姻期间的财产约定，张理陈述没有。法庭询问张理是否有证明其母亲李某某汇款至其账户为对其或对张明扬单独赠与的证据，张理陈述没有，李某某的意思表示也不是很清楚。法庭询问张理除证人证言外是否有其他证据证明张维知晓并同意张理与张明扬的关于系争房屋的转让事宜，张理陈述没有。法庭询问张明扬除张某某的证人证言外是否有其他证据证明除12万元汇款以外的款项支付证明，张明扬陈述没有其他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但受让人系善意取得的除外。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理出售系争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无权处分；二、张明扬受让系争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
一、张理出售系争房屋的行为是否构成无权处分的问题。
系争房屋为张理在其同张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双方无婚姻财产约定，张理辩称系争房屋为其个人财产，则负有以其个人财产出资购买系争房屋的举证责任。庭审中，张理并未举证证明系争房屋首付款项系其个人财产出资；房屋贷款即使部分由张理母亲汇入，亦未能举证证明系对张理个人的赠与，更无法改变系争房屋为夫妻共有的法律性质，故该房屋为张维同张理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需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庭审中，张理仅提供了三个证人证言以证明张维同意张理与张明扬的购买行为，但翟某某无证据证明其参与交易过程，且其关于系争房屋过户需张维参与的陈述同上海市的房产过户交易要求不符；孙某某同张理有借贷等利害关系；毛某某更不知晓系争房屋出卖过程，其所知情况亦为张理所转述，故原审法院对于上述三人的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张理就其主张的张维知晓并认可其与张明扬的交易行为举证不足，现张理未经张维同意擅自处分系争房屋为无权处分。
二、张明扬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
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无权处分房屋时，受让人需满足以下条件才能取得所有权：1、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2、以合理的价格转让；3、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张明扬作为张理的女儿，长期同张维和张理共同居住，乃明知系争房屋为张维、张理的共同财产而受让房屋，并非法律上的善意第三人；同时张理与张明扬之间的交易对价支付，除12万元汇款之凭证外仅有张明扬父亲张某某的证人证言，故张明扬对于其已支付合理对价的主张亦举证不足。因此，本案中张明扬不构成善意取得。
综上，张理擅自处分其同张维之共有房屋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张明扬受让房屋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张维有权追回系争房屋，故其要求张理、张明扬协助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张理一人所有之状态，该主张与法不悖，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五项、第十八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一三年十二月三日判决如下：张理和张明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张维办理上海市某区某镇某路某弄105号301室房屋产权的变更登记（登记至张理名下）。案件受理费16，950元，减半收取8，4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475元，由张理和张明扬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原审法院）。
原审判决后，张明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适用案由错误。被上诉人张维起诉的理由为，系争房产为张维与张理的夫妻共同财产，张理在张维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与张明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构成无权处分；张理与张明扬系母女关系，张明扬明知系争房屋为张维与张理的夫妻共同财产，仍签订买卖合同受让房屋，主观上存在过错，张理与张明扬的行为侵犯张维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1、确认张理与张明扬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张理与张明扬将系争房屋的产权恢复至转移前状态。原审法院最初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案由立案，2013年11月20日再次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张维撤回第一项诉请，原审法院继续审理，并以“所有权确认纠纷”的案由作出判决。
上诉人张明扬认为，1、原审法院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案由立案是错误的。人民法院应根据当事人讼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查明该法律关系涉及的是物权变动的原因关系还是物权变动的结果关系，以正确确定案由。原审法院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立案，初步看是对的，但是结合被上诉人张维并非房产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这一事实来看，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作为案由是错误的。2、本案并非“所有权确认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三部分的内容，“所有权确认纠纷”所对应的实体法律是《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而本案被上诉人张维起诉及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则是《物权法》第九十七条。3、根据被上诉人张维的起诉主张，其认为张理与张明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侵犯了其共有权，且张明扬不构成善意取得，则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所有权确认纠纷”当属错误。
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张明扬认为：
第一、系争房屋属于张理的个人财产，张理有权处分。本案中张理与张维虽无直接的书面约定，但据张明扬所知，双方再婚时有口头约定，从双方各自开办公司、购买系争房屋、归还房屋贷款的事实也可以很明确看出，双方财产各自独立、分别管理。原审法院仅以没有书面约定即否认双方各自管理财产的事实，属于缺少生活常识。2002年7月张理购买系争房屋时，所有房款及贷款均由张理支付，此后，曾有张理母亲等亲属代为偿还贷款的记录，张明扬亦于2009年10月10日向张理的贷款账户汇入12万元。由此可见，购买系争房屋的款项均为张理支出，张维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过房款，系争房屋属于张理个人所有，其享有完全的处分权。
第二，即便系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张维也不能证明张明扬属于非善意第三人。首先，张理与张明扬签订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是在中介公司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完成的。2009年时张维与张理的夫妻关系很好，在此情况下张理与张明扬签订系争房屋之买卖合同，并无侵犯张维权利的恶意。其次，对于张理与张明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收取房款之事，张维是知道的。再次，购房款共计135万元，其中还贷款22万元系转账支付，其余由张明扬的生父张某某现金支付，对此事实，有汇款单、银行存折、张某某的证词为证，张理也是认可的，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房屋交易的整个过程。原审法院将各个证据割裂开来，认定张明扬举证不足，有失偏颇。最后，对于张理与张明扬的房屋交易，张维是同意的。2009年时双方夫妻关系很好，作为父母即使赠与张明扬一套房产也不过分，更何况张明扬是出资购买的。另外，孙某某是张维、张理共同的朋友，类似本案这种家庭内部纠纷，只有十分亲密和具有利害关系的人才能知晓，孙某某的证言是可信的。
第三，张明扬与张理系以合理价格签订合同购买房产。张明扬在2009年向张理支付了购房款，张明扬父亲张某某代张明扬付清了房款。张理收到房款后，用该款偿还了其与张维共同生活期间的欠款和房贷，以及为张维的儿子购买房产、汽车等。张某某作为张理的前夫、张明扬的亲生父亲，为张明扬出资购买房屋是合乎情理的。系争房屋是在中介公司工作人员帮助下办理交易过户的。
三、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张维起诉时要求确认张理与张明扬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将房屋产权恢复至转移前状态，原审法院最初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立案，2013年11月5日开庭审理中张维称其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是《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2013年11月20日再次开庭时，张维撤回其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之诉请，并表示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主张张理无权处分共有房屋、要求恢复原有登记状态。原审法院继续审理，并以“所有权确认纠纷”的案由作出判决。上诉人张明扬认为，原审法院擅自改变案由并作出判决，未给上诉人留出答辩期和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属于程序严重违法。2013年11月5日第一次开庭后，原审法院仅给予张明扬5天举证期限，但因张明扬居住在济南，与上海路途较远，5天时间根本不够，为此张明扬申请延期举证，但是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剥夺了张明扬的举证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故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维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张维辩称：一、案由的确定不应作为判断一审判决是否正确的依据。
任何一个案件在立案时，法院只对原、被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及材料是否齐全等事项作程序性审查，并不对案件中涉及的事实及相关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即只根据立案时的初步材料确定案由，审理过程中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事实及法律关系对案由作出新的认定是法律所允许的。任何一个案件的案由确定不应作为判断该案的裁判是否正确的依据，而应以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来衡量裁判的正确与否，简单以立案庭确定的案由与审判庭确定的案由不同而否认判决的正确性当属错误，否则立案时就需要进行实质性审查，而此与《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及现行的法院工作模式相悖。
退而言之，如果按照“确认合同无效”的案由进行审理，则本案中张明扬与张理在张维不知情的情况下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也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而应被认定为合同无效的情形，同样不受法律保护。
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合法有效。
1、系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系争房屋系张维与张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双方并无夫妻财产各自所有的约定，故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至于以谁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支付购房款、偿还贷款，均不影响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既然是夫妻共同财产，处分时应经共有权人的同意，而张理与张明扬在转让系争房屋产权时未经张维同意，该处分行为无效。
2、张明扬不属于善意取得。
（1）张明扬自幼与张维、张理共同生活，应当知晓系争房屋属于张维、张理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此情况下，张明扬未经张维同意，配合张理将系争房屋转移登记至其自己名下，显然并非出于善意。（2）张维与张理从结婚之初便冲突不断，双方感情基础较差，张理在张维不知情的情况下陆续转移夫妻共同财产。2004年时张理即通过伪造张维签名的方式稀释乙实业的公司股权及转移股权，说明其很早就有计划、有预谋地非法转移资产。2009年上半年时张维与张理分居，而系争房产的非法转移正好发生在此后不久，显然是张理为侵吞夫妻共同财产，与女儿张明扬恶意串通进行资产转移。（3）张明扬未支付合理对价。张明扬只提交了12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对于其余100多万元的购房款，除其亲生父亲的证言外，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不能证明其支付了合理对价。
三、原审法院程序合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该规定指的是“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而本案中张维只是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并非对诉讼请求的变更。当事人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属于依法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不影响诉讼相对方的相关权益，法院无需重新指定举证期限。
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给予双方当事人各5天的举证期限，并告知该期限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明扬称其居住于济南，与上海路途较远，5天内无法举证，但实际上其近几年内一直居住于上海而非济南，原审法院的传票也送达至其上海的住址，故张明扬延期举证的申请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张明扬与张理恶意串通，未经张维同意，且未支付合理对价，非法转移张维与张理的夫妻共同财产，该认定当属正确，据此作出的判决合法有效。要求驳回张明扬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理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张维原审中的诉请理由，是认为张理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系争房产转移登记，构成无权处分；而张明扬作为张理的女儿，明知系争房产系张维、张理的夫妻共同财产，却不经张维同意而与张理签订买卖合同受让系争房屋产权，且未支付合理对价，不构成善意取得。据此，张维提起诉讼，要求：一、确认张理与张明扬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张理名下。原审法院立案时根据张维最初的诉讼请求确定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无不当。审理中，张维放弃其第一项诉请，仅坚持第二项诉请，即要求恢复系争房屋的原产权登记状况。本院认为，张维放弃其第一项诉请的行为属于当事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可予准许。本案中张维只是放弃部分诉讼请求，而非变更诉讼请求，且张维之诉请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及法律理由均未发生变化，不影响对方当事人诉讼权利及义务的行使，法院无需因此重新给予对方当事人答辩期及举证期限，故张明扬上诉提出的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之案由的确定问题，张维的诉请中已不包含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一项，而仅是基于其作为系争房屋之共有权人要求恢复该房屋的原有产权登记状态，原审法院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案由予以调整当属正确，但将案由确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有所不当，因共有权的确认只是张维之诉请的前提条件，其最终的诉讼目的是要求保护其共有产权，将被张理无权处分转移给张明扬的系争房产恢复至原有的登记状态，故本院认定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案由的确定不应作为衡量法院裁判是否正确的依据，法院裁判的正确与否应以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作为衡量标准，张明扬以原审案由不当作为否定原审判决的理由，其主张不能成立。
系争房屋购买于张维、张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无婚后的财产约定，故原审法院认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当属正确，张维为该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张理未经共有人张维同意，擅自处分系争房屋之产权，其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而张明扬系张理的女儿，长期与张维、张理共同生活，应当知晓系争房屋属于张维、张理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明扬在未经张维同意的情况下，与母亲张理签订买卖合同受让房屋产权，且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合理对价，故不构成善意取得。物权具有追及性，张理无权处分共有房屋，而受让人张明扬并非善意取得，则张维作为共同共有人，有权要求返还原物、将系争房屋恢复至原有登记状态。
综上所述，张明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50元，由上诉人张明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清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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