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2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绥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男，201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韩某之母），住贵州省绥阳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乙（张某之母/韩某之外祖母），住贵州省绥阳县洋川镇北环东路**号*栋*单元。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敏（张某之父/韩某之外祖父），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内环路***号附**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应英，女，196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绥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盛琴，贵州诚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连江路52号首层第一、二、四卡及二、三层。
主要负责人：黄志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成君，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方勇，男，197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福志，女，197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新县。
上诉人张某、韩某、罗应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方勇、赵福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汇川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3民初4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应英、张某、韩某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事故责任划分不当，赔偿责任比例不明，请二审予以改判为被上诉人应承担此次事故的50%对等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事故责任划分缺乏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据，事故责任划分不当；2.刘方勇交通肇事及后的行为严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不排除挪移遗留在高速路上的障碍物，未设置警示标志，构成严重的行车安全隐患；韩盛茂驾驶贵Ｃ×××××号轿车驶入刘方勇已造成道路中有交通安全隐患的路段，没有得到警示标志提醒，造成事故是被迫的，不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3.国家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有具体划分比例标准，具体到负次要责任也应负30%的赔偿比例。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事故责任划分不当，请二审予以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现场没有发现散落在地的护栏，原审仅凭原告及个别人口述，并无事实证据的情形下认定存在“护栏”散落且对后车行驶存在恐慌隐患的事实明显不当；2.事故现场弯道幅度不大，车道空间宽裕，前车事故与后车事故发生的时间间隔半个小时，其间仍有多辆车辆顺畅驶过，并未造成障碍，前后事故根本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刘方勇、赵福志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某、韩某、罗应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道路交通事故致伤所造成的损失及依法应获得的赔偿计人民币264847.8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4日上午约7时15分，刘方勇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粤Ｒ×××××号小型普通客车在遵义沿兰海高速公路往重庆方向行驶中碰撞隔离护栏后侧翻于中心隔离带内，车辆撞出一段护栏及散落物于快车道上，刘方勇未在来车方向路段放置警告标志或其他警示物。此事故发生后约半小时，韩盛茂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贵Ｃ×××××号小型轿车由遵义沿兰海高速公路往重庆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兰海高速公路1128KM+50M（下行）路段时碰撞道路左侧护栏立柱后冲入中心隔离带内与此前发生交通事故侧翻于中心隔离带内的粤Ｒ×××××号小型普通客车前部发生碰撞，后贵Ｃ×××××号小型轿车侧翻于对向车道内，贵Ｃ×××××号小型轿车驾驶人韩盛茂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贵Ｃ×××××号小型轿车乘客韩显祯、韩双双当场死亡，韩芳芳受伤，贵Ｃ×××××号小型轿车与粤Ｒ×××××号小型普通客车及道路设施受损。遵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遵公交认字[2013]第0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如下：1、韩盛茂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贵Ｃ×××××号小型轿车驾驶人韩盛茂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粤Ｒ×××××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刘方勇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刘方勇驾驶粤Ｒ×××××号小型普通客车侧翻事故另案处理）。3、贵Ｃ×××××号小型轿车乘车人韩显祯、韩双双、韩芳芳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死者亲属申请复核，遵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遵公交认字[2013]第0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另查，罗应英系死者韩盛茂之母，张某系死者韩盛茂之妻，韩某系死者韩盛茂之子。刘方勇驾驶的粤Ｒ×××××号小型普通客车系赵福志所有，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30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争执第二次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仍有第一次事故撞落的一段护栏在快车道上？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有询问笔录、现场图、照片，其中：驾车经过的邹伟陈述“快到事故地点2公里的地方，我就看见前面有辆黑色的越野车，我们大概有300到400米远，我听见一声巨响，就看见前面那辆车仰翻在中央隔离护栏内，还有很大的烟雾，我就驾车从行车道开了过去……超车道上有一块护栏横在中间，其他的没有什么在路上，那辆车翻在中央护栏内的”。贵Ｃ×××××号车乘车人韩芳芳陈述“快到事故路段哪里，我哥（贵Ｃ×××××号驾驶人韩盛茂）说前面又有车辆发生事故，然后又说了句前面有东西，我感觉我哥踩了一下刹车，就听见‘碰’的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刘方勇陈述“散落物基本被我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与刘方勇同车的陈立开陈述“刘方勇把双向路面上的散落物（其中有一块蓝色的护栏在遵义往重庆方向的超车道上的，该护栏有3米左右，我和他一起移动的）移到中间护栏处”；旁观者李培元陈述“我听到‘砰’的一声异响，我知道肯定是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我就叫上我表弟徐勇一起去河对面的兰海高速公路上观看。……快车道上有一块防护栏散落在路上，这块防护栏是顺向的，并且距快车道左侧边缘线半米左右，路上就没有看到其他散落物品了。陆续又过了几个车，其中一个大客车，将散落在快车道上的那块防护栏碾压拖到了路边上，就是快车道靠中央隔离带的路边”；旁观者徐勇陈述“有一块护栏在道路中间隔离护栏旁边的路肩上，道路是可以正常通行的，路上没有障碍物，期间还有很多车辆通过”。在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二审庭审中，李培元出庭作证陈述“有一块边板（护栏）在快车道上，七点半左右走的时候没有看到有人捡边板。走了十分钟左右听到响声，就又跑去看，看到边板还在路上。……第二次交通事故发生时护栏还在原来的地方，护栏超过了人行道的线几十公分”；徐勇陈述“我看到了护栏，在快车道的公路上……一头在路边，一头在路中间。没有看见第二次事故发生情况。车子是朝遵义方向，护栏就横在路上，（过往车辆）有些绕过护栏，没有绕的就直接碾压护栏过去的……靠隔离带和行车带上的路面都被护栏占到了，就是路面上的线都被盖到了，后面的车辆都把护栏压变形了，后来斜横在路上”。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现场照片图示：现场路面潮湿，视线良好，沥青路面，遵义往重庆方向路宽10.30米，应急车道宽2.75米，行车道与超车道宽3.50米，超车道与护栏间距离0.55米，中间护栏宽3.7米。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韩某、罗应英主张刘方勇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张某、韩某、罗应英应举证证明刘方勇对其损害有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而作出的结论，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张某、韩某、罗应英对该证据提出反驳意见，应提供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相关证据，综合事故发生后交警对事故当事人及旁观者的询问笔录分析，刘方勇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在快车道上散落有一段护栏，刘方勇本车的肇事现场及其散落物，对同向车辆、特别是在快车道上的来车的安全行驶有一定影响，甚至会造成后车驾驶员的恐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规定，刘方勇驾驶车辆肇事后，未在来车方向设置警告标志，也未采取其他有效的警示措施，有一定过错。贵Ｃ×××××号车驾驶员韩盛茂在高速路快车道上驾车行驶，谨慎不够，当遇到异样场景时，措施不力，是造成本车事故的主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张某、韩某、罗应英主张的损失，先由刘方勇驾驶粤Ｒ×××××号车投保的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110000元）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限额，由保险公司按刘方勇的责任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刘方勇与赵福志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结合张某、韩某、罗应英原审诉讼请求，确认其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20年×18700.51元/年=37401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585.7元/年×16年÷2人=100685.6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家属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交通费未提供证据证明，考虑实际需要，酌情支持1000元，共计505695.6元，因本次事故中死亡三人的亲属均提起损害赔偿诉讼，故对交强险限额由三方分配，确定本案在交强险限额内保险公司赔偿36666元，超出交强险部分505695.6-36666=469029.6元，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由刘方勇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93805.92元，未超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由保险公司赔偿张某、韩某、罗应英。赵福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为此，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韩某、罗应英130471.92元。二、驳回原告张某、韩某、罗应英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0元，原告已预交纳810元，由原告张某、韩某、罗应英负担810元，刘方勇负担8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事故发生时，刘方勇撞落的护栏是否仍遗留在行车道内；2.事故赔偿责任应当如何划分。
关于本案事故发生时，刘方勇撞落的护栏是否仍遗留在行车道内的问题。从交警部门调查的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来看，刘方勇、陈立开、李培元、徐勇、邹伟均证实刘方勇驾驶的粤Ｒ×××××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将护栏撞落在行车道上，长度约3米，刘方勇未设置警示标志。从陈立开拍摄的现场照片来看，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不超过早上七点三十八分。徐勇在原二审出庭时陈述其在粤Ｒ×××××号车的事故现场观看了大约十多分钟，走的时候约七点半，当时护栏还在超车道上；李培元在原二审出庭时陈述其再次赶到本案事故现场时，发现护栏仍在超车道内，两人的陈述能与受害者之一韩芳芳的第二次陈述相互印证，即“快到事故发生路段那里，我哥说前面又有车辆发生事故，然后又说了句前面有东西，我感觉我哥踩了一下刹车，就听见碰的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虽然刘方勇及其同车亲属陈立开称粤Ｒ×××××号车发生事故时两人已将护栏及时移开，但两人系利害关系人，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可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刘方勇撞落的护栏仍遗留在行车道内。
关于本案事故赔偿责任应当如何划分的问题。高速公路上的车辆都处于高速行驶状态，从护栏长度和所处位置判断，其足以对同向车辆、特别是在快车道上的来车的安全行驶造成影响，甚至会造成后车驾驶员的恐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二条“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故障，需要停车排除故障时，驾驶人应当立即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将机动车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放；难以移动的，应当持续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并在来车方向设置警告标志等措施扩大示警距离，必要时迅速报警”及第六十八条“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故障时，应当依照本法第五十二条的有关规定办理；但是，警告标志应当设置在故障车来车方向一百五十米以外，车上人员应当迅速转移到右侧路肩上或者应急车道内，并且迅速报警”的规定，刘方勇有义务采取措施避免事故发生，但刘方勇未及时移走护栏，亦未采取警示措施提示后面的车辆避让，其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事故现场情况来看，现场道路为一般弯度，视线良好，前车事故与本案车辆事故发生时间间隔约半小时，期间仍有多辆车辆顺畅通过，贵Ｃ×××××号车驾驶员韩盛茂在高速路快车道上驾车行驶，谨慎不够，当遇到异样场景时，未能采取及时有效的措施，应当承担本车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由刘方勇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原审认定张某、韩某、罗应英的损失金额共计505695.6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机动车所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理应最大限度发挥其救助作用，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人在122000元的责任限额内先行予以赔偿。因本车事故中死亡三人的亲属均提起损害赔偿诉讼，故对交强险限额由三方分配，确定本案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40667元，超出交强险部分505695.6元-40667元=465028.6元，由刘方勇与赵福志承担139508.6元（465028.6元*30%），因该车投保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300000元由三方分配，故确定本案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某、韩某、罗应英100000元，剩余部分39508.6元由刘方勇与赵福志承担。据此，平安保险公司应赔偿张某、韩某、罗应英共计140667元（40667元+100000元），刘方勇与赵福志应赔偿张某、韩某、罗应英39508.6元。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某、韩某、罗应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划分事故赔偿责任及计算赔偿金额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7）黔0303民初413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罗应英、韩芳芳140667元；
三、刘方勇、赵福志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罗应英、韩芳芳39508.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负担。张某、韩某、罗应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永群
审 判 员 吴梦吟
审 判 员 李成波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殷欢欢
书 记 员 钱 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