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105民初63467号
原告北京市德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经济开发区康西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董凯，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福虎，北京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董晓凯，男，1987年7月18日生，住址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代理人石兵，北京市众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市德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明公司)与被告董晓凯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文怡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琪、付瑞洁参与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高玲担任法庭记录。德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福虎、法定代表人董凯、董晓凯及其委托代理人石兵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明公司诉称：我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凯确董晓凯的父亲，董凯与前妻马红薇1991年离婚后，董晓凯一直同马红薇一起生活，到6、7岁的时候才开始和董凯一起生活，直至成年。1993年董晓凯户口迁到董凯处，1996年董晓凯将原名字“马良”改成现在的名字。牛建英从德明公司成立直到2012年6月份一直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郝晓菲是牛建英的女儿。李铮是董凯现在的爱人。2006年我公司同开发商北京博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成公司）签订了一份购房合同，购买北京市朝阳区雅成X里X号楼X层商业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我公司支付给博成公司订金和首付款1952788元，博成公司后通知我公司称，以公司名义购房网签手续办不下来，建议我们将购房人变成个人，以便申请贷款。董凯作为公司当时的大股东和董晓凯以及案外人郝晓菲三人同博成公司针对涉案房屋又签订了一份协议。同时三人同银行签订了贷款合同，支付了贷款130万元给博成公司，这样所有房款就交付完毕了。后130万元贷款都是由我公司还的，是从公司账户上打到银行的贷款账户上。还了两年后，董凯爱人李铮的母亲去世了，留下了一套房产，董凯夫妇把这套房产出售了，售得170多万元，董凯跟牛建英商议以德明公司的名义向李铮借款130万元，用于提前偿还房屋贷款，以便少还点利息。后来我公司同李铮签了一个借款协议，由李铮从她的账上把130万元打给银行。我公司此后按照借款协议向李铮陆续还款，这笔债务现在还差88万元没还。2010年涉案房屋房产证就办下来了，但是只有董晓凯和郝晓菲的名字，因为当时虽然董凯签订了购房合同，但实际上房子是德明公司为了投资购买的。董凯认为德明公司能够实际掌控这个房子，所以房本上没有董凯的名字，只有董晓凯和郝晓菲的名字。签贷款协议的时候也是因为董晓凯和郝晓菲都是学生，银行要求必须有其他具备履行能力的人签约，所以董凯才签的。2011年的时候德明公司的内部出现了争议，牛建英在当时作为法定代表人想要控制一部分公司资产，股东开会最终决定进行清算。在2012年6月把原来的法定代表人牛建英换成了董凯。2012年11月份德明公司正在清算过程当中，牛建英举报董凯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后董凯被判刑了。2015年董凯刑满释放，继续组织清算，在董凯服刑过程当中，郝晓菲起诉董晓凯，经法院判决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处理，直到董凯出狱之后德明公司才知道这个诉讼。我公司认为涉案房屋本为我公司出资购买，只是暂时登记在董晓凯和郝晓菲名下，但是二人已经将房屋出售了，所得的变价款也没有返还给公司，因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董晓凯返还我公司购房款2114321.2元、装修款185965元、房产变卖后滋生收益2858188元。
董晓凯辩称：不同意德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德明公司声称与博成公司有购房协议、发票，但是不符合事实。德明公司的主张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2010年2月4日我就得到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2010年8月16日德明公司的现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被告的父亲个人归还了涉案房屋的贷款。2014年8月德明公司曾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我同郝晓菲的诉讼，被法院拒绝。我认为德明公司的主张与三中院生效的判决相互冲突，德明公司只能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方式主张现在的请求。而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时效已经经过了。
关于我的家庭关系，董凯是我父亲，马红薇是董凯的前妻，与董凯生育了我本人，1991年8月董凯与马红薇离婚，我随母亲一起生活，当时名字叫马良。2005、2006年的时候，我改成了现在的名字。我父亲同马红薇离婚后又与李铮结婚。郝晓菲是牛建英的女儿，牛建英在购买涉案房屋的时候担任德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董凯的情人。
这套房屋的来源如下，最初德明公司现法定代表人董凯与妻子离婚，我作为董凯的儿子判给女方来抚养。董凯提出如果我改为董姓、户口也迁到他处，就给我买套房子。后我将原名字“马良”改为董晓凯，户口也迁到了董凯处。董凯为履行承诺就和牛建英分别给子女出资，以我和郝晓菲的名义同开发商博成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涉案的房屋是以我和郝晓菲的名义同开发商签订的合同，博成公司开具的发票也是我本人和郝晓菲的名字，没有德明公司。购房款来自三个方面，牛建英交了1332788元，我姥爷马魁骏出了164100元，还有130万元是我本人、董凯、郝晓菲三个人同银行签了贷款合同，直接由银行以批贷的方式支付给了博成公司。贷款的130万元，其中105万元是董凯的现任妻子李铮转给了董凯，董凯还给银行了。剩下的25万元是董凯个人还给银行的。我和郝晓菲在购房的时候签过一个按份共有协议书，明确了涉案房屋我占65%的份额，郝晓菲占35%。后郝晓菲要求分割涉案房屋，通过两次诉讼，在2015三中民终字第02420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将涉案房屋判决归我个人所有，并要求我按照郝晓菲的比例支付她折价款。我没有能力支付，就同我妻子家的亲戚王晓阳签订一个出让协议，以687万元的价格将房屋出售给他。王晓阳给了我300多万元用于我个人履行生效判决，但是剩余的钱王晓阳无力支付。就又找了一个买家，这个买家叫王阳，王晓阳以我的名义同王阳签订了一个买卖协议。以765万元出售房屋，现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了，房屋过户给了王阳。我从售房款里面拿走了687万元，余款就给了王晓阳。
我认为这个诉讼产生的根本原因是董凯与牛建英在2012年的时候关系破裂，牛建英举报董凯，后董凯因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被判刑了。董凯2015年出狱，不久就提起这个诉讼。希望通过这个诉讼掩盖他侵占国有资产，挪用公司资金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9日，郝晓菲至中华人民共和国长安公证处进行委托的公证，委托牛建英代为签订涉案房屋购房合同并代为办理购房的银行贷款手续。2007年3月12日，郝晓菲、董晓凯、董凯作为乙方与甲方北京博成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乙方于2006年10月31日购买甲方下属项目朝阳雅筑2号楼28号底商，其建筑面积159.22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154.53平方米，成交总房款3252788元；乙方已支付定金5万元整。因甲方原因，乙方不能进行北京市商品房现房合同的网上签署，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本补充协议，详细情况如下：乙方采取贷款方式付款，首期支付购房总房款的50%，计人民币1632788元，其余价款甲方协助乙方向银行机构贷款支付。甲方同意乙方在支付首期房款的当日，将该房屋先行交付给乙方进行装修使用。网上签约可操作时，乙方须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签署购房合同之日起7日内，到天鹅湾接待中心与甲方签署北京市商品房合同及办理银行按揭手续；并缴纳该商品房应缴纳的相关费用，如乙方逾期未办理，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按乙方已付款的10%支付违约金。2007年5月10日，博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兹有业主董凯、董晓凯、郝晓菲于2007年3月l2日购买朝阳雅筑雅成二里2号楼28号商铺，并缴纳1632788元房款。由于我公司正在办理此商铺所在楼宇的期房转现房的原因，致使该业主不能正常网上签约，现阶段无购房合同。2008年1月1日，董晓凯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董凯代为出租涉案房屋。同年1月8日，董晓凯与案外人北京诚信至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该公司。
2008年2月22日，董晓凯、郝晓菲与博成公司签订了编号为XF98313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涉案房屋，实测建筑面积共159.22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154.53平方米，该商品房未设定抵押。该商品房单价每平方米人民币21049.56元，买受人选择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付款，买受人在签订本合同同时向出卖人支付首付款1952788元。双方还该合同中对逾期付款、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以及交付条件等事项作了约定。2008年2月27日，博成公司向董晓凯、郝晓菲开具首付房款发票一张，金额1952788元。2009年9月18日，博成公司向董晓凯、郝晓菲出具结算单一张，确认购房全款3252788元。2008年3月26日，董凯、郝晓菲、董晓凯作为借款人，同时郝晓菲、董晓凯作为抵押人与贷款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内支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发放商业按揭贷款用于购房，金额130万元，贷款期间自2008年3月26日到2018年3月26日，采用浮动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利率上下浮动10%执行。2009年9月18日，郝晓菲、董晓凯签订了《持证声明》，内容为：郝晓菲和董晓凯共同购买房屋一套，郝晓菲持房屋所有权证占有35%的份额，董晓凯持有房屋共有权证占有65%的份额。2009年11月4日，博成公司向董晓凯、郝晓菲开具按揭房款发票一张，金额130万元。2010年2月4日，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分别向郝晓菲和董晓凯填发了X京房权证朝字第XX**号房屋所有权证及X京房权证朝字第XX**号房屋所有权证，确认涉案房屋为商业用房，建筑面积159.22平方米，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其中郝晓菲占有35%的份额，董晓凯占有65%的份额。双方曾于收房后将房屋出租，2013年3月（郝晓菲称5月）合同到期后，因双方意见不统一房屋处于空置状态，郝晓菲诉至本院要求对共有物予以分割，表示由自己取得房屋所有权并给董晓凯以相应补偿或将自己享有的份额转让给董晓凯都可以。
审理中，经郝晓菲申请，法院通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定并委托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市场价值进行了估价，结论为估价对象在评估之日2014年11月13日的公开市场价值为810.3万元，双方均未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
本院于2014年12月作出判决：一、董晓凯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给付郝晓菲补偿款二百八十三万六千零五十元；二、北京市朝阳区雅成二里X号楼X层商业X号房屋归董晓凯所有，郝晓菲于收到补偿款后十日内配合被告董晓凯办理北京市朝阳区雅成二里X号楼X层商业X号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如董晓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董晓凯不服，以涉案房屋涉及案外人利益及董晓凯无力支付补偿款等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郝晓菲的全部诉讼请求。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上诉后，于2015年2月12日依法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24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11月9日，董晓凯为履行生效判决以汇款方式支付了2995480元，当月，本院出具2015朝执字第5515号强制执行裁定书，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董晓凯名下，董晓凯自行支付了契税。
庭审中，德明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1、董晓凯在另案中上诉状、庭审笔录各一份，证明其确认自己仅为涉案房屋名义产权人。2、华夏银行对公明细对账单一份、建设银行对账单一份，证明购房款系德明公司支付。3、户口本复印件3页，证明董晓凯改名是在的德明公司购买涉案房屋之前，不存在董凯许诺董晓凯只要改名就给他买房一事。4、订货合同书一份、梁板施工图一张、委托施工合同一份、2007年9月28日的支出凭单和收据各一张，证明德明公司作为实际产权人对涉案房屋进行维修、装修等，并支付了相应款项。5、客户贷款结清通知书一份，证明德明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凯提前八年还清了涉案房屋上贷款。6、支出凭单3张、光大银行活期对私账户对账单5页、光大银行储蓄存款凭条11份，证明德明公司通过自己的人员还购房贷款的事实。
董晓凯针对上述证据质证称：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从未确认过自己仅是名义产权人。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根本没有关系。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4、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且与本案无关。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还款是董凯个人行为，同德明公司无关。6、光大银行对账单包括两个人的，其中董凯的对账单，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朱同德的对账单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支出凭单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光大银行储蓄存款凭条只有一张2009年10月16日的有原件，所有凭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
董晓凯为了证明其主张，也提供了一些证据，包括：1、中信银行交易凭单3张，证明牛建英支付了购房款1332788元，并非德明公司出资。2、交通银行存根1张，证明董晓凯自行支付博成公司购房款16.41万元。3、录音光盘1张，录音文字整理稿4页，证明董晓凯的父亲董凯承认为董晓凯买房的事实，也知晓董晓凯与郝晓菲既往的诉讼情况，曾经指挥董晓凯的诉讼行为，其本次诉讼目的在于获取房屋利益、回避可能的刑事责任。
德明公司质证称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牛建英付款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董晓凯支付的是房屋的契税，非购房款。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录音内容不完整，之所以有这个谈话是第一次开庭后董凯向董晓凯晓以利害，让他明白涉案房屋本质上属于德明公司。
上述事实，有2015三中民终字第02420号民事判决书、个人贷款合同、企业变更（改制）登记（备案）申请表、协议、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8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从本案的诉讼请求来看，德明公司按照董晓凯占有的产权份额分别主张购房款、装修款、以及房价上涨后增值部分的65%，其主张的基础在于认为自己才是涉案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理由在于德明公司在购房过程中实际出资，并清偿了贷款，只是因开发商的原因暂时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在董晓凯、郝晓菲名下，而实际控制该房屋的一直是德明公司，房屋的出租、收益、修缮等均由德明公司完成。现董晓凯直接出售该房屋获得购房款，而德明公司事先并不知晓，事后没有得到任何补偿，因此购成不当得利。本院对此难以认同。第一、不论从早期的协议还是后来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甚至个人贷款合同看，仅董晓凯、郝晓菲、董凯同博成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德明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董凯在购房当时也不是德明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无德明公司的专门授权。第二、德明公司称当日接受博成公司建议，由于公司购房不好办网签才将买房人变更为个人，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这一说法也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第三、从德明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所谓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多是从个人账户向博成公司账户转账，难以判断款项同德明公司的关系，即使德明公司支付了购房款，清偿了部分贷款，也只能形成债权关系，无法直接确认德明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第四、涉案房屋是否由德明公司实际控制，德明公司是否进行装修、出租等行为同房屋所有权没有直接关系。此外，房屋买卖系重大交易，德明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没有同董晓凯等签订任何书面文件，明确德明公司的地位及对涉案房屋的权利，亦不合常理。从上述分析来看，本院无法确认德明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现生效判决已经直接确认董晓凯、郝晓菲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区分了份额，董晓凯为履行该判决将涉案房屋出售，获得相应款项并无不妥。从这一行为中无法得出德明公司利益受损的结论，因此双方之间不构成不得得利法律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市德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文怡昊
审判员 孙 琪
审判员 付瑞洁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