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怡瑞达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鲍大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志，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大锦织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十林，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中坚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居成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申承华，海安县角斜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吴建生，男，1970年9月2日生，汉族。
上诉人南通怡瑞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瑞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大锦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锦公司）、南通中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坚公司）、原审被告吴建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0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怡瑞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立志、被上诉人大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十林、被上诉人中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申承华及原审被告吴建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锦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7月，怡瑞达公司与中坚公司签订供销合同一份，由中坚公司向怡瑞达公司提供人棉布。中坚公司与大锦公司约定，由大锦公司向怡瑞达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大锦公司按约向怡瑞达公司交货，由吴建生（系怡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女婿）签收。后吴建生要求翻单补单，大锦公司亦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大锦公司共向怡瑞达公司交付人棉布35095.7米，价值284275.17元。大锦公司发货后多次催要货款，怡瑞达公司、中坚公司、吴建生相互推诿，拒不付款。现要求怡瑞达公司、中坚公司、吴建生支付大锦公司货款284275.1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2年1月1日起算，标准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
怡瑞达公司、吴建生一审辩称：怡瑞达公司与中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人棉布系中坚公司委托大锦公司加工，大锦公司与怡瑞达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吴建生系怡瑞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要求驳回大锦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中坚公司一审辩称：大锦公司与怡瑞达公司之间除案涉合同外，另有其他业务往来，余十林、吴建生与居成林相互熟识。案涉合同签订后，中坚公司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大锦公司，对此三方均知情。合同转让后，大锦公司与吴建生直接联系，大锦公司与怡瑞达公司就案涉合同的交易情况，中坚公司未参与。直到大锦公司无法收回货款，中坚公司应大锦公司要求帮助其向怡瑞达公司催要货款。综上，大锦公司向中坚公司索要货款无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30日，中坚公司、怡瑞达公司之间以传真件的方式签订供销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中坚公司向怡瑞达公司供应人棉布（坯布规格R40＊R40／100＊94＊63成品克重132克／㎡，成品门幅142CM）23100米-23500米（按实际数量金额结算），单价8.1元。交货期8月20日前交清。结算方式及期限：月结。2011年8月4日，大锦公司以中坚公司名义向怡瑞达公司指定的染厂送人棉布4220.2米。2011年8月19日，吴建生向中坚公司发出补单翻单通知（传真件），载明：补单翻单R40×R40／105×9023500米交期9月10日成品克重132克／㎡。2011年8月27日，大锦公司以中坚公司名义向怡瑞达公司指定的染厂送人棉布5175.4米。大锦公司以自己公司名义分别于2011年9月8日、2011年12月25日向怡瑞达公司指定的染厂送人棉布13518.5米、12181.6米。期间，吴建生曾两次到大锦公司处查看过人棉布的制作情况。后大锦公司多次向怡瑞达公司、吴建生催要货款。2013年9月5日，余十林、居成林前往吴建生（办公地点：浙江绍兴柯北贸易中心）处催要货款。吴建生表示：当时他向居成林说过没做过人棉布的不能让他做。他去余十林的厂里还看了两次，说弄的不好，要停止生产的。余十林和他的另外的全棉布的交易，结了三万多元，但这个交易（指人棉布）有质量问题，所以不结帐。双方的帐不错，但质量有问题。现在的人棉布市场价只有5.1元。别人还欠他198万多元的款项。他只与居成林结帐。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大锦公司是否是案涉合同的相对人？一审法院认定大锦公司是案涉合同的相对人。首先，余十林、居成林、吴建生之间相互熟识，大锦公司与怡瑞达公司之间亦有交易往来。吴建生对大锦公司、中坚公司的情况清楚。其次，案涉合同签订后，吴建生知道标的物人棉布是由大锦公司生产，并两次亲自去大锦公司看人棉布的生产情况。第三，大锦公司向吴建生指定的染厂送货，应视为怡瑞达公司收货，对于实际送货人其应是清楚的。综上，可以认定案涉合同的供货义务已转由大锦公司履行，而怡瑞达公司、吴建生明知且认可该情况，据此可以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大锦公司与怡瑞达公司。而吴建生系怡瑞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行为的后果应由怡瑞达公司承担。大锦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履行了供货义务，怡瑞达公司则应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其提供的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则怡瑞达公司理应在2011年8月底前、2011年9月底前、2011年12月底前将当月的货款给付大锦公司，逾期付款则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大锦公司主张从2012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合理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怡瑞达公司给付大锦公司货款284275.17元。二、怡瑞达公司偿付大锦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2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标准为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述一、二项，怡瑞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大锦公司。三、驳回大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92元、减半收取3546元，诉讼保全费2220元，合计5766元，由怡瑞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怡瑞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大锦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大锦公司无权请求上诉人支付货款。案涉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坚公司签订，后由于中坚公司提供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向中坚公司传真要求补单翻单的通知。大锦公司与中坚公司约定由大锦公司向上诉人履行供货义务，该约定是其两者间的加工承揽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大锦公司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货款。2、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大锦公司的送货。案涉合同的四次送货全是送往染厂，但均不是上诉人或上诉人的代理人签收，上诉人仅从染厂得知布料有无送到，并不清楚送货人和具体的送货数量，2011年10月25日的送货单“吴建生”的签名系伪造。大锦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录像，是人为剪辑成八段且声音图像不清晰，存在很大的疑点。3、原审法院片面地从录像中抽取部分谈话内容，从余十林、居成林、吴建生相互熟识，吴建生到大锦公司看过生产情况，大锦公司向吴建生指定的染厂送货等情况，即认定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已转让，不符合事实。
被上诉人大锦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大锦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上诉人应无条件支付货款。在合同交付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两次到大锦公司察看生产情况，并且大锦公司按上诉人的要求将布料送往指定染厂。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属于逃避债务无理缠诉。通过一审庭审和大锦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接受了大锦公司的履行，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大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形成于2013年9月份余十林、居成林向吴建生索要货款的录音一份，以此印证其在一审提交的录像。
2、增值税发票四份和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两份，证明怡瑞达公司与大锦公司有多年业务往来。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根据大锦公司陈述，该证据形成于一审之前，但其在一审时并未向法庭举证，该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且录音内容无法听清，与大锦公司整理的录音资料亦不相符。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四张增值税发票可以看出，上诉人与大锦公司之间只是存在棉弹力坯布的生意。以上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同意中坚公司将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大锦公司。
被上诉人中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和2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证据2更加证明吴建生与大锦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十林之间熟识。
原审被告吴建生质证认为：对证据1，录音中其是跟中坚公司对话，并非与大锦公司谈话，案涉合同是其下单给中坚公司的，帐只能与中坚公司结。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怡瑞达公司与大锦公司存在棉弹力布的生意，并且帐已经结清，本案所涉订单是人棉布，人棉布和棉弹力布非同一品种。
被上诉人中坚公司辩称：中坚公司已将案涉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大锦公司，怡瑞达公司应向大锦公司支付货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吴建生述称：案涉合同系怡瑞达公司与中坚公司签订，因有质量问题未能出货，要求中坚公司赔偿损失，并将货物拉回。
二审中原审被告吴建生提交收据一份，证明上诉人就案涉合同以押货的形式向中坚公司支付定金5万元。
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被上诉人大锦公司质证认为：案涉合同并未约定支付定金，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中坚公司质证认为：首先，该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并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收据上写有“今收到居成林布6件”，收到的是中坚公司的布，而非中坚公司受到怡瑞达公司的布；其次，案涉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7月30日，收据显示时间为8月8日，大锦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第一批货物的时间为2011年8月4日，案涉合同已经履行，给付定金已无必要。
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对录音，吴建生认可录音相关内容是其本人所陈述，大锦公司采取录音的方式获取证据并未侵犯吴建生的权益，本院予以采纳。对增值税发票，各方当事人确认合法性和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四张增值税发票显示货物为棉弹力坯布，非合同所涉的人棉布。另两张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只能证明上诉人与大锦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故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认定。吴建生提供的收据无法证明是上诉人就案涉合同给付中坚公司的定金，与本案关联性难以认定。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怡瑞达公司认为录像内容无法听清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并无实质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四张送货单除“某某代收”、“吴建生”字样外，大锦公司认可均是其填写。录音中，吴建生陈述的主要内容有怡瑞达公司收到人棉布共计35095.7米；案涉合同账款与中坚公司结算；案涉货物有质量问题。
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怡瑞达公司是否为给付大锦公司货款的义务主体？2、若不是，大锦公司的货款应由谁给付？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怡瑞达公司并非给付大锦公司货款的义务主体。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合同是中坚公司与怡瑞达公司签订，且是吴建生向中坚公司发出的补单翻单通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怡瑞达公司的相对方是中坚公司。其次，大锦公司如果要求怡瑞达公司给付其货款，即应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概括承受了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大锦公司为此提交了四张增值税发票、四份送货单和录音录像资料，本院认为四张增值税发票只能证明大锦公司与怡瑞达公司之间在案涉合同之前存在业务往来；四份送货单，大锦公司认可除“某某代收、吴建生”外，四张送货单上其他字样均由其填写，吴建生否认其在送货单上签名，大锦公司亦表示不能确定吴建生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且“某某”并非怡瑞达公司员工，由此，通过送货单只能确认怡瑞达公司收到人棉布共计35095.7米，无法确认怡瑞达公司同意将案涉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大锦公司；录音录像中，吴建生并未表示同意将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大锦公司。据此，大锦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最后，庭审中，吴建生承认其到大锦公司去过两次，但这不能说明怡瑞达公司已经同意将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大锦公司，最多只能说明怡瑞达公司知道案涉单子是由大锦公司生产。综上，本院认为，怡瑞达公司不应向大锦公司给付案涉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大锦公司一审诉称“中坚公司与大锦公司约定，由大锦公司向怡瑞达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大锦公司头两次送货单上的送货人亦是中坚公司，结合对争议焦点1的分析，本院认定大锦公司是接受中坚公司的委托向怡瑞达公司交付货物。庭审中，大锦公司与怡瑞达公司对交付货物的数量和价款无异议，故中坚公司应向大锦公司支付案涉货款。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大锦公司为案涉合同的相对人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0535号民事判决。
二、南通中坚织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南通大锦织造有限公司货款284275.17元。
三、南通中坚织造有限公司偿付南通大锦织造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2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
上述二、三项，南通中坚织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南通大锦织造有限公司。
如果被告南通中坚织造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南通大锦织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46元、诉讼保全费2220元，合计5766元，由南通中坚织造有限公司负担（已由南通大锦织造有限公司代垫，南通中坚织造有限公司于履行本判决义务时给付南通大锦织造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7092元，由南通中坚织造有限公司负担（已由南通怡瑞达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代垫，南通中坚织造有限公司于履行本判决义务时给付南通怡瑞达纺织服饰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黄素英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晓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