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敏，男，198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权（系卢敏堂弟），住湖南省桂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诗华，男，196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桐武，桂阳县流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光胜，男，197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柏平，男，195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
上诉人卢敏因与被上诉人刘诗华、谭光胜、王柏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1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权、被上诉人刘诗华及其诉讼代理人刘桐武、被上诉人谭光胜、王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卢敏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刘诗华、谭光胜、王柏平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中存在两份裁判文书，即既有调解书，又有一份判决书。一审法院在不确定谭光胜、王柏平是否应承担责任的情况下，确认了刘诗华与谭光胜、王柏平达成的调解协议，并制作了（2016）湘1021民初536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卢敏的权益。若谭光胜、王柏平无需承担责任，刘诗华应撤回对谭光胜、王柏平的诉讼请求，而非就同一案件单独作出调解书。一审法院判决中也未将刘诗华通过与谭光胜、王柏平达成的调解协议已获赔偿款共计14000元从其损失总额中予以扣除，刘诗华就此次事故获得了双重赔偿。2.卢敏与谭光胜之间非运输合同关系，而是雇佣关系，卢敏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致刘诗华损害，谭光胜应承担赔偿责任。3.卢敏对刘诗华前来帮忙的行为并不知情，无法拒绝其帮工，故卢敏不是被帮工人。4.刘诗华的行为是为使得其自己的车辆、卢敏的车辆以及谭光胜工地的其他车辆顺利通行，从刘诗华行为中获益的人众多，刘诗华的损失应由众多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对刘诗华予以适当的补偿。
刘诗华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诗华不是受益人，其受雇于王柏平。刘诗华是应卢敏的请求前去帮忙，卢敏对刘诗华在其车上撬光缆是知情的。
王柏平辩称，刘诗华与王柏平、谭光胜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对刘诗华人道主义的帮助，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卢敏的权益。王柏平、谭光胜对刘诗华的人道主义关怀，不能免除卢敏对刘诗华的赔偿责任。
谭光胜辩称，谭光胜与刘诗华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卢敏的权益。谭光胜与卢敏之间是承运合同关系，非雇用关系，对此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刘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敏、王柏平、谭光胜连带赔偿刘淑华医疗费427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护理费1725元、营养费500元、误工费8970元、残疾赔偿金48817.5元等、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709元，各项损失合计114970.9元，扣除卢敏、王柏平、谭光胜预先支付的19000元，还应支付95970.9元；2.诉讼费用由卢敏、王柏平、谭光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0月29日，谭光胜与桂阳县荷叶镇水源村委会、桂阳县荷叶镇下故村委会、桂阳县荷叶镇塘家洞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由谭光胜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桂阳县荷叶镇水源村、下故村、塘家洞村的通村公路，上述三个村委会按照每公里280000元的价格支付工程款。协议签订后，谭光胜于2015年11月30日又与王柏平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由王柏平负责上述通村水泥公路的施工任务，谭光胜按照每平方米16元的价格结算劳务费。确定具体施工人员后，谭光胜、王柏平及村委会代表共同选定了修建通村水泥公路的临时拌料场，为修建通村公路搅拌混泥土浆。此后，谭光胜与卢敏等人口头约定，由卢敏到谭光胜指定的采石场运输碎石，谭光胜向卢敏支付运费。王柏平在与谭光胜签订协议后，与刘诗华、证人刘木生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刘诗华、刘木生为王柏平运输混泥土浆，王柏平按照每立方米14元的价格支付运费。
2.2016年1月2日，卢敏驾驶湘L7C0**号货车，运输碎石到临时搅拌场，当卢敏在临时搅拌场翻斗卸货时，货车车厢被拌料场上空的通信光缆拉线挂住，导致货车车厢不能动弹，同时导致临时拌料场其他运输车辆无法进出。此时，刘诗华开车运输混凝土浆也需要从此通过，被卢敏的货车堵住。卢敏见货车车厢被光缆拉线挂住，便爬到车厢上去撬光缆拉线，但是没有撬动。于是，卢敏便问旁人，有谁可以帮忙开一下货车。刘诗华听到后表示自己不会开货车，便也爬到货车车厢上去撬光缆拉线。卢敏见状，便自行回到货车驾驶室。待卢敏回到驾驶室后，刘诗华便爬到货车车厢的水箱上，拿一根钢筋去撬光缆拉线。不料此时卢敏发动货车，车身抖动，刘诗华便从货车车厢上摔至地面。事发后，谭光胜等人迅速将刘诗华送往桂阳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刘诗华的伤情经医院诊断为双侧肋骨骨折、左侧额部软组织挫裂伤、骨盆骨折、腹部闭合性损伤。刘诗华共住院25天，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护理，花费医疗费用42040.4元。刘诗华的伤情后经郴州市平阳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9级伤残。事后卢敏向刘诗华支付了5000元医药费用，谭光胜向刘诗华支付了6000元医疗费用，王柏平向刘诗华支付了8000元医疗费用。刘诗华剩余损失的赔偿，经桂阳县荷叶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刘诗华与卢敏、王柏平、谭光胜之间未达成一致意见。为此，刘诗华诉至法院，要求卢敏、王柏平、谭光胜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5970.9元。另外，刘诗华有两兄弟，父亲已经去世，母亲邓莲花需要刘诗华及其兄弟一起赡养。此外，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刘诗华与王柏平、谭光胜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刘诗华与卢敏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二是刘诗华的损失如何赔偿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刘诗华与卢敏原本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当卢敏所驾驶的货车被光缆拉线挂住后，刘诗华去帮助卢敏撬光缆拉线，才导致刘诗华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根据该法律规定，本案刘诗华与卢敏之间存在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卢敏作为被帮工人，对于帮工人即刘诗华在从事帮工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卢敏认为，其没有要求刘诗华帮忙，是刘诗华自己主动爬到车厢上去撬光缆拉线而受伤的，与卢敏无关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本案中卢敏并没有明确拒绝刘诗华的帮工，而是在刘诗华爬到车厢去撬光缆拉线时，自己便到货车驾驶室去发动车子试图配合刘诗华一起撬脱光缆拉线。卢敏对刘诗华的帮工行为没有拒绝，而是予以了默认。因此，卢敏应当对刘诗华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卢敏辩称，谭光胜是其雇主，卢敏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货车车厢被光缆拉线挂住。刘诗华也是受雇于王柏平，也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因此刘诗华的损害应由两位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卢敏的这一答辩意见，亦不予支持。首先，卢敏与谭光胜之间应当是运输合同关系。卢敏自己提供货车，自己驾驶货车在谭光胜指定的地点拖运碎石到工地，谭光胜再按照运输一车多少钱支付运费，双方之间应当是运输合同关系。而且刘诗华与卢敏之间是一种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与谭光胜无关。其次，刘诗华与王柏平之间是否是雇佣关系，均与刘诗华与卢敏之间的义务帮工行为无关，即使刘诗华与王柏平之间是雇佣关系，刘诗华义务帮工卢敏也不是从事雇佣活动，与王柏平也无关。综上，卢敏的答辩意见依法不予支持，卢敏对刘诗华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诗华的损失如何赔偿的问题。本案中刘诗华在帮工活动中从货车车厢上摔下来，随后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42040.4元。该医疗费用卢敏、谭光胜、王柏平也无异议。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务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之日前一天。本案中刘诗华提供了驾驶证、行驶证以及村委会证明，拟证明刘诗华系从事交通运输行业，对此卢敏、谭光胜、王柏平没有异议。因此本案中刘诗华误工时间为65天（2016年1月2日住院至2016年3月7日定残），湖南省交通运输行业上一年度的年平均工资为61377元，刘诗华诉请的8970元误工费未超出上述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刘诗华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护理，其妻子没有固定收入，在家务农。护理费计算为2136元【31191元（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365天×25天】，因刘诗华只诉请护理费1725元，未超出规定，依法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本案中刘诗华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1500元（25天×60元）。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刘诗华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出院医嘱要求刘诗华加强营养，不适随诊，因此刘诗华诉请500元营养费，依法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刘诗华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计算为43972元【10993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刘诗华与其兄弟两人需要赡养的母亲邓莲花已年满七十五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4845.5元。至于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709元，依法酌情予以支持。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14261.9元，刘诗华自愿扣除卢敏、王柏平、谭光胜已经支付的费用19000元，剩余损失尚有95261.9元。本案中，刘诗华在卢敏的货车车厢被光缆拉线挂住后，在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就爬到货车车厢顶部去撬光缆拉线，应当意识到光缆拉线松动后可能使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而疏忽大意没有意识到，刘诗华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依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本案中本院酌情由刘诗华对自身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卢敏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综上，卢敏应当赔偿刘诗华各项损失共计66683.33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卢敏赔偿原告刘诗华各项损失费用共计66683.33元，该款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刘诗华其余部分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99元，减半收取1099.5元，由原告刘诗华承担199.5元，被告卢敏承担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刘诗华的人身伤害系卢敏的侵权行为所致，故本案应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更为适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卢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主体；二、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在本案中，卢敏明知刘诗华在其货车车厢上为其撬光缆拉线而发动车辆，车辆抖动导致刘诗华从货车车厢上摔至地面，刘诗华的人身损害系卢敏的过错行为所致，故卢敏应对其过错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卢敏为本案适格的赔偿义务主体。因刘诗华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爬至货车车厢顶部撬动光缆拉线，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刘诗华对自身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卢敏承担70%的责任，本院予以确认。
卢敏称其与谭光胜之间系雇佣关系，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应由雇主承担责任，故应由谭光胜对刘诗华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认可。理由如下：谭光胜选择卢敏前往指定的采石场运输碎石，主要是因为卢敏有运输工具，可实施运输行为，而非卢敏提供的一般性劳务行为，卢敏也只需按照谭光胜要求，到指定的地点运输碎石运送到指定的地点即可，双方之间并没有形成监督和隶属关系，且双方的结算方式是按运送碎石的重量计费，故卢敏与谭光胜之间构成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当事人就部分诉讼请求达成调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就此先行确认并制作调解书。当事人就主要诉讼请求达成调解协议，请求人民法院对未达成协议的诉讼请求提出处理意见并表示接受该处理结果的，人民法院的处理意见是调解协议的一部分内容，制作调解书的记入调解书”之规定，一审法院可以就刘诗华与王柏平、谭光胜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调解书。王柏平与刘诗华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谭光胜与卢敏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均与卢敏的侵权行为不存在直接的因果联系，王柏平、谭光胜与刘诗华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并不影响卢敏因自身过错所导致的侵权责任的承担。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不违法。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上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元，由卢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萍
代理审判员 陈 佳
代理审判员 郝 敏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迎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