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民终20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行，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幸福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广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偲宇，江苏高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晋芳，女，1987年3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洋，男，1983年4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行（以下简称中行宿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林晋芳、刘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1302民初7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7日公开进行了听证审理。上诉人中行宿迁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偲宇，被上诉人林晋芳、刘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行宿迁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中行宿迁分行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林晋芳、刘洋负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林晋芳、刘洋因购车需要向上诉人中行宿迁分行申领信用卡，双方之间办理了信用卡专向分期业务并签订案涉《信用卡专向分期付款合同》。中行宿迁分行向林晋芳预收借款手续费24000元系按照双方约定作出，案涉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0万元，原审法院不应将24000元手续费从本金20万元中予以扣除，从而将借款本金认定为176000元。另外，对于2015年11月10日后案涉欠款，应采用先扣应收利息或各项费用后扣本金的计算方式，而非采用先扣本金后扣应收利息或各项费用的计算方式。
被上诉人林晋芳、刘洋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原审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林晋芳、刘洋又陆续向中行宿迁分行归还所欠款项。上诉人中行宿迁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行宿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林晋芳、刘洋偿还本金37893.42元、利息24184.9元（从2015年8月10日暂计算至2017年11月27日，此后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尚欠本息为基数，按日利率为万分之五标准，按月计收复利，从2017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滞纳金34456.85元（计算方法为：以最低还款额减去已还金额×5%，从2015年9月10日计算至2016年5月10日）；二、本案诉讼费由林晋芳、刘洋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6日，林晋芳向中行宿迁分行申请办理信用卡。同日，林晋芳、刘洋（甲方）与中行宿迁分行（乙方）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信用卡无抵质押专项分期付款合同（汽车分期）》，约定：“专项分期付款”额度为20万元，期数为36期，一期为一个月，自甲方实际交易之日起算，本金采用月均等额、取整入账、免息还款方式；“专项分期付款”手续费费率为额度的12%，金额为24000元；甲方保证在所提额账户的第一期的到期还款日前存入手续费的款项，如果未存入手续费，将扣减甲方信用卡原有信用额度，如甲方信用卡原有可用信用额度不足以扣减手续费时，甲方应预先存入不足部分，如因甲方本人原因未及时存入上述不足部分而导致的利息、滞纳金等费用，则由甲方全额承担。如林晋芳、刘洋违约，中行宿迁分行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所有欠款（含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等）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林晋芳、刘洋逾期偿还的，应支付透支利息，透支利息为日利率万分之五，按月计收复利，起息日以透支交易记账日为准；并按最低还款额未还款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最低还款额=信用额度内消费金额×10%+预借现金交易金额×100%+前期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100%+超过信用卡额度消费金额×100%+所有费用和利息×100%），最低10元或1美元。中行宿迁分行收到林晋芳、刘洋还款时按照下列顺序进行冲还：1.逾期1-90天（含）的，先扣应收利息或各项费用、然后扣本金；2.逾期91天以上，先扣本金后扣应收利息或各项费用。同日，刘洋签署了共同还款承认函。2016年6月11日，林晋芳在凯达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消费POS交易20万元、手续费24000元。截至本案一审庭审时，林晋芳、刘洋最后一次于2015年6月30日结清前期所有到期欠款，且结余440.25元，后逾期给付不同数额欠款。
2015年11月10日，中行宿迁分行宣布分期付款迟缴提前结清入账，截至此时，对于上述20万元借款，林晋芳、刘洋已经偿还中行宿迁分行本金66680元（5555元*11期+5575元）、630元、440.25元，合计67750.25元，尚欠利息、滞纳金合计2975.74元（2975.78元-0.04元）。2015年11月10日至2017年11月21日，林晋芳先后偿还中行宿迁分行13600元、5600元、600元、5000元、5600元、5600元、5600元、3000元、3600元、500元、540元、5600元、3400元、2200元、220元、1600元、3300元、480元、5600元、6000元、1400元、4200元、5600元、200元、600元、600元、3300元、900元、3500元、1000元、1100元、2300元、2900元、400元、2000元、500元、502元、400元、300元、1000元、500元，合计110842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行宿迁分行与林晋芳、刘洋签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信用卡无抵质押专向分期付款合同（汽车分期）》应为合法有效。关于中行宿迁分行主张的本金、利息、滞纳金，双方之间系平等民事主体，中行宿迁分行从事借款等民事活动应遵守公平原则，且不得损坏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中行宿迁分行在借款时预收利息或性质相当于利息的手续费应从本金中扣除，利息、滞纳金等费用的计算应依据约定且每期合计数额不超过年利率24%。本案中行宿迁分行计算明细中，2015年11月10日前的利息、滞纳金等费用合计并未超过年利率24%，依法予以支持；2015年11月10日后的利息、滞纳金等费用合计超过年利率24%，对此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据此，截至2015年11月10日，关于上述20万元借款，林晋芳、刘洋尚欠本金应为108249.75元（200000元-24000元-67750.25元=108249.75元），利息和滞纳金为2975.74元。
2015年11月10日至2017年11月21日，林晋芳、刘洋先后偿还110842元。同时，本案合同约定中行宿迁分行收到林晋芳、刘洋还款时按照下列顺序进行冲还：1.逾期1-90天（含）的，先扣应收利息或各项费用、然后扣本金；2.逾期91天以上，先扣本金后扣应收利息或各项费用。故截至2017年11月21日，林晋芳、刘洋尚欠中行宿迁分行借款本金为383.49元，即108249.75元-（110842元-2975.74元）、利息（含滞纳金）为21721.26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林晋芳、刘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中行宿迁分行借款本金383.49元及利息（含滞纳金）21721.26元（暂计算至2017年11月21日，此后以383.4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7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13元，由中行宿迁分行负担937元，由林晋芳、刘洋负担176元。
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4月3日，林晋芳先后偿还中行宿迁分行：600元、400元、6000元、200元、170元、270元、55元、120元、2400元、100元、69元、17元、1300元、2500元、600元、2500元、270元、350元、200元、1000元、45元、15元、30元、200元、860元、2051元，合计22322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本金是否为20万元；二、林晋芳、刘洋2015年11月10日后所欠款项是否应先扣本金后扣应收透支利息和各项费用。三、林晋芳、刘洋是否尚欠中行宿迁分行借款本金、透支利息、滞纳金及其他费用。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借款本金应为20万元。理由在于：林晋芳、刘洋（甲方）与中行宿迁分行（乙方）签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信用卡无抵质押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借款合同系基于借款人与第三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建立的无抵质押专项分期付款合同，借款人获取免息消费贷款，而银行方则在承担无抵质押风险和约定期限内免收利息的情况下，向购车人提供贷款并预收一定比例的手续费，且手续费的比例也远低于一般的借款合同，客观上并未造成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失衡，也有利于促进资金的有效流动和消费市场的繁荣。此外，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林晋芳实际刷卡消费了20万元，24000元手续费实际上也并未在中行宿迁分行给予20万元额度前预先扣除。故本案中的借款合同既不同于一般的金融借款合同，更有别于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在提供借款时在本金中预扣利息的情况，中行宿迁分行依约收取手续费的行为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适用情形。因此，本案借款合同中有关手续费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条款，林晋芳、刘洋和中行宿迁分行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176000元，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林晋芳、刘洋2015年11月10日后所欠款项应先扣本金后再扣应收透支利息或和各项费用。理由在于：本案中，林晋芳自2015年7月31日已逾期付款，至2015年11月10日中行宿迁分行宣布分期付款迟缴提前结清入账时，林晋芳已逾期付款91天以上，依据合同约定“逾期91天以上，先扣本金后扣应收利息或各项费用”，因而对于林晋芳2015年11月10日之后所归还的款项应按合同约定应先扣本金后再扣应收透支利息和各项费用。中行宿迁分行所述应先扣应收透支利息和各项费用后再扣本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林晋芳、刘洋已全部归还20万元借款本金，其仅尚欠中行宿迁分行透支利息（含滞纳金）30509.56元。理由在于：2015年11月10日林晋芳、刘洋已经偿还中行宿迁分行本金67750.25元，尚欠本金132249.75元(200000元-67750.25元=132249.75元)。2015年11月10日至2018年4月3日，林晋芳、刘洋先后偿还133164元（110842元+22322元=133164元），该款项应先冲抵尚欠本金后冲抵尚欠滞纳金与透支利息，经计算至2018年4月3日林晋芳、刘洋已全部归还20万借款本金，对于所结余的914.25元（133164元-132249.75元=914.25元）则冲抵尚欠滞纳金与透支利息。由于2015年11月10日中行宿迁分行宣布分期付款迟缴提前结清入账，林晋芳、刘洋应付清尚欠本金132249.75元，否则应按未还款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也即林晋芳、刘洋应给付6612.5元（132249.75元×5%=6612.5元）滞纳金。关于透支利息，经计算截至2018年4月3日，林晋芳、刘洋共欠透支利息24811.31元，因此林晋芳、刘洋仅尚欠中行宿迁分行透支利息（含滞纳金）30509.56元（24811.31元+6612.5元-914.25元=30509.56元）。
综上，中行宿迁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1302民初7249号民事判决；
二、林晋芳、刘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行透支利息（含滞纳金）30509.56元；
三、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3元，合计2226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分行负担1526元，被上诉人林晋芳、刘洋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小夫
审 判 员 朱 庚
审 判 员 张 熠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苏万龙
书 记 员 朱 蕾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