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5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东盛结构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歌乐山镇新开寺村陈家堡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709423182U。
法定代表人：李小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之芬，女，XX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龙华大道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03507629F。
法定代表人：赵德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凌云，男，XXX。
上诉人重庆东盛结构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城致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3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8日和10月25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东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之芬，被上诉人北城致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凌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东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北城致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东盛公司与北城致远公司在金阳重庆映像二期项目、空港天地二期项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盛公司一审举示的对账单、送货单等资料上均有北城致远公司员工签字。其次，冉欢系北城致远工作人员，其在金科空港城项目中收货结算行为系代表北城致远做出的意思表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发票仅为附随义务，北城致远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先履行抗辩权。
北城致远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空港二期项目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北城致远公司在金阳重庆映像二期项目还差欠东盛公司部分货款，但双方对此未结算，且东盛公司未向北城致远公司提供有效发票，付款条件尚未成就。
东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北城致远公司立即支付东盛公司货款237823.1元，并以237823.1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时止；2.诉讼费由北城致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4日，以北城致远公司为购买方（甲方）、东盛公司为供应方（乙方）签订《阳光?尚线二期钢筋机械连接接头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的阳光?尚线二期项目提供钢筋机械连接接头及相应的技术服务，并对规格型号及单价作了约定；甲乙双方每月对账，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款项。乙方收款时须开具正规有效的合法发票，甲方对应付款。甲方应按时支付货款，因甲方延付货款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东盛公司便向北城致远公司的该项目供货，在供货过程中，对货物的单价作了调整。东盛公司于2016年8月16日完成了对北城致远公司该项目的供货，后北城致远公司退还了东盛公司价值16646元的货物，北城致远公司向东盛公司支付了该项目的货款3万元，尚欠东盛公司货款8830元未支付。一审审理中，北城致远公司陈述，北城致远公司已支付的3万元货款东盛公司向其开具了发票，但东盛公司未向北城致远公司提供尚欠货款的发票。
北城致远公司承建了金阳重庆映像二期项目。一审庭审中，东盛公司举示了一组证据（即第二组证据），包括对账单、送货单、出货单。部分对账单上显示有“张玥”签名字样，另有“许某某”或“杜某某”、“张健”、“张某某”、“罗敬波”的签名字样。送货单或出货单显示收货签名为“张某某”或“罗敬波”。对账单显示，最后送货时间为2015年6月26日，扣除退货金额及已付款金额（5万元）后，尚欠该项目货款金额为163681.6元。双方就该项目未签订书面合同。一审审理中，东盛公司陈述：系杜国文、罗敬波与东盛公司联系的货物购买事宜；北城致远公司向东盛公司支付了该项目货款5万元，但北城致远公司表示不清楚该项目的付款情况。
北城致远公司承建了空港天地二期项目。一审庭审中，东盛公司举示了一组证据（即第三组证据），包括对账单、送货单、出货单。对账单显示有“杨某某”或“张某某”、“李某某”、“杜楚兰”等的签名字样。送货单或出货单收货签名为“张某某”或“郑胜利”等。对账单显示尚欠该项目货款金额为29039.5元。双方就该项目未签订书面合同。东盛公司的证据显示供货结束时间为2017年3月30日。
2015年2月11日，以北城致远公司为购买方（甲方）、东盛公司为供应方（乙方）签订《钢筋机械连接接头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的金科?空港城项目提供钢筋机械连接接头及相应的技术服务，并对规格型号及单价作了约定；甲乙双方每月对账，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款项。乙方收款时，须提供税务机关正规有效的合法发票，甲方对应付款。甲方指定徐林科为有效收货人。甲方应按时支付货款，因甲方延付货款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东盛公司便向北城致远公司的该项目供货。因东盛公司举示的出货单、送货单中载明的部分货物的单价高于合同约定的价格，一审审理中，东盛公司陈述：出货单或送货单载明的价格系东盛公司产品的市场价格，而不是与北城致远公司的结算价格，双方结算价格应以合同约定为准，退货金额以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由徐林科签收的货物的总金额为28018元，由“冉欢”签收的货物金额为1845元。另有载明工作扳手8把（货款金额为240元）的送货单无收货人签字，但在“冉欢”签字的供应商送货确认单中载明有该货物数量及金额。送货单及出货单显示的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8月8日。此外，北城致远公司的该项目向东盛公司退货的金额为2783元。
2016年6月12日，加盖“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北城阳光尚线二期项目资料专用章”的承诺书显示：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北城阳光尚线”、“南坪金阳”、“空港天地”、“空港金科”项目所购重庆东盛结构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钢筋机械连接头材料款共计约24万元。特此承诺在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重庆东盛结构工程技术有限公司5万元。
一审另查明，2016年2月，案外人重庆市渝展电气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北城致远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6）渝0112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根据重庆市渝展电气有限公司举示的证据，认定“张玥”系北城致远公司承建的金阳重庆映像二期工程项目部员工。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阳光?尚线二期钢筋机械连接接头购销合同》及《钢筋机械连接接头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针对东盛公司诉称的各项目的供货金额及请求金额，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就阳光?尚线二期项目，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亦确认北城致远公司现尚欠东盛公司该项目供货货款883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项目北城致远公司尚欠东盛公司货款8830元未支付；针对金阳重庆映像二期项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就该项目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其次，审理中，东盛公司陈述该项目系杜国文、罗敬波向东盛公司联系购买货物。虽然部分对账单及送货单或出货单中有“杜国文”或“罗敬波”、“张某某”“张玥”签名字样，一审法院（2016）渝0112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认定“张玥”系北城致远公司承建的金阳重庆映像二期工程项目部员工，但东盛公司无证据证明上述人员系北城致远公司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或系北城致远公司委托的人员，且有权代表北城致远公司购买货物、办理结算。东盛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上述人员有权代表北城致远公司购买货物、办理结算。即使东盛公司向该项目供货的事实成立，亦不能认定其与北城致远公司之间达成了货物买卖的合意。故东盛公司认为就该项目与北城致远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北城致远公司尚欠东盛公司货款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空港天地二期项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就该项目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其次，东盛公司举示的对账单及送货单或出货单、挂账单中有“杨某某”或“张某某”、“李某某”、“杜楚兰”、“郑胜利”等的签名字样。但东盛公司无证据证明上述人员系北城致远公司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或系北城致远公司委托的人员，且有权代表北城致远公司购买货物、办理结算。东盛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上述人员有权代表北城致远公司购买货物、办理结算。即使东盛公司向该项目供货的事实成立，亦不能认定其与北城致远公司之间达成了货物买卖的合意。故东盛公司认为就该项目与北城致远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北城致远公司尚欠东盛公司货款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金科?空港城项目，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载明徐林科为北城致远公司的有效收货人，徐林科的收货行为对北城致远公司具有约束力。东盛公司无证据证明“冉欢”等人系北城致远公司该项目的项目经理或系北城致远公司委托的人员，且有权代表北城致远公司购买货物、办理结算。东盛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冉欢”等人有权代表北城致远公司购买货物、办理结算。故“冉欢”的收货及结算等行为对北城致远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一审法院认定在该项目，扣除北城致远公司的退货金额后，北城致远公司尚欠东盛公司货款金额为25235元。
针对东盛公司举示的承诺书，一审法院认为，东盛公司无证据证明承诺书中加盖的“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北城阳光尚线二期项目资料专用章”系北城致远公司刻制并使用的印章；其次，即使该印章系北城致远公司的印章，其作为资料专用章，亦不能代表北城致远公司就阳光?尚线二期项目对外结算或承诺，更不能代表北城致远公司的其他项目对外结算或承诺；第三，承诺书亦未确定供货的具体金额。故一审法院对该承诺书不予彩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阳光?尚线二期项目及金科?空港城项目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北城致远公司现欠东盛公司该两项目的货款总额为34065元。但根据双方就该两项目签订的合同约定，东盛公司收款时须向北城致远公司提供有效的合法发票，北城致远公司对应付款，即北城致远公司系根据东盛公司提供的发票予以付款，亦即东盛公司提供发票系北城致远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现东盛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北城致远公司交付了尚欠货款的相应发票，北城致远公司认为现付款条件不成就的抗辩成立，故对东盛公司现要求北城致远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减半收取2435元，由东盛公司负担。
二审中，东盛公司举示以下证据：1.10份发票，拟证明东盛公司已经将涉案工程货款对账后的发票交北城致远公司。北城致远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陈述并未收到以上发票。2.5万元电子回单，拟证明双方在金阳映像二期项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北城致远公司就该项目已支付5万元货款。北城致远公司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3.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双方在金阳重庆映像二期和空港天地二期项目均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盛公司已经按照北城致远公司要求供货。北城致远公司认为王某系东盛公司工作人员，对其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北城致远公司举示情况说明2份和对账单3份，拟证明双方在在金阳映像二期项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就该项目已经分别通过自己和重庆钊源建材有限公司转账支付50000元和35493.5元。东盛公司对付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重庆钊源建材有限公司代为支付的35493.5元系支付的空港天地二期项目货款。
对双方举示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东盛公司举示的10份发票仅能证明其向东盛公司开具了上述发票，东盛公司无证据证明北城致远公司已经签收，对东盛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该组证据的证明内容与本案判决结果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因双方对该5万元款项的支付和性质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3.因王某系东盛公司员工，其与东盛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言本院不予认可。4.因双方对重庆钊源建材有限公司代为支付均予以确认，本院对该支付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东盛公司称该笔款项系支付的空港天地二期项目货款，但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认可。
二审另查明，2015年7月9日，北城致远公司向东盛公司转账5万元，双方一致确认该笔款项系支付的金阳映像二期项目工程款。重庆钊源建材有限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9日、2月21日和4月20日向东盛公司转账10000元、19039.5元和6454元，三笔共计35493.5元。北城致远公司称该笔款项系支付的金阳映像二期项目工程货款，东盛公司称该笔款项支付的空港天地二期项目货款。东盛公司举示的金阳映像二期项目送货单中有张玥签字的共计213681.6元。
二审中，东盛公司将一审资金占用损失部分诉请减少为以237823.1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在空港天地二期项目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北城致远公司尚欠东盛公司货款金额；3.本案货款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现东盛公司主张双方在空港天地二期项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应就该事实的成立承担证明责任。东盛公司举示的对账单上仅有杨秋红和罗敬波签字，并未加盖北城致远公司印章。东盛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杨秋红系北城致远公司员工，（2016）渝0112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书中也仅认定罗敬波系北城致远公司金阳映像二期项目材料员，东盛公司无证据证明杨秋红和罗敬波有权在金阳映像二期项目代表北城致远公司对账，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均确认在金阳映像二期项目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次，（2016）渝0112民初300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玥作为北城致远公司金阳映像二期项目统计员曾在北城致远公司与案外人的对账单及送货单上签字，以上事实表明张玥有权代表北城致远公司在该项目收货结算。东盛公司举示的金阳映像二期项目送货单中张玥签字确认的金额总计为213681.6元，北城致远公司抗辩称该金额不能作为最终送货金额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可。因北城致远公司已付款85493.5元，北城致远公司就金阳映像二期项目尚欠货款本金128188.1元。北城致远公司另确认就阳光?尚线二期项目及金科?空港城项目欠东盛公司该两项目的货款总额为34065元，北城致远公司尚欠东盛公司货款金额总计为162253.1元。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但该条文中债务应为主给付义务。买卖合同中卖方的主合同义务为交付货物，买方的主合同义务为支付货款。发票是单位和个人购销商品、提供货接收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所开具和收取的业务凭证，是会计核算以及税务检查的原始依据，因此，在买卖合同中开具发票仅为卖方的附随义务。本案中双方虽约定北城致远公司给付货款同时东盛公司应交付发票，但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行使应建立在双方互负的债务具有对价关系基础上，北城致远公司不得以东盛公司未交付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
综上所述，东盛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因出现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3905号民事判决；
二、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之内支付重庆东盛结构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货款162253.1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162253.1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重庆东盛结构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35元，由重庆东盛结构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730.5元，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重庆东盛结构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461元，北城致远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4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薇
审 判 员 张 毅
审 判 员 彭海波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翟苏南
书 记 员 范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