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安德固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高丽营镇金马工业区北京吉普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3766756135U。
法定代表人：赵宗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虬璐，北京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昭，北京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有林，男，汉族，1969年2月13日出生，北京市顺义区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丹，北京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安德固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德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有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4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德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493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崔有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崔有林于2006年11月3日开始以临时用工方式向安德固公司提供劳务。2009年11月9日，双方签订《劳务合同书》，约定根据安德固公司业务需要，安排崔有林在库工岗位工作，并由安德固公司根据崔有林所从事的工作提供劳务报酬，且在《劳务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双方关系不属于劳动合同关系，属于劳务关系，安德固公司也未给崔有林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随后，双方于2010年10月9日、2012年11月8日续订《劳务合同书》。2013年11月8日，双方正式建立劳动关系，并于2015年11月续订《劳动合同书》。但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了双方自2006年10月3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肯定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崔有林针对安德固公司的上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安德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安德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崔有林原系北京市顺义区农民，于2006年11月3日开始以临时工方式向安德固公司提供劳务。2009年11月9日，安德固公司、崔有林双方签订《劳务合同书》，约定根据安德固公司业务需要，安排崔有林在库工岗位工作，并由安德固公司根据崔有林所从事的工作提供劳务报酬。随后，双方于2010年11月9日、2012年11月8日续订《劳务合同书》。安德固公司、崔有林于2013年11月8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并于2015年11月续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安德固公司向崔有林所做的工作提供劳动报酬，安德固公司可根据薪酬制度调整其岗位工作。因崔有林在库工岗位工作，需要搬运脚手架等较为沉重的工程材料，为了避免在工作过程中发生意外，安德固公司于2012年4月开始为崔有林负担了社会保险，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安德固公司继续为崔有林缴纳了相应的社会保险。安德固公司认为，崔有林自2006年10月3日至2013年11月9日建立劳动关系前，一直为安德固公司提供有报酬的实际劳动。安德固公司理应为崔有林安排工作、发放报酬。而安德固公司为崔有林缴纳社会保险并不应当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而仅能作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参考材料之一。对于安德固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中所在崔有林“自2006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在我公司储运部担任库工一职”，仅能说明该时间段内安德固公司安排崔有林担任库工，并不能确定安德固公司、崔有林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建立以及具体建立的时间。为了查明本案事实，维护安德固公司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决：1．安德固公司与崔有林自2006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安德固公司不予支付崔有林2006年10月3日至2011年6月30日养老保险补偿金7904元；3．安德固公司不予支付崔有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3118元；4．安德固公司不予支付崔有林2006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500元；5．诉讼费由崔有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有林系农业户口，原系安德固公司员工。崔有林在职期间发生工伤，工伤等级为拾级，安德固公司同意支付崔有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3118元。双方均认可2017年11月20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
安德固公司主张双方自2013年11月9日起建立劳动关系，2006年10月3日至2013年11月8日期间为劳务关系。为此，安德固公司提交了期限分别为2009年11月9日至2010年11月8日、2010年11月9日至2012年11月8日、2012年11月9日至2013年11月8日的《劳务合同书》，其中2010年11月9日至2012年11月8日的劳务合同书附件为《保密协议》。三份《劳务合同书》均显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有关法律规定，就崔有林为安德固公司兼职提供劳务服务签定，崔有林的工作岗位为库工，工作时间根据安德固公司要求安排，根据工作需要，双方可协商增加或减少工作时间；安德固公司根据崔有林从事的工作提供劳务报酬，从崔有林报酬中代扣政府法律所规定的应缴税款；合同为劳务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安德固公司不负责崔有林相关社会保险的缴纳。《保密协议》显示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法规、北京市人民政府地方性规章和甲方企业的规章制度，经双方协商一致签署。另外，安德固公司还提交了期限为2013年11月9日至2015年11月8日的《劳动合同续订书》及期限为2015年11月9日至2020年11月8日的《劳动合同书》。对于为何在建立劳动关系时却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的原因，安德固公司解释称因为人事管理不严，直接采用了格式版本。崔有林对于《劳务合同书》均不认可，主张全部均非其本人签字，崔有林一直接受公司管理，且遵守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双方实质为劳动关系；并且文件名称虽然为《劳务合同书》，但根据其内容可以看出本质上为劳动合同。崔有林主张《劳动合同续订书》并非其本人签字。为证明与安德固公司自2006年10月3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崔有林提交了《离职证明》及社保记录。《离职证明》显示崔有林自2006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在安德固公司担任库工一职，于2017年11月20日已办理完离职手续，与安德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社保记录显示安德固公司自2012年5月开始为崔有林缴纳社会保险。安德固公司主张《离职证明》只能证明崔有林在安德固公司工作，不能证明2013年11月9日之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为何自2012年5月开始为崔有林缴纳社会保险，安德固公司称因为崔有林的工作性质为库工，有一定风险，所以在建立劳动关系之前便为崔有林缴纳了社会保险。
为证明崔有林的工资水平，安德固公司提交《储运部库工工资表》。工资表显示崔有林的工资构成包括计件、加项、出勤奖、合计工资、保险、计税工资、扣缴税金、扣款、已发工资、实发工资。其中2016年11月至2017年10月的合计工资分别为4325、3343.75、2475、1312.5、2925、3331.25、3712.5、3487.5、3493.75、3181.25、2250、655。崔有林认可工资表中的合计工资数额及实发工资数额，主张应当以合计工资为基数来计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另，就本案纠纷，崔有林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自2006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与安德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安德固公司支付2006年10月3日至2011年6月30日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12000元及失业保险补偿金4512元；3.安德固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3118元；4.安德固公司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11月20日拖欠工资17030.65元；5.安德固公司支付2006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500元。2018年1月30日，该委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945-2号裁决书，裁决：一、崔有林自2006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与安德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安德固公司支付崔有林2006年10月3日至2011年6月30日养老保险补偿金7904元；三、安德固公司支付崔有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3118元；四、安德固公司支付崔有林2006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500元；五、驳回崔有林其他仲裁请求。安德固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安德固公司同意向崔有林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3118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安德固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崔有林的工作年限。根据崔有林自入职工作岗位及工作内容基本没有变化，一直接受安德固公司的管理、安德固公司向崔有林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结合崔有林提交的社保记录、《离职证明》可以看出双方自2006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实为劳动关系。因此，对于安德固公司的与崔有林自2006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因为用人单位未参加社会保险或者未按规定足额缴纳单位和个人的社会保险费，致使农民工不能按规定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用人单位应予以补偿。安德固公司未为崔有林缴纳2006年10月3日至2011年6月30日的养老保险，现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安德固公司应向崔有林支付补偿金，仲裁裁决数额并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认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且双方对于安德固公司应当支付崔有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不存在分歧，因为双方自2006年10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安德固公司应当向崔有林支付上述期间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判决如下：一、安德固公司自二〇〇六年十月三日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与崔有林存在劳动关系；二、安德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崔有林二〇〇六年十月三日至二〇一一年六月三十日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七千九百零四元；三、安德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崔有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二万三千一百一十八元；四、安德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崔有林二〇〇六年十月三日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三万三千零五十五元三角；五、驳回安德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现双方争议焦点为2006年10月3日至2013年11月8日期间，安德固公司与崔有林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
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受法律规范调整的范围也不同。本案中，虽然安德固公司与崔有林在签订《劳动合同书》之前，签过数份《劳务合同书》，但双方之间的主体、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岗位等，均未发生大的变化，双方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要件。且根据安德固公司的陈述，其在劳务法律关系期间内，为崔有林缴纳了社会保险。双方虽然签订了《劳务合同书》，但实质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准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确认安德固公司自二〇〇六年十月三日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与崔有林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之上，计算相关的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安德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安德固脚手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审 判 员 程 磊
审 判 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孙承松
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