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宁01民终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科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富宁南街131号。
法定代表人：孙某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某某，女，197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某，宁夏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飞雄，男，195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宁夏科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强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曹某某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6）宁0104民初9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强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某某、李某某，被上诉人曹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3月10日，科强建筑公司与从宁夏银祥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了位于银川市兴庆区新华街新华商城工程。后科强建筑公司将该工程中的B段分项工程交由曹某某负责施工。随后，曹某某组织了包括钱随有在内的人员进入施工现场。2004年8月11日下午，钱随有在修复A段工程地泵管时不慎被地泵管砸伤头部，被送往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04年12月17日，钱随有向银川市兴庆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04年12月22日，经银川市兴庆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持，钱随有与科强建筑公司达成《仲裁调解书》，确定：科强建筑公司支付钱随有医疗费61400元（已支付），工伤津贴42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176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2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410元，以上共计102970元，其中未付费用41570元。上述费用支付完毕后，双方终止劳动关系。钱随有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与本起伤残事故有牵连的事项或问题都与科强建筑公司或其他人无关，并不再要求科强建筑公司或其他人承担任何责任。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科强建筑公司支付原告垫付款61400元（钱随有的医疗费），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垫付款自200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2、被告科强建筑公司支付原告垫付款2649.78元（钱随有的护理费，按照21.03元/8小时的标准计算126个工日）；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均认可已支付的医疗费61400元系曹某某支付，剩余费用41570元由科强建筑公司支付，但科强建筑公司实际支付费用为51485元。
原审庭审中，曹某某还向法庭提交（2014）宁民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钱随有伤残事故发生实际记录》一份、《钱随有受伤后曹某某垫付医疗费抢救治疗说明》一份；证明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终结的（2014）宁民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中，科强建筑公司应支付曹某某的剩余工程款中并未包含曹某某垫付的医疗费61400元及护理费2649.78元。2004年8月11日科强建筑公司将钱随有调制A段工程施工，导致钱随有因工受伤，科强建筑公司应当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此外钱随有本人也已经书面证实医疗费61400元由曹某某个人支付。科强建筑公司对于（2014）宁民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已认定该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双方垫付钱随有的各项费用均不予处理，但科强建筑公司在与曹某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一直在主张垫付曹某某的各项费用51485元，而曹某某却一直怠于主张其垫付的医疗费61400元及护理费，曹某某直至2016年10月20日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钱随有伤残事故发生实际记录》系工伤事故发生后才出具，且没有科强建筑公司的签字认可，故不予认可；《钱随有受伤后曹某某垫付医疗费抢救治疗说明》也是在工伤事故发生后形成，且曹某某没有证据证明该说明系钱随有本人出具，根据仲裁调解书约定，各方只需按照各自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无需对不存在争议的工伤事故再进行过多说明，故该说明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银兴劳仲调字【2005】1号仲裁调解书载明：”申诉人：钱随有......，被诉人：宁夏科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上费用支付完毕后，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可以证实在仲裁调解书达成前，科强建筑公司与钱随有存在劳动关系。而按照2004年1月1日实施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责令改正；未参加工伤保险期间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故钱随有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科强建筑公司承担。科强建筑公司辩称与曹某某口头达成协议，医疗费61400元由曹某某承担，因曹某某对此不予认可，且科强建筑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对科强建筑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虽然曹某某垫付钱随有医疗费61400元发生于2004年，但因曹某某与科强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11日审理终结，确认科强建筑公司欠付曹某某的剩余工程款中未包含曹某某垫付钱随有的医疗费61400元，故曹某某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为2015年11月11日，现曹某某于2016年10月20日提起诉讼，主张其垫付钱随有的医疗费，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曹某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钱随有住院的具体天数及是否产生护理费，故对曹某某主张的护理费2649.78元，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应当由科强建筑公司承担的钱随有的医疗费61400元曹某某已垫付，现曹某某向科强建筑公司追偿，予以支持。对于曹某某主张的利息损失，因曹某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垫付医疗费的具体时间，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持61400元自2004年12月23日（仲裁调解书达成之次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夏科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曹某某614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61400元自2004年12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曹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3元，由被告宁夏科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钱随有系其雇用的劳务人员，但原审法院未作认定。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钱随有受到的损害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及《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显然适用法律不当。第三，原审法院滥用诉讼时效制度。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诉讼中，并未包含本案追偿款。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第四，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未能证实其本人垫付医疗费6.4万元的事实，更未能证明其垫付行为系因上诉人要求所为。仲裁裁决书确定的事实，也是上诉人而非被上诉人支付的医疗费。原审法院在既无双方约定也无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承担13年的利息，显失公平。另外，根据（2014）宁民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内容，涉案工程综合取费已经全部判令给被上诉人，根据宁夏回族自治区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的规定，工程综合取费中的间接费包括劳动保险费、医药费、职工死亡丧葬补助费、抚恤金在内。即施工人员的医疗费，应该从该工程的综合取费项目（其中间接费计取了60万元）中列支，故钱随有的医疗费应从被上诉人取得的综合取费中扣减。综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辩称，第一，上诉人称其与钱随有不存在劳务关系，但却无法对以下问题作出合理解释：钱随有为何在受伤后直接申诉上诉人？上诉人为何在仲裁时与钱随有达成调解书？上诉人为何愿意承担工伤医疗费61400元、工伤补助金等41570元？第二，上诉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经过的意见，不能成立。钱随有受伤后，上诉人因资金紧张恳求被上诉人先行垫付医疗费，并承诺在工程款结算时一并向被上诉人支付。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工程款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11日方才审结。该案认定本案追偿款项与工程款不能一并审理，且确认下剩工程款中不包含追偿款。故被上诉人自该日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第三，在仲裁调解书中，已经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垫付医疗费的事实，且上诉人在原审也对此事实认可。最后，被上诉人所取得的是B段分项工程综合间接费用，而钱随有是由上诉人擅自调至A段分项工程施工过程中，在其生产经理违规指挥下发生的工伤事故，故上诉人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责任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当庭提交如下证据：
1、（2008）银民初字232号民事判决书、（2012）银民初字124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均系复印件）；
2、《银川市新华商城A-B段工程造价鉴定书》一份（出示原件，提交复印件）；
3、《宁夏营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关于银川市新华商城B段工程由曹某某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划分的司法鉴定书》（复印件一份）。
据以证明：涉案工程的综合取费计取内容，全部判由被上诉人曹某某享有，建设工程综合取费中，间接费的内容含有医疗费及职工伤亡补助金等劳动保险费用，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被上诉人曹某某享有涉案工程的综合取费权利，就应该承担钱随有医疗费；上述证据与（2014）宁民终字第60号判决书相互印证，同时能证实被上诉人在长达十多年的诉讼中，并未主张钱随有的医疗费，反而是上诉人在主张相应的权利，向被上诉人曹某某索要相应费用，不能证实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
被上诉人以（2012）银民初字124号民事判决书系复印件为由，对其不予认可；对（2008）银民初字232号民事判决书不认可，认为该判决书作出后，该案已经被发回重审，该判决已经失去法律效力；对《宁夏营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关于银川市新华商城B段工程由曹某某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划分的司法鉴定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证据能证明被上诉人所取得的相关费用是B段的工程造价费用；对《银川市新华商城A-
B段工程造价鉴定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本证据涉及A、B段工程的总造价，钱随有的工伤事故所涉综合间接费用应当在A段工程中计取，不应在B段工程中计取。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008）银民初字232号民事判决被发回重审，不具有法律效力；（2012）银民初字124号民事判决书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钱随有发生工伤事故后，已经就所造成的损失，向银川市兴庆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与上诉人达成《仲裁调解书》。根据该调解书内容，涉案诉争医疗费的最终承担者就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垫付后，当然有权予以追偿。
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还基于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存在工程款的债权债务，且所涉工程与钱随有发生的工伤事故，在时间上、施工地点方面，存在相当程度的牵连。在双方未最终明确、了结该债权债务前，尚不能确定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故原审法院以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审结的时间，起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3元，由上诉人宁夏科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有成
审 判 员 倪新秀
代理审判员 王 刚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梦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