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4民终3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丰县支公司。
主要负责人：陆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军领，河南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顶山市鑫鼎元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文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杰，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丰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顶山市鑫鼎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鼎元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宝丰县人民法院（2017）豫0421民初3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宝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军领、被上诉人鑫鼎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宝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重新审理此案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肇事车辆驾驶员郭可持有A2驾驶证，但是是在实习期内，依法无资格驾驶肇事车。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违反法律规定。2、肇事车辆驾驶员驾驶证在实习期内等情形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免赔事由，根据商业三责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保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保险合同中所有免责免赔条款，人寿财险宝丰公司依法履行了法律要求的向投保人明确告知的义务，对于受害人的合理损失，在商业险限额内人寿财险宝丰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对受害人的损失赔偿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或另行主张的民事赔偿。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或另行主张的民事赔偿，受害人提出的精神抚慰金法院不应当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属于受害人的损失违反法律规定。4、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人寿财险宝丰公司仅仅对受害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保险责任，诉讼费属于受害人的间接损失，原审判决让人寿财险宝丰公司承担5000元诉讼费属法律适用不当。
鑫鼎元公司辩称，人寿财险宝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和明确的告知义务，人寿财险宝丰公司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不成立，不能发生效力，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对鑫鼎元公司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鑫鼎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在保险合同限额内赔付鑫鼎元公司27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8日19时许，鑫鼎元公司的雇佣司机郭可驾驶豫Ｄ-×××××号（豫D-J0**挂）豪沃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平石快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杨庄镇西彭庄路段时，与正在横过道路的行人彭六营、谢凤英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彭六营、谢凤英受伤（被送往平顶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宝丰分院治疗，彭六营支付门诊费189.24元，谢凤英支付医疗费3018.13元）。后彭六营、谢凤英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事故经宝丰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认定郭可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彭六营、谢凤英无责任。事故发生时，郭可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显示准驾车型为A2，有效期限为2014-10-10至2024-10-10。机动车驾驶证副页记录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12月11日。经宝丰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调解，鑫鼎元公司赔偿彭六营、谢凤英亲属各项损失共计270000元。豫Ｄ-×××××号（豫D-J0**挂）豪沃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为鑫鼎元公司，郭可系该公司雇佣的司机。鑫鼎元公司为该车在人寿财险宝丰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2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00000元，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2月20日起至2018年2月19日止。另查明，上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697元/年；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5920元/年。彭六营生于1932年6月22日。谢凤英生于1936年10月25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车辆驾驶员郭可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半挂车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免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因此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已就此免责条款向鑫鼎元公司作出过明确说明的证据不足，故该免责条款对鑫鼎元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事故发生在驾驶员郭可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郭可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对增加A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的理解，有悖常理。综上，人寿财险宝丰公司认为鑫鼎元公司的驾驶员违法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免责事由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鑫鼎元公司与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就豫Ｄ-×××××号（豫D-J0**挂）豪沃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签订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彭六营、谢凤英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其权利人应得到的赔偿为：医疗费3207.37元，丧葬费45920元（45920元/年×1/2年×2人），死亡赔偿金116970元（11697元/年×5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共计266097.37元。因郭可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且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期限内，因此，鑫鼎元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后，有权要求人寿财险宝丰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上述损失，应由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3207.37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52890元(266097.37元-113207.37元)。对超出规定标准赔付的数额，鑫鼎元公司无权要求人寿财险宝丰公司赔付。综上，鑫鼎元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丰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平顶山市鑫鼎元实业有限公司266097.37元。二、驳回平顶山市鑫鼎元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平顶山市鑫鼎元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丰县支公司负担5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存在以下笔误：1、在本院认为部分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误写为“《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2、将“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误写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以上笔误，本院在本判决中已直接纠正。除此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应否向鑫鼎元公司赔付266097.37元及应否承担一审诉讼费5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鑫鼎元公司驾驶员郭可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半挂车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免责事由问题。首先，对于驾驶人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保险人有义务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做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另，根据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人寿财险宝丰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有义务明确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亦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本案中，在双方对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定义存有争议，且保险人未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向鑫鼎元公司作出过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的意见，一审法院对此的论证说理充分翔实，本院予以采纳，不再赘述。其次，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系列。驾驶员郭可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即为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本案事故发生在驾驶员郭可增加A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即郭可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状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故对增加A2准驾车型实习期内驾驶准驾车型，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免责有悖常理，发生事故后不利于分摊、补偿损失，亦不符合保险的社会保障功能和意义。综上，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关于鑫鼎元公司驾驶员郭可在实习期内驾驶涉案车辆属于免责事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承担的赔付事项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条款并无肇事司机构成刑事犯罪，保险人可以免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约定。交强险作为公益保险，其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而非为保险人分散保险风险。在保险合同案件中，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有关规定处理，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保险人赔偿并无不妥。本案中，鑫鼎元公司已经对受害方死者进行了赔付，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但交强险不足以满足赔偿数额，此情况下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其他赔偿项目的顺序是平等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中先行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赔付，其余不足部分再在商业险中进行赔付。因此，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人寿财险宝丰公司应对鑫鼎元公司已经赔付的受害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进行理赔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判决人寿财险宝丰公司是否应承担诉讼费的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二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人民法院有权根据具体情况确定诉讼费用的负担主体及数额。一审判决依据本案的胜败情况判决本案诉讼费由人寿财险宝丰公司、鑫鼎元公司负担，符合法律规定。人寿财险宝丰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宝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1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丰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瑞英
审 判 员 彭 莉
审 判 员 张姗姗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杨 磊
书 记 员 王钰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