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刑一初字第54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男，汉族，1981年5月20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济南市，住济南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7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新岭，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健民，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法定代理人李某乙，男，汉族，1954年11月5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大专文化，无业，户籍地济南市，住济南市。系被告人李某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靳某某，女，汉族，1955年7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初中文化，济南市轻骑集团发动机分厂退休职工，户籍地及住址同上。系被告人李某某之母。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以鲁济检公一刑诉（2013）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10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17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其红、何秋荣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新鲁、师庆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其红及其诉讼代理人潘正茂，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赵新岭，被告人李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某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7月25日13时许，被告人李某某因身体病痛原因，使用家中的菜刀割颈自杀未遂，又产生杀人以被判死刑的方式结束自己生命的想法。当日17时许，李某某在明星小区社区活动广场，用菜刀猛砍被害人杜何宇（男，殁年4岁）头部、颈部、肩、胳膊等部位数刀，致杜何宇颈动、静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21时许，公安机关将李某某抓获归案。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物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
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李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乙未提出异议。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提出，李某某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要求对李某某减轻处罚。辩护人就上述辩护意见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某某与被害人杜何宇（男，殁年4岁）及其家人素不相识，亦无矛盾。2000年8月，李某某到山东省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同年至2012年2月，李某某先后9次到山东省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尚未治愈。2012年7月25日中午，因感觉身体疼痛，李某某在济南市其家中使用菜刀割颈自杀，被其父李某乙将菜刀夺下阻止。当日17时许，李某某又产生杀死小孩以被判死刑的方式结束其生命之念，遂携带菜刀来到明星小区南区15－2号楼北侧广场，见杜何宇在该广场健身器材处玩耍，即持菜刀朝杜何宇头部、颈部、四肢等部位猛砍数刀，致杜何宇颈动、静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作案后，李某某将菜刀抛弃在现场，返回家中后对李某乙称其杀人了，让李某乙报警，但李某乙认为李某某精神病发作，对此话并未在意。李某乙与妻子靳某某乘出租车送李某某就医途中，李某某见到交警即让出租车停车，说他杀人了，让公安人员将他抓走。李某乙、靳某某仍认为是李某某精神病发作所致，亦未在意。公安人员接警后赶赴现场，通过现场遗留的血迹路线找到明星小区南区2号楼5单元302室门口，确定该户居民有重大作案嫌疑。当日21时许，公安人员在济南市历下区人民医院急诊室找到正在治疗外伤的李某某和陪其治疗的李某乙、靳某某。经当场询问，李某某如实供述了故意杀人的事实。
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李某某、李某乙、靳某某将李某乙名下位于济南市市中区王官庄小区八区15号楼的3－502室、2幢1－131室共作价25万元抵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其红、何秋荣，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其红、何秋荣现金5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济南市槐荫区明星小区居委会工作，该小区2号楼5单元302室居民李某某有精神病，为人比较呆滞，不大说话。
2、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12年7月25日14时30分许，其在济南市槐荫区明星小区市场B34号包子铺门前干活时，一个身穿粉红色T恤、颈部有一长约5厘米创口的小伙子从地上捡起一个创可贴后对其反复说“杀了我卖肉，杀了我卖肉”。其觉得那小伙子精神不正常，未敢惹他。后那小伙子沿东侧的路向北走了。
3、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儿子李某某患精神病十余年，曾数次在山东省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但一直未治好，靠吃药维持。2012年7月25日下午，儿子李某某在其位于济南市家中精神病再次发作，持菜刀划颈部意图自杀，其将菜刀夺下。经劝说，儿子恢复平静后躺在床上睡觉。其见儿子颈部流了很多血，打算次日带他到山东省精神病医院治疗，即关了房门到银行取钱。当日17时许，其回家后见儿子从外面回来，儿子左手手腕靠近大拇指处流了很多血，反复喊“杀人了，到公安局报警”，其认为儿子可能犯病后在外边有自残的行为，即与妻子带儿子到医院包扎手部。因儿子在路上精神病又发作，其将儿子送到山东省精神病医院，大夫说需要先治疗外伤后才能接收病人，他们又到历下区医院给儿子治疗伤势，后公安人员赶来了。
4、证人靳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7月25日18时许，其回家后见儿子李某某手腕流血，即与丈夫李某乙带李某某乘出租车前往市立五院治疗，在市立五院路口处有交警执勤，李某某拍打着车窗让出租车停车，说他杀人了，让警察将他抓走。其与李某乙认为李某某精神病又发作了，即让出租车载他们到山东省精神病医院，大夫称需要先治疗外伤，他们又到历下区医院给李某某治疗手部伤情，后公安人员赶来了。
5、证人杜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7月25日傍晚，其带孙子杜何宇到济南市槐荫区明星小区社区活动广场玩耍，杜何宇在一边自己玩。后来其回头发现杜何宇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即拨打110电话报警。杜何宇被120急救人员送往市立五院途中停止了呼吸。
6、证人邱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7月25日17时30分许，其行至济南市槐荫区明星小区南广场时，见一穿红色上衣的男子从广场出来往南跑，后又拐弯向东跑去。广场上有个老头怀里抱着一个四岁左右全身是血的男孩，男孩的颈部被砍得很严重，其帮那老头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10电话报警。
7、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7月25日17时30分许，其在位于济南市槐荫区明星小区南区15号楼2单元201室家中，听楼下有人喊“孩子摔倒了，快打120”。其与妻子到楼下见小区广场上有一个老头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全身是血，前额部有一道长10几厘米的口子，肉敞开着，头顶部也被砍了，附近还有一块头皮在地上，小男孩的头耷拉着躺在老头的怀里。其妻子见小男孩不是被摔伤的，即拨打了110电话报警。
8、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制作的济公（槐荫）勘（2012）K370104000999201207002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及济南市公安局制作的公（济）鉴（DNA）字（2012）545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位于济南市槐荫区明星小区南区15－2号楼北侧广场上。广场内由东向西第3棵树旁草丛内有1把长32.4厘米、刃长19.3厘米、沾满血迹的菜刀。该树西南侧地面有一125×120厘米范围的血泊，该血泊东侧有由西向南向东北方向延伸至广场东北角入口的成趟点状血迹，该树北侧地面有一92×80厘米范围的血泊，该血泊东北侧广场北边沿处地面有一180×75厘米范围内的点状血迹，该血迹东侧有向东延伸至广场东北角入口的成趟点状血迹。公安人员提取了菜刀及上述3处血迹。经鉴定，系杜何宇所留的似然比率均为5.3042×1020。该菜刀经被告人李某某及法定代理人李某乙当庭辨认，李某某确认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凶器，李某乙确认系其家中的菜刀。广场内由东向西第五个健身器材南侧地面有一块长5.5厘米、宽3厘米带有头发的头皮组织。广场东北角入口处地面上有由西北向东南方向延伸至广场东侧南北向小路的成趟点状血迹。该广场东侧南北路往南，至明星小区南区15－2号楼东侧东西路往明星小区南区2号楼西侧南北路上均发现有大小不等的点状血迹，明星小区南区2号楼5单元1楼至2楼楼道内楼梯上有两处点状血迹。302室内从厨房到北阳台地面上有一长447厘米、宽53厘米的成趟血迹，卫生间地面上有1条深蓝色裤子。公安人员提取了该条裤子，从口袋布片上检出人血，经鉴定，系杜何宇所留的似然比率为5.3042×1020。东卧室地面有一枕头，枕头下有长183厘米、宽145厘米的擦拭血迹。
9、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制作的（济）公（槐）鉴（尸）字（2012）4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杜何宇头顶部偏左有5.5×3厘米椭圆形头皮缺失，深达骨质，创缘整齐。右顶部、枕部、右额顶部、左颞顶枕部、前额发际、右眉上方等处共有8处创口，均深达颅骨。右颞部、颈部正中发际下方、左肩峰有3处划伤。前额部有一创口，深达颅腔。左下颌至左耳下方、颈部正中发际、右前臂外侧有4处创口，均深达肌层。左颈部有一创口，深达颈椎，可见气管、食管及颈部动、静脉完全断裂，颈椎大部分离断。左肩胛部、左上臂外侧中下段有2处创口，均深达骨质，创缘整齐。右前臂有5×3厘米皮瓣，右肘关节有1.5×0.8厘米皮肤缺损。双手指甲苍白。论证：（1）杜何宇头部、颈部及肢体部多处创口均呈现出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的特点，部分创口创角有皮瓣，分析认为符合锐器砍切作用形成；（2）杜何宇尸斑颜色浅淡，双眼球睑结膜及口唇苍白，十指指甲苍白；头部、颈部、肢体多处创口，颈部创口探查见气管、食管及颈动、静脉完全断裂，颈椎大部离断。结合现场大量血迹，综合分析认为，杜何宇系身体多处遭受锐器砍切致颈动、静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结论：杜何宇系身体多处遭受锐器砍切致颈动、静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10、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2）精鉴字第2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李某某患精神分裂症，在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1、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2012）精鉴字第739号《鉴定意见书》证实，李某某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2、公安机关制作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及抓获材料证实，2012年7月25日17时48分，杜某某打电话报警称，其孙子杜何宇在济南市槐荫区明星小区被人砍伤，在送往市立五院途中死亡。公安人员接警后赶赴现场，通过现场遗留的血迹路线找到明星小区南区2号楼5单元302室门口。邻居反映该室住户为一家三口，儿子患有精神疾病，综合分析确定该户居民有重大作案嫌疑。经敲该户家门无人回应，公安人员破门而入，发现家中无人且室内留有血迹。经进一步走访小区居民，获取到其家人的一部手机号码1315300****，以此号码为线索，当日21时许，公安人员在济南市历下区人民医院急诊室找到正在治疗外伤的李某某和陪其治疗的李某乙、靳某某夫妇，经当场询问，李某某供述了自己故意杀人的事实。
13、公安机关制作的指认笔录证实，李某某归案后，带领公安人员指认济南市槐荫区明星小区内园丁小区门口南侧广场上健身器材处是其持刀杀害一名小男孩的地点。
14、被告人李某某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供述作案的时间、地点、使用的作案工具、砍切的部位等情节与上述证据相一致。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成立。被告人李某某作案后向其父亲李某乙言明已杀人，让李某乙向公安机关报警，且在就医途中让出租车停车，准备向执勤的交警投案，可视为其确已准备投案。公安机关虽然根据线索怀疑李某某、李某乙、靳某某有作案嫌疑，但尚未掌握李某某犯罪的证据。李某某在公安人员对其询问时，即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其行为依法可视为自首。被告人李某某持刀连续砍切幼童要害部位，且犯罪手段特别残忍，犯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本应严惩，但鉴于其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归案过程可以自首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所提李某某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要求对李某某减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7月26日起至2026年7月25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菜刀1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王玉洲
代理审判员 王 静
代理审判员 瞿守印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丁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