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钟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芳平，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芳平（曾用名杨方萍），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有平，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宏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跃锋，经理。委托代理人任立春，江苏中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钟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鼎公司）、杨芳平为与被上诉人宿迁市宏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1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钟鼎公司及杨芳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有平、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跃锋及委托代理人任立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6日，宏达公司（乙方）与钟鼎公司（甲方）签订买卖协议，约定钟鼎公司向宏达公司采购扁钢，品名、规格、数量、价格、交货日期以电话通知或甲方的客户传真订单为准。交货方式以乙方直接代甲方送货给甲方的客户并由乙方负担运费。甲方于乙方发货后一个月后付款给乙方并由乙方先开具增值税发票给甲方。双方约定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宁波正宇是甲方的长期直销客户，乙方不得直接向甲方的直销客户销售。2012年6月6日至2012年7月5日期间，宏达公司向A公司、B公司等收货单位送达价值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274,240.35元的扁钢。2013年，宏达公司向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分别起诉A公司、B公司，要求两家公司支付送货单上的货款。诉讼中，宏达公司获悉A公司、B公司分别与钟鼎公司签订买卖扁钢的合同，合同均约定钟鼎公司指定宏达公司作为其供货方向A公司、B公司送货。后宏达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向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裁定予以准许。另一案件也因宏达公司未补缴案件受理费，由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2015年9月2日，宏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请求判令：1、钟鼎公司给付宏达公司2,274,240.35元货款及赔偿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274,240.35元为本金以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即9.225%计算的利息损失；2、杨芳平对钟鼎公司的上述债务向宏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钟鼎公司确认结欠宏达公司上述货款，但认为宏达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另查明，钟鼎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杨芳平系钟鼎公司的股东。另，2009年8月起，宏达公司由案外人杨某甲承包经营，期间，双方发生纠纷，后双方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1月8日由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宏达公司与杨某甲之间的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有权在承包期内使用公司公章、合同章、支票、账号、发票等财务凭证。杨某甲承包的宏达公司于2012年6月底停产，双方于同年7月4日开始进行资产清点。上述事实，经本院终审判决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宏达公司与钟鼎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钟鼎公司对结欠宏达公司货款2,274,240.35元予以确认。但其辩称宏达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宏达公司曾以送货凭证为依据，就系争货款对收货单位提起过诉讼，宏达公司自述其于诉讼中才获悉涉案货物并非其直接卖给收货单位，而是通过钟鼎公司转售给收货单位。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买卖合同发生在宏达公司由案外人杨某甲承包期间，且双方就承包经营存在纠纷并引发诉讼，故宏达公司确实极有可能未能完全掌握相关业务信息，因而发生认识上的错误，以致错列被告。即便如此，宏达公司就涉案货款提起诉讼的行为，也表明其并没有放弃债权，仅是向错误的对象提出主张。因此，为了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及市场交易的稳定，并且考虑到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债权是一个整体，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宏达公司明确债务承担主体后起算，即自宏达公司于2013年11月经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撤诉之时起算，二年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故宏达公司于2015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时，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宏达公司要求钟鼎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钟鼎公司至今未能付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赔偿宏达公司的损失。在宏达公司未就其损失提供相关证据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宏达公司的损失即相应货款的资金占用损失，但宏达公司要求钟鼎公司偿付罚息没有相应依据。故钟鼎公司应当偿付宏达公司以欠款为本金，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钟鼎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杨芳平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宏达公司要求杨芳平对钟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钟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达公司货款2,274,240.35元以及偿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杨芳平对钟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4,993.92元，保全费5,000元,由钟鼎公司、杨芳平共同负担。原审判决后，钟鼎公司、杨芳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从宏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宏达公司不仅持有宏达公司与钟鼎公司间签订的合同，且有送货单、增值税发票等，但宏达公司并未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向钟鼎公司行使合法诉权，而是选择错误的对象提起诉讼，并不属于宏达公司认知上的错误，而是宏达公司故意放弃对钟鼎公司主张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二、虽然钟鼎公司是一人公司，但杨芳平将钟鼎公司的财产与个人财产严格分离，杨芳平并未滥用股东权利，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以逃避债务。三、杨芳平自2015年6月便侨居境外，诉讼法律文书送达时，并非杨芳平本人签收。同时，按照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杨芳平的委托手续应该进行认证，但原审法院未能遵守相关规定，程序违法。综上，钟鼎公司与杨芳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宏达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宏达公司答辩称，一、其因认识错误，向案外人提起诉讼，表明其始终积极行使诉权，该行为应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应该从2013年10月起重新起算。二、杨芳平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未在原审中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三、杨芳平的委托手续未办理认证，是其放弃相关的权利。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钟鼎公司及杨芳平提供杨芳平的护照复印件，以证明杨芳平于2015年6月出境，原审法院未依法办理杨芳平的委托手续，属程序违法。宏达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同意钟鼎公司与杨芳平的证明目的，并认为钟鼎公司及杨芳平的目的是拖延诉讼进程。该证据经本院向上海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查询可确认其真实性。宏达公司提供从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调取的买卖协议、庭审笔录及杨某甲的身份证明，以证明宏达公司在向案外人主张权利的诉讼过程中才知道双方间存在买卖协议。钟鼎公司、杨芳平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宏达公司在该案审理中并不认可涉案协议，且该案是由宏达公司自动撤诉的。鉴于钟鼎公司、杨芳平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杨芳平于2015年6月21日出境至加拿大。另查明，宏达公司的原承包人杨某甲是杨芳平的父亲。在宏达公司向案外人B公司提起诉讼时，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提供发货单等来主张权利，在该案审理过程中，B公司提供本案双方间签订的买卖协议并申请杨某甲到庭作证，用以证明宏达公司与B公司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鉴于钟鼎公司对于欠款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此不再予以审查。关于宏达公司提起本次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的认定，关键在于认定宏达公司曾向案外人主张权利的事实是否能引起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断。本院认为，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本案中，宏达公司确曾在诉讼时效期内就涉案的货款主张过权利，而造成其错误认识的原因在于杨某甲未向宏达公司交接承包期间的所有材料所致，由此可见，宏达公司并非怠于行使权利，故原审法院以宏达公司在另案被准予撤诉的时间即2013年11月作为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并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瑕疵的问题。一、对于杨芳平的送达问题。本院经查阅原审案卷发现，原审曾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向杨芳平送达起诉状副本及传票等，回执联显示，相关材料已由杨芳平的家人代收，且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杨芳平是钟鼎公司的唯一的股东，钟鼎公司在原审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故根据我国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应视为已向杨芳平送达相关诉讼材料。二、对于杨芳平的委托手续问题。在原审诉讼过程中，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曹殿虎律师持签有“杨芳平”三字的授权委托书代理杨芳平到庭应诉。杨芳平现主张其侨居在国外，原审的委托手续未经认证。对此，本院认为，法律规定侨居国外的中国公民从国外寄交或托交的委托书须经认证的目的在于保证委托书的真实性，但法律并未规定未经认证的委托书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鉴于杨芳平不认可原审中的委托手续，故本院向杨芳平释明是否需要对原审的委托书中杨芳平的签字进行鉴定，但杨芳平表示没有必要鉴定，且认为即使需要鉴定的话，应由宏达公司承担鉴定费。对此，本院认为，因杨芳平对此提出异议，杨芳平应配合举证否定委托书签名的真实性，鉴于杨芳平不同意配合进行鉴定，故杨芳平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本院认为，杨芳平关于原审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杨芳平应承担责任的认定问题。二审中，杨芳平申请进行司法审计来排除其个人财产与钟鼎公司公司财产的混同。本院认为，杨芳平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应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钟鼎公司的公司财产，但杨芳平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杨芳平申请司法审计，本院不予准许。原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判决杨芳平对钟鼎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本院认为，钟鼎公司、杨芳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993.92元，由上诉人上海钟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杨芳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文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