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终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净肤堂皮肤病研究所。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解放大路****号中吉大厦*****室。
投资人：强秀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远，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中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宽城区人民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胡静静，该公司董事长、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峰，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净肤堂皮肤病研究所（简称净肤堂研究所）与被上诉人长春市中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简称中全公司）商标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初90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净肤堂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远、被上诉人中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全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中全公司向净肤堂研究所转让的第13667422号、第13667594号、第13667565号、第13667536号、第13667170号、第13667156号、第12914199号、第12914197号、第11912763号、第11897773号、第11897740号、第11897697号、第11250201号、第11250262号、第11250241号、第11027240号、第11004406号、第10679531号、第10679426号、第10590662号、第10590617号、第10590606号、第9378804号、第9355852号、第9355815号、第9355735号、第12914198号共27个注册商标行为无效。
净肤堂研究所辩称，中全公司与净肤堂研究所对涉案27个商标专用权转让合法有效；中全公司称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与客观事实不符，整个过程中胡静静和贾树民均表示一致同意；商标转让后胡静静为恶意阻止净肤堂研究所取得商标权证书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全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9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胡静静。股东是胡静静和贾树民。二者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3月11日离婚。
净肤堂研究所成立于2013年7月11日，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强秀范，强秀范是中全公司股东贾树民和案外人贾树丰的母亲。净肤堂研究所对外宣传称净肤堂研究所的创始人是贾树民。
自2012年至2015年中全公司陆续取得“中全”等涉案27个注册商标。2015年2月15日中全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同意全部商标以20万元转让给净肤堂研究所，具体事宜由贾树民全权处理，该决议上加盖中全公司2201050019205公章（简称9205公章）。2015年4月15日，中全公司与净肤堂研究所签订注册商标转让协议，约定中全公司将其27个注册商标一并转让给净肤堂研究所，双方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中全公司加盖9205公章。国家商标局于2015年5月26日受理上述商标转让申请，同年12月13日核准转让。
在标注日期为2015年4月28日的《商标代理委托书》上显示中全公司委托长春中通商标事务有限公司（简称中通商标公司）代理27个商标的转让申请书，中全公司联系人为案外人贾树丰，该《商标代理委托书》加盖中全公司的公章没有编号。在《转让注册商标申请书》上显示受让人净肤堂研究所的联系人亦是贾树丰，该《转让注册商标申请书》加盖中全公司公章亦没有编号。2016年2月23日，中通商标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是贾树民委托中通商标公司代理中全公司与净肤堂研究所的商标转让事宜。
另查明，早在2012年6月21日，中全公司向工商申请变更经营范围所使用的公章是9205公章。2015年4月27日中全公司向工商机关备案新公章2201031174998（简称4998公章）。2015年5月1日中全公司登报声明挂失原行政公章、财务专用章、胡静静名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中全公司与净肤堂研究所之间注册商标转让协议的效力。在影响合同效力的诸多因素中，本案涉及的是商标转让协议是否是中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及相对方净肤堂研究所是否构成善意。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可见，公章是公司对其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包括合同行为的确认方式，是公司意思表示的外在推定形式。通常情况下，公司公章所确认的民事法律行为即为公章所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公章所有人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同时也应注意到公章的真实性与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是有区别的，公章的真实性说明相关文书形式上是真实的，但文书内容是否是公章所代表的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能从公章真实必然得出意思表示真实的结论。只是因为公章有公示效力，如果该主体无证据证明其加盖公章系他人与交易相对方恶意串通，即第三人出于善意，则该主体应当承担加盖公章所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如果有证据证明公章虽然是真实的，而意思表示的内容却不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相对方对此是明知的，则该合同无效。
在本案中，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转让注册商标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签订转让协议，并共同向商标局提出申请，可见商标转让申请书是转让商标的必备文书。本案中，虽然被告提交了股东会决议和商标权转让协议，上面加盖中全公司9205公章，但在《商标代理委托书》（标注时间是2015年4月28日）和《转让注册商标申请书》（虽未标注时间，但因为是《商标代理委托书》委托事项，所以应当形成于2015年4月28日同日或之后）上加盖的中全公司公章没有编号，此时中全公司已启用新公章4998公章，在《商标代理委托书》和《转让注册商标申请书》上应当加盖新公章，但由贾树民经手的商标转让委托、申请书上却加盖了没有编号的中全公司公章，有悖常理；其次，中全公司转让商标的行为皆由贾树民代表中全公司实施，此时贾树民与胡静静的婚姻关系已经结束，交易相对方净肤堂研究所的投资人是贾树民的母亲，净肤堂研究所对外宣传其创始人也是贾树民，中全公司的股东贾树民与涉案商标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净肤堂研究所具有利害关系；再次，无充分证据证明中全公司已经收到转让商标对价款。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由贾树民代表中全公司与净肤堂研究所之间进行商标权转让，该行为内容不是中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净肤堂研究所对此节应当明知，双方恶意串通签订的注册商标转让协议损害了中全公司的利益，应当认定无效。
关于鉴定程序有无启动必要。鉴于在本案中中全公司主张注册商标转让协议无效的主要理由是双方恶意串通，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上述关于恶意串通的论述，即使股东会决议、转让协议、收条上的公章都是真实的情况下，双方仍然构成恶意串通，所以本案无须启动鉴定程序。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及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长春市中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长春市净肤堂皮肤病研究所转让第13667422号、第13667594号、第13667565号、第13667536号、第13667170号、第13667156号、第12914199号、第12914197号、第11912763号、第11897773号、第11897740号、第11897697号、第11250201号、第11250262号、第11250241号、第11027240号、第11004406号、第10679531号、第10679426号、第10590662号、第10590617号、第10590606号、第9378804号、第9355852号、第9355815号、第9355735号、第12914198号共27个注册商标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长春市净肤堂皮肤病研究所负担。
净肤堂研究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全公司一审诉求；中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净肤堂研究所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注册商标转让协议》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中全公司所有的股东均知情且同意；中全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中全公司存有多枚印章，原判认定文件上加盖不带编码的公章有悖常理属主观臆测，以此作为认定恶意串通的理由之一缺乏法律依据；该案涉及相关人员存在亲属关系不影响商标转让，且与商标转让没有直接关系；净肤堂研究所已提供证据证明转让价款已支付完毕。
中全公司二审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净肤堂研究所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贾树民代表中全公司与净肤堂研究所进行商标权转让，该行为内容不是中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净肤堂研究所对此应当明知，双方恶意串通转让注册商标权损害了中全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无效。
净肤堂研究所上诉提出，《注册商标转让协议》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中全公司所有的股东均知情且同意；中全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中全公司存有多枚印章，原判认定文件上加盖不带编码的公章有悖常理属主观臆测，以此作为认定恶意串通的理由之一缺乏法律依据。经查，中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静静始终否认其知道公司商标权转让，净肤堂研究所在本院发回重审后提供了股东会决议，但股东会决议仅加盖胡静静、贾树民个人名章而不是个人签名；中全公司在启用新公章（4998）后，却在《商标代理委托书》、《转让注册商标申请书》使用无编码的公章，从股东会决议书面表示看，其有权代表公司办理商标转让事宜，但其却不使用合法公司印章，有悖常理，且亦无法体现中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此点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净肤堂研究所上诉提出，该案涉及相关人员存在亲属关系不影响商标转让，且与商标转让没有直接关系。经查，中全公司转让商标的行为皆由贾树民代表中全公司实施，而此时贾树民与胡静静的婚姻关系已经结束，交易相对方净肤堂研究所的投资人虽是贾树民的母亲，但净肤堂研究所对外宣传其创始人却是贾树民，《商标代理委托书》记载中全公司和净肤堂研究所的联系人均为贾树丰（贾树民的弟弟）。由此足以证明涉案商标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
净肤堂研究所上诉提出，净肤堂研究所已提供证据证明转让价款已支付完毕。经查，净肤堂研究所虽提供中全公司收条，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20万元现金的来源，无充分证据证明中全公司已经收到转让商标对价款。故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
综上，净肤堂研究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长春市净肤堂皮肤病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芮海宏
代理审判员 王 亮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