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5民终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阿努，女，1932年5月20日生，哈尼族，文盲，农民，住红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伙仰，男，1963年12月19日生，哈尼族，文盲，农民，住红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周，男，1989年11月29日生，哈尼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红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仰少，女，1982年6月13日生，哈尼族，文盲，农民，住红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叶，女，1993年1月20日生，哈尼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红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仰崩，女1986年7月6日生，哈尼族，文盲，农民，住红河县。
六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评，云南红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沙宝，男，1974年11月12日生，哈尼族，文盲，农民，住红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发青，男，1977年5月5日生，哈尼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元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元江县振远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住所地：元江县澧江镇凤凰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昌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建文，云南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陈阿努、陈伙仰、陈忠周、李仰少、陈仰崩、陈忠叶与被上诉人毛沙宝、倪发青、云南元江县振远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红河县人民法院（2016）云2529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被告倪发青从被告振远公司处购买云04.284**号大中型拖拉机，之后又委托振远公司代为出售该车，并事先在售车协议上签名，振远公司于2011年2月28日将该车出售给毛沙宝并已交付。云04.284**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倪发青，车辆出售后未办理过户登记，也未投保交强险。云04.284**号大中型拖拉机检验合格至2009年10月，保险有效期止2010年12月。2015年7月4日早上9时许，被告毛沙宝（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云04.284**号大中型拖拉机从红河县大羊街乡妥垤村委会妥龙村去车古乡哈垤村安装玻璃，当车行至哈垤公路陈约沙家门口时，毛沙宝行驶一侧遇到障碍物，但未让对向行驶的陈仰崩（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云Ｆ×××××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先行，在两车交汇过程中，与原告陈仰崩驾驶的摩托车发生刮擦，造成摩托车倒地，乘车人陈某头部被拖拉机左后轮碾压致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红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毛沙宝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行驶，在有障碍路段上，未让无障碍的陈仰崩一方先行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陈仰崩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行驶，在没有交通信号灯的道路上，未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负事故次要责任，死者陈某不负事故责任。另查明，云04.284**号大中型拖拉机发生事故时转向系、制动系功能有效。云Ｆ×××××号牌摩托车发生事故时转向系、制动系功能有效。被告毛沙宝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12月15日被红河县人民法院（2015）红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被告毛沙宝已赔偿死者陈某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死者陈某出生于1963年7月8日。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倪发青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振远公司主体是否适格，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云04.284**号车辆已于2011年2月28日转让给被告毛沙宝并已交付，车辆所有权已经转移，倪发青已失去对该车辆的占有控制，毛沙宝对车辆进行实际运行支配，该车辆的实际支配和运行利益取得人均为毛沙宝，并且至事故发生时，毛沙宝对车辆控制已达4年之久。而被告振远公司在本案中仅仅是代被告倪发青出售云04.284**号车辆，振远公司既不是云04.284**号车辆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也不是本案侵权人。因此，被告倪发青和振远公司均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均无需承担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被告毛沙宝是云04.284**号车辆的所有人，作为投保义务人却未投保交强险，其行为侵害了六原告从交强险中获得赔偿的权利，同时被告毛沙宝系此次事故的侵权人，是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因此，被告毛沙宝应当首先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进行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分担后由毛沙宝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本次事故的责任比例分担问题。认为，本案经红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毛沙宝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陈仰崩负次要责任，死者陈某不负事故责任。综合本案实际，事故的发生系被告毛沙宝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行驶，在有障碍路段上，未让无障碍的陈仰崩一方先行；陈仰崩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行驶，在没有交通信号灯的道路上，未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毛沙宝和陈仰崩均系无证驾驶，均未遵守交通规则，因此，认为原告陈仰崩承担此次事故40%的责任，被告毛沙宝承担此次事故60%的责任较为公平合理。
三、关于应否支持原告起诉的精神抚慰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因此，原告主张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告的诉讼请求中：丧葬费27184、死亡赔偿金149120元（7456元/年×20年），合计176304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此次事故因陈某死亡造成六原告经济损失176304元，造成另一案原告陈仰崩受伤损失：医疗费4278.78元，误工费：70元/天×13天=910元，护理费：70元/天×13天=9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3天=650元，合计6748.78元。上述损失因被告毛沙宝未投保交强险，由被告毛沙宝首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陈阿努、陈伙仰、陈忠周、李仰少、陈仰崩、陈忠叶丧葬费、死亡补偿费108876元，赔偿陈仰崩护理费、误工费1124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陈仰崩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4928.78元。原告陈阿努、陈伙仰、陈忠周、李仰少、陈仰崩、陈忠叶的损失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还有67428元，被告毛沙宝应承担40456.8元（67428×60%），扣除被告毛沙宝已经赔偿的30000元，还剩10456.8元。毛沙宝应合计赔偿原告陈阿努、陈伙仰、陈忠周、李仰少、陈仰崩、陈忠叶119332.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毛沙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陈阿努、陈伙仰、陈忠周、李仰少、陈仰崩、陈忠叶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人民币119332.8元。二、被告倪发青、云南元江县振远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陈阿努、陈伙仰、陈忠周、李仰少、陈仰崩、陈忠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0元，减半收取1720元，由被告毛沙宝负担1307元，由原告陈阿努、陈伙仰、陈忠周、李仰少、陈仰崩、陈忠叶负担413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陈阿努、陈伙仰、陈忠周、李仰少、陈仰崩、陈忠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因亲属陈某死亡产生的丧葬费27184元、死亡赔偿金14912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共计206304元中的下列损失：（1）在交强险责任感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2）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尚有96304元，由被上诉人承担80%责任，即77043.20元。以上二项合计187043.20元，扣除被上诉人毛沙宝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157043.2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
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售车协议》能证实倪发青于2011年2月8日将云04.284**号出售给毛沙宝错误。开庭时，被上诉人毛沙宝与倪发青均证实二人互不相识。云04.284**号车辆是倪发青拖欠被上诉人振远汽车运输服务公司购车款4600元，2009年经协商，作价12600元由振远汽车运输服务公司收回，《售车协议书》上有倪发青的签名，毛沙宝与倪发青不存在直接买卖车辆关系。车辆是倪发青转让给振远公司，振远公司再转让给毛沙宝。
二、原审适用法律与案情严重脱轨。原审认为黑车交易的转让方在黑车发生交通事故时不承担责任，明显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要求振远公司与倪发青承担连带责任；另外《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条、13条，《道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16条第（五）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条等法律法规，关于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必须检验合格，投保交强险的立法宗旨。无形中鼓励、支持黑车交易和营运。原审认为精神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重合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6条和第22条的规定，二者独立，应当分别支持。因此，原审违背现行法律规定判决，应予以纠正。
三、原审划分责任不当。被上诉人毛沙宝无证驾驶，在有障碍的路段挤占上诉人陈仰崩的路线，且在两车撞后继续行驶，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上诉人认为毛沙宝的过错大，应承担80%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重新作出公正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毛沙宝口头答辩：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振远公司答辩称：振远公司不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和买卖双方，也不是侵权责任人。没有义务为倪发青已经出售多年的车辆投交强险，也没有权利和义务审查肇事车辆是否经过检验合格。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情况下，自行断定倪发青将云04.284**号转让给振远公司，振远公司再转让给毛沙宝，无事实根据；2、原审法院未支持精神抚慰金合理合法；3、原审法院判决划分责任恰当。综上，振远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倪发青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征询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事实的意见，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倪发青从振远公司处购买拖拉机，之后委托振远公司代为出售错误；此外，对原判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振远公司认为原判认定倪发青委托其公司代为出售该车错误；被上诉人毛沙宝无异议；被上诉人倪发青未发表意见。本院对于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以及主张、反驳、陈述等综合判断后，二审经审理查明，云04.284**号新天力-180T大中型拖拉机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倪发青,初次登记时间为2008年8月，检验有效期至2009年10月止，保险有效期至2010年12月止。2011年2月28日倪发青委托振远公司将未年检的拖拉机出售给毛沙宝，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事故发生后经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车辆技术鉴定：云04.284**号大中型拖拉机发生事故时转向系、制动系功能有效。
另查明，上诉人陈阿努系死者陈某之母，陈伙仰系陈某丈夫，陈忠周系陈某之子，李仰少系陈某长女，陈仰崩系陈某次女，陈忠叶系陈某三女。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振远公司、倪发青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交通事故，经红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责任认定书，认定毛沙宝负事故主要责任，陈仰崩负次要责任。上诉人对该认定无相应证据及事实予以推翻。原判确认由陈仰崩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因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振远公司、倪发青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毛沙宝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倪发青作为车主，虽将未年检的拖拉机出售给毛沙宝，但事故发生后经云南省云通司法鉴定中心车辆技术鉴定：云04.284**号拖拉机发生事故时转向系、制动系功能有效。应视为倪发青有证据证明其出售的拖拉机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的条件，不属于已达报废标准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机动车，且毛沙宝使用控制该拖拉机已长达4年多，故倪发青不承担责任。而振远公司是代被上诉人倪发青出售该车辆，不是该车辆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因此，振远公司不承担责任。
三、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本案中，受害人陈某乘坐上诉人陈仰崩所驾驶的摩托车发生事故，被上诉人毛沙宝负主要责任，毛沙宝因犯交通肇事罪，被红河县人民法院以（2015）红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上诉人要求支持精神抚慰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40元，由陈阿努、陈伙仰、陈忠周、李仰少、陈仰崩、陈忠叶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魏 伟
审 判 员 陆 斌
代理审判员 邵丽萍
二Ｏ二Ｏ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芷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