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某甲，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
委托代理人：黄丽荣，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湘富，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某乙，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诉讼文书送达地址：深圳市。
委托代理人：蔡俊彬，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昊，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某甲因与被申请人周某乙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25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查，该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条件，本院作出（2015）粤高法立民申字第28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甲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256号民事裁定（下称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明显违背当事人的约定，且与客观事实不符。表现在：（一）二审裁定认定：“周某甲、周某乙协议离婚时明确约定了涉案房产由周某乙使用，只有当周某乙改嫁时方须放弃该房产50%产权”，这违背当事人的约定。双方协议是在被申请人抚养孩子的前提下，且双方当事人只有一处房产，双方暂无购买商品房能力的特殊情况下，房屋暂归被申请人使用。可见，协议约定房屋暂归被申请人使用，不是绝对的、无条件的，而是在有明确的附加条件下，房屋才归被申请人暂时使用。可二审裁定却断章取义，将双方当事人约定房屋归谁使用的前提条件擅自取消，违背了当事人的约定。（二）二审裁定书认定：“只有当周某乙改嫁时方须放弃该房产50%产权”是对协议内容的篡改。协议书约定的是：“如乙方（周某乙）有新人决意改嫁，须放弃位于XXX，乙方名下50%的产权归甲方，……”。根据此协议，改嫁仅仅是放弃产权的条件之一。可二审裁定却将协议内容变更为：“只有当周某乙改嫁时方须放弃该房产50%产权”，将协议书“如……改嫁”，“须放弃”，擅自改变成“只有……改嫁”，“方须放弃”。“将改嫁”由当事人约定为放弃50%产权的条件之一变更为放弃50%产权的唯一条件，这岂不是强奸民意？（三）二审裁定书认定：“上诉人周某甲与上诉人周某乙曾因涉案XXX房的使用权问题发生诉讼，本院对该案作出了已经生效的（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99号（下称第199号）民事判决。……现上诉人周某甲在不具备变更房屋使用关系的条件下，再次起诉请求涉案房屋使用权，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该认定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1、深圳中院第199号民事判决与申请人本次起诉虽是因同一套房子，但属不同的事项，不同的要求。申请人第一次起诉的诉讼请求是：判决XXX房归原告周某甲享有使用；被申请人反诉请求也是：“判令1201房归反诉原告周某乙使用”。一审法院判决的内容亦是：“周某甲、周某乙名下的1201房暂由周某乙继续居住”。并且，二审法院已生效的第199号民事判决的内容也是：“周某甲、周某乙名下的1201房屋暂由周某乙居住使用”（当时因申请人受一审主审法官杨晓凤误导而撤诉，导致失去维权资格，但一审法院最终也是判令房屋暂归周某乙使用）。可见，无论是原告周某甲起诉、反诉人反诉，还是双方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的上诉，拟或是一审法院、二审法院的判决，都只涉及房屋的使用权。但申请人2014年第二次起诉（即本案）时，对该房的诉讼请求与第一次起诉明显不同，其起诉请求是：“判决1201房的占有、使用、支配、收益、处分等现有权益归周某甲所有……；”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登记在周某甲、周某乙双方名下各50%产权的1201房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义务由周某甲享有和承担，……该房100%的产权份额变更登记在周某甲名下。”很明显，申请人前后二次起诉内容不同，诉请不同，而二审裁定置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实于不顾，认定申请人周某甲是“再次起诉请求涉案房屋使用权，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将当事人前后二次针对房屋的不同权限、不同事项提出的不同诉讼请求认定为“一事”，明显违背客观事实。2、二审裁定认定：“上诉人周某甲在不具备变更房屋使用关系的条件下，再次起诉请求涉案房屋使用权”明显是强词夺理。第一，该二审裁定认定的“已经生效的（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判决的是“……1201室房屋暂由上诉人周某乙居住使用”，既然是“暂由”周某乙居住使用，而非永久由周某乙居住使用，那么，周某甲在周某乙已居住长达八年之久的情况下提起诉讼，跟判决“暂由”周某乙使用又有没有冲突呢？第二，申请人第二次起诉变更房屋使用关系是在双方协议房屋由周某乙使用的附加条件完全消失的情况下提起的，而非二审裁定认定的“周某甲在不具备变更房屋使用关系的条件下”再次起诉。如前所述，协议当时之所以把双方唯一的一套房子约定归周某乙使用，是因为孩子由周某乙抚养，同时“考虑到双方只有一处房产，甲乙双方暂无力购买商品房”才“将房子交由乙方使用”，可现在这些前提条件发生了彻底的变化：首先，孩子早在2006年11月就由申请人抚养，这是变更孩子抚养关系这一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其次，被申请人周某乙早在2007年4月就以371052元的价格购买了商品房，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周某乙使用的“双方只有一处房产”的情况已不复存在；再次，被申请人周某乙以37万余元的价格购买商品房用于出租、收取租金，离婚协议约定该房屋归周某乙使用的“甲乙双方暂无力购买商品房”的另一条件也完全消失。由此可见，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周某乙使用的情况已不复存在，条件己彻底改变。二审裁定书中认定“周某甲不具备变更房屋使用关系的条件下，再次起诉”，违背了客观事实。二、二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该裁定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明显不当。该法律条款适用的情况是与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同一个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情形。本案的情况不同，第199号案判令的是1201房的使用权，但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等多项权利。据此，二审裁定适用民诉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明显不当。请求：一、依法撤销（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256号民事裁定，并依法改判：1、深圳市XXX房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义务由申请人周某甲享有和承担。2、被申请人周某乙搬离皇福苑A栋1201房，将该房交还给申请人周某甲，并协助申请人周某甲办理该房的变更登记手续，将该房lOO%的房地产权份额变更登记至申请人周某甲名下。3、驳回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二、判决被申请人周某乙承担原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周某乙答辩称：一、本案的性质是离婚后一方要求变更或者撤销原财产分割协议，但一审法院却将本案按离婚后财产纠纷中的离婚时尚有财产未处理的情形进行审理，导致该案判决的基本错误。二、本案房产产权已分割并受法律保护。周某甲要求强行变更分割产权，没有法律依据。XXX房产经产权登记机关确认各占50%，双方于2006年6月协议分割清楚各占50%；使用权己在《协议书》约定并经第199号判决书（己生效）所确认，产权及使用权己十分清晰没有争议，依法受法律保护。申请人周某甲无视以上事实且要求强行变更分割产权，没有法律依据。三、本案一审适应法律错误。本案一审适用以上法律，均属于离婚时对夫妻财产的处理及离婚后尚有共有财产未处理要求分割的情形。而本案XXX房产已于2006年6月分割清楚，使用权已在《协议书》约定并经第199号案判决书所确认，产权及使用权已没有争议，且受法律保护。本案一审适用以上法律条文完全错误。本案周某甲离婚后要求变更或者撤销原离婚协议关于XXX房产所有权及使用权，依法应当在离婚后一年内提出。双方于2006年6月2日登记离婚，周某甲提出变更XXX房产使用权是2012年12月诉讼，提出变更XXX房产所有权是2014年8月，均超过规定的时效，法院在程序上应当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婚姻法解释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离婚协议书为周某甲起草，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且周某甲为了与他人生育，搞婚内外遇，伤害了与周某乙原来的婚姻，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在道德和法律上应当予以谴责。本案依法应当适用“离婚后财产纠纷”方面的规定，而不应当适用“离婚时财产纠纷”方面的规定。综上所述，二审裁定认定案件性质正确，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周某甲的再审申请，以维护周某乙的合法民事权利。
经再审查明：周某甲与周某乙于××××年登记结婚。2002年11月6日，周某甲与周某乙收养了一个男孩，取名周XX，后改名为周XX。期间，周某乙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少儿终身平安保险，该份保单的号码为P05020120897，投保人为周某乙，被保险人为周XX，生存受益人为周XX，死亡受益人为周某乙，生效日期为1997年11月26日，保险费每年3600元。周某甲与周某乙离婚后，该保险单在2006年至2010年的保险费18000元，由周某乙缴纳，该保单的生存保险金已由周某乙领取了三年，每年4890元，共14670元。
2006年6月2日，周某甲与周某乙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并于当日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协议约定，甲方周某甲、乙方周某乙因特殊原因协议离婚，夫妻之共同财产及今后关系作如下分割：一、夫妻共同收养的孩子周泽欣由乙方负责抚养，甲方每月付费用1000元至十八岁，其他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的监护人身份不变，探望孩子的权利不受其他因素影响；如有特殊原因如上大学等的费用，由双方共同分摊解决。二、位于XXX室系甲方单位集资房不能交易转让，甲乙双方各占50%产权，该房产之未完成供楼款由甲方继续供给，以乙方名义登记的起亚欧迪玛小汽车一台归甲方使用，以乙方名义为甲方、乙方及孩子投保的平安保险公司的投保单三份除为甲方投保的一份转归甲方所有外，其余两份归乙方所有，房子装修时发生的借贷款及甲方借贷投资导致的收益或损失由甲方承担，乙方投资发生的收益或损失由乙方承担。三、考虑到双方只有一处房产，甲乙双方暂无能力购买商品房，甲方将房子交由乙方使用；如乙方有新人决意改嫁，须放弃其名下位于XXX室50%的产权归甲方，甲方按当时价值估计的50%付与乙方，由甲方继续养育养子，以乙方名义为养子投保的投保单也转归甲方，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抚养费1000元至养子十八周岁，如有上大学等特殊原因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共同分摊。但乙方的监护人身份不变，探望孩子及孩子探望母亲的权利不受其他因素影响。四、离婚后甲方双方仍尊重双方父母，与双方父母的关系称呼不变。五、本协议中未尽事宜，双方本着友好合作态度共同解决生活中遇到的困难。在签订离婚协议前几天，原告周某甲（甲方）、被告周某乙（乙方）于2006年5月26日还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内容为：甲方与乙方共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二年内如能找到合适对象结婚生育后代且感情融洽继续生活的话，离婚协议书之内容条款继续生效；甲方二年内如未能找到合适对象生育后代，则甲方与乙方正常复婚，所签订之离婚协议自动失效。甲方与合适对象有后代之后，如感情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的话，所生育后代由甲方带回由甲乙双方共同抚养，如带回时乙方已改嫁他人，则由甲方独立抚养。此补充协议只交甲乙双方保管，不对外公开，乙方有为甲方保密的义务。
周某甲与周某乙离婚后，养子周XX随周某乙生活，XXX房由周某乙占有、使用。周某甲支付了该房自2006年6月至2006年11月期间的水电燃气等费用7813元，支付了该房在2006年11月至2009年6月期间的物业管理费5820元。
周某甲于2006年9月28日再婚，生育了一女儿。
2004年8月20日，周某甲（买方）与皇岗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卖方）签订了《军产住房出售协议书》、《深圳经济特区福利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卖方根据军队房改政策和深圳市房改政策，将位于深圳市XXX房以279714元的价格出售给买方，该价格为深圳市住宅局福利商品房全成本价。卖方出售的住房属于单位福利住房，是解决本站干部、职工福利待遇的一项重要内容。产权属于卖方所有，买方在付清军产住房房款后，可取得占有权、使用权、直系亲属继承权。买方夫妻离婚时，非在本单位工作的一方，只限在已付清房款数额中享有利益权利，按照国家房改的有关规定执行。2005年3月9日，XXX房（建筑面积104.26平方米）登记在周某甲和周某乙名下，双方各占50%的份额。该房为周某甲所在单位分配的全成本微利房价安居房，皇岗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曾出具证明，称现阶段单位未有XXX物业绿本转红本方案或计划，系非市场商品房。
2006年8月1日，周某甲购买了XXX房。2008年5月4日，周某甲转让了上述房屋。周某甲提出，其是在朋友的建议下，借款付首期、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购买了上述房屋，后因还款，卖掉了上述房屋，其现在家庭生活很困难。
2007年4月12日，周某乙以371052元的价格向深圳市科力船舶燃料供应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深圳市XXX房。该房性质为商品房，用途为办公。2008年6月10日，该房核准登记在周某乙名下。周某乙提出该房用于出租收取租金。
因离婚后财产归属等发生纠纷，周某甲于2014年8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分割涉案房产XXX物业，该物业的占有、使用、支配、收益、处分等权利归原告周某甲享有，原告周某甲可以向被告周某乙进行适当补偿；2、变更以被告周某乙名义为养子周XX（现名周XX）投保的保险单编号为P0502012XXXX平安保险单全部权益归原告周某甲所有，原告周某甲愿意退回离婚后被告周某乙继续缴交部分；3、被告周某乙立即支付2006年6月至2006年11月份原告周某甲为被告周某乙缴交的家庭开支7813元，2006年11月至2009年6月份为其缴交的房屋管理费共5280元，合共13920元；4、判决被告周某乙支付2006年11月起至2014年8月份因孩子合法居住权被剥夺引起的另外租房费用320480元的一半160240元，并继续承担今后发生的租房费用，直至涉案房产的所有权益返还给原告周某甲为止。
另查：
1、周某甲曾于2012年12月27日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变更抚养关系诉讼，请求其与周某乙共同收养的小孩周XX由周某甲抚养；解除周某乙与养子周XX的收养关系。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3日判令养子周柏丞于2013年3月起由周某甲抚养，同时释明解除周某乙与养子周柏丞收养关系的纠纷，周某甲可另案处理。
2、周某甲曾于2012年12月27日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请求对位于深圳市XXX室的使用权进行分割，判决该房产归周某甲享有使用权。被告周某乙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请求判令XXX室归其使用。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周某甲撤回本诉，周某乙没有撤回反诉。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判令XXX暂由被告周某乙继续使用，在该房屋取得完全产权后，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上述房屋的居住问题。双方不服，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9日作出第199号民事判决，判令皇福苑A栋1201房暂由被告周某乙居住使用。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周某甲因与被申请人周某乙离婚后财产纠纷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共有四项，一审法院已分别作出处理，但二审法院审理认为周某甲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因另案生效判决即第199号案已作处理，其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某甲关于请求分割深圳市XXX房的起诉。由此可见，二审法院对于周某甲另外三项诉讼请求并未予处理，属于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遗漏处理的情形，在诉讼程序上存在错误。因此，二审法院应当对申请人周某甲前述另外三项诉请进行审理。
对于申请人周某甲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深圳市XXX房的使用权归属的问题，虽然第199号民事判决已判决暂由周某乙居住使用，但从查明事实及周某甲提起本案诉讼的事由看，案涉房屋属于周某甲与周某乙的婚前财产，之所以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周某乙使用，系基于离婚当时周某乙无房可住及周某乙需抚养养子之故，但自双方离婚后至周某甲提起本案诉讼时，离婚协议约定的事实已经发生一定变化，包括周某乙已经购买了相应的房产，双方对养子的抚养权也经法院判决改由周某甲抚养，故，鉴于涉案房产是皇岗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出售给周某甲的单位福利房，且周某甲也无自有住房，其再婚及生育小孩后存在现实的居住困难，从公平合理解决双方对案涉房产的使用权及归属争议的角度出发，周某甲起诉请求重新确定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具备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起诉并不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综上，二审裁定遗漏处理原告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对于申请人周某甲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也因本案当事人在住房现状、子女抚养等方面已发生变化而应给予受理（审理）。再审申请人周某甲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256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詹伟雄
代理审判员 江 萍
代理审判员 符 容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