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17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军，男，汉族，生于1975年10月12日，住陕西省宝鸡市陈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兴强，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春，男，回族，生于1982年1月1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璐，男，汉族，生于1991年3月20日，住陕西省韩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革委，澄城县凯越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澄城县凯越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澄城县城关镇阳庄村大澄公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李有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革委，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人民东路117号。
法定代表人：黎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军，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杨宝军因与被上诉人闫春、陈璐、澄城县凯越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越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宝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营运损失138657元，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事故发生后，清扫和转运煤炭是委托事故救援中心，该中心又找的林冬等三人实施，故只有收条而无正式发票；煤炭转运费亦是如此；事故发生后，煤炭损失符合情理，亦有相应证据证实，应由侵权人赔偿。一审中提供了8个月的结算凭证，能证明事故发生前我的营运收入，汽修厂证明了修车时间，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营运损失应予赔偿。
闫春未作答辩。
陈璐、凯越物流公司辩称，上诉人不是煤炭货主，其不具有主张货损赔偿的主体资格；清扫、转运费用系孤证，营运损失证据也是上诉人自制，且计算的是毛收入；凯越物流公司与陈璐是买卖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凯越物流公司不应担责。凯越物流公司为案涉车辆办理了保险，赔偿应由保险公司负担。
财产保险公司辩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没有货损数量，上诉状中所称的数量和证据一审没有认定，驾驶人准驾不符，且没有从业人员资格证，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
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5月22日7时20分左右，杨宝军驾驶车牌号为陕Ｃ×××××的“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陕17**挂“华骏”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搭乘杜文强，从陕西省宝鸡市运输煤炭去四川遂宁市，当车行至G75兰海高速公路广南段732KM＋922M时，与闫春驾驶的（陕Ｅ×××××“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陕Ｅ×××××“金优”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尾随相撞，造成杨宝军和杜文强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杨宝军承担主要责任，闫春承担次要责任。杨宝军受伤后经治疗共计开支医疗费用25037.82元，其损伤经鉴定为十级伤残。杨宝军所驾车辆经定损并维修开支费用109000元，同时开支施救费1860元。杨宝军父母尚健在，其父亲生于1954年9月，其母亲生于1957年8月，其父母生育有一子一女。杨宝军与其妻生育有一子一女，其子生于2003年9月，其女生于2012年5月。杨宝军与其子女长期在城市居住生活。闫春所驾车辆，系闫春从凯越物流公司分期付款购买，在车款未付清之前，凯越物流公司对该车保留所有权。现该车法定登记车主为凯越物流公司。闫春所驾车辆在被告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其投保人是凯越物流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闫春驾驶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造成他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交警部门依法作出的事故认定合法有据，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依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确定由闫春对杨宝军的损失承担次要民事赔偿责任。由于闫春驾驶的机动车在财产保险公司购买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财产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对杨宝军的损失先行承担赔偿责任，然后按商业保险合同的条款规定承担赔付责任。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及门诊费25037.82元，一审法院认为扣减自费药品15%较为合理，即3755.67元，扣减后为：21282.15元；2、营养费：20元×90天=18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21天=630元；以上三项小计：23712.15元。4、残疾赔偿金：28335元×20年×10%=56670元；5、误工费：120元×150天=18000元；6、护理费：100元×90天=90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子和女及其父母共计34873.60元；8、精神抚慰金5000元；9、交通费酌定700元；以上4-9项小计:124243.60元。10、车损及拖车费110860元。11、鉴定费：1600元。对杨宝军主张的煤炭损失2500元、转运煤炭开支的费用2500元、煤炭清扫开支的费用3800元以及营运损失462192元，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具体赔偿方式为，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承保限额内向杨宝军赔偿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承保限额内向杨宝军赔偿110000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承保限额内向原告赔偿2000元。余下136815.75元，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分担，杨宝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即95771.03元，闫春承担次要责任即41044.72元。因闫春在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故财产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承保范围内向杨宝军赔偿41044.72元。鉴定费1600元以及扣减的自费药品费用3755.67元，共计5355.67元，由杨宝军和闫春按事故责任比例分担，即杨宝军承担3748.97元，闫春承担1606.7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宝军因该事故受伤后所产生的赔偿费用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向杨宝军赔偿122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承保范围内向杨宝军赔偿41044.72元。二、闫春赔偿杨宝军1606.07元。三、驳回杨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4元（杨宝军已预交），杨宝军负担1977元，闫春负担847元。
在二审审理中，财产保险公司举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准驾车型表格、商业保险条款，拟以此组证据证明闫春事故发生时持有B1B2照，开的是主挂车，准驾车型不符，财产保险公司不应赔偿，货物损失、停运损失等属间接损失，财产保险公司不应赔偿。杨宝军质证意见是，准驾车型表格不是新证据，杨宝军初领是A2驾照，只是由于驾驶证扣分达到12分，才降为B1B2；保险条款不属于新证据，且系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免责应担供明确说明和特别提示义务的证据。一审认定闫春购买案涉车辆错误，实际车主是陈璐，闫春只是其聘请的驾驶员。陈璐、凯越物流公司称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如免责应举证证明已尽到明确说明和特别提示义务。
另查明，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载明闫春持有驾驶证准驾车型A2(经查验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1B2,驾驶证状态为积分达到12分，且逾期未审验。闫春所驾陕Ｅ×××××半挂牵引车和陕Ｅ×××××半挂车所有人是凯越物流公司，实际车主是陈璐。该车在财产保险公司投保。财产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有“驾驶与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和关于停驶免予赔偿等内容，但无当事人签字签章。杨宝军在一审中举示了林冬出具的事故发生后发生的转煤费1800元和清扫公路及洒落煤渣费用2000元合计3800元的收条一份，陈西刚出具的转运煤炭至目的地的运输费2500元的收条一份，遂宁市中兴琉璃瓦厂扣减煤碳损失款2500元的证明一份和仝亮、高海龙出具的杨宝军转院费4000元的收条一份，其拟以此组证据主张前述损失应由本案被上诉人赔偿。杨宝军还举示了陕Ｃ×××××车辆从2016年9月至2017年5月21日期间拉运煤炭的运单以及遂宁市琉璃瓦厂出具其从2014年起常年为该厂拉煤及每吨运费260-280元的证明、汽车维修厂出具的2017年11月2日维修出厂证明，其拟以此组证据证明其营运损失。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杨宝军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是：杨宝军主张赔偿货物损失是否主体适格；事故发生后所产生的道路清扫费、煤炭转运费、搬运费以及营运损失应否赔偿及相关数额、赔偿义务主体的问题。
关于杨宝军主张货物损失赔偿是否主体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杨宝军驾驶车辆运送的煤炭的货主是遂宁市中兴琉璃瓦厂，杨宝军与遂宁市中兴琉璃瓦厂之间系货运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因为杨宝军作为承运人对货主遂宁市中兴琉璃瓦厂承担了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故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请求义务主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事故发生后所产生的道路清扫、煤炭转运费、搬运费应否赔偿及相关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次事故发生造成了煤炭倾倒在高速公路上是客观事实。杨宝军作为事故车主和货物承运人负有清扫道路、转运货物的义务，其履行这些义务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事故责任主体按过错责任比例赔偿。由于在事故发生时，杨宝军是雇请的事故发生地的自然人和货运驾驶员负责清扫、装运、转运煤炭，故不能苛求除开收款人出具的收据以外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些费用支出。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杨宝军支出的装运和转运费用较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杨宝军支付的清扫费用高达3800元，不符合常情常理，本院对此项费用酌定为1900元。前述费用共计6900元，由杨宝军自行承担4830元，由凯越公司赔偿2070元。
关于营运损失应否赔偿及数额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之规定，杨宝军可以向赔偿义务人主张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现有证据显示杨宝军所驾车辆在2017年11月2日维修出厂，此时距事发时超过5个月时间，明显超过合理修理时间，本院不能以此时间作为计算停运损失的合理时间。本院综合杨宝军所驾车辆的停运时间、长期从事煤炭运输运费有证据证明的每吨260元-280元的单价和货运行业的平均利润率、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等因素，酌定杨宝军因本次事故发生的应由赔偿义务主体承担的营运损失50000元。
关于赔偿义务主体的问题。由于闫春所驾车辆系陈璐在凯越公司分期付款购买，凯越物流公司在车款未付清前，保留所有权，凯越公司应对杨宝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凯越公司为闫春所驾车辆在财产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凯越公司作为投保人将保险期间车辆使用中可能发生的风险转让给了保险人即财产保险公司，因而只要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财产保险公司即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财产保险公司辩称闫春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其不持有营业性机动车从业人员资格证书，货物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且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但由于财产保险公司未提供保险合同，加之保险条款上的免责事由系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于财产保险公司只提供了保险条款，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明确说明和特别提示义务，故其提出闫春准驾不符、相关损失属间接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财产保险公司应对杨宝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限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杨宝军损失122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范围内赔偿杨宝军93114.72元”；
三、驳回上诉人杨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4元（杨宝军已预交），由杨宝军负担1977元，闫春负担2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负担6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73元，由杨宝军负担1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分公司负担20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苏川
审 判 员 苟 豪
审 判 员 刘 苗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朱 薇
书 记 员 杨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