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刑初字第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志军。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3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同年6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建军。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3）1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志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安峰及潘明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志军及其辩护人王建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志军与被害人黄某系朋友关系。2013年6月5日晚上，被告人赵志军与被害人黄某酒后因琐事在杭州市萧山区益农镇红阳路荣盛化纤集团有限公司路段北端发生争执，后被告人赵志军用拳头击打被害人黄某左侧面部及颈部，导致被害人黄某倒地。被害人黄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系头面部、颈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实质挫伤、脑干挫伤等颅脑损伤死亡。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举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文证审查意见书、DNA鉴定书，证人詹某乙、孙某、杨某、肖某甲等人证言，医院门诊病历等书证，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情况说明，被告人赵志军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赵志军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赵志军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唯辩称自己与黄某系好友，未预料到自己的行为会致黄某死亡，请求对其从宽处罚。其辩护人对指控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对被告人赵志军的量刑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赵志军犯罪的主观恶性及客观危害性相对较轻。赵志军无严重的伤害故意，对死亡结果绝对排斥，本案系赵志军一时冲动引发，双方在案发前关系良好，本次犯罪无预谋；赵志军的击打行为并不严重，通常情况下不足以发生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2、赵志军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赵志军一直未脱离案发现场，未抗拒或逃离并主动将被害人送医；本案的特殊性决定了赵志军处理事件的先后顺序，当时赵志军未意识到本人可能涉嫌犯罪，故未想到投案，后赵志军积极配合警方调查，如实供述犯罪事实。3、案发后，赵志军家属积极赔偿并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4、赵志军无前科，平时工作积极、为人友善，不具有再犯罪的可能性。据此，请求给予赵志军较轻的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志军与被害人黄某系朋友关系。2013年6月5日晚上，被告人赵志军夫妇与黄某等人一起在小酒店吃饭，期间被告人赵志军及被害人黄某均饮酒。当被告人赵志军与妻子詹某乙回住处后，被告人赵志军认为詹某乙背着其和黄某有言谈，詹某乙予以否认并电话要求黄某进行对质。为此，被告人赵志军夫妇与黄某在杭州市萧山区益农镇红阳路荣盛化纤集团有限公司路段北端碰面，碰面后被告人赵志军即质问、埋怨黄某，并拳击被害人黄某左侧面部及颈部，导致被害人黄某倒地。被害人黄某倒地后失去反应，后围观群众拨打110及120电话，被告人赵志军随同120救护车将黄某送至萧山区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当晚被害人黄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系头面部、颈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实质挫伤、脑干挫伤等颅脑损伤死亡。
医院将黄某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通报公安机关后，民警赶到医院询问被告人赵志军时，被告人赵志军主动供认其于酒后因琐事拳击被害人黄某致黄某倒地的事实。
另查明，案发后经被告人近亲属和被害人近亲属双方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赵志军方支付赔偿款40万元（已履行），被害人方表示谅解并请求轻判被告人赵志军。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萧山区益农镇红阳路荣盛化纤路段的北端路面情况。现场勘查中，该路段北端路面上由东自西未发现有明显异常。
2、杭州市萧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黄某的尸表情况及死亡原因。经尸表检验，左侧颊粘膜检见暗紫色片状粘膜下出血；双侧鼻腔检见黄色液体流出，鼻腔内检见少量类似胃内容物存留。左颞顶部检见约5.0cm×5.0cm头皮下出血，左面部检见13.5cm×11.0cm青紫色皮下出血，边界不清，局部肿胀；颈部左侧耳垂下检见约5.0cm×5.0cm青紫色皮下出血，边界不清，局部肿胀；上肢于右肘部检见1.5cm×1.5cm表皮剥脱；下肢于右膝前见2.3cm×1.2cm、1.5cm×0.6cm表皮剥脱，局部皮革样化。死者左颞顶部头皮下组织片状出血，双侧颞肌无出血；开颅后，颅内硬脑膜外、内无明显出血、血肿，全脑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左侧半球为重；颅骨无骨折，颅底骨质薄弱处检见骨质内出血；颈部左侧损伤对应处皮下组织、颈阔肌及胸锁乳突肌表面出血、血肿；咽部检见胃内容物附留，咽喉部充血、无明显出血点，食道、气管内检见少量胃内容物附留；颈动脉内膜可见小片状粥样硬化斑块。心外膜检见散在少量点状出血、左心内膜检见小片状出血；双肺淤血、水肿，浆膜检见点状出血、双肺支气管内检见少量糊状粘液附留、其间可辨少量胃内容物。在送检的黄某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45mg／100ml；未检见脑底动脉畸形、破裂。确定被害人黄某系头面部、颈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实质挫伤、脑干挫伤等颅脑损伤死亡。
3、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技术处出具的文证审查意见书，证明经审查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认为黄某头部损伤后致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实质、脑干出血明确，余未见致命伤；未检见机械性窒息征象，气管、支气管虽有少量呕吐物，但病理检验未见肺泡内有呕吐物，故不排除呕吐物进入支气管系由于抢救过程造成；毒物分析检验结果不支持毒物中毒死亡，故同意萧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
4、调取证据通知书、被害人黄某在萧山区第二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及抢救记录资料、从杭州市萧山区社会保障管理中心调取的被害人黄某的医疗保险登记资料及医疗记录等，证明：（1）被害人黄某于2013年6月5日23时许经萧山区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2013年3月7日至19日，被害人黄某因被货车撞伤左手及左环指而入住该院骨科治疗，根据该入院记录中的被害人既往史显示，被害人黄某无“心脑血管、肝、肺、肾及内分泌系统”等重要疾病病史，无重大手术外伤史，无食物、药物过敏史，无“肝炎、肺结核”等传染性疾病病史；（3）据被害人黄某自2008年10月-2009年4月的就诊药物明细，其购买药品系常用非处方药。
5、口腔拭子采集记录，证明2013年6月9日，民警提取吴某某（被害人之妻）口腔拭子备检；同年6月27日，民警提取黄某某（被害人之子）口腔拭子备检。
6、杭州市萧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DNA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从遗传学角度可以确信死者（黄某）是黄某某的生物学之父。
7、证人詹某乙证言，证明被告人赵志军和被害人黄某平时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吃饭，2013年6月5日晚，其与丈夫赵志军及黄某、孙某一起喝酒吃饭；饭后，其与赵志军一同返回宿舍。赵志军因吃饭时其曾背着他与黄某有交流及黄某的酒后言语，误解其与黄某的关系而质问其。其遂电话叫黄某到荣盛化纤厂附近小店进行当面对质，后在荣盛化纤厂附近小店，其与赵志军和随即赶至的被害人黄某会合。赵志军在对质过程中与黄某发生争执，其看到赵志军用手打了黄某左脸一下，继而双方互相拉扯、推搡，在此过程中，黄某倒地不起。后黄某被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8、证人孙某证言，证明被害人黄某与被告人赵志军二人关系较好，黄某与赵志军、詹某乙夫妇之间没有矛盾，2013年6月5日晚，其与黄某、赵志军、詹某乙在一小饭店喝酒吃饭，期间未发生任何纠纷和口角。饭后，其返回家中先后接到黄某、赵志军打来的电话，二人口气都比较冲，后其赶至案发现场，看到两家小店老板正扶着黄某往凳子上坐，但几次搀扶黄某均坐不牢，两人就将黄某平放到地上，后其拨打了120，救护车赶来后，其与赵志军一起将黄某送至医院，最后黄某经抢救无效死亡。黄某死亡后，其发现黄某整个左脸颊肿得比较厉害，在医院其听赵志军讲他打了黄某左脸一拳。
9、证人肖某乙证言，证明被害人黄某与被告人赵志军平时关系很好，没有矛盾纠纷，2013年6月5日21时许，黄某接他人电话后，要求其骑电瓶车将他带至荣盛公司门口的路边，后两人赶到时，赵志军夫妇已在那里等候。随后其回小店，黄某和赵志军则在现场吵架，稍后其发现黄某侧躺在地上，其与另一小店老板多次试图将黄某扶起，但黄某均没有反应。后与赵志军、黄某均认识的一男子（即孙某）也赶至现场并打了120，当时现场还有人打了110，110警察及120救护车先后赶到后赵志军等人将黄某抬上救护车，赵志军自称在黄某的脸上打了两拳并在肩颈位置比划。
10、证人杨某证言，证明2013年6月5日20时许，一个本地人和一个江西人黄某到其所开小店购买香烟，感觉当时二人喝酒有点多，说话稍冲，但二人有说有笑没有争吵。
11、证人谷某证言，证明其在萧山区益农镇荣盛化纤厂旁边开了一家个体小饭店，2013年6月5日19时许，一个外号“科长”的男子、一对夫妇及另一较年轻的男子来其饭店吃饭，四人吃饭喝酒约一个小时，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争执。
12、证人王某证言，证明被告人赵志军和黄某关系很好，两人经常到其小店里买东西，及2013年6月5日22时左右其在益农镇红阳路荣盛公司门口马路上，看到黄某躺在地上，赵志军夫妇都站在旁边，当时黄某脸色很难看，叫他一直没反应，其和肖某乙想扶他从地上坐起来但他没有知觉且坐不住，故只能将他放在地上。后派出所警车和救护车都赶到现场，将黄某送往医院。
13、证人邵某证言，证明2013年6月5日21时30分左右，其在益农镇红阳路荣翔公司对面看到一男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一直流口水，有人提出来赶紧打120、110报警，后民警及120救护车先后赶到现场后，将该男子送往医院，当时该名男子边上还有两个满脸通红带有酒气的男子站在边上。出警民警当时多次叫唤躺在地上的男子，但该男子没有反应。
14、证人肖某丙证言，证明被害人黄某倒地后的具体情况，与证人肖某乙、王某所述基本一致，当时旁边一男子在说一些“你不用装死”之类的话，但地上的那男子一直没有回应，倒地男子周围比较干净，没有看到明显的呕吐物或者血迹，后其在现场电话报警。
15、证人丁某证言及其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1）2013年6月5日21时59分，其接到指挥中心指令后出警赶至案发现场，在现场其发现被害人躺在地上无反应且身上有较浓的酒气，其现场询问被告人赵志军被害人为何倒地，赵志军称被害人因酒喝多倒地。120急救车到达现场后，将被害人抬上救护车送去抢救，赵志军随同救护车一起去医院。（2）6月5日23时许，益农派出所接电话称被害人黄某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其遂打电话给被告人赵志军询问情况并让其到派出所接受调查。赵志军在电话中称没有交通工具，暂时无法到派出所。后其遂赶至萧山区第二人民医院，并在该院依法对赵志军进行了询问，赵志军交代了他殴打被害人两拳致使被害人倒地的事实，后其将赵志军带至益农派出所进一步调查。该证言与萧山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一中队出具的案发经过基本一致。
16、证人周某（萧山区第二人民医院医生）证言，证明2013年6月5日21时51分，其医院总值班室接到指挥中心指令称要求到萧山区老荣盛控股三号门门口去急救一名喝醉酒的人员，其和值班驾驶员驾驶120急救车前往。其赶到现场时，有派出所民警及围观人员在场，看到一男子坐在地上并靠着另一名男子，其经查看，该男子已经没有任何反应。该名男子被送上救护车后，其发现男子嘴唇紫绀，瞳孔放大，心跳、呼吸停止，未发现有明显的呕吐物，送到医院时，该男子已无任何生命体征。在抬该名男子及运送至医院过程中，该名男子均未受到过碰撞。
17、证人肖某丁（萧山区第二人民医院医生）证言，证明2013年6月5日22时45分，医院急诊室送来一名急诊病人黄某。病人到达时，双眼瞳孔已经放大，心跳、呼吸停止，身上无明显外伤，左脸部乌青肿胀。在对该病人插氧气管时，发现病人口中全是呕吐物。后该病人经抢救无效死亡。
18、证人黄湘萍（系被害人黄某之兄）证言，证明死者系其弟弟黄某，黄某平时身体健康，未听说有心血管、脑部等方面疾病。
19、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电话记录说明、电话记录，证明2013年6月5日18时11分詹某乙（手机尾号9923）主动短信联系被害人黄某（手机尾号6664），同日19时25分主叫被告人赵志军（手机尾号7500），同日21时30分主叫被害人黄某。
20、收条、人民调解协议、谅解书，证明被告人赵志军的近亲属先行支付给被害人的近亲属人民币6万元，双方又于2013年7月25日，通过萧山区益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被告人方支付给被害人近亲属共计人民币40万元，除已支付的6万元外，由赵志军方在协议生效后当场一次性付清余款34万元，被害人方某出具相关的谅解书，并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向赵志军追究民事责任。后被害人近亲属于同日出具谅解书，对赵志军的行为表示谅解，并希望司法机关对赵志军从宽处理。
21、110出警记录光盘1张，证明2013年6月5日晚上，益农派出所110出警记录仪拍摄的视频，当时被害人平躺在地上。
2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赵志军及被害人黄某的身份情况。
23、被告人赵志军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被告人赵志军供认其与被害人黄某原系同事，两人关系较好经常在一起。案发当日，其与被害人黄某、詹某乙、孙某在一小饭店吃饭喝酒，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争执，后其因黄某酒后的言语，在回住处的途中和妻子詹某乙发生争吵，詹某乙遂电话约黄某赶至荣盛化纤厂附近小店进行当面对质；后在荣盛化纤厂附近小店门口，其与被害人黄某发生口角，其两次拳击黄某左侧面颈部，导致黄某倒地，后其随同120车送黄某到医院抢救，黄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赵志军的供述录像光盘，证明公安机关对其录取口供程序合法。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志军酒后因琐事纠纷拳击他人，致酒后的被害人倒地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案后果严重，但鉴于本案系朋友间酒后产生误解引发，被告人赵志军系一时冲动拳击被害人导致被害人倒地死亡，被告人赵志军未预料到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并随同120车抢救被害人，且被告人赵志军的家属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获取谅解，可以对被告人赵志军从轻处罚。被害人抢救无效死亡后，在公安机关对被告人赵志军进行一般性的排查询问时，被告人赵志军能主动如实向公安机关供认本人犯罪行为，依法可视为投案自首，对被告人赵志军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赵志军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应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赵志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6日起至2019年6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敏明
代理审判员 丁 辉
人民陪审员 朱丽华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 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