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7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市锦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周置业）。
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
法定代表人：雷颂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元，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佳，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禄，男，生于1970年5月2日，住所地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蕃，宁强县汉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东方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建司）。
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
法定代表人：王少波，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庹顺林，系东方建司宁强县阳光维也纳项目部现场施工负责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优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优程劳务）。
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长青林业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王静波，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顺友，系优程劳务宁强县阳光维也纳项目部经理。
上诉人锦周置业因与被上诉人张继禄、东方建司、优程劳务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宁强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6民初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周置业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元、袁佳，被上诉人张继禄委托诉讼代理人蔾蕃，被上诉人东方建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庹顺林，被上诉人优程劳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敖顺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周置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不能直接受理本案，应当首先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对裁决不服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缺乏事实根据，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9月21日“关于阳光维也纳一期项目后期工程解决办法”是对各方原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部分变更或补充，是原合同的组成部分属于认定错误。3、一审中“锦周置业支付完毕后，由锦周置业与东方建司进行核账……逐级从各自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另外预留保修金不得层层转嫁给农民工，故本案涉及的5.5万元保修金应当由锦周置业一并向原告支付”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合同相对性不是绝对的”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错误，《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只适用于违法转包、违法分包和挂靠三种情况，本案不存在上述情形，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适用《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错误。5、一审法院适用《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错误。6、一审中三被告均是法人，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主体，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转嫁给上诉人，明显违反了法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的规定。
张继禄辩称，1、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基于劳务合同形成的劳务之债，答辩人与上诉人锦周置业、被上诉人东方建司、被上诉人优程劳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是典型的拖欠劳动报酬，人民法院应当直接受理该纠纷。2、上诉人认为一审应以所有的农民工为原告主体，一审属于程序违法，其理由不成立，本纠纷所诉为合同之债。3、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但并没有对一审判决中具体的哪一条法律适用错误阐明理由。4、本案中的劳务费由上诉人锦周置业直接先行支付是正确的，不仅保护了劳动者的权益，维护了社会稳定，而且没有损害上诉人的任何利益。
东方建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优程劳务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继禄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向原告连带清偿劳动报酬76.9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宁强县汉源街道办校场坝的“阳光维也纳”商住项目由被告锦周置业开发，2013年6月21日，被告东方建司与被告锦周置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东方建司承建该商住项目工程，被告东方建司将该工程劳务部分交由被告优程劳务完成。2015年11月10日，原告与被告优程劳务项目部敖江通签订“劳务协议”，优程劳务将该工程项目1号楼、2号楼的主楼所有外墙劳务交由原告方完成。2017年5月20日，原告与被告优程劳务对该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双方在“宁强县阳光维也纳项目张继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的总工程款为186.9万元，扣除三被告已经共计支付的110万元，尚欠76.9万元（含5.5万元保修金），结算单载明“以上剩余工程款由锦周置业对原告进行支付”。“宁强县阳光维也纳项目1、2号楼张继禄外墙班组工程量单”载明：经过宁强县阳光维也纳项目部领导和汉中市锦周置业有限公司领导在陕西东方建筑有限公司的工作会议上协商决定，劳务各班组的人工工资款由汉中市锦周置业有限公司募集资金发放，现在张继禄班组长的人工工资款为71.4万元（未包括5.5万元保修金）；汉中市锦周置业有限公司仅凭此条对张继禄进行核账支付；开发商支付完毕后再由建筑公司与开发公司进行核账。出单人是优程劳务阳光维也纳项目部经理敖顺友，东方建司阳光维也纳项目部经理王开均在该“工程量单”上签名盖项目部印章并注明“此款在敖顺友总的劳务工程款中扣除”，时间均为2017年5月20日。后原告索要该劳务工程款无果。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与被告优程劳务的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原告方已经全部履行完提供劳务的合同义务，依诚实信用原则，被告亦应当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给付劳务工程款。拖欠的劳务工程款共计76.9万元（含5.5万元保修金）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该院给予确认。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是应当由谁向原告直接承担拖欠劳务费的清偿责任。依合同相对性原则，一般情况下，本案开发商锦周置业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向施工企业东方建司拨付工程款，东方建司按劳务转包合同约定向优程劳务拨付劳务工程款，优程劳务再按劳务合同约定向各劳务班组支付农民工工资。但合同相对性原则不是绝对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农民工工资是农民工的血汗钱，是养家糊口的钱，不应当被拖欠。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事关广大农民工切身利益，事关社会公平正义和社会和谐稳定，国家历来高度重视农民工工资问题。《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规定：“在工程建设领域，施工总承包企业（包括直接承包建设单位发包工程的专业承包企业）对所承包工程项目的农民工工资支付负总责，分包企业（包括承包施工总承包企业发包工程的专业企业）对所招用农民工的工资支付负直接责任，不得以工程款未到位等为由克扣或拖欠农民工工资，不得将合同应收工程款等经营风险转嫁给农民工。”“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在工程建设领域，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更为重要的是，2016年9月21日，锦周置业、东方建司、优程劳务三家公司及各该工程项目部的主要负责人开会协商了该工程后期工作，制定了“关于阳光维也纳一期项目后期剩余工程解决办法”，该解决办法上有十人签名，盖有锦周置业、东方建司的公章，且本案三被告对该次会议及解决办法均认可。该解决办法共有八项内容，1.经双方及班组现场协商，一致同意对前期已完工程量不做清算和支付。为了保障尽快交房，经乙方同意对后续未完成的工程量由甲方组织实施完成，其中人、机、材由甲方直接安排实施，乙方不计提中间利润。2.各班组同意严格按甲方要求尽快到达施工现场。如人员不能如期到达施工现场，由甲方另行安排人员施工，在此基础上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扰现场正常工作秩序。4.对甲方所供材料乙方只作计量，不作计价。5.2016年9月26日抹灰班组人员必须进场施工，敖顺友保证一个月必须完工。6.甲方保证项目部管理人员后期工资发放。等等。综观该解决办法全文，并结合本案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应当认为，该解决办法是被告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各方原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内容的部分变更或补充，是原合同的组成部分。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2016年9月21日以后，该工程后续未完成的工程量由甲方直接安排、组织实施，东方建司和优程劳务全力配合协助。各劳务班组的劳务工程款经与优程劳务和东方建司结算确认签字后，由锦周置业凭条直接向各劳务班组支付，事实上该期间锦周置业向原告支付的五笔三十余万元劳务费实际就是这样操作运行的。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该院无法相信，该工程在欠拨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后续未完成的工程量由甲方组织实施完成，其中人、机、材由甲方直接安排实施，乙方不计提中间利润，而责任即完成后续该工程量的劳务费却要乙方来直接承担。如这样则不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民商事原则。因此，本案拖欠原告的劳务费应由被告锦周置业直接向原告直接支付，锦周置业支付完毕后，锦周置业与东方建司进行核账，东方建司再与优程劳务进行核账，逐级从各自应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另外，预留保修金一般应当属于建筑工程施工企业的合同责任义务，原则上不得层层转嫁给农民工，故本案涉及的5.5万元保修金应当由被告锦周置业一并向原告支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汉中市锦周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张继禄承担76.9万元劳务费的清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张继禄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东方建司提交陕东方建发[2017]20号及陕东方建发[2018]01号文件，证明总工程款数额及工程款拨付情况。上诉人对[2017]20号文件真实性认可，对[2018]01号文件真实性及两份文件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2017]20号文件予以认定，[2018]01号文件属于东方建司自制文件，未经锦周置业签收，其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本案被上诉人张继禄与被上诉人优程劳务项目部敖江通签订劳务协议后，张继禄已经履行了提供劳务的合同义务，优程劳务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劳务款的合同义务。但双方履行合同期间，于2016年9月21日，锦周置业、东方建司、优程劳务及各该工程项目部的主要负责人协商了该工程后期工作，并制定了“关于阳光维也纳一期项目后期剩余工程解决办法”，该办法第一条规定，经双方及班组现场协商，一致同意对前期已完成工程量不做清算和支付。为了保障尽快交房，经乙方（东方建司）同意对后续未完成的工程量由甲方（锦周置业）组织实施完成，其中人、机、材由甲方直接安排实施，乙方不计提中间利润。各方当事人对以上解决办法真实性认可，足以认定该解决办法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解决办法第一条内容实质上是对各方原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内容的部分变更，即将优程劳务的直接付款义务转移给锦周置业，锦周置业在该解决办法后相继4次给付过张继禄劳务费，且本案中锦周置业与东方建司未就本案案涉工程进行结算，锦周置业尚欠东方建司工程款。依据解决办法，结合锦周置业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由锦周置业直接向张继禄支付劳务款76.9万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东方建司及优程劳务应承担的责任转嫁给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5.5万元保修金问题，该5.5万元实际上是扣留的劳务款作为保修金，并不是张继禄给优程劳务另行交付过5.5万元保修金，扣留5.5万元保修金是优程劳务与张继禄之间的约定，二审中优程劳务对一审判决由锦周置业支付包括5.5万元保修金在内的工程款76.9万元不持异议，且案涉工程已实际使用，因此，一审法院关于5.5万元保修金的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锦周置业关于优程劳务非法向农民工收取保修金未经锦周置业授权，其不应当支付该5.5万元保修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依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的案由应为劳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锦周置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0元，由上诉人锦周置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卫平
代理审判员 岳 媛
代理审判员 张菊红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