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1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美连，女，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元生，男，住福建省三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美兰，女，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美英，女，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燕、郭柳柳，福建远大联盟（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明德，男，住福建省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明维，男，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彬，上杭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因与被上诉人林明德、林明维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3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燕，被上诉人林明德、林明维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上诉请求：l.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林明德、林明维承担。事实和理由：1.林明德、林明维提供的字契中门牌号码错误,明显是匆忙伪造形成的。上杭县临江镇的房屋门牌编号，杭中路、杭小路都是东西走向，编制规律和做法都是一样的，就是坐北朝南的道路北片房屋一律编成双号，坐南朝北的道路南片房屋一律编成单号，这是上杭县城众所周知的事实，并不需要当事人举证。二审法院只要派员到现场勘查一遍，真相自然大白于天下。但林明德、林明维提供的这份假字契，却忙中出错，对这个最基本的常识都出现了疏忽，疏忽了讼争房屋单、双号的编制规律。把本是双号的房屋写成了单号，露出了马脚。讼争房屋的实际门牌号码当时是杭小路48号(现46号)，而不是43号，这可从同一座房屋相邻另一间房屋的另一个案件的字契可以得到证实。2.字契上的印章与实际不符，签名有粘贴现象，使用了当时尚未使用的文字，进一步证明字契是虚假的。字契上签名处“林桂金”的“金”字，明显是被割掉后粘贴上去的，有悖常理，与民间正常的房屋买卖字契规范、严谨的做法不相符。林桂金从未刻过和用过任何私章，因林桂金没有文化不识字，处理事务都是委托丈夫孔庆满全权处理，从没有出面办理过事务，也就根本没有刻制私章的必要，字契上的私章是伪造的。林桂金之夫孔庆满，从未刻制和使用过正方形的私章，只使用过长方形的私章，这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可充分证明。同时，字契上所盖的孔庆满的私章,非常的模糊，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证明该印章是假的。字契上“在场人”的“在”字，是在1977年之后才使用的第二批简化字，在1972年的时候这个字还没有出现，是否当时的代笔人未卜先知在几年后要用这样的“在”字，走在了时间的前面？而现在这批简化字早已停用，“在”字又恢复了原来的字体。3.字契发生的时间房屋所有权人林怀新尚健在，按民间风俗不可能由林桂金出面进行转让。上杭民间的风俗是，在父母健在的时候，儿女办理相关事务如乔迁等,是要以父母的名义进行的，而不能以儿女的名义进行操办，否则就是不孝顺、不尊重长辈、不尊重亲戚朋友。买卖房屋是大事，父母的房屋要出卖，只有由父母本人出面签订买卖字契，根本不可能在父母健在的情况下由儿女出面签订买卖字契。1972年间林怀新还健在，1973年1月才去世，按照上杭的民间风俗，在林怀新本人健在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由作为女儿的林桂金出面签订买卖字契，不可能由林桂金代替林怀新出面转让房屋。4.林明德、林明维一审提供的“卖房字契”，全部为同一人笔迹，违背民间卖房交易习惯。且“卖房字契”中，立卖房契人签名、在场人签名、执笔人签名均为同一人笔迹，与字契的笔迹为同一人。而民间卖房的交易习惯，字契上的立卖房契人、在场人均由本人签字、画押，不会签字的人按上手印，以示真实性。但印章则容易伪造，只要想刻制印章，除“林桂金”这一枚清楚外，基本看不清楚，特别是孔庆满下方的印章根本没有字，而林桂金从没有用过印章，孔庆满从未用过这种方形印章。所以，这些印章均为伪造，不足为信。5.林明德、林明维一审提供的“卖房字契”存在切割字体现象，“字契”中林桂金落款处“林桂金”三个字中，金字是被人为切割后再粘贴上去的，只要让林明德、林明维出示原件一看便一目了然。正常的卖房字契，是不可能这么不严肃的，不符合交易习惯。综上，林明德、林明维一审提供的所谓“买房字契”明显是伪造的，是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的。该字契反映的内容，也与上杭县民间的处理风俗严重不符，有悖常理。一审判决没有深入分析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采信了伪造的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
林明德、林明维辩称，1.众人周知现在的杭小路，解放前为小街，解放后改名为杭小路(共)经三次定门牌号码，第一次改名为杭小路是不分单双号排列的，1966年上杭南门大桥动工建设，1969年建成，南门大桥建成后，因建大桥拆掉部分房屋，所以将杭小路重新更换门牌号码，林家由原来的48号改为43号，最后一次1982年上杭县重新编排门牌号码，从东到西，按大门向南的排为双号，向北的排为单号，因此，林家门牌号由43号改为46号，这一历史事实上诉人均不知道，却还在大谈什么“忙中出错、露出了马脚”。2.我国公民私章的使用，并没有规定用正方形或长方形私章，完全由公民自主选择。从字契上孔庆满的盖章模糊，说明该印章使用时间较长，且次数较多，其也证明了该印章的真实性。1980年以前我国多数公民均有使用私章的习惯，特别是对于没有文化的人，更有使用私章的需要，上诉人凭什么说其母就一定没有使用过私章？从一个年代久远的卖房字契上7个人的盖章，一个执笔人的画押，其7个盖章的清晰度不同，说明该7个印章使用的时间长短不同次数也不同，对这样一张卖房字契显然是不可能伪造的。上诉人之母早在1972年就将其父的房产出卖给答辩人之父，卖房字契清楚地表明林桂金需钱用，愿将其父林怀新祖遗留下的城关杭小路43号房间一间，厨房地基及其名下的公用地方一并转让给答辩人之父所有。上诉人竟然敢一方面说卖房字契是伪造的，另一方面又说字契签名处“林桂金”的金字明显是被割掉后黏贴上去的。稍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如果是一份伪造的字契，还可能在字契上出现割字黏贴的现象？世上会有哪个人会傻到这种伪造证据留下明显的瑕疵？这更是有悖常理。上诉人这种所谓的“理由”更证实了卖房字契的真实性。3.卖房字契上的“在”字，早在公元1613年明万历年间由韩道亨编写的《草诀百韵歌》中的“巢笔在思维”句子中的“在”字就写成“在”，与卖房字契上的“在”字相同，民间早就有相当一部分人将“在”字写成“在”字的习惯，我国也从来没有公布将“在”字简化成“在”，可见上诉人为达到侵吞答辩人之财产，不择手段的程度。4.林怀新于1965年开始，因年老无法独立生活，搬到涨滩龙翔村女儿家与其共同生活至寿终。林桂金是林怀新唯一的子女，且林怀新与女儿林桂金共同生活多年，属家庭共同成员，林桂金当然有权代理父亲的行为转让房屋。1972年林怀新年老体弱多病，林桂金在征得父亲的同意下，将其祖遗房转让，得款用于父亲需要。林桂金正是因为孝顺才代理父亲将其房屋转让，得款用于父亲身上花销，而不是等父亲寿终后再处理房产，这种纯朴的行为令人敬佩。综上，本案的实质是上诉人想利用诉讼妄图达到侵吞答辩人财产的目的。采用挖空心思，不择手段，诬告答辩人伪造字契、伪造私章，严重地侵犯了答辩人的名誉，于法不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林明德、林明维将坐落于上杭县临江镇杭小路46号房屋的上厅西片中栋房一间及背后东片厨房一间归还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杭县临江镇杭小路46号房屋系原告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的外祖父林怀新和被告林明德、林明维的上祖遗留的房产，讼争房屋系其中一部分。林怀新生育一女林桂金即原告的母亲，1965年，林怀新因年老投靠其女儿林桂金，搬到上杭县临城镇龙翔村与其女儿一家共同居住生活。讼争房屋闲置，1972年5月25日，原告外祖父林怀新由其女儿代理，将讼争房屋转让给被告的父亲林鑑新，由同房族叔伯兄弟林上荣执笔代立下卖房契约，原告的母亲林桂金在卖房契约上“立卖房契字人”处盖印章，原告的父亲孔庆满在卖房契约上“在场人”处盖印章，在卖房契约上“在场人”处盖印章的还有其他族亲和邻居廖天寿、林爱珍、黄进娣、张甲连、郭长寿。该契约记载：“立杜卖房契字人林桂金缘因族叔鑑新缺少房间，而我需款他用。经双方同意愿将我父林怀新上祖遗下坐落上杭城关杭小路四十三号上厅西片中栋房间一室上连瓦角、中连门窗、下连地基一概完全，后厅背后东片厨房地基一座以及由大门直入下厅上厅后厅到厕所，凡我父一房名下所属公用地方，一并转让给族叔鑑新管业，他人无权干涉，恐口无凭立字为据。”1973年1月，原告外祖父林怀新去世。原告的母亲林桂金和父亲孔庆满分别于1999年和2010年去世。被告的父亲林鑑新于1985年去世。1988年10月和1989年1月，被告林明德将其在临江镇杭小路46号居住的房屋向相关部门申报登记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并将前述卖房契约以及向另一族亲受让来房屋的卖房契约的复印件连同申请书交给相关部门。另查明，1986年，被告在受让来的临江镇杭小路46号房屋后厅背后东片厨房地基建一层房屋,1994年又新增一层为两层楼房。1999年，被告将受让来的临江镇杭小路46号房屋上厅西片中栋房间与旁边另两间房间打通改建成一间房间。因上杭县南门大桥和西江滨路改造需要，现讼争房屋已由政府征收，并由被告与拆迁单位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原告在起诉时，还提出要求将临江镇杭小路46号房屋共有部分按照份额分配给原告的诉讼请求，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以共有部分涉及多位案外人，将另行主张为由，撤回要求按照份额分配共有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告撤回上述部分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的上杭县临江镇杭小路46号房屋上厅西片中栋房间和后厅背后东片厨房地基，原系原告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的外祖父林怀新所有，被告林明德、林明维没有异议，予以确认。1972年5月，原告的母亲林桂金将上述房间和地基转让给被告的父亲林鑑新，被告提供了林桂金出具给被告的父亲林鑑新的卖房契约，双方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真实。林桂金系林怀新唯一的子女，林怀新与其女林桂金共同生活多年，属家庭共同成员，林桂金转让房屋的行为可视为代理其父林怀新的行为，且原告的父亲孔庆满在场见证。因此认定讼争房屋于1972年转让给被告的父亲林鑑新，被告的父亲去世后，讼争房屋由俩被告继承。原告要求俩被告归还讼争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认为讼争房屋系出借给被告方居住，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1.字契复印件一份，证明在另一案件中，坐落同一幢房屋的卖契（真实性存争议），房屋的门牌号码是上杭城关杭小路48号，而不是43号；2.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孔庆满在生前一直使用长方形印章，未使用过正方向印章，林桂金从未使用过印章；3.定期抚恤补助领取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孔庆满从2004年至2008年间领取抚恤金时均使用长方形印章，未使用正方形印章；4.证人何桂华出庭作证，证明1981年，林桂金还在管理讼争房屋。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门牌号有三次变更；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力不高，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3认为只能证明孔庆满在2004年到2008年使用长方形的印章，不能证明孔庆满2004年之前有使用正方形的印章；对证据4认为证人的证词是伪证，该房是1972年买的，林明德一直住在房子直到拆迁。被上诉人则提供：林明德和林明维的干部履历表复印件一份和林明维的科学技术干部业务考绩档案复印件一份，证明房屋的门牌号码是上杭城关杭小路43号，证明门牌号从43号变到48号再到46号。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上杭县临江镇一直以来政府即使变号也不可能从单号变成双号，也许是被上诉人把号码写错了。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3、4均不能直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作为定案依据；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干部履历表及科学技术干部业务考绩档案能够证明1980左右被上诉人林明维填报其出生地址均填写福建省上杭县城关杭小路43号，1998年后则填写为福建省上杭县城关杭小路46号。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对“讼争房屋闲置，1972年5月25日，原告外祖父林怀新由其女儿代理，将讼争房屋转让给被告的父亲林鑑新，由同房族叔伯兄弟林上荣执笔代立下卖房契约，原告的母亲林桂金在卖房契约上‘立卖房契字人’处盖印章”及“1988年10月和1989年1月，被告林明德将其在临江镇杭小路46号居住的房屋向相关部门申报登记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并将前述卖房契约以及向另一族亲受让来房屋的卖房契约的复印件连同申请书交给相关部门”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有异议的事实，上诉人认为，房屋没卖，林明德不是主动申报，是普查时候才申报的；而被上诉人没有住在讼争房屋，所以未申报。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房屋没卖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而林明德是否主动申报，还是普查申报，并不影响案件的定性。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对“立卖房契字人”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同意鉴定后，上诉人在规定时间却没有提供样本，无法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讼争的上杭县临江镇杭小路46号房屋上厅西片中栋房间和后厅背后东片厨房地基，原系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的外祖父林怀新所有，双方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1972年5月25日，上诉人的母亲林桂金将上述房间和地基转让给被上诉人的父亲林鑑新，被上诉人提供了林桂金出具给被上诉人的父亲林鑑新的卖房契约，且上诉人的父亲孔庆满在场见证，而林桂金系林怀新唯一的子女，林怀新与其女林桂金共同生活多年，且年老体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林桂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林桂金转让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以“字契中门牌号码错误，明显是匆忙伪造形成的，字契上的印章与实际不符，签名有粘贴现象，使用了当时尚未使用的文字，字契发生的时间房屋所有权人林怀新尚健在，按民间风俗不可能由林桂金出面进行转让，且字迹全部为同一人笔迹，违背民间卖房交易习惯”上诉主张字契是虚假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孔美连、孔元生、孔美兰、孔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培 清
审 判 员 陈 小 曼
代理审判员 陈 聪 聪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其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