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民再字第1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潍坊凯越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广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阎新来，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寿光时乐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洪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志明，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凯，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潍坊凯越机械有限公司（简称凯越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寿光时乐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时乐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潍民终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鲁检民抗（2012）251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7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1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凯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阎新来、时乐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30日，一审原告时乐达公司起诉至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称，其与凯越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时乐达公司为凯越公司建设钢结构厂房制作及安装工程，合同价款为3297000元。根据合同及附件要求，被告应在施工完毕后付至工程款的95%，剩余5%款项应在工程完成一年内付清。合同签订后，时乐达公司及时按照合同约定为凯越公司施工，并根据凯越公司要求适当变更。但凯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款。施工完毕后，双方于2008年4月进行决算，凯越公司应付工程款为3500225.68元。经多次催要，已付款2850000元，尚欠工程款650225.68元。请求判令凯越公司支付工程款650225.68元及利息50000元。一审被告凯越公司辩称，1、双方存在钢结构施工关系，凯越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合同约定工程验工合格后付95%，工程至今未验收，并且质量不合格，不具备付款的条件。2、时乐达公司所要的工程款项小于合同逾期交工形成的合同违约金的数额，依照合同的约定，凯越公司有权对该部分款项予以直接扣留。该部分款项属于凯越公司约定扣留的合同违约金的款项，因此，不应支付。3、工程至今没有验收，并且因供材及施工的原因在保修期内出现了大量的质量问题，影响了正常使用，造成了凯越公司的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在工程无质量问题的前提下才能付清款项，因此质保金也不具备付款的条件。凯越公司提起反诉称，双方签订钢结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时乐达公司于合同生效后五日开工，总工期为60天，工程质量按国家现行标准规范为准。合同签订后，凯越公司依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而时乐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拖延工期，直至2006年6月18日才将该项目基本完工，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工期，造成凯越公司重大经济损失。因时乐达公司交付的工程存在大量质量问题，导致该项目至今无法进行竣工验收。在凯越公司不得已对该项目进行使用后，时乐达公司又违反合同中质量保修条款约定，多次拒绝对使用过程中出现的质量问题及时维修，造成凯越公司维修费用等多项损失。请求依法判令时乐达公司支付部分合同违约金及质量损失共计50万元；诉讼费用由时乐达公司承担。时乐达公司针对凯越公司的反诉辩称，1、凯越公司的反诉请求不成立。双方签订合同后，时乐达公司根据合同要求进行施工，但是凯越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时乐达公司无法正常施工，根据合同约定，工期应予顺延，因此，不存在拖延工期的问题；2、时乐达公司为凯越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工程完工后由工程监理部门、土建部门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工程质量是合格的。由于凯越公司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手续，所以对工程无法进行法律意义上的验收。凯越公司基于已经共同验收合格的事实对该工程进行了使用，使用四年多时乐达公司从未向凯越公司提出质量问题，也从未要求维修。请求依据凯越公司首先违约的事实，判令驳回凯越公司的反诉请求。
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7月20日，时乐达公司与凯越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时乐达公司为凯越公司承建钢结构厂房项目，工期60天，合同价款为329.7万元，工程质量标准为报检工程质量标准。同时合同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时乐达公司即进行了施工，至2006年6月18日，时乐达公司施工完毕撤出工地。2008年4月16日，经双方确认，施工总价款为3500225.68元。凯越公司已于2007年6月将时乐达公司承建的工程投入使用，并已向时乐达公司支付工程款285万元，尚欠650225.68元未付。为此，双方形成纠纷。
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时乐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工程施工完毕，凯越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时乐达公司主张其实际施工的工程款总额为3500225.68元，凯越公司提出异议，认为时乐达公司提供的《潍坊凯越机械有限公司车间钢结构制作安装项目工程款明细》凯越公司签字人员系谷德岚，而该工地凯越公司负责人为孙卫国，而且该工程款明细是双方对工程量数额的预估，对该工程款数额提出异议。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认为，该证据落款时间为2008年4月16日，是在凯越公司将工程投入使用后形成，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凯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即为谷德岚，与《潍坊凯越机械有限公司车间钢结构制作安装项目工程款明细》中凯越公司的签字人员为同一人。该证据为双方在工程施工完毕后对时乐达公司施工工程量的结算，因此，对于时乐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采信。时乐达公司要求凯越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50000元，因双方未对欠付工程款的相关利息进行约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凯越公司应当自应支付工程价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凯越公司应当在工程交付使用满一年后全部付清工程款。凯越公司自认于2007年6月将该工程投入使用，在满一年后，即自2008年7月1日起，应当向时乐达公司支付全部工程价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凯越公司提起反诉称，时乐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拖延工期，直至2006年6月18日才将该项目基本完工，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工期，造成凯越公司重大经济损失。而且该工程存在大量质量问题，导致该项目至今无法进行竣工验收。在凯越公司不得已对该项目进行使用后，时乐达公司多次拒绝对使用过程中出现的质量问题及时维修，造成凯越公司维修费用等多项损失，共计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凯越公司提供的潍坊方圆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的监理日志及监理月报可以证实，该工程土建工程部分到2005年9月18日完工，时乐达公司在土建完工后进行钢结构施工，双方协商一致对工程量进行了变更；且凯越公司至今尚欠时乐达公司工程款未付，因此凯越公司主张因时乐达公司的原因造成工期拖延、要求时乐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凯越公司对时乐达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但在提出鉴定申请后，未在指定时间内交纳鉴定费用，视为放弃该项权利；而且凯越公司已将该项目投入使用多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因此，凯越公司提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潍坊凯越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寿光时乐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50225.68元，并自2008年7月1日起向时乐达公司支付欠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潍坊凯越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均由潍坊凯越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凯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合同约定的工期是60天，而被上诉人直至2006年3月才将主体完工，已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完全可以不再履行付款义务。施工过程中小部分工程量的变更并未导致工期的变更和延长，更不能因此否定合同中关于逾期违约金的约定，本工程延期完工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被上诉人根本违约的情况下，上诉人未付工程款是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从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扣留了被上诉人逾期完工违约金，并非无正当理由拒付工程款，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未付工程款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第二，该工程仅进行了主体验收，至今仍未竣工验收，根据合同规定，不具备付款条件。第三，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对被上诉人未履行保修义务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时乐达公司以一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2005年7月20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开工日期为合同生效五天内，竣工日期为具备安装条件陆拾天完成（基础螺栓预埋后），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陆拾天。另约定，发包方在合同签订壹周内向承包人付30%预付款，钢构件全部进场，验收合格后付30%；全体框架结构安装完成，屋面板及墙面板进场验收合格后付2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15%；余5%质保金，交付使用满壹年，无质量问题，全部付清。同年7月20日，凯越公司支付99万元工程预付款。7月26日，时乐达公司向监理公司申报施工方案，7月30日，该施工方案通过监理单位审批。9月23日，时乐达公司进入施工现场。对于时乐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进入施工现场的问题，时乐达公司主张系工程的土建部分直到9月份才完工，该钢构件项目不能与土建部分交叉施工，在他人实施的土建项目延迟完工的情况下，时乐达公司只能顺延入场时间。凯越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土建项目和钢构件项目可以交叉施工，9月份残留的零星土建施工不影响被上诉人的施工。根据2005年9月份的监理月报记载，9月份的实际施工进度基本按计划进行，该月主要施工了“固定地脚螺栓、柱墩模板安装、砼浇筑、砌筑砖墙、抹防水层、柱基墩及圈梁模板安装、钢筋绑扎、车间内回填土（回填车间东段15-28轴，回填土基本夯实）”。另根据监理月报记载，钢结构工程的实际施工主要自10月份始。同年11月5日，凯越公司付款100万元，作为履行钢构件全部进场验收合格后付款30%的合同义务，并主张因时乐达公司延期进场二个月，钢构件分批进场，遂延后二个月付款。2006年3月11日，该项目主体验收合格。2006年4月30日，双方另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因设计变更，厂房钢结构部分变更增加工程量（增加钢结构含钢量38.83T），双方确认增加工程量272700元，其它条款按原合同执行。2006年5月8日，凯越公司支付工程款60万元。2006年6月6日付款10万元。2006年6月18日，时乐达公司施工完毕，撤离施工现场。2006年10月20日，双方就钢结构工程工期问题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另达成协议约定：根据原合同规定，将剩余（所有材料到场）工程安装完成后3日内付12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95%；剩余5%一年内付清。2007年6月，凯越公司将工程投入使用。2008年2月上诉人另付工程款2万元。2008年4月，经双方确认工程量价值3500225.68元，双方均认可已付工程款285万元。另查明，合同约定“钢结构终身质保、屋面、墙面板保五年不漏、不锈蚀、褪色不明显。整体工程质保期一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此后的两份补充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其合同效力应予确认，双方应依约履行。虽然合同约定的工期为60天，但根据相关施工月报可以证实时乐达公司未能按时开工与凯越公司工程土建部分延期完工有关。根据双方的施工进度和付款情况，凯越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进度支付了工程款。凯越公司在明知时乐达公司未在合同期内完工的情况下仍与时乐达公司协商变更工程量、继续支付工程款、确认剩余工程款的支付进度，且双方在最终确认工程量及应付工程款时，凯越公司也未就被时乐达公司延期完工提出异议，并据此主张违约金，故基于上述情况，现凯越公司要求时乐达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时乐达公司施工的钢结构部分已经主体验收，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凯越公司应根据双方最终确认的工程量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损失。对于凯越公司另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综上，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2元，由潍坊凯越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时乐达公司于2010年3月25日以凯越公司为被告诉至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时，在其民事诉状中明确写明其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凯越公司支付工程款650225.68元及利息50000元。在之后的庭审过程中，时乐达公司及其诉讼代理人均未就利息的数额变更过诉讼请求。因此，尽管凯越公司因存在延期付款行为，应当自应支付工程价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但因为时乐达公司只提出了50000元的利息请求，故凯越公司承担的利息数额应以50000元为上限。原审判决判令凯越公司以欠付的工程款650225.68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08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计算至2011年5月15日，实际天数为1049天，利息数额为（650225.68元×6.56%÷365×1049天）122588.74元，已超出时乐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达72588.7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凯越公司称，原审判决认定申诉人同意工期变更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的利息数额超出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被申诉人时乐达公司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时乐达公司于2010年3月25日以凯越公司为被告起诉至一审法院时，在其民事诉状中明确写明其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凯越公司支付工程款650225.68元及利息50000元。在之后的庭审过程中，时乐达公司及其诉讼代理人均未就利息的数额变更过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判令凯越公司以欠付的工程款650225.68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08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计算至2011年5月15日，实际天数为1049天，利息数额为（650225.68元×6.56%÷365×1049天）122588.74元，超出时乐达公司对利息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本案中，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仅针对原审判决判令的利息数额超出时乐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这一问题提出抗诉，再审仅围绕这一抗诉范围进行审理。经再审认为，时乐达公司起诉的利息数额为50000元，原审判决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08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计算至2011年5月15日，数额为122588.74元，超出时乐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潍民终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及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0）寒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二、申诉人潍坊凯越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被申诉人寿光时乐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50225.68元及利息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申诉人潍坊凯越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2元，均由申诉人潍坊凯越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传军
代理审判员 郭丽丽
代理审判员 刘 蕾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