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刑初169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女，汉族，1945年2月13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系被害人余某6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1，男，汉族，1967年10月4日出生，住贵州省凤冈县，系被害人余某6之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2，女，汉族，1969年10月13日出生，住贵州省凤冈县，系被害人余某6之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3，女，汉族，1975年9月16日出生，住贵州省余庆县，系被害人余某6之二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4，男，汉族，1976年8月16日出生，住贵州省凤冈县，系被害人余某6之二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5，男，汉族，1981年10月23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系被害人余某6之三子。
上列六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张光燕，贵州省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711933584。特别代理。
上列六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刘欢，贵州省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11061752。特别代理。
被告人黄余德，男，1946年2月27日出生于贵州省贵阳市，汉族，初中文化，离退休人员，户籍地及居住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2018年4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阳市南明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谢瑶环，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711012846。
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以筑检公诉刑诉〔2018〕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余德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余某1、余某2、余某3、余某4、余某5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任永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余德及其辩护人谢瑶环、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5、余某4、余某3、余某2及其诉讼代理人张光燕、刘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4月29日21时许，被告人黄余德与被害人余某6因琐事在位于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遵义路喜来登酒店旁邮电大楼公交车站发生争执，之后被告人黄余德用拳头击打被害人头面部致使被害人倒地，后公安机关民警到达现场将被告人黄余德抓获，被害人余某6被送医抢救无效后于次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余某6系在自身患有脑血管硬化及脑血管畸形基础上遭受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本案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余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余某1、余某5、余某4、余某3、余某2以被告人黄余德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余某6死亡，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以故意伤害（致死）罪从重追究被告人黄余德的刑事责任，并判令被告人黄余德因致被害人余某6死亡赔偿六原告人医疗费3228.34元、丧葬费59707元、误工费63501元、交通费5400元以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他物质损失26881.5元，共计158717.84元，并提交了各自的身份证明、就医发票、收入证明、交通费发票、丧葬费用发票等证据以支持其上述请求。
庭审中，被告人黄余德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及证据均无异议，但提出“是被害人先打其，后其才一拳打在被害人脸部，被害人倒地”的辩解。被告人黄余德的指定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证据无异议，并提出了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主观上只出于一般殴打的故意，且客观上打被害人一拳的行为远不及轻伤标准，故其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是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的疏忽大意的过失，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予以定罪处罚；2、被告人黄余德认罪认罚，悔罪态度好，案发之后，在明知围观群众已经报警的情况下仍在现场等待民警前来，应当构成自首；3、被告人无前科、系初犯、偶犯，且为老年人犯罪，应当予以从宽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29日21时许，被告人黄余德与被害人余某6因琐事在位于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遵义路喜来登酒店旁邮电大楼公交车站发生争执，之后被告人黄余德用拳头击打被害人头面部致使被害人倒地，经现场群众报警后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将已经被群众控制的被告人黄余德抓获。被害人余某6被送医抢救无效后于次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余某6系在自身患有脑血管硬化及脑血管畸形基础上遭受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黄余德的行为致被害人余某6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余某1、余某5、余某4、余某3、余某2造成一定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人口信息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黄余德在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及被害人余某6的身份情况。
2、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中华南路派出所于2018年4月29日21时06分接到110指令，称130××××9252匿名报案，2018年4月29日21时许南明区遵义路喜来登公交车站有人被打伤。网格民警立即赶往现场，经核实系黄余德与余某6发生争执后，黄余德用拳头将余某6打倒，致使余某6倒地并受伤。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当场控制打人者黄余德，保护现场，120到后将伤者送医救治，余某6经抢救无效死亡。该局于同年4月30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3、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后，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刑侦大队民警立即赶到现场走访调查，发现被告人黄余德已被控制，该队立即将其带回办案中心，被告人黄余德对殴打被害人的事实予以供认。
4、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生物样本笔录、提取清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
（1）公安人员于2018年4月30日对被告人黄余德的身体及随身财物进行检查，未发现其有伤痕，并对其血样和十指指纹进行了采集；
（2）公安人员于2018年4月30日对被告人黄余德案发当天所穿衣物上衣外套1件、裤子1条、黑色T恤1件、运动鞋1双予以扣押。
5、被害人余某6的病历材料，证实：案发后，被害人余某6被送往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诊断证明书显示余某6入院的时间为2018年4月29日，宣布死亡时间为2018年4月30日00:37。死亡记录显示其入院诊断为：头颅外伤：重度颅脑损伤、脑挫裂伤、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出血、颅骨骨折；失血性休克。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和死亡记录中显示其死亡原因系循环衰竭、脑死亡。
6、入所体检表，证实：被告人黄余德入所时未见有任何伤情。
7、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余某6的尸体已经火化。
8、情况说明，证实：
（1）黄余德在被抓捕过程中没有拒捕，到案后经过办案民警心理疏导和法律宣传后主动交代其殴打被害人的犯罪事实；
（2）南明区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余某6血样”系贵阳市南明区司法鉴定中心人员唐某、王某于2018年4月30日从被害人尸体上进行提取。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
我因为舞伴老余（真实姓名不详）被一名男子（不知道名字，只是跳舞时经常看见）推倒在地后倒在地上、全身是血，所以到公安机关来配合调查。
2018年4月29日晚21时，我和舞伴老余跳舞出来，当时在下雨，我就打着伞送他到贵阳市南明区喜来登酒店门口的公交车站。当时我们站在公交车旁边，这时就有一个男子来到公交站，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他用手撞了我一下，老余就问他为什么要故意撞我，然后他们就吵了起来，后来这个男子就用手推了一下老余的胸部以上的位置，老余就面朝下倒在了地上，倒的时候听到“咚”的一声，面部有血流出，当时路过的人就打了110，派出所来后我就被带到公安机关了。当时好像报警的人还打了120的。然后我还拿老余的手机通知了他家人，其他人应该都没有碰过老余。推老余的男子开始还在旁边看，老余倒地后地上有很多血，他就想上停靠在车站的公交车走，但是被围观的群众拉回来就没有走掉。
2、证人余某5的证言、提取笔录、辨认笔录，证实其系被害人余某6的儿子。案发后，其得知其父亲余某6被他人殴打后死亡。公安机关于作证当日对其血样进行了采集。
经其辨认确认，本案被害人即为其父亲余某6。
三、被告人黄余德供述和辩解，证实：
2018年4月29日晚21时许，我在阳明路阳明寺广场跳舞，因为下雨大家就散了，我就坐在喜来登旁边邮电大楼公交站等车，这时就有一个白发老者来问我为什么拍他穿红衣服的舞伴，我问他什么回事，他没有回答我就走开了。我坐着越想越想不通，就走到他身边问他搞什么名堂，他很凶的问我要搞哪样还用手很凶的指着我，他舞伴在旁边劝，我很生气就用右手握拳打了他左边脸，这个老者就面朝下倒在地上，倒下时没有做支撑动作，而且面部开始流血，我就准备去打出租车（我想送他去医院），围观的群众说怕我跑了就把我围了起来，之后警察来了就把我带走了。后来好像是他的舞伴把他翻过来，我看见他满脸都是血。
四、鉴定意见
1、委托书、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鉴字第188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实：贵阳市南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4月30日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被害人余某6的死因进行鉴定。该中心根据尸检并结合病历材料、现场及案情，于同年5月25日出具意见书，结论为：被害人余某6系在自身患有脑血管硬化及脑血管畸形基础上遭受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2、贵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筑）鉴（DNA）字【2018】1272号物证鉴定书，证实：该中心于2018年5月4日接到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委托，对本案相关物证余某6血样、余某5血样、黄余德血样、1号红色可疑斑迹、2号红色可疑斑迹共5份物证进行DNA检验。该中心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报告，鉴定意见为：
（1）1号红色可疑斑迹、2号红色可疑斑迹样品检出的DNA分型，来源于余某6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
（2）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余某6和余某5符合单亲遗传关系。
3、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公安机关已将尸检鉴定意见及物证鉴定意见依法通知被告人及被害人家属，双方均无异议。
五、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
1、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筑）公（刑）勘[2018]050004号现场勘验检笔录及照片，证实：该中心于2018年4月29日23时40分至2018年4月30日00时21分对本案位于贵阳市南明区遵义路喜来登旁公交车站的现场进行了勘验。该现场为变动现场。在现场南侧公交车站牌前人行道地面上见1血泊状红色可疑斑迹，对该红色可疑斑迹照相固定后采用棉签沾取的方式进行提取，编号1号；在现场北侧公交车站牌前人行道地面上见1血泊状红色可疑斑迹，对该红色可疑斑迹照相固定后采用棉签沾取的方式进行提取，编号2号；在公交车站牌前人行道西侧靠遵义路马路边缘为出事点。
2、指认、辨认笔录，证实：
（1）经被告人黄余德辨认确认，被害人余某6即为其于2018年4月29日21时许在贵阳市南明区遵义路喜来登酒店旁公交车站打伤倒地的人；贵阳市南明区遵义路喜来登酒店旁公交车站就是案发当天其与被害人发生纠纷的地点；公安人员向其出示的现场监控视频截图中殴打被害人的就是其自己；
（2）经证人刘某1辨认确认，本案的被害人系余某6，打倒被害人的男子系被告人黄余德。
六、视听资料及执法办案录音录像制作说明，其中，监控视频中显示被告人黄余德与被害人余某6相互拉扯，被告人黄余德用手打击被害人余某6左边脸部后，被害人余某6面朝下倒地。
以上证据经当庭一一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实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余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黄余德所提“是被害人先打其，后其才一拳打在被害人脸部，被害人倒地”的辩解。经查，被告人黄余德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一致供述及证人刘某1的证言均证实，案发当晚，被告人黄余德与被害人余某6因琐事产生纠纷，争吵过程中，被告人黄余德用拳头打了被害人的左边脸部一拳致被害人面部朝下倒地，二人均未提及被害人余某6先殴打被告人黄余德的事实，现其所提辩解亦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成立。
关于被告人黄余德的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告人主观上只出于一般殴打的故意，且客观上打被害人一拳的行为远不及轻伤标准，故其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是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的疏忽大意的过失，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予以定罪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余德在与被害人发生争执的过程中，用拳头殴打被害人余某6的左边脸部一拳，致使被害人倒地，法医鉴定显示被害人余某6在自身患有脑血管硬化及脑血管畸形基础上遭受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即被告人黄余德虽在争执中只打了被害人余某6一拳，但已经具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其殴打行为与被害人余某6倒地后死亡的结果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对死亡结果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余德的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黄余德认罪认罚，悔罪态度好，案发之后，在明知围观群众已经报警的情况下仍在现场等待民警前来，应当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余德供述、证人刘某1证言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等证据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黄余德想乘车离开而被周围群众控制、不能离开，后被赶到现场的公安民警抓获，故不能认定为自首。但被告人黄余德归案后一直如实供述自己殴打被害人余某6受伤倒地的主要犯罪事实，当庭认罪、悔罪，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该辩护意见部分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余德的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无前科、系初犯、偶犯，且为老年人犯罪，应当予以从宽处理”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余某1、余某5、余某4、余某3、余某2所提诉讼请求。经查，其中：（1）医疗费3228.34元有票据证实，本院据实支持；（2）丧葬费59707元虽有票据支持，但主张过高，本院酌情支持；（3）误工费63501元虽提供了收入证明，但无工资流水及完税凭证佐证，且主张误工18天无法律依据，故本院酌情支持；（4）交通费5400未提供证据支持，本院酌情支持；（5）被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他物质损失26881.5元属于丧葬费，不应重复支持。综上，结合本案实际，本院对上述费用酌情支持共计人民币5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余德与被害人余某6因琐事发生争执，被告人黄余德用拳头击打被害人头面部，致使被害人余某6倒地，在自身疾病基础上遭受暴力作用倒地致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余德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归案后，被告人黄余德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当庭认罪，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黄余德无前科、系初犯、偶犯，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余德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余某6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余某1、余某5、余某4、余某3、余某2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第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余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4月30日起至2030年4月29日止）；
二、被告人黄余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余某1、余某5、余某4、余某3、余某2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五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余某1、余某5、余某4、余某3、余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宋庆松
审 判 员 弋 玮
审 判 员 付 凤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雪 莲
书 记 员 鲁 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