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及反诉原告）：万成，男，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仁江，贵州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及反诉原告）：钟仁平，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仁江，贵州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及反诉被告）：杨岗，男，1978年6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程睿，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视界好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洪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关丽霞，女，1967年2月21日生，汉族。
上诉人万成、钟仁平与被上诉人杨岗、原审被告重庆视界好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视界好趣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江法民初字第01292号民事判决，万成、钟仁平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成、钟仁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仁江，被上诉人杨岗及其委托代理人程睿，原审被告视界好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关丽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钟仁平、万成将其承包自视界好趣公司的巴南区申烨太阳城26号楼的室内乳胶漆工程，转由杨岗承包施工。杨岗与钟仁平、万成约定的单价是8.5元／平方米。杨岗于2012年2月进场施工，2012年9月施工完毕并交付。前述26号楼，2012年9月30日通知了业主接房。
2012年9月29日，杨岗与钟仁平、万成签署的《协商决定》载明：①、9月30日万成、钟仁平各付伍仟元现金；②、26号楼杨岗从1-32楼（除15-24楼）自行检查整改一遍；③、11月30日前无质量问题，付清尾款（其中万成叁万贰仟元，钟仁平壹万伍仟元）；注：11月30日后质量问题与杨岗无关。一审审理中，杨岗与钟仁平、万成均认可前述第①条的工程款，钟仁平、万成已给付杨岗。另，杨岗称根据前述《协商决定》可证明，钟仁平、万成实际尚欠杨岗工程款47000元；钟仁平、万成则称2012年11月付杨岗1000元，2013年1月付杨岗5000元，现余41000元未付。
本案证据中的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载明：工程名称为申烨太阳城四期B标6号、8号楼工程；工程地址巴南区渝南大道158号；竣工验收时间为2012年9月27日。该验收备案登记证发证时间为2012年9月28日。
另，前述申烨太阳城26号楼即为验收备案登记证中的申烨太阳城4期B标6号楼。
万成、钟仁平举示的照片，据现有证据不能确认照片的拍摄地点；万成、钟仁平举示的收条及业主反映问题的资料，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其真实性一审难以确认；万成、钟仁平举示的视界好趣公司的证明，系当事人的陈述，是否采信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且该证据与其他证据亦存在矛盾，如与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及当事人关于已向业主交房的陈述间存在矛盾；仅凭万成、钟仁平举示的产品质量、信誉保证单，工程整改责任书，不能反映出因杨岗的施工原因致使工程出现质量问题。
杨岗在一审中诉称：视界好趣公司系巴南区申烨太阳城26号楼（即申烨太阳城4期B标6号楼）的精装房工程的施工企业，万成、钟仁平再从视界好趣公司承接业务。2012年2月22日，杨岗和万成、钟仁平达成口头协议，由杨岗为其进行室内乳胶漆施工，单价按建筑面积8.5元／平方米计算。杨岗遂组织人员为原审被告施工，2012年2月14日进场施工，2012年9月27日施工完毕，2012年9月30日撤场。杨岗施工面积是，按每层建筑面积558平方米乘以系数2.7，再乘以施工楼层21层，最后减去大厅的面积756平方米，计算施工面积为30882.6平方米。钟仁平、万成是按照套内面积计算杨岗的施工面积，而双方当时约定是按建筑面积计价。经计算万成、钟仁平应支付杨岗人工费用为268928元。但是截至到2012年9月29日为止，万成、钟仁平仅支付费用为206000元，尚欠原告人工费用62928元。杨岗认为，视界好趣公司为装饰工程承包人，其将该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万成、钟仁平二人，现万成、钟仁平二人尚欠杨岗劳务费62928元，视界好趣公司、万成、钟仁平应对该劳务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另，杨岗认为杨岗与万成、钟仁平间的施工合同是无效。综上，为保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万成、钟仁平、视界好趣公司支付杨岗劳务费62928元，万成、钟仁平、视界好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万成、钟仁平在一审中辩称：万成、钟仁平认为，万成、钟仁平已完全按照室内乳胶漆施工口头协议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杨岗施工的是申烨太阳城26号楼。我方从视界好趣公司承包了前述26号楼的施工，施工范围包括木工、电工、泥工、漆工。2012年2月，我方与杨岗达成口头协议，将前述26号楼的室内乳胶漆施工承包给杨岗。2012年2月14日，杨岗进场施工，2012年9月30日施工完成。杨岗施工的工程还未验收，其施工工程质量很差，无法通过验收。另，我方与杨岗约定的单价原是8.2元／平方米，后杨岗说该价格做下来会亏，单价后变更为8.5元／平方米。关于杨岗的施工面积。按每层套内面积477平方米乘以系数2.7，再乘以杨岗施工的楼层21层，再减去不是杨岗施工的大厅面积756平方米，得出杨岗施工的面积是26289.9平方米。工程款我方已支付杨岗212000元。另我方认为，我方与杨岗间的合同为无效。综上，请驳回杨岗请求。
视界好趣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我司是从业主单位重庆申烨置业有限公司承接的工程，后我司将承接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又承包给万成、钟仁平施工。
万成、钟仁平在一审中反诉称：由于被反诉人严重违反协议约定的，按样板房质量标准施工的义务，造成乳胶漆施工质量低劣，完全达不到样板房施工标准，于2012年9月30日经验收不合格。为此，反诉人于2012年9月30日通知被诉人修复整改，然被反诉人却置之不理，于是反诉人于2012年10月13日再一次通知其修复整改，然被反诉人却拒绝修复整改，其行为已违反双方约定的义务，并导致了反诉人为此不得不重新请人修复整改，为此花去人工费计54629.53元，材料损失费计17010.00元，清洁费计4200元，共计75839.53元。被反诉人行为己给反诉人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另，现前述26号楼未取得备案登记。因26号楼质量不合格，业主还在向巴南区建委告，2012年9月30日通知业主接房，业主不接房，业主认为室内乳胶漆质量不合格。反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法院依法判令被反诉人赔偿修复整改费共计75839.53元；2、法院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杨岗在一审中对万成、钟仁平的反诉辩称：一、巴南区申烨太阳城26号楼于2012年9月27日经巴南区建委、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验收合格的，验收内容亦含杨岗施工的内容。2012年9月28日，工程已取得建设工程施工的备案证。前述26号楼在2012年9月30日交付业主。故我方认为我方的施工是合格的，如我方施工不合格，就不能取得建设工程施工的备案证，也无法交业主使用。二、杨岗在施工中只负责人工劳务，技术指导由反诉原告及视界好趣公司负责，因此，即使质量有不合格的情况，亦应由视界好趣公司及万成、钟仁平负责。另，万成、钟仁平从未通知杨岗进行整改。综上，请求驳回万成、钟仁平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本案杨岗与钟仁平、万成间的室内乳胶漆施工合同属房屋装修工程范畴，故双方间的施工合同为建设工程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杨岗无施工资质，却承包并施工建设工程。因此，据前述规定，杨岗与钟仁平、万成间的建设工程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间的合同为无效。
一审审理查明，本案诉争合同的当事人是杨岗与钟仁平、万成，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钟仁平、万成向合同相对方杨岗承担责任。而视界好趣公司非本案诉争合同的当事人，故杨岗诉求视界好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杨岗与钟仁平、万成间的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因杨岗已组织人员对室内乳胶漆工程进行施工，且施工已完成并交付，故依前述法律规定，钟仁平、万成应参照双方约定标准折价补偿杨岗。一审审理中，因钟仁平、万成不能证明其称的2012年11月付杨岗1000元，2013年1月付杨岗5000元的所称，故根据证据《协商决定》，一审法院认定钟仁平、万成尚欠杨岗劳务费47000元。钟仁平、万成应参照此金额折价补偿杨岗。
关于反诉原告钟仁平、万成的诉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审理中，钟仁平、万成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因杨岗施工原因致使其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同时也无证据显示，钟仁平、万成就其所称的工程质量问题，通知过杨岗予以整改。据此，钟仁平、万成应承担不利后果，其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钟仁平、万成支付杨岗折价补偿的劳务费47000元。二、驳回本诉杨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钟仁平、万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372元由杨岗承担397元，钟仁平、万成承担975元。前述本诉受理费已由杨岗缴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钟仁平、万成支付杨岗975元；本案一审反诉受理费848元由钟仁平、万成承担。
万成、钟仁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3）江北法民初字第01292号民事判决；2、驳回杨岗的诉讼请求；3、判令杨岗承担万成、钟仁平的损失75839.53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岗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的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杨岗未按口头合同约定的样板房质量标准进行施工，导致本案室内乳胶漆施工质量不合格，原判认定的事实错误。根据双方的口头协议，杨岗应按照样板房质量标准对申烨太阳城四期B标6号楼（大厅除外，约756平方米）房屋室内乳胶漆进行施工，应于2012年9月27日完工。由于上述工程经验收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标准，杨岗拒绝整改，在视界好趣公司的协调下，双方于2012年9月30日达成协商决定，但是，杨岗并未按照协商决定履行整改义务，其再次违反双方约定的义务，万成、钟仁平与视界好趣公司于2012年10月13日再次通知杨岗整改未果，万成、钟仁平不得已请他人进行维修整改，给万成、钟仁平造成了损失，金额为75839.53元，据此，万成、钟仁平才拒绝支付杨岗剩余劳务费11464.15元。但在一审中，杨岗的上述行为并未认定，万成、钟仁平的意见也没有得到采纳，法院根据协商决定作出了对万成、钟仁平不利的判决。同时该协商决定表明了杨岗是知道其施工质量不合格，万成、钟仁平通知了杨岗的，一审认定没有通知是错误的，并且万成、钟仁平在2012年10月13日也通知了杨岗的。关于本案的备案登记证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备案登记证的时间是2012年9月28日，而涉案工程是2012年9月27日完工，备案登记证是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合格的。双方达成的协商决定与备案登记证也是相互矛盾的，在没有双方与视界好趣公司共同验收的情况下，备案登记也没有视界好趣公司的相关材料，而一审法院却采信备案登记证，没有采纳万成、钟仁平的意见，备案登记证是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的质量合格的依据的。关于工程量的计算方式，一审中并未查明，法院直接根据协商决定作出一审判决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的口头约定的工程款的计算方式，双方对工程量的计算方式并未形成一致，杨岗以超出约定的计算方式作为工程量的计算依据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套内面积计算，扣除万成、钟仁平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外，余款仅为13464.15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对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均违反法律的规定，均存在过错，都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不利后果并未分担给杨岗。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杨岗施工的工程质量并未达到双方约定质量要求且拒绝修复，因此万成、钟仁平有权拒绝支付劳务费。
万成、钟仁平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二审中举示了张开云的证明、备案登记申请书及备案表复印件、签单、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除一审确认杨岗已收工程款金额外，还另行支付了5000元。上述证据经质证，杨岗对张开云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余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达到万成、钟仁平的证明目的。视界好趣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万成、钟仁平举示的上述证据中的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且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于其他证据均为复印件，杨岗对上述证据也存在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杨岗在二审中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视界好趣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本案与视界好趣公司无关，视界好趣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审理中，对于工程款是否结算的问题。杨岗陈述，工程款已经结算，2012年9月29日双方签订的协商决定记载了尾款的内容；万成、钟仁平陈述，工程没有结算，协商决定上对尾款的约定以存在质量问题为条件，不应当认定为结算。
对于已付工程款的问题，万成、钟仁平与杨岗均认可已付工程款为21.1万元。杨岗同时陈述，该款中包含了协商决定后的1万元。
对于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万成、钟仁平陈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以其在一审中举示的协商决定、业主、装修公司、物管人员的证人证言等进行证明；并陈述整改责任书送达给了杨岗的，但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明。杨岗对万成、钟仁平的上述陈述予以否认。
对于工程的交付使用问题。万成、钟仁平陈述，包含涉案工程在内的房屋从2012年11月1日交付业主使用。杨岗陈述，交付时间是2012年9月30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二、杨岗是否应当支付工程质量整改费用的问题。下面就争议的焦点问题逐一进行评判：
第一、对于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因为双方形成的合同关系无效，但杨岗对施工质量合格的工程仍然享有获得工程款项的权利。虽然万成、钟仁平提出工程质量不合格，但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陈述包含涉案工程在内的房屋已经于2012年11月1日交付使用，应当视为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万成、钟仁平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协商决定》中的约定的“尾款”等内容，应认定双方已经对涉案工程款结算已经达成一致，并存在工程尾款尚未支付的事实。万成、钟仁平应当按照协商决定中的约定时间向杨岗支付工程尾款，万成、钟仁平对该款是否支付，应当由其举证证明，现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对此的处理无不当之处。
第二、对于杨岗是否应当支付工程质量整改费用的问题。万成、钟仁平要求杨岗支付整改费用，但须举证证明其主张，本案中，其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工程确存在质量问题，也未举示证据证明通知了杨岗等，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成、钟仁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元，由上诉人万成、钟仁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赵文建
代理审判员 刘润荔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廖 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