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7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越，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玮。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宝平，广东明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拥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雄，广东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飞因与被上诉人米玮、原审被告张拥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飞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2210号判决，改判吴飞与张拥军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书》合法有效。事实与理由如下：1、深圳市美多拉黄金珠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多拉公司）的股权转让款非但没有低于市场价格，反而高于市场价格，并未损害米玮的利益。吴飞以人民币552000元受让美多拉公司60%的股权不仅没有低于市场价格，反而远远高于市场价格。根据深圳鹏飞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会计报表审计报告》显示，张拥军实缴出资为人民币O元，且美多拉公司实际处于亏损状态，吴飞以远高于市场的价格受让该公司股权，根本没有损害米玮的任何利益。一审法院以吴飞与张拥军恶意串通，损害米玮的合法利益为由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吴飞已经将股权转让款实际支付给张拥军。2016年1月31日，吴飞已经将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52000元分两笔转账给张拥军，米玮在一审阶段调取的吴飞的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张拥军已经实际收取了吴飞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款并未实际支付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仅凭吴飞的股权转让款资金来源是XXX，而XX一直以来通过私人账户给吴飞支付工资的事实，就推断股权转让款并未实际支付，毫无逻辑。事实上，吴飞在美多拉公司工作多年，与同是美多拉公司员工的XXX私交甚深，吴飞向XXX私人借款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十分正常且自然的事情，而非一审法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臆断的“股权转让款来源于张拥军”。吴飞已经将股权转让款通过银行转让的方式支付给了张拥军，而张拥军也没有将该款项通过其他渠道转回给吴飞，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款没有实际支付没有事实依据。3、吴飞受让美多拉公司股权，完全是基于一个正常人从经济角度判断的结果，并非与张拥军恶意串通。一审法院认定：吴飞与张拥军是表兄弟关系，并在未告知米玮的情况下直接处分属于夫妻共有的美多拉公司股权，因此判断吴飞受让美多拉公司股权具有明显的恶意，该认定不是客观事实，完全是主观推论。事实上，吴飞因在美多拉公司任职多年，对美多拉公司的经营情况，以及公司内部管理流程十分清楚，早已萌生入股美多拉公司的想法，吴飞在与张拥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张拥军与米玮之间并不存在离婚诉讼，米玮直至2016年12月才对张拥军提起离婚诉讼，实际上，婚姻问题属于个人隐私，即使吴飞与张拥军是表兄弟关系，也不可能知道他人家庭关系是否和睦。而对于张拥军来说，吴飞作为自己的表兄弟，又在公司工作多年，将公司股权转让给吴飞，完全符合有限公司对人合性的要求，因此，该转让行为实乃一个正常的市场交易活动，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为了损害米玮的利益而恶意串通的行为。综上所述，吴飞主观上并不存在与张拥军恶意串通，客观上也未损害第三人米玮的利益，一审法院判决吴飞与张拥军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变更一审判决内容，以维护吴飞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米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飞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张拥军述称，张拥军与吴飞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尊重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
米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拥军、吴飞之间签订的美多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张拥军、吴飞将美多拉公司股权登记恢复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的原状；3、诉讼费由张拥军、吴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1日，米玮与张拥军登记结婚。2015年9月，米玮提出与张拥军离婚。目前，双方正在离婚诉讼中。2014年5月13日，张拥军设立美多拉公司并登记为该公司持股100％的股东并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与总经理。2015年12月28日，张拥军与吴飞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张拥军将持有的美多拉公司60％的股权以552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吴飞。2015年12月30日，上述股权转让完成了工商登记变更，变更后的美多拉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张拥军持股40％，吴飞持股60%。2016年1月31日，吴飞向张拥军转账支付552000元。张拥军、吴飞为表兄弟关系。吴飞在美多拉公司任职。案外人XXX也在美多拉公司任职。吴飞在美多拉公司任职期间的工资，基本上是由XXX的个人账户支付。2016年1月31日，XXX从其个人账户分两笔向吴飞账户转入552000元，吴飞随即将两笔款项作为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张拥军。张拥军、吴飞均确认涉案股权转让未告知米玮。截止本案判决之日，经法院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广东），美多拉公司登记的股东仍是张拥军持股40％，吴飞持股60%。
一审法院认为，张拥军、吴飞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米玮权益的无效合同，理由在于：美多拉公司的股权虽然登记在张拥军名下，但是，由于美多拉公司是米玮与张拥军夫妻存续期间投资设立的公司，该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拥军在米玮提出离婚之后，在未告知米玮的情况下就直接处分属于夫妻共有的美多拉公司股权，具有明显的恶意。作为交易相对方的吴飞与张拥军是表兄弟关系，其从美多拉公司成立初期就在美多拉公司任职，基于这样的关系，法院有理由相信吴飞对于美多拉公司股权属于米玮与张拥军的夫妻共同财产这一点是明知的，故吴飞受让股权亦非善意。而且，吴飞所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也即股权转让款是在股权过户登记后的一个月以后才支付，这不符合正常的商业交易习惯；更为甚者，股权转让款的资金来源是案外人XXX在当天转给吴飞，而XXX转账给吴飞的银行账户就是一直以来代表美多拉公司给吴飞支付工资的账户，显然，股权转让款的来源是张拥军直接控制的美多拉公司，也即股权转让款并未实际支付，双方通过资金的转出及转入虚构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表象，具有明显的串通恶意，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发生的股权应予以恢复。米玮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拥军、吴飞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张拥军、吴飞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申请办理有关股权恢复原状（即将吴飞登记持有的60％的美多拉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为张拥军持有）的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20元，由张拥军、吴飞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吴飞的上诉意见和米玮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张拥军、吴飞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米玮权益的无效合同。对此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为，美多拉公司是米玮与张拥军夫妻存续期间投资设立的公司，其股权虽然登记在张拥军名下，但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拥军在米玮于2015年9月提出离婚之后，在未告知米玮情况下直接处分属于夫妻共有的美多拉公司股权，具有明显的恶意。而作为交易相对方的吴飞与张拥军是表兄弟关系，且其一直在美多拉公司任职，其应当知道美多拉公司股权属于米玮与张拥军的夫妻共同财产，其购买美多拉公司股权应当征得共同权利人的同意。吴飞确认其受让美多拉公司股权未告知米玮；吴飞所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也即股权转让款是在股权过户登记后的一个月以后才支付，这不符合正常的商业交易习惯；吴飞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资金来源是美多拉公司员工XXX通过其用于美多拉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银行账户转给吴飞。据此，原审认定吴飞受让股权亦非善意，且从吴飞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看吴飞与张拥军具有明显的串通恶意，继而认定吴飞与张拥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符合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9320元，上诉人吴飞已预交，由上诉人吴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映 清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徐 玉 婵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心宇（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