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民终1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啟元，男，汉族，1950年9月25日出生，现住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坤莲，女，汉族，1964年9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芳，女，汉族，1955年4月20日出生，现住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坤莲，女，汉族，1964年9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熊世强，男，汉族，1982年5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燕，女，汉族，1985年4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熊啟元、张树芳、熊世强因与被上诉人杨燕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啟元、张树芳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坤莲，上诉人熊世强，被上诉人杨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啟元、张树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杨燕向上诉人熊啟元、张树芳支付购房及装修款（分家析产款）21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对案件事实部分认定不清。一审认定上诉人出资11万元购买房屋的事实是正确的。但是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了装修包工头聂明的证言以及装修房屋时上诉人张树芳购买装修材料的收据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出资装修，而杨燕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一审确认定涉案房屋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装修，认定事实错误。同时，对于装修部分的价值，虽然双方未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评估，上诉人主张装修价值为10万元，杨燕自认装修价值为8-9万元，一审可以根据杨燕的自认确定涉案房屋的装修价值，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出资及装修款的具体数额无证据证明显属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二、一审对于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法律关系定性不当，导致使用法律错误。本案立案案由登记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在判决时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错误将上诉人出资11万元购买房屋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属于法律关系定性不当，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其理由如下：涉案房屋是双方共同生活过程中形成的家庭共同财产。上诉人出资近21万元购买并装修了该房屋，与杨燕、熊世强购买定向限价商品房资格结合形成了涉案房屋，尚未办理产权，故在分割家庭共同财产的情况下，仅是选择分割上诉人出资的21万元。杨燕与熊世强在民政局协议离婚时将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侵害上诉人家庭共有财产份额部分无效。涉案房屋价值41.4万元（115平方米×3600元/平方米），扣除上诉人出资的21万元，其余20.4万元认定杨燕、熊世强的夫妻共同财产，熊世强放弃对10.2万元的份额，与离婚协议中其他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及债务承担相对照也大体上是公平的。熊世强与杨燕离婚后，共同生活的条件消灭，加之杨燕对涉案房屋采取断水、断电、断气的方式，致使上诉人居无定所，家庭共同财产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和条件，故上诉人有权提出分割其出资份额的部分。
熊世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杨燕支付熊啟元、张树芳房屋购买及装修款（分家析产款）21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对案件事实部分认定不清。一审认定上诉人出资11万元购买房屋的事实是正确的。但是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了装修包工头聂明的证言以及装修房屋时上诉人张树芳购买装修材料的收据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出资装修，而杨燕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一审确认定涉案房屋10万元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装修，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对于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法律关系定性不当。本案立案案由登记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在判决时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错误将上诉人出资11万元购买房屋认定是上诉人与杨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属于法律关系定性不当，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其理由如下：涉案房屋是双方共同生活过程中形成的家庭共同财产。上诉人出资近21万元购买并装修了该房屋，与杨燕、熊世强购买定向限价商品房资格结合形成了涉案房屋为按份共有的家庭共有财产。上诉人与杨燕协议离婚时仅有权处分涉案限价商品房购房资格体现出的财产价值部分，只有该部分才能认定为双方的共同财产，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放弃的仅是应分得部分，而原审原告购房和装修部分的价值21万元属原审原告应分割的家庭共同财产份额，离婚协议对该部分的处分，侵害了二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上诉人与杨燕离婚后，共同生活的条件消灭，上诉人放弃了涉案家庭共同财产的份额，而被上诉人全部享有该部分的共同财产，且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采取断水、断电、断气的方式，致使原审原告居无定所，家庭共同财产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和条件，因此，只有被上诉人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另外，即使按照一审认定的夫妻共同债务，在债权人仅起诉连带债务人杨燕的情况下，一审主动追加上诉人为第三人（后判决又列为被告）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民法通则第87条和不告不理原则，依法应予改判。
杨燕针对熊啟元、张树芳上诉答辩称：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的银行取款记录认定该款是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判决时对答辩人交出的8万元只字不提；装修是因为工作忙而委托二上诉人帮忙照看，答辩人出资进行了装修，房屋的权属是属于答辩人的，且熊世强与答辩人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损害二上诉人权益的情形，二上诉人也没有经济能力购买案涉房屋。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熊世强答辩认可熊啟元、张树芳的上诉意见。
杨燕针对熊世强上诉答辩称，答辩人自2008年永正药业从事销售工作开始，一直有正常的经济来源。关于房屋，国家发放拆迁款给答辩人，答辩人有能力购买案涉房屋，熊世强在离婚时也没有提出房屋是其父母购买，离婚协议也不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
熊啟元、张树芳认可熊世强的上诉意见。
熊啟元、张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一、判令确认熊啟元、张树芳全额出资购买、装修的位于泸州市江阳区房屋属熊啟元、张树芳所有；2、诉讼费由熊世强承担。审理过程中，熊啟元、张树芳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杨燕返还购房款和装修款2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啟元、张树芳系夫妻关系，二人之子熊世强与杨燕于2007年11月26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2011年，杨燕户籍所在地泸州市江阳区包包树社因征地拆迁，杨燕及其父亲获得购买定向限价商品房的资格。2012年5月4日，张坝景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发出定向限价商品房购房交款通知书。2012年5月10日，张树芳缴纳了泸州市江阳区房屋的购房款11万元，尚余部分购房款于办理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时付清，该房屋尚未办理产权证。2012年7月13日，张树芳与其女儿熊连书一起办理了该房屋的接房手续，并缴纳了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的物业管理费。2013年，熊啟元、张树芳与杨燕共同出资对泸州市江阳区房屋进行了装修，装修完毕后，熊啟元、张树芳与熊世强、杨燕、孙女一起共同居住在泸州市江阳区房屋。2014年、2015年，杨燕与熊世强两次诉讼离婚未果，2015年8月4日，杨燕与熊世强在民政局协议离婚，约定：位于泸州市江阳区房屋归杨燕所有，车辆归熊世强所有，债务63500元由杨燕偿还。熊世强与杨燕离婚后，熊啟元、张树芳继续居住在泸州市江阳区房屋。2016年7月5日，熊啟元、张树芳以要求调处泸州市江阳区房屋产权纠纷为由向泸州市江阳区张坝风景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因杨燕不同意参加调解，泸州市江阳区张坝风景区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熊啟元、张树芳遂向本院起诉，要求杨燕返还购房款及装修款2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熊啟元、张树芳出资的购房款是赠与还是借贷的问题。本院认为，熊啟元、张树芳自孙女出生后，与杨燕、熊世强共同居住，熊啟元、张树芳没有义务出资给杨燕和熊世强购房，相反二人作为儿子、儿媳有赡养熊啟元、张树芳的义务，熊啟元、张树芳出于改善儿子、儿媳、孙女和自身居住条件的考虑，为杨燕和熊世强提供购房款的行为，更多带有暂时资助性质，而且现该房屋经熊世强和杨燕分割，归杨燕所有，熊啟元、张树芳已不能继续居住，违背了熊啟元、张树芳出资的初衷，熊啟元、张树芳出资的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该11万元购房款应视为熊啟元、张树芳与熊世强、杨燕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现熊啟元、张树芳要求返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熊啟元、张树芳也应返还杨燕购房的原始票据。2、关于熊世强是否承担返还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11万元购房款系熊世强与杨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熊世强的父母出借用于改善居住条件，应视为夫妻的共同债务。熊世强与杨燕在民政局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之处，该协议有效，在协议中双方对讼争房屋进行了分割。根据协议，杨燕虽分得该房屋的所有权，但放弃了对共同财产之一的车辆的分割，并承担了共同债务63500元，应视为向熊世强支付了相应对价。因此，熊世强也应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关于熊啟元、张树芳主张返还装修款，但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该装修款系熊啟元、张树芳全额出资，并且熊啟元、张树芳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装修款的具体数额。因此，一审法院对熊啟元、张树芳要求返还装修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燕、第三人熊世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熊啟元、张树芳购房款11万元；二、驳回原告熊啟元、张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本院减半收取2225元，由被告杨燕、第三人熊世强承担1250元，原告熊啟元、张树芳承担975元。”
二审期间，就装修款的人工工资支付问题，张树芳和杨燕均陈述系自己支付并由聂明出具了收条，但双方当事人在本院指定期间内均未提交收条予以证实各自的主张。庭审后，上诉人张树芳向本院提交了聂明书面证明一份，载明其支付了大约21000元人工工资，杨燕质证认为不具有真实性并立即与聂明通话予以确认，聂明在电话中陈述记不清谁支付。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书面证明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查明的法律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是否正确，适用法律是否得当；二、上诉人熊啟元、张树芳主张被上诉人杨燕支付装修费10万元的诉讼主张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熊世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一、关于法律关系和法律适用问题。熊啟元与张树芳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杨燕返还其出资购买和装修房屋的款项21万元，杨燕答辩对出资事实予以否认，且认为即使出资也属于赠与，不影响房屋的产权归属。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归纳了案件的一审争议焦点为：出资的构成审查和出资的性质是赠与还是夫妻共同债务予以返还原审原告。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未提出异议。现熊啟元与张淑芳上诉认为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分家析产与其诉讼主张返还21万元的请求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分家析产的前提是共有，本案诉争的房屋是定向限价商品房，属于拆迁安置政策内容，不能仅凭出资享有对房屋权属。在查明熊啟元、张树芳出资和共同居住的事实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不构成婚内赠与正确。在不构成赠与的情况下，双方之间属于一般债权债务关系，熊啟元、张树芳要求返还出资的主张就应当予以支持。本案双方无明确的借贷合意，一审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装修费的问题。一方面，熊啟元、张树芳上诉主张通过购买装修材料的方式支付装修款，但持有部分材料单据并不代表就支付了单据载明的款项，其举证不足以证明其支付装修费的具体金额。另一方面，熊啟元、张树芳即使存在出资行为，也在熊世强与杨燕婚姻期间共同居住在该房屋内，对该房屋居住使用的事实客观存在，且至本案诉讼时装修价值也存在折旧等情形。故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具体情形，结合熊啟元、张树芳的诉讼主张返还21万元（房屋出资款11万及装修费10万元），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返还11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的装修费不能成立。
三、关于熊世强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熊啟元、张树芳的出资是在杨燕、熊世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燕和熊世强在协议离婚时对诉争房屋进行了处置，熊世强和杨燕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返还责任。虽然熊啟元、张树芳起诉时向法院主张要求杨燕承担返还责任，但并未明确在熊世强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是否放弃对熊世强的责任，故一审判决熊世强和杨燕共同返还相关款项并无不当，熊世强上诉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若熊啟元、张树芳在熊世强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放弃对熊世强承担责任的要求，可以在执行程序中处理。关于熊世强上诉主张其身份是第三人不是被告的问题，经查阅卷宗材料，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确追加熊世强为本案第三人，其在判决的时候又将其列为被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不影响熊世强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
综上，熊啟元、张树芳、熊世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说理与当事人列明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熊世强负担2500元，上诉人熊啟元、张树芳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审 判 员 王志红
代理审判员 陈家法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