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民再5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被上诉人）：夏鲁超，男，197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金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孙皓，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上诉人）：王建华，男，195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
夏鲁超与王建华代理合同纠纷一案，鱼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827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王建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鲁08民终442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夏鲁超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鲁08民申118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夏鲁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皓、被申请人王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6月14日，金乡县人民法院受理了原告王建华与被告山东省金贵酒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被告夏鲁超受其所在的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指派作为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委托诉讼代理合同签订后，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开具了代理费收据，其中2004年6月14日开具发票7000元，2004年7月8日开具发票2700元，该费用原告并未交纳，发票作为证据存入了(2004)金民初字第372号民事卷宗，2004年7月30日，金乡县人民法院制作(2004)金民初字第37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主文第(三)项为：原告方律师代理费9700元，由原告自己负担。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2005年9月5日，金乡县人民法院出具(2004)金执字第59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山东省金贵酒厂的白酒461箱作价331920元折抵给原告王建华，2005年9月7日，原告收到该白酒变现款后，执行法官将案件受理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扣除后，余款支付给原告，当天执行法官通知被告收取了代理费，被告告知原告已收到了9700元的代理费，将2700元的收据和7000元的《收条》一张交付给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夏鲁超受其所在的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指派，为原告代理案件，该诉讼代理合同的相对人应为原告王建华和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被告代理原告参加案件调解并通过执行法官收取原告代理费，其行为是代表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履行合同的职务行为；原告陈述其签订诉讼代理合同时，并没有交纳代理费，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在案件的审理和执行变现前交纳过代理费，2005年9月7日，被告通过执行法官收取9700元代理费，是对诉讼代理合同的继续履行，且仅收取了一次9700元。因此原告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其代理费7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建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建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无任何证据，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上诉人没和该所签订任何合同。2、上诉人只是给被上诉人个人打了欠律师费多少的欠条，欠条上诉人付款后消除。3、被上诉人2005年9月7日受上诉人律师费时给上诉人打的收条是他个人的签字，没有加盖单位公章。4、本案因上诉人告执行法官违纪所引起，执行法官和被上诉人有特殊关系，执行法官的证言是无效的。5、上诉人没有委托任何单位和个人替上诉人交律师代理费。6、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2004）金民初字第372号卷里的发票如果能当有效证据适用，应该是原件。7、上诉人在原审法院诉被上诉人，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收条为证，这样的书面证据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的口头陈述却得到法院的认可，显然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夏鲁超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是受律师事务所指派代理王建华诉山东金贵酒厂案件认定事实清楚。2.王建华根本不存在多交代理费的情况。3.执行法官的证言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根据上诉人王建华提交的两份发票，可以证明王建华于2004年6月14日、2004年7月8日分别交付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代理费用7000元、2700元。被上诉人夏鲁超主张其仅为王建华开具了发票，但王建华并未支付代理费用，该辩解与我国现行发票制度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建华是否重复交纳了代理费7000元。上诉人王建华于2004年6月14日、2004年7月8日分别交付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代理费用7000元、2700元，由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发票为证。又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欠条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夏鲁超于2015年9月7日收取王建华代理费7000元，因此被上诉人夏鲁超存在重复收取代理费的情形，应当予以退回。
综上，本院二审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鱼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7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夏鲁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建华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夏鲁超负担。
再审申请人夏鲁超再审请求撤销本院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为：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8民终4426号民事判决查明:“根据上诉人王建华提交的两份发票,可以证明王建华于2004年6月14日、2004年7月8日分别交付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代理费7000元、2700元…”,2015年9月7日收取代理费7000元,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本案的起因是被申请人王建华到金乡县纪委控告金乡县人民法院在执行其与山东金贵酒厂案件中,执行人员私自处分并非法占有了其财产,在此情况下,金乡县纪委根据金乡县人民法院涉案人员的陈述,找到再审申请人,询问再审申请人,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是否从金乡县人民法院领取了代理费9700元。再审申请人如实出具证明材料,证实确实从金乡县人民法院领取了9700元的代理费，被申请人得知该情况后,先是给再审申请人打电话称代理费仅仅7000元,是其本人亲自缴纳,有再审申请人书写的收条为证,要求再审申请人改变证言,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王建华所称虚假,未改变证言,于是被申请人王建华到司法机关控告再审申请人私自办案,私自收费,重复收费问题未果后,又到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法院确认再审申请人存在私自收费、重复收费问题,其目的仍然是通过各种手段迫使再审申请人改变证言,改变组织部门对执行人员的处理。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涉案的主要问题是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2005年9月7日是否从金乡县人民法院执行局领取9700元的律师代理费后,在当日又收取了被申请人王建华的代理费7000元,对此双方存在争议。被申请人王建华认为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从金乡县人民法院领取9700元的律师代理费是虚假的,律师代理费是其本人在2005年9月7日缴纳给再审申请人的,金乡县人民法院执行法官私自收取了9700元并非法据为已有,要求有关部门对执行法官进行处理(金乡县纪委、金乡县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后,已经对执行法官的行为作出认定,认定执行法官代表金乡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向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转交了律师代理费9700元);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王建华本人并没有亲自向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缴纳代理费,2005年9月7日再审申请人向王建华出具的收据,仅仅是法院转交代理费后与被申请人王建华的结算凭证之一。二审法院对上述主要问题未作出认定,作出了与组织部门认定完全不一致的判决结果。根据该判决结果,完全可以认定被申请人王建华投诉执行法官的举报属实,组织部门对执行法官的处理决定错误!2、王建华从来没有向法庭提交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发票。在本案中王建华仅仅向法庭提交了再审申请人2005年9月7日向王建华出具的收条一张。王建华根本没有持有2004年6月14日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发票,本案中的发票,是再审申请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王建华诉山东金贵酒厂案件卷宗材料(发票是再审申请人在被申请人王建华未缴纳代理费的情况下,为了王建华的利益,从律师事务所开出的再审申请人提交到法庭的,目的是为了让山东金贵酒厂承担律师代理费)。对于该发票,王建华一直持否认态度,这一点从王建华的上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第六条完全可以看出“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2004)金民初字第327号卷里的发票如果能当有效证据使用,应该是原件,而不是复印件”。因此,二审判决认定王建华向法庭提交了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的收费发票,认定事实严重错误。3.一审庭审中,法官当庭询问被申请人王建华,是否在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出具发票时缴纳了代理费,王建华当庭认可并未缴纳律师代理费,该陈述与再审申请人主张完全一致,因此足以认定被申请人王建华在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出具发票时并未缴纳律师代理费。4、金乡县司法局出具的王建华的投诉材料亦能证实王建华未在2004年6月14日、2004年7月8日缴纳律师代理费。5、被申请人王建华在上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写到“上诉人只是给被上诉人个人打了个欠律师费多少的欠条，上诉人付款后消除”,这表明被申请人王建华在上诉状中都认可当时并没有缴纳律师代理费。6、被申请人王建华一直坚称仅仅是委托再审申请人个人代理的案件,仅仅需要向再审申请人个人缴费,不需要向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缴费,因此坚称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从未收取过其律师代理费。7、二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7日再审申请人收取了被申请人律师代理费7000元,根本没有任何证据。2005年9月7日再审申请人向王建华出具的收条仅仅是法院转交代理费后,与王建华结算的凭证,不代表王建华当时交钱。不知二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7日再审申请人收取了被申请人律师代理费7000元,从何而来?8、本案发生在12年前,二审判决用现行的发票管理制度确认12年前的行为,明显错误!再审申请人从事律师执业活动已经23年,担任律师事务所主任已经20年,期间两次被济宁市司法局评为“济宁市十佳律师”、被济宁市共青团委、济宁市司法局评为优秀“办案能手”等。被申请人王建华举报执行法官,再审申请人如实作证,被申请人为了迫使再审申请人改变证言,对再审申请人采取各种手段进行打击,包括对再审申请人提起诉讼等，现在案件竟然被连案卷材料都不看的人认定再审申请人为贪图小利、违背律师职业道德、私自收取当事人费用的人，推翻组织部门对执行法官的认定,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被申请人王建华答辩称：一、原一、二判决均认定,申请人夏鲁超在一审、二审、司法局、县纪委到处称，2005年9月7日该白酒变现款后,执行法官张亚东将案件受理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扣除后,余款支付给了王建华。我要求再审法庭对此事再次确认。但再审申请人夏鲁超又于2015年9月7日收取了王建华代理费7000元,并为答辩人出具了收据,对此事实夏鲁超无法否认,仅以丢失了7000元的发票,所以向王建华出具了收条为由主张没收取王建华7000元代理费,
显然是站不住脚的,不应得到支持。二、我于2004年6月14日、7月8日两次分别交给夏鲁超律师代理费9700元，因夏鲁超没给我收据、也没给我发票，我手里没任何证据，所以我在其他材料上予以否定。三、答辩人认为,在法院已将律师费扣除后,夏鲁超仍然收取我的7000元代理费,明显是二次收费,请再审判决维持(2017)鲁08民终4426号民事判决,驳回夏鲁超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
1、2004年6月10日，再审申请人以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的名义与王建华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夏鲁超以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身份代理王建华诉山东金贵酒厂返还预付款纠纷一案。代理合同签订后，夏鲁超以王建华代理人的身份代王建华起草了诉状，诉讼请求第二项为“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用由被告承担”，2004年6月14日，金乡县人民法院受理了该案（金乡县人民法院[2004]金民二初字第372号案），夏鲁超并于当天为王建华办理了诉讼费5073元、保全费的1415元的缓交审批手续。当日，夏鲁超向法院提交了主张诉讼请求的金贵酒厂收款凭单及当日打印的缗城律师事务所收款7000元的发票（复印件），金乡县人民法院法官签名并书写“经核对与原件无异”字样；2004年7月6日，夏鲁超代理王建华向金乡县人民法院提出增加诉讼请求135783元（王建华受让菏泽泽运实业有限公司对金贵酒厂债权）、律师费用增加至9700元的申请，并向金乡县人民法院提供了2004年7月8日开具的2700元的缗城律师事务所收款发票。2004年7月12日，夏鲁超与王建华共同出庭与金贵酒厂达成如下调解协议：被告金贵酒厂欠原告款245951.2元，律师代理费9700元，于2004年7月12日－12月12日，每月还款4万元，余款于2005年1月12日前一次付清。诉讼费用各半负担。后由于金贵酒厂发现新的证据，金乡县人民法院再次于2004年7月30日再次开庭审理案件，再次达成调解协议，其中第三、四条约定：“三、原告方律师代理费9700元，由原告自己负担；四、案件受理费、诉讼费用合计8345元，由原、被告各负担4172.5元。”
2、本案中夏鲁超代理王建华诉山东金贵酒厂返还预付款纠纷一案的应交代理费9700元，在返还预付款纠纷案的代理过程中，律师夏鲁超在王建华未交代理费的情况下，以本所的名义开具了9700元的代理费收据并向法院提交了代理费收据的复印件并代王建华向被告山东省金贵酒厂主张权利。上述9700元的代理费用，在原审庭审中，王建华明确陈述“我当时什么也不懂，就在律师事务所签字，就走了，当时没有交钱，当时讲的多少代理费忘了，后来他给我代理的案子调解了。”
3、本案一审王建华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返还其代理费7000元”，理由部分陈述“既然被告2004年6月份和7月份收律师费9700元，2005年9月7日被告收原告律师费7000元应该返还。”
4、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王建华陈述：“2005年9月7日交纳了7000元代理费，只交过这一次，法院执行局又从执行款中扣划了9700元代理费”。而本院二审在查明的事实中认定：“根据上诉人王建华提交的两份发票，可以证明王建华于2004年6月14日、2004年7月8日分别交付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代理费用7000元、2700元。”
5、本案再审庭审中，王建华陈述：“我给他交钱时，我没有证据，他没给我发票也没给我其他的收据。所以说我没有证据证明我给他交钱了。……2005年9月7日之前我给过夏鲁超钱，但是没有证据。我给他两笔钱，但是没有证据。”、“时间关系我不多说了。夏鲁超说的完全对。”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被申请人王建华提起诉讼的前提条件是其本人在2004年6月和2004年7月两次向再审申请人夏鲁超交纳了9700元的代理费。而本案根据被申请人王建华的一审自认及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可以证明王建华在本案中并没有在2004年6月和2004年7月向再审申请人夏鲁超交纳过代理费。本案只有一份交款7000元的收条，本院二审在被申请人原审中明确表述在2004年没有交纳代理费的情况下，仍然认定“根据上诉人王建华提交的两份发票，可以证明王建华于2004年6月14日、2004年7月8日分别交付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代理费用7000元、2700元”，该事实认定与被申请人王建华的陈述及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二审以该认定为基础，又以再审申请人2015年9月7日书写的7000元的收条认定再审申请人重复收取了王建华代理费7000元，进而判决再审申请人夏鲁超返还被申请人王建华的代理费7000元，该判决结果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应予撤销。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其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王建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判决结果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鲁08民终442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鱼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7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申请人王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爱民
审判员 秦绪启
审判员 程海军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轩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