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三终字第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长青北路。
法定代表人：张树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岩，北京市信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沙面北街45号第5层。
法定代表人：李楚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生，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飞，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多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药集团）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民三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加多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岩、被上诉人广药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生、孙明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加多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广药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具体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对涉案“知名商品”的界定存在严重错误。第一，涉案知名商品是加多宝公司多年经营的使用王泽邦后人秘方的红色罐装凉茶，即加多宝公司经营的曾经贴有王老吉商标及现在贴有加多宝商标的红罐凉茶。界定知名商品，必须要考察该商品“知名”时是何种使用价值得到了消费者的普遍认可。根据加多宝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大量证据可以证明，涉案红罐凉茶商品自1996年由东莞鸿道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鸿道公司）推出市场，在1998年东莞鸿道公司注销后，由加多宝公司承继生产经营至今。通过加多宝公司的大规模生产、持续性的市场推广、广泛的媒体宣传，涉案红罐凉茶凭借优良品质和源自王泽邦后人秘方的独特口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知名商品”。第二，广药集团和广州王老吉大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健康公司）生产的红罐凉茶，即使贴有“王老吉”商标，与前述“知名商品”也根本不是同一商品。一审法院在未对何为本案中的“知名商品”进行认定的前提下，直接将作为特有名称的“王老吉凉茶”与知名商品等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王泽邦的后人曾明确表示从未将祖传秘方授予广药集团使用，足以说明大健康公司与加多宝公司生产的红罐凉茶秘方不同，秘方、生产工艺不同的凉茶当然属于不同的商品。其次，广药集团与大健康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均明确表示广药集团、大健康公司与加多宝公司生产的红罐凉茶不是同一商品。在此基础上，他们当然也无权成为涉案知名商品包装装潢权的权利人并在本案中主张任何权利。最后，由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生产的红罐凉茶是在生产标准、工艺、品质、配方、口味和商品来源上完全不同的商品，即使在双方并无争议的商标许可使用期间，“王老吉凉茶”也无法唯一地指代双方产品中的任何一个，更无法作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用于指代“知名商品”。一审法院在将加多宝公司与广药集团的相关产品予以混淆的基础上，对加多宝公司提供的证据1、证据7、证据12、证据32、证据38、证据45、证据48，以及广药集团提供的证据2、证据5、证据7、证据9、证据10、证据27、证据28-30、证据32-39作出了错误认定，从而将涉案知名商品的所有权益全部转移至广药集团生产的完全不同的产品之上，并将无法与涉案知名商品唯一对应的“王老吉凉茶”这一商品名称认定为本案中的“知名商品”，这一结论是错误的。
（二）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归属于加多宝公司，一审法院所作应由广药集团享有的结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第一，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从创意、设计到实际用于商品生产和宣传推广，直至成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均是源于加多宝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的行为，且商品本身标注的“加多宝出品”等具体信息均与加多宝公司建立了稳定而唯一的联系，加多宝公司应为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当然的权利人，上述事实已经被在先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第二，涉案知名商品包装装潢本身已经具有区分商品来源的功能，并非与“王老吉”三字不可分割。一审法院所作包装装潢权必须依附于商标权行使以及“王老吉”为涉案包装装潢中最吸引人之处的认定是错误的。商标权与知名商品包装装潢权是由不同法律予以保护的两种平等、独立的权利，二者之间不存在从属或包含关系。涉案包装装潢所具有的红色底色搭配黄色标识文字及黑色辅助文字的视觉效果，具有显著区别于其他同类商品包装的图案布局、色彩搭配、标识底色等，即使去除“王老吉”文字，仍然构成特有的包装装潢。一审法院所作“王老吉”商标与包装装潢融为一体、不可分离，相关公众不会刻意区分商标权与特有包装装潢权的认定是错误的。第三，一审法院所作鸿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是基于“王老吉”品牌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才签订商标许可使用协议，并经广药集团的授权才推出王老吉红罐凉茶，故广药集团可同时收回商标权和具有附属关系的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并认为加多宝公司对该结果应有预期的结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商标许可协议签订前，鸿道集团就已经在香港地区获得王泽邦后人授权的凉茶秘方并生产经营凉茶商品，其时“王老吉”商标在大陆地区已经由他人注册，为配合产品使用王泽邦后人秘方的特性，鸿道集团才通过签订商标许可使用协议的方式使用“王老吉”商标。此外，在最早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签署时，涉案包装装潢尚不存在，广药集团当然也不能就并不存在的权利许可他人使用。
（三）一审法院所作被诉侵权产品与王老吉红罐凉茶包装装潢构成近似，加多宝公司侵害了广药集团合法权利、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认定错误。第一，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与被诉侵权商品的包装装潢所识别的商品来源均指向加多宝公司，不会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误认。第二，一审法院认定“王老吉”文字是涉案知名商品包装装潢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在进行侵权对比时，却将“王老吉”三字淡化为“突出、引人注目的三个竖排黄色装饰的楷书大字”，进而认定二者在整体视觉效果上无实质性差异，上述认定显然自相矛盾。第三，广药集团自2012年6月之后才生产经营红罐凉茶，其在本案中据以主张权利的知名商品是加多宝公司生产经营的红罐凉茶，不存在加多宝公司挤占广药集团市场份额的事实。
（四）广药集团不是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权利人，加多宝公司没有侵犯广药集团的权利，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的法律责任承担方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一审判决对经济损失的计算方式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广药集团的申请确定加多宝公司获利数额的期间仅为2012年5月10日至2013年3月31日。对于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以及2013年4月1日之后的时间段，广药集团既未明确以审计结果作为计算依据，亦未就损失情况进行举证，一审法院直接以推算的方式确定获利数额并作为赔偿数额的作法违反法律规定。此外，一审法院将审计报告中的净利润加上出口销售收入之和作为加多宝公司的获利是错误的，因审计报告利润表中的第一项主营业务收入中已经包括了出口产品主营业务收入，故该部分获利已经包含在净利润中，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属于重复计算。第二，广药集团并未就加多宝公司生产涉案商品的行为为广药集团带来何种不良影响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判令加多宝公司在相关媒体上发布声明、消除影响，缺乏事实依据。
（五）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具体表现在：第一，一审法院接受广药集团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的作法违反了法律规定，并限制了加多宝公司依法应当享有的诉讼权利。第二，一审法院采纳广药集团于庭审当日、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的十三份证据，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剥夺、限制了加多宝公司的合法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具有严重的社会不良影响。据此，加多宝公司请求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广药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
广药集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其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知名商品为“王老吉凉茶”，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加多宝公司所提涉案知名商品为“由加多宝公司生产的使用王泽邦后人的正宗独家配方的红色罐装凉茶”的主张不能成立。早在“王老吉”商标许可协议签订前，“王老吉凉茶”在全国、特别是广东地区已经是非常知名的商品，且“王老吉凉茶”从药品到食品的转变是广药集团（及前身）的巨大贡献。另外，“知名商品”应以“名”而非商品内容物称呼，加多宝公司的相关主张也显然与消费者的辨识习惯、称呼习惯、记忆习惯不相符。（二）涉案包装装潢系红色罐身、罐身上用黄色居中竖写的“王老吉”文字以及相关辅助文字和配图组成的不可分割的整体，一审法院对此问题的认定是正确的。（三）一审判决认定“王老吉凉茶”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益由广药集团而非加多宝公司享有的认定是正确的。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与知名商品密不可分，广药集团作为“王老吉”商标权人暨商标许可人和知名商品“王老吉凉茶”的所有人，应同时享有依附于“王老吉凉茶”知名商品的涉案包装装潢权益。而加多宝公司主张其设计、使用、宣传推广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行为是基于商标许可合同的实施，不能产生独立的、归属于加多宝公司的权利或权益。此外，判断本案权利归属、侵权与否的时间点，应当是广药集团提起本案诉讼时（2012年7月6日）的事实状态，加多宝公司的持续侵权行为，不能成为其有权使用涉案包装装潢的理由。（四）加多宝公司在其凉茶产品上使用的包装装潢侵犯了广药集团的合法权益。（五）加多宝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加多宝公司侵害了广药集团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判令加多宝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赔偿损失、消除影响于法有据。
广药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广药集团是第626155、3980709、9095940号“王老吉”商标注册人，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包括无酒精饮料，固体饮料等商品）。“王老吉”商标于1992年和1998年被评为广东省著名商标，1993年和1998年被评为广州市著名商标，2009年被评为“中国著名商标”。2000年5月2日，广药集团曾与鸿道集团签订《商标许可协议书》，约定由广药集团许可鸿道集团生产及销售红色罐装及红色瓶装王老吉凉茶，许可使用期限自2000年5月2日到2010年5月2日止。2010年8月30日，广药集团向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发出停止使用“王老吉”商标的律师函，2011年5月2日广药集团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后，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明知将要败诉的情况下恶意将原两边均为“王老吉”装潢的产品包装改为一边是“王老吉”，一边是“加多宝”装潢的产品包装，实施去“王老吉”化的不道德商业手段，将“王老吉”“加多宝”装潢标识混为一体。2012年5月9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裁决：（一）《“王老吉”商标许可补充协议》和《关于“王老吉”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补充协议》无效。（二）鸿道集团停止使用“王老吉”商标。之后，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又将红罐两边字样都改为“加多宝”，并未再使用王老吉注册商标，其它装潢基本未变。“王老吉”红色罐装装潢属知名商品特有装潢，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应受法律保护，这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判决书中亦作了认定：“‘王老吉’罐装凉茶属知名商品，商标是商品的标识，其有表彰商品的质量功能，商标的著名与商品的知名两者之间有着内在的联系”。判决还认为：“本案中‘王老吉’罐装凉茶饮料上的装潢，在文字、色彩、图案及其排列组合上，设计独特，该装潢底色、图案与其名称融为一体，具有显著的区别特征，并非为相关商品所通用，为该商品所特有，应为知名商品特有的装潢。”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在失去许可使用“王老吉”商标之后，现生产和销售的“加多宝”装潢的红罐凉茶饮料，在设计的文字、色彩、图案及排列组合上与广药集团知名商品“王老吉”凉茶相似，其装潢近似程度足以引起与“王老吉”凉茶商品混淆。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在全国大小报刊、杂志刊物、网络和电视台大肆宣传作虚假广告，“红罐王老吉更名加多宝”“罐装凉茶更名加多宝凉茶”，并在网络以有奖手段转发，大造社会舆论，“王老吉”更名为“加多宝”。事实上“王老吉”并没有更名。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发布虚假广告”，性质恶劣，情节极为严重，在全国造成不良影响。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侵权商品在全国、重点在广州市各大商店、士多店销售，侵犯了广药集团合法权益。因此请求判令：1.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广药集团“王老吉”品牌的虚假宣传，在全国地市级以上报刊、电视台及网络刊登向广药集团道歉的声明，消除不良影响；2.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立即停止使用与“王老吉”凉茶饮料包装装潢相近似的罐装、瓶装“加多宝”凉茶饮料的包装装潢，并销毁全部库存侵权的装潢和停止生产、销售带有侵权包装装潢的凉茶产品；3.判令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赔偿自2012年5月10日始其在广州地区侵犯广药集团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造成广药集团经济损失暂定为500万元（以评估机构核定数额为准）；4.判令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赔偿广药集团为维护知识产权支付的合理费用100万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承担。2012年12月4日，广药集团请求撤销上述诉讼请求第1项，保留其他第2至第5项诉讼请求。2013年4月15日，广药集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原诉讼请求增加、变更为：1.判令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立即在罐装、瓶装上停止使用与广药集团“王老吉”凉茶特有包装装潢相同或相近似的包装装潢；停止生产、销售带有与广药集团“王老吉”凉茶特有包装装潢相同或相近似包装装潢的罐装、瓶装凉茶产品（“被控侵权产品”）；销毁全部库存的被控侵权产品以及带有与广药集团“王老吉”凉茶特有包装装潢相同或相近似包装装潢的空罐、空瓶；停止使用并移除或销毁所有载有被控侵权产品的广告（包括但不限于电视广告、视频广告和平面媒体广告）以及各种介绍、宣传材料等。2.判令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连带赔偿广药集团自2012年5月10日始至本案终审判决作出前，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因侵犯广药集团“王老吉”凉茶特有包装装潢造成广药集团经济损失人民币1.5亿元。3.判令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赔偿广药集团为制止上述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维权费用人民币100万元。4.判令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在中央电视台、各省级电视台、省级以上报刊及其官网上连续6个月公开发布声明，澄清事实，消除因其使用与广药集团“王老吉”凉茶特有包装装潢相同或相近似的包装装潢而给广药集团造成的严重不良影响。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鸿道集团、加多宝公司共同承担。2013年4月16日，广药集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撤回对鸿道集团起诉的申请书》。2013年4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粤高法民三初字第2号之一民事裁定，准许广药集团撤回对鸿道集团的起诉。2013年5月15日开庭审理时，广药集团明确表示放弃4月15日诉讼请求中第1项有关“瓶装”凉茶的诉讼请求，即只保留“罐装”凉茶的诉讼请求，同时将第2项诉讼请求中计算赔偿的起始日期从“2012年5月10日始至本案终审判决作出前”变更为从“2011年11月或12月起至本案终审判决作出前”。
加多宝公司答辩称：(一)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的权利人为加多宝公司，而非广药集团。加多宝公司使用自有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并未侵害广药集团任何权利。1.在2013年4月15日及5月8日法院组织的证据交换中，广药集团及大健康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表示，其提交的主张构成知名商品的实物是由加多宝公司生产销售的红罐凉茶。据此，双方当事人针对以下事实已经达成共识：加多宝公司多年来生产销售的红色罐装凉茶商品是知名商品以及该知名商品具有特有的包装装潢，该装潢应当获得排他性法律保护。同时，这一事实已经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粤高法民三终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212号判决）认定。2.加多宝公司对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享有知名商品特有装潢权。（1）由于加多宝公司通过大规模生产、持续性的市场推广、广泛媒体宣传和积极参与公益活动，涉案红罐凉茶凭借优良品质和独特口感，连续多年稳居全国罐装饮料销量首位，成为知名商品。（2）加多宝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知名商品包装装潢是由陈鸿道先生提出创意、委托设计并申请外观设计专利，进而加多宝公司作为凉茶商品的包装装潢使用的。广药集团自始至终从未参与任何涉案知名商品包装装潢的设计、专利申请、投入生产、广告宣传过程，自己并不享有任何权利，广药集团主张是其授权加多宝公司生产红色罐装凉茶纯属无稽之谈。（3）加多宝公司生产的涉案知名商品是市场上第一个也是本案争议发生前唯一一个红色罐装凉茶商品，故加多宝公司是涉案红罐凉茶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的权利人。（4）加多宝公司生产的红罐凉茶知名商品是传承王泽邦后人的正宗配方，消费者对于广药集团委托生产的绿盒凉茶和加多宝公司生产的红罐凉茶业已形成明确的区分识别，应当尊重、确认这一事实。（5）通观涉案知名商品的实际包装装潢，共有三处体现了该商品的生产者，第一处为正面和背面相同的位置用中号黄色字体突出标注的“加多宝出品”，第二处为黑色字体标注的“鸿道集团有限公司授权”，第三处侧视图中黑色字体标注的为具体生产厂家加多宝公司。可见，消费者已将涉案知名商品红罐凉茶的包装装潢与加多宝公司建立了稳固而唯一的联系。与此相对，没有任何一个信息能够体现广药集团是商品的来源，因此，涉案知名商品的装潢权应归商品的生产者加多宝公司享有。（6）加多宝公司是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权利人已经第212号判决明确认定，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该生效判决的情况下，该认定可以直接作为定案事实。3.广药集团无权主张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1）根据鸿道集团与广州羊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羊城药业）、广药集团签订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的约定，广药集团及其下属企业不能使用红色作为凉茶包装装潢颜色，只能生产绿色纸包装凉茶。正是基于该约定，加多宝公司生产的红罐凉茶中从未标注任何指向商标权人广药集团的信息，广药集团也从未要求加多宝公司进行标注。广药集团签署合同、收取商标许可费、让渡王老吉商标使用权、主动禁用红色装潢的一系列行为应当视为其承诺对红色包装装潢不主张任何权利，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即使商标许可协议终止，广药集团如欲生产红色包装凉茶，也应当自己设计，而不能不问自取使用加多宝公司的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2）在2012年6月前，广药集团及其下属企业从未生产或委托生产过任何一罐红罐凉茶，亦没有对涉案知名商品的生产和宣传作出任何贡献，自无权针对涉案知名商品享有任何权利。（3）广药集团认为加多宝公司设计及使用涉案知名商品红色罐装包装装潢均是基于广药集团的授权，由此形成的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归属商标权人，是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断。（4）广药集团及其下属企业在生产销售绿色纸包装凉茶的过程中一直试图借加多宝公司生产的知名商品红罐凉茶知名度搭便车，增加绿盒凉茶的销量。（5）广药集团主张加多宝公司生产的红罐凉茶成为知名商品完全是依靠王老吉商标的良好声誉不符合事实。第一，第212号判决据以认定涉案知名商品的全部证据均为加多宝公司生产涉案知名商品及大规模广告宣传的证据，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能够说明王老吉商标是涉案商品构成知名的前提和必要条件，广药集团的说法显然与判决相悖。第二，退一步讲，即使王老吉商标在双方签订商标许可协议时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这只能证明在鸿道集团刚刚使用该商标的前一两年，商标原有群众基础能够起到一定的促进销售的辅助作用。实际上，加多宝公司在2000年时的销售收入也只有800余万元，此时鸿道集团已经获得许可使用王老吉商标5年时间，销售业绩并不理想。此后涉案商品销量大幅提升，商品知名程度有质的飞跃，都是加多宝公司持续的大力投入和广泛的宣传推广造就的。第三，广药集团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加多宝公司生产涉案知名商品之前其已经开始生产红罐凉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鸿道集团与羊城药业签订商标许可协议之前涉案王老吉商标已经在第32类具有知名度。第四，加多宝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表明王老吉商标同时被广药集团及其下属企业使用在多种商品上，包括润喉糖、龟苓膏、口服液和各种药品，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产品已经构成知名商品，可见，广药集团和大健康公司主张的涉案商品因王老吉商标而知名是不成立的。第五，事实上，如果广药集团认为涉案商品之所以知名完全是因为其王老吉商标，则其根本无需费尽心思抢夺涉案装潢，只需继续经营好已有的绿盒包装足矣。4.商标权与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权是相互独立、分别行使的权利，广药集团、大健康公司试图以“王老吉”商标权人身份偷换概念，将商标权扩大保护至知名商品特有装潢，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1）我国现行所有的规范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包装、装潢权的法律法规，均没有以商标权作为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权保护的条件或前提，二者相互独立，不能互相移植。广药集团和大健康公司有关包装装潢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是依托于商标而实现的观点显然是错误的，其试图将“王老吉”商标扩大保护至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缺乏法律依据。（2）广药集团起诉状中主张其是涉案知名商品权利人的事实和理由及其所附证据，均围绕广药集团为“王老吉”商标权人的事实，与本案知名商品特有装潢权无直接关联性。5.由加多宝公司继续享有涉案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不会对广药集团行使其“王老吉”商标权造成任何不良影响，亦不会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及误认；相反，如果将涉案知名商品的相关权利判归广药集团，则不仅使广药集团、大健康公司不合理的攫取相应商业利益，而且会造成消费者的认知混乱，严重扰乱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1）涉案知名商品红罐凉茶的配方从前及以后均由王泽邦后人授予加多宝公司使用，涉案知名商品也仍由加多宝公司继续生产，符合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佛中法民三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19号判决）中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权随知名商品而继受的认定。（2）由于加多宝公司生产的红罐凉茶和广药集团委托生产的绿盒凉茶已在市场上并存多年，各自特有的包装、装潢是消费者区分二者的显著标记，继续沿用这一区别方式，有利于各自开展经营，也避免发生消费者混淆和误认的可能。（3）如果判令广药集团、大健康公司可以使用涉案商品的红罐包装装潢，实际上是人为地强硬地摧毁消费者已经根深蒂固的认知习惯，不仅是对市场交易主体的不公平，而且是对消费者的漠视和欺骗。（4）广药集团及大健康公司在涉案红罐凉茶成为知名商品的过程中，没有做出任何贡献，没有付出任何成本，由鸿道集团及加多宝公司享有涉案知名商品的相关权利不会对广药集团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和不良影响；相反，鸿道集团和加多宝公司在涉案知名商品的经营管理中付出无法估量的人力财力物力，如果判决无法继续使用该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则鸿道集团和加多宝公司的上述努力将付诸东流，蒙受无法挽回的巨额损失。（二）广药集团主张的损害赔偿及诉讼支出合理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广药集团并未证明其因加多宝公司使用自有知名商品包装装潢而遭受任何损失，实际上，广药集团在涉案红罐凉茶成为知名商品的过程中，没有做出任何贡献，没有付出任何成本，当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谓的损失。1.广药集团主张以所谓的网站登载200亿销售额及饮料行业的利润率7.3%计算损害赔偿缺乏依据。广药集团提供证据24以证明加多宝公司2012年销售额超过200亿元，但是该证据显示的网站并无证据直接指向为加多宝公司网站，这个数据也不能确定与加多宝公司的销售额直接相关，另外，这一数据是否是已经扣除经营支出等费用的销售净额尚不可知，因此不能仅以该网站中提及的数据作为计算赔偿数额的依据。广药集团另提供证据25证明饮料行业的利润率7.3%，并主张以此利润率计算索赔，显然是缺乏依据的。该利润率数据即使真实也是针对所有饮料的，考虑到不同的饮料产品原料成本不同、生产工艺和销售渠道都有差别，因此，不能直接适用于涉案凉茶产品。广药集团针对加多宝公司在同样的期间内生产的同一产品依据同样的事实提起多个诉讼，分别为侵害商标权诉讼、虚假宣传诉讼，在多个案件中广药集团均主张以加多宝公司同一时间段的同一产品的利润作为计算赔偿的依据，属于重复主张赔偿，不应获得支持。2.广药集团请求判令加多宝公司在中央电视台、各省级电视台、省级以上报刊及其官网上连续6个月公开发布声明，澄清事实，消除不良影响。但是，广药集团已经撤销了本案中虚假宣传诉讼的理由和请求，并早已另案起诉，在该案中也提出了与此类似的请求，依据的具体事实及理由亦与本案密切相关，因此，该项请求属重复请求，应另案解决。另外，广药集团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加多宝公司曾经在上述媒体上发表过时长多久的有关广告，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加多宝公司生产涉案商品的行为给广药集团带来何种不良影响，以致亟需澄清事实、消除影响。故广药集团的该项请求应当予以驳回。3.广药集团请求判令加多宝公司赔偿其合理维权费用100万元不应获得支持。广药集团提供了大量的律师费、公证费、调研费发票，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这些费用是为本案所支付。另外，其中大部分款项的付款主体为大健康公司，并非广药集团，因此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计入诉讼支出；同时其提供的发票数额与其诉讼请求不符。因此，广药集团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广药集团的诉讼请求，维护加多宝公司的合法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本案所涉相关公司的情况
1.广药集团及其相关公司的情况
王老吉牌凉茶，始创于公元1828年（清道光八年），创始人是王泽邦。1956年公私合营，王老吉与嘉宝栈等八家企业合组“王老吉联合制药厂”，1965年改名为广州中药九厂，1982年改名为广州羊城药厂，1992年羊城药厂转制为股份制企业，成立广州羊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1996年8月7日广药集团正式成立，王老吉商标等无形资产划归广药集团持有，2012年2月28日广药集团成立全资子公司大健康公司。
2.加多宝公司及其相关公司的情况
东莞鸿道公司成立于1995年9月19日，于1998年8月31日注销；鸿道集团于1998年9月17日投资成立了东莞加多宝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加多宝公司），2000年5月21日，东莞加多宝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广东加多宝饮料食品有限公司。加多宝集团在国内设有6家企业，除本案加多宝公司于1998年设立外，其他五家加多宝公司的设立时间分别为：2004年3月3日，加多宝（中国）饮料有限公司成立，为外国法人独资；2004年8月31日，浙江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成立，为外国法人独资；2005年10月14日，福建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成立，为外国法人独资；2006年12月27日，杭州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成立，为台港澳法人独资；2007年3月28日，武汉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成立，为台港澳法人独资。
（二）有关“王老吉”商标的注册情况
第328241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7类的凉茶，注册人为广州羊城滋补品厂，注册有效期自1988年10月30日至1998年10月29日。1998年10月30日核准续展注册在商品国际分类第30类商品上。1998年9月，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核准，该商标变更注册人为羊城药业。后经商标局核准，该商标转让给广药集团。该商标已续展至2018年10月29日。
第626155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的无酒精饮料，固体饮料，注册人为广州羊城滋补品厂，注册有效期自1993年1月20日至2003年1月19日止。1993年9月1日，经商标局核准，该商标变更注册人为羊城药业。1997年8月28日，经商标局核准，该商标转让给广药集团。该商标已续展至2023年1月19日。
第3980709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啤酒；果汁；水（饮料）；可乐；无酒精饮料；制饮料用糖浆；饮料制剂；奶茶（非奶为主）；豆奶；植物饮料。注册人为广药集团，注册有效期限自2006年3月7日至2016年3月6日。
第9095940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2类啤酒；水果饮料（不含酒精）；乳清饮料；水（饮料）；苏打水；无酒精饮料；汽水；植物饮料；果子粉；饮料制剂。注册人为广药集团，注册有效期限自2012年2月7日至2022年2月6日。
（三）王老吉品牌所获得的荣誉
1991年5月9日，广州羊城药厂与广州市轻工研究所就“王老吉牌凉茶饮料”项目签订了《广州市技术开发合同书》，约定由广州市轻工研究所利用广州羊城药厂提供的王老吉牌广东凉茶浸膏，研究并确定可供工业生产的王老吉牌凉茶饮料配方、工艺技术条件及设备要求。
1991年10月8日，广州市标准计量管理局标准管理处备案编号QB/440100X751-91《广州市企业标准备案回执》显示：兹收到广州羊城药厂、广州羊城滋补品厂送来备案企业产品标准壹份，标准名称《“王老吉”牌清凉茶饮料》，标准编号Q/（WS）YS1-91。
1991年10月15日，广州羊城药厂、广州羊城滋补品厂向广东省食品卫生监督检验所提交了《广东省食品新产品申请审批表》，申报产品名称为“王老吉”牌清凉茶。1992年1月18日，广州市食品卫生监督检验所同意上报，同年3月24日，广东省食品卫生监督检验所审批同意生产、销售“王老吉”牌清凉茶产品。
广州羊城滋补品厂就“王老吉”牌清凉茶使用的食品标签向广州市标准计量管理局申请批准，该局于1991年10月23日经审查后同意使用。
1991年12月2日，广州市食品卫生监督检验所出具食监检字第893932号《检验证书》，载明广州羊城滋补品厂送检的250ml/盒王老吉清凉茶符合食品卫生要求。1992年3月19日，广东省食品卫生监督检验所出具粤食卫检字（1992）第27号《检验报告》，载明广州羊城滋补品厂生产的复合纸包装王老吉清凉茶符合国家GB2759-81卫生标准。
1992年1月11日，《粤港信息日报》第三版登载了广州羊城药厂、广州羊城滋补品厂的《严正声明》，内容为：广州羊城药厂、广州羊城滋补品厂的王老吉牌商标，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在案，包装装潢外观设计经国家专利局受理在案。但近年来，市场上不断出现侵犯我厂商标、专利权事件发生。……为此我厂严正声明：有关厂商应立即停止对我厂侵权行为，不得印刷、生产、销售仿冒我厂商标、包装外观设计的产品及包装品，否则我厂即向执法机构起诉，追究印刷、生产、销售者的法律责任。
1992年11月，广东省著名商标评选委员会认定广州羊城药厂“王老吉”商标为1992年广东省著名商标，此后连续被认定为广东省著名商标。1993年3月1日广州市人民政府授予羊城药业“王老吉牌”商标为“广州市著名商标”称号，此后连续被认定为广州市著名商标。1995年9月95中国(广东)十佳饮料推选活动组委会认定羊城药业生产经销的王老吉牌清凉茶（利乐包装）产品荣获“95中国（广东）首届最受欢迎的十佳饮料奖”。1998年2月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羊城药业“王老吉”商标为广东省著名商标。2005年8月24日、2006年2月18日、2007年7月30日广东省食品文化遗产认定委员会认定广州王老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老吉药业）的凉茶为广东省食品文化遗产—“凉茶的配方及专用术语”之一。2008年4月王老吉药业“王老吉”品牌被广东省优秀自主品牌评审委员会评为2007年度广东省优秀自主品牌。2008年10月，广东省食品行业协会认定王老吉药业“王老吉”为“改革开放三十年凉茶产业最具影响力品牌”。2009年4月24日，商标局认定广药集团使用在第32类无酒精饮料商品上的“王老吉”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2010年11月10日北京名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广药集团的“王老吉”品牌的价值为1080.15亿元人民币。2011年12月王老吉药业“王老吉（盒装）”品牌被广东省食品行业协会认定在同行业中具有极高的知名度，被评为“广东省凉茶行业领军品牌”。2011年12月，王老吉药业的王老吉凉茶销售突破50亿盒。2012年7月15日王老吉药业“王老吉”凉茶荣获2012中国国际轻工消费品展览会最受消费者喜爱产品奖。2012年7月中国市场调查研究中心、中国社会经济决策咨询中心发给王老吉药业《荣誉证书》，称“始创于清朝道光年间百年民族品牌‘王老吉’被认定为凉茶始祖”。
（四）有关王老吉商标许可使用情况
1995年3月28日，羊城药业与鸿道集团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约定羊城药业许可鸿道集团独家使用第626155号注册商标，限于红色纸包装清凉茶饮料，鸿道集团可委托其他厂进行加工制造上述产品并送羊城药业备案；双方在各自生产的清凉茶商品上的所有包装图案和颜色均不得与另一方相同；鸿道集团生产的带有“王老吉”三个字的清凉茶产品，须符合中国食品卫生有关标准，其包装上须注明生产企业名称及地址，产品包装及商标使用样板经羊城药业认可才可生产；鸿道集团使用上述商标有效期自1995年3月28日起至2003年1月止；关于商标许可使用费，第一年为人民币60万元，从第二年起每年比上年递增20%。
1995年9月l4日，羊城药业与鸿道集团签订了《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补充协议（一）》和《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补充协议（二）》，主要是对1995年3月28日《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中的许可使用期限及商标许可使用费进行了补充约定。其中，许可使用期限自1995年9月14日至2003年1月止。关于商标许可使用费，头三年每年支付人民币10万元，第四年支付30万元，以后每年比上年递增23%。
1997年2月13日，羊城药业与鸿道集团签订了《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其中约定：鸿道集团已于1995年从羊城药业处取得了独家使用“王老吉”商标生产销售红色纸包装及红色铁罐装凉茶饮料的使用权。在本协议期内，鸿道集团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为其生产或委托他人加工生产和销售的王老吉凉茶饮料和龟苓膏产品（以下简称：被许可商品）上使用王老吉商标（商标类别：32类，编号：626155、30类），这项权利是专有的、独占的，“被许可商品”取用铁罐（或铝罐装）。双方还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羊城药业可以保留生产和销售原已生产的用纸包装的王老吉清凉茶，但包装颜色不能取用红色，包装设计图案不得与鸿道集团生产的“被许可商品”相同。许可期限自1997年2月13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关于商标许可使用费，双方约定1997年为人民币200万元，1998年起为每年支付人民币250万元。
2000年5月2日，广药集团与鸿道集团签订了《商标许可协议》（以下简称“2000年许可协议”），其中约定：广药集团许可鸿道集团独占使用第626155号“王老吉”商标，使用的商品范围为生产及销售红色罐装及红色瓶装王老吉凉茶，地域范围为中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使用期限自2000年5月2日至2010年5月2日。关于商标许可使用费，双方约定如下：第一年及第二年每年为450万元，第三年至第六年为每年472.5万元，第七年至第十年为每年491.4万元。双方还约定，如鸿道集团知道任何第三者有任何侵权行为，可以书面形式将详细情况通知广药集团，在广药集团决定采取法律手段、制止侵权行为时，鸿道集团须向广药集团提供有关资料及予以协助，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和其他费用）及风险责任由鸿道集团承担，由此所获得的利益归鸿道集团享有；鸿道集团知道任何第三者有任何侵权行为时，可直接以鸿道集团的名义采取任何法律手段，制止任何侵权行为，由此引起的费用由鸿道集团负担，有关赔偿利益归鸿道集团享有。
2002年11月27日，广药集团与鸿道集团签订《“王老吉”商标许可补充协议》（以下简称“2002年补充协议”），将2000年许可协议的许可期限从10年变更为20年，计算期限仍是从2000年5月2日起至2020年5月1日；并在许可使用期间划分为6个时间段，许可使用费按时间段自每年450万元递增至537万元。
2003年3月3日，广药集团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鸿道集团在浙江省、广东省内对侵犯“王老吉”注册商标（注册号626155）的一切侵权行为采取法律手段予以制止，并可以鸿道集团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授权期限为2003年3月3日至2003年12月31日止。
2003年6月l0日，广药集团与鸿道集团签订《关于“王老吉”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2003年补充协议”，“2003年补充协议”与“2002年补充协议”合称“两份补充协议”），约定：鸿道集团须在第626155号“王老吉”商标有效期终止日（2013年1月19日）前办理续展注册手续，并且在此后办理“王老吉”商标的许可备案手续，以使得鸿道集团依2000年许可协议和两份补充协议在许可期限内能依法使用“王老吉”商标。
（五）本案所涉包装装潢情况
1995年12月18日，陈鸿道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名称为“饮料盒标帖”的外观设计专利，1997年2月12日予以公开，公开号为CN3054638，申请号为95318534.6，请求保护色彩，该外观设计专利见附图1。
1996年6月5日陈鸿道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名称为“罐贴”的外观设计专利，1997年7月2日予以公开，公开号为CN3059953，申请号为96305519.4，请求保护色彩，该外观设计专利见附图2。
2012年8月15日，潘良生[香港身份证号码：G448576（8）]在香港德辅道中199号无限极广场22楼张永贤·李黄林律师行及在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张德民面前作出《声明（独资东主的决定声明）》，声明其是新灵印刷设计公司（SUNNINGPRINTING&DESIGNCO;）独资东主，其为陈鸿道设计了许多罐装、纸盒装、瓶装的项目，红罐王老吉包装从1995年开始设计，1995年为第一阶段设计，1996年2月为第二阶段设计，1998年7月为第三阶段设计。
2012年9月19日，梁世和出具个人声明，称：本人梁世和（公民身份证号码：）于1990年7月1日至1999年10月15日期间在广东南方饮料厂任董事长职务。在本人任职期间，我厂受东莞鸿道公司委托，加工生产清凉茶。附件中的红色清凉茶利乐纸包装盒[（香港）王老吉（企业）有限公司监制，250毫升，标准代号Q/GDNF101-89，标签认可编号441900-207]是我厂受委托生产的清凉茶产品包装盒。该包装盒上标有此日期前饮用93年6月26日，根据当年的产品质量要求，该产品的保质期为一年，因此该产品生产日期应为92年6月26日。该声明附上（香港）王老吉（企业）有限公司监制的清凉茶纸包装盒照片一张。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于2012年9月21日出具（2012）京长安内民证字第9906号《公证书》，证明梁世和于2012年9月19日来到公证处，在公证员面前在前面的《个人声明》上签名。
1996年5月1日，东莞鸿道公司与广东国际容器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书》，约定由前者委托后者加工生产“王老吉”300ml封易拉盖三缩颈三片罐24万套。2003年5月15日，广东国际容器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鸿道集团所属东莞鸿道公司于1996年5月1日开始，一直委托其制造“王老吉”空罐至今，现证明所提供的“王老吉”凉茶（罐装）设计彩图与我司制造的罐体是相符的。1997年1月28日，鸿道集团与广东国际容器有限公司签订《清欠及加工空罐协议书》，其中约定后者按前者所确认的1997年新版王老吉空罐的铁样于春节期间加工生产。
（六）1995年以来王老吉凉茶的产销量、广告宣传、获得的荣誉等
2002年8月25日，温州有线电视台广告部给喻梅霜出具的函称：加多宝公司在该台投放的红色罐装“王老吉”广告如下：1997年119956元、1998年489526元、1999年263288.8元、2000年521368元、2001年577062元、2002年1-9月624744元，合计广告费3095944.8元。
2003年7月15日，温州晚报社广告部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证明》，称其于1997年7月30日与鸿道集团、东莞鸿道公司签订的红色罐装王老吉产品系列广告合同已执行完毕。
2003年7月15日，温州有线电视台广告部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证明》，称其于1997年7月30日、1997年11月14日、1997年12月3日与东莞鸿道公司签订的红色罐装王老吉饮料的系列广告合同已执行完毕。
基于两份补充协议，2003年鸿道集团通过国内投资公司投资数亿元首次竞标拿到中央电视台3个黄金时段“标王”广告播放权，启动“怕上火、喝王老吉”的品牌广告语宣传，以后长达近十年时间在中央电视台不间断进行广告投放。
加多宝公司提供的《央视广告带审带单名细》表明，从2006年2月16日至2010年10月19日、2011年11月、12月有5秒、10秒、15秒、30秒的广告，内容均有“怕上火喝王老吉”的广告词。从2012年1月11日至2012年4月5日均有5秒、10秒、15秒、30秒的广告，内容主要有“正宗凉茶，加多宝出品”的广告词。
根据加多宝公司提供的《加多宝集团历年支出的建厂、广告、促销费用》提供的数据，1998年至2011年上半年，加多宝集团为生产和销售红罐王老吉凉茶产品，共支出建厂、广告、促销','2018-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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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规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Items:[{法条名称:\'第六条第一款\',法条内容:\' 第六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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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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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条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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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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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条
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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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条
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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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条
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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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条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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