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初字第95号
原告：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山北路310号。
法定代表人：许永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嗣云，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志，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西业路38号。
法定代表人：唐克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江，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凤翔，北京市华贸硅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第三人：浙江融钢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明州路25号6幢422室。
法定代表人：张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关洪，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与被告无锡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第三人浙江融钢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钢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4年7月16日、2018年4月16日、2018年5月2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五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嗣云、被告市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江及第三人融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关洪到庭参加第一次诉讼。原告五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志、被告市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江、袁凤翔及第三人融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关洪到庭参加第二次诉讼。原告五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嗣云、被告市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江、袁凤翔及第三人融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关洪到庭参加第三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市政公司立即向五矿公司支付票据金额2500万元及支付自2013年8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五矿公司因与融钢公司存在贸易往来，通过该公司背书取得由市政公司出具的00100063-20520779号商业承兑汇票1张，该汇票出票日期为2013年2月4日，到期日为2013年8月4日，票面金额为2500万元。嗣后，五矿公司两次通过市政公司开户银行托收，均以市政公司账号有误为由拒付，随后五矿公司再次向市政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其支付票款，但均无回复。市政公司作为该汇票的出票人，应当保证该汇票承兑或付款，五矿公司作为持票人有权向市政公司行使追索权。
被告市政公司辩称，1.五矿公司取得案涉票据不合法，在五矿公司取得该票据后，市政公司已向五矿公司提示该票据不能使用，但五矿公司未能就相关问题与五矿公司进行沟通。2.市政公司与融钢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市政公司向融钢公司购买钢材，价款为24987800元，因融钢公司未履行合同，故市政公司为合同交付的汇票，融钢公司不再享有票据权利。3.涉案票据已于2013年4月19日报失，所以融钢公司不得再使用该票据。4.融钢公司将案涉汇票交给五矿公司，是为了支付《代理采购协议》项下五矿公司垫付的货款和代理费用。五矿公司已通过其他途径取得了为融钢公司垫付的全部货款和代理费用，案涉汇票所依据的基础交易已经消灭，五矿公司无权再向市政公司主张汇票款。如支持其诉请，将大量增加各方当事人的诉累，造成司法资源的巨大浪费。
第三人融钢公司述称，1.融钢公司与五矿公司签订《代理采购协议》4份，涉及金额10934万元，该款由五矿公司按约为融钢公司向辽宁容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大公司)等采购钢材所垫付，期间融钢公司已向五矿公司支付相关款项共6899.242万元，又五矿公司向容大公司起诉合同违约，法院判决确定融钢公司享有容大公司的债权本息为6617.05万元，据此，融钢公司享有五矿公司的债权为2208.52万元，该款应由五矿公司返还给融钢公司。2.五矿公司持有的案涉票据系为融钢公司履行上述4份合同所作的质押担保，融钢公司与五矿公司并无任何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融钢公司交付汇票用于质押的事实清楚。因融钢公司支付的款项及五矿公司通过诉讼取得的权利已超出五矿公司垫付的资金总额，故涉案票据质押的事实已经消失，五矿公司不再享有该票据的权利。3.上述4份代理采购协议均约定融钢公司向五矿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方式是“以现款方式”，而非票据方式，因此，案涉票据仅起到融钢公司向五矿公司支付款项的质押担保作用。故请求判令融钢公司依法享有该票据的权利，五矿公司不享有该票据权利。
针对融钢公司的述称，五矿公司辩称，1.案涉汇票背书给五矿公司是融钢公司支付货款，并不是质押。2.融钢公司结欠五矿公司货款4000余万元，至于五矿公司与容大公司的纠纷与本案无关。3.案涉汇票已经由融钢公司背书转让给五矿公司，背书人融钢公司不享有任何票据权利。
针对融钢公司的述称，市政公司辩称，其不知晓融钢公司与五矿公司的贸易关系及使用票据的情况，根据融钢公司提供的对账函可以看出融钢公司与五矿公司对于2500万元票据是另有约定的，因此，票据的使用情况处于待定状态。
诉讼中，融钢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变更诉讼请求为：五矿公司不享有案涉票据权利并要求五矿公司返还案涉票据。事实和理由：五矿公司取得案涉票据是基于代理采购协议中支付货款和代理费的事实，现该事实已经发生重大变化，融钢公司原欠五矿公司债务现变化为融钢公司对五矿公司享有债权。因此，五矿公司取得票据的基础关系已经丧失，五矿公司应当将案涉票据返还给融钢公司。
针对融钢公司的上述诉请，五矿公司辩称，1.程序上，根据法律规定，融钢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现融钢公司在两次庭审后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2.实体上，融钢公司提出的五矿公司不享有案涉票据权利的诉请已经被生效的(2014)杭下商初字第2850号民事判决驳回，故本案不应再审理该诉请。
针对融钢公司的上述诉请，市政公司辩称，1.五矿公司无权再继续持有案涉票据，融钢公司要求五矿返还票据是基于五矿公司已经通过其他途径实现对融钢公司的所有债权，其继续持有票据将缺乏对价和基础债权债务关系的支撑。2.根据法律规定，在全部庭审结束前或者判决前都可以变更、增加诉讼请求，而且融钢提出的请求是对之前的诉讼请求的明确，而不是新的请求，因为融钢之前请求判令五矿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本质就是要求五矿返还票据。3.(2014)杭下商初字第2850号民事判决生效至今，本案的基本事实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当时五矿公司并未从容大公司执行到款项，现五矿公司已经执行到7400多万元，其对融钢公司不但没有债权，而且已经负有债务。
本院认定事实：
2013年1月30日，融钢公司与市政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1份，约定市政公司向融钢公司购买螺纹钢，其价款为24987800元。
2013年2月4日，市政公司签发1张编号为00100063-20520779号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为市政公司，收款人为融钢公司，出票金额为2500万元，到期日为2013年8月4日，承兑人市政公司签章确认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支付票款。后融钢公司将该票据背书转让给五矿公司。
2012年4月9日、6月11日、8月2日五矿公司与融钢公司先后签订《代理采购协议》共3份，约定五矿公司为融钢公司向容大公司采购冷轧卷价款分别为2475万元、2850万元、2557.50万元。2013年7月23日五矿公司与浙江中融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代理采购协议》1份，约定五矿公司为浙江中融矿业有限公司向济南铁路经营集团有限公司远行运贸分公司采购冷轧卷价款3051.50万元。上述《代理采购协议》还约定委托方在受托方支付供货方货款后的4个月内，将货物总金额的余款以现款方式支付给受托方。2014年5月22日，浙江中融矿业有限公司作出《情况说明》，称其与五矿公司签订的《代理采购协议》系以其名义签约，但该协议的债权债务及合同履行与其无关。上述4份《代理采购协议》的采购价款共计10934万元。
2013年3月31日，融钢公司向五矿公司发出《对账函》，载明五矿公司总付金额10934万元、融钢公司已付6899.242万元、融钢公司应付代理费634.782万元、融钢公司已付商票2500万元、两份判决确定的金额约为7010万元。融钢公司享有五矿公司的权益约为7010-(10934-6899.242)-634.782=2340.46万元。
2013年4月19日，市政公司向无锡市票据报失中心报失涉案票据。
2013年5月6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杭下商初字第222号、223号民事判决书，分别判决容大公司向五矿公司返还货款及违约金27534375元、30765750元。
2014年11月17日，融钢公司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起诉五矿公司，请求判令五矿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12909242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融钢公司并以其系基于票据质押而将票据交付五矿公司为由请求判令五矿公司不享有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
2014年11月27日，本院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理由：本案中五矿公司起诉市政公司要求市政公司支付票款的权利基础是五矿公司享有案涉票据权利，现融钢公司起诉五矿公司，要求法院判令五矿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因此，五矿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已属杭州市下城区法院审理范围，该案的处理结果直接影响本案的判决，故本案应中止审理。
2015年6月16日，杭州市下城区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285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融钢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6年2月2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17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12月27日，(2013)杭下执民字第1850号、1852号执行案执行容大公司持有本溪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5000万股权，成交价7326.5万元。
2018年2月1日，杭州市下城区法院受理(2017)浙0103民初1064号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中船工业成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公司)代债权人融钢公司向债务人五矿公司起诉要求五矿公司直接向其清偿到期债务1160万元，该院判决五矿公司向中船公司支付2872352.13元。中船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改判五矿公司向其支付1160万元。
上述事实，有五矿公司提供的商业承兑汇票、拒绝付款理由书、催告函；市政公司提供的工矿产品销售合同、无锡市票据报失中心网站打印的报失票据通报、通话录音、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涉诉财产网拍拍卖成交确认书、(2015)浙杭商终字第1784号民事判决书、(2017)浙0103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书及中船公司民事上诉状；融钢公司提供的代理采购协议、对账函、付款凭证、(2013)杭下商初字第222号、223号民事判决书、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和保全情况等证据证实。
本案争议的焦点：1.市政公司与融钢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有无履行是否影响票据效力。2.市政公司向无锡市票据报失中心报失案涉票据后持票人是否还享有票据权利。3.案涉汇票是否存在融钢公司质押给五矿公司的事实。4.融钢公司与五矿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影响五矿公司向市政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5.五矿公司为融钢公司代理采购钢材而享有的债权已经通过其他诉讼和执行程序获得清偿，融钢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五矿公司返还票据。
本院认为，关于市政公司与融钢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有无履行是否影响票据效力的问题。市政公司基于其与融钢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而签发案涉汇票，付款人为市政公司，收款人为融钢公司，而后融钢公司背书转让给五矿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规定，票据出票人制作票据，应当按照法定条件在票据上签章，并按照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因此，票据的权利义务是依据票据上记载的文义来确定，而与票据的原因没有直接的关系，票据的原因关系无效或被撤销，都不影响票据的效力，故市政公司与融钢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有无履行不影响票据效力。关于市政公司向无锡市票据报失中心报失案涉票据后持票人是否还享有票据权利的问题。本案未经公示催告程序，并不导致持票人票据权利的丧失。关于案涉汇票是否存在融钢公司质押给五矿公司事实的问题。融钢公司与五矿公司并未就汇票质押签订协议，且汇票背书上也未记载“质押”字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票据质押时应当以背书记载“质押”字样，故案涉汇票不存在质押的事实。关于融钢公司与五矿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影响五矿公司向市政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的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融钢公司另行起诉五矿公司，确认五矿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后另诉驳回了融钢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五矿公司基于其为融钢公司代理采购协议而享有的债权并由融钢公司背书转让取得案涉汇票具有合法的依据。五矿公司作为案涉汇票的合法持有人有权向出票人市政公司依法行使追索权。五矿公司的诉请本应得到支持，但本案诉讼过程中，五矿公司与融钢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发生重大变化，五矿公司与融钢公司均确认双方代理采购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五矿公司为融钢公司代理采购钢材而享有的债权也已经通过其他诉讼和执行程序获得清偿，并且(2017)浙0103民初1064号代位权诉讼一案中因五矿公司未提起上诉，故可认定除案涉的2500万元汇票外五矿公司已经结欠融钢公司债务。因五矿公司与融钢公司之间的代理采购协议已实质解除，故五矿公司应向融钢公司返还其基于代理采购协议而获得的案涉票据。如本案仅依据票据关系判令市政公司支付票据款项，将导致市政公司支付款项后基于其与融钢公司之间的基础关系而向融钢公司主张权利，融钢公司承担责任后又将基于其与五矿公司之间的基础关系要求五矿公司返还2500万元票据款项。因此，仅依据票据关系支持五矿公司的诉讼请求将导致新的不必要的纠纷产生。为定纷止争，减少诉累，本院对于融钢公司要求五矿公司返还案涉票据的诉请亦予以支持，而对于五矿公司要求市政公司支付票据款的诉请不再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浙江融钢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返还00100063-20520779号商业承兑汇票；
二、驳回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浙江融钢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8012元，由无锡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2008元、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43002元、浙江融钢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300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 冰
审判员 贾建中
审判员 龚 甜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吕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