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18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方强，男，197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林，安徽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林，男，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曜，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福勤，男，196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明，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方强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林、吴福勤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492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方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春林对许方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春林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春林不享有法定的追偿权。李春林作为段清涛的雇主，对段清涛在雇佣活动中受害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段清涛的伤害不是第三人侵权造成的，李春林也不是作为发包人承担责任，故李春林不享有法定的追偿权。2、一审判决认定许方强与李春林之间签订施工协议的事实错误。首先，许方强与李春林均否认签订过这份施工协议。其次，在施工协议中甲方没有署名和签字盖章，不是双方的意思表示，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协议。再次，结算收条的“许方强”的签名不是许方强本人所签，不能视为许方强办理结算和收款。生效判决确认许方强与李春林之间仅是一种职务代理关系。3、一审判决许方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李春林与吴福勤签订了施工协议，但李春林与许方强之间没有签订过施工协议，这是李春林认可的事实。许方强不是段清涛的雇主，而是作为李春林工程队的施工员在现场负责施工协调工作，许方强的行为属于职务代理行为。尽管生效判决认为“李春林在履行雇主责任后，可以依其内部约定向吴福勤或许方强主张合同权利”，但这并不是法律依据。而且本案是追偿权纠纷，不是主张合同权利的纠纷。因此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
李春林答辩称，请求二审依法认定，维持原判。
吴福勤答辩称，坚持一审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
李春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福勤、许方强连带赔偿李春林因段清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的实际付款计105273元[二审确认的赔偿金额136249元、一审案件的诉讼费740元、二审案件的诉讼费391元、执行费用1955元，共计139335元，扣除常州市江山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山公司）给付的3406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吴福勤、许方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1日，江山公司与李春林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江山公司将位于其厂房内的设备基础工程发包给李春林施工。同日，江山公司与李春林又签订《施工安全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本协议与工程施工合同同步有效；发包方的安全责任：工程项目发包前，发包方必须对承包方资质和条件进行审查，合格后方可进行工程施工；因承包方责任造成的发包方安全事故，由发包方按事故调查规程处理，承包方安全部门参与调查。2011年3月22日，李春林与吴福勤签订《施工协议》一份，约定“江山公司预养室建筑及室内外设备基础制模工程，甲方（指李春林）委托乙方（吴福勤）施工，为优质按期完成该工程，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第五条预养室建筑（模板、木方、钢管、扣件、铁丝、铁钉、人工等）一次性报价30万元整”。在施工过程中，段清涛和杨明张经胡家河介绍至江山公司厂房内从事设备基础工程二层的木工劳务，约定报酬为一口价7500元，现场由许方强安排施工并结算。2011年5月21日，段清涛在设备基础工程二层平台上拆卸模板时，不慎坠落至地面受伤。段清涛的伤情经鉴定，其损伤综合判定为九级残疾；误工期限为伤后十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四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四个月。后，段清涛为索要赔偿，依法提起诉讼，最终经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常民终字第1688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处理，认定“李春林具备法律上的雇主身份，其依法应承担雇员受害责任，李春林在履行雇主责任后，可以依其内部约定向吴福勤或许方强主张合同权利”，判决李春林赔偿段清涛各项损失136249元，江山公司对李春林的赔偿负连带责任。因李春林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段清涛申请强制执行。经执行，李春林后支付段清涛赔偿款136249元，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74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391元、执行费1955元，合计款项为139335元。因江山公司需对李春林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经协商，江山公司又向李春林支付34062元以了结双方之间内部承担份额。就其余款项105273元，李春林进行追偿，要求判如所请。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吴福勤与李春林签订施工协议后，有无与许方强签订施工协议。针对该争议事实，李春林提供一份与许方强签订的施工协议，协议上甲方处未有签名系空白状态，乙方是许方强，李春林认为甲方是吴福勤，对此吴福勤予以否认，李春林也无证据显示是吴福勤与许方强签订的，同时许方强方反映在施工过程中，许方强只与李春林发生往来，从来未与吴福勤发生往来，故应认定李春林提供的该份甲方留白的施工协议，是李春林与许方强签订。2，吴福勤有无与许方强进行工程款结算。李春林主张与吴福勤的之间的工程款30万元，其中吴福勤领取13万元，许方强代领了17万元，最终由吴福勤于2013年2月5日出具“横山桥、奔牛、洛克厂所有模板人工费全部结算付”的结算收条，对此，吴福勤称当时与李春林之间共有三个工地，但横山桥的江山公司工地双方虽然签订施工协议，但履行过程中变更了施工内容，吴福勤仅提供材料，人工部分由李春林直接发包给许方强施工，而其他两个工地既有人工又有材料，故由统一对三个工地出具该结算单，吴福勤在江山公司的工地上收到工程款为17万元，均为材料款，不存在许方强代吴福勤领款的情形。由于李春林针对许方强代吴福勤领款未提供证据，相反从李春林提供了许方强结算清单，该清单上方有江山公司的预养室、平台工等结算内容，且双方间也是按前述乙方是许方强的施工协议约定的“……预养室建筑（条基、柱、梁、板）按每平方米58元/估算，所有设备基础按模板接触面每平方35元/估算”的方式进行结算，在结算单下方许方强还具明“横山桥江山建材木工工资全部结清所有帐目已清”，故应认定江山公司预养室等工程的木工劳务部分，吴福勤未与许方强结算，而是由李春林与许方强直接进行结算。3、李春林与吴福勤、许方强之间的关系认定。因本案李春林提供的证据均在段清涛赔偿案予以提供，结合段清涛案件的一、二审查明事实，应认定李春林总包江山公司的设备基础改造工程后，李春林与吴福勤签订施工协议，约定将其中的制模工程委托吴福勤进行施工，但合同签订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施工内容发生了变更，吴福勤仅提供材料，李春林又与许方强签订施工协议，李春林即将其中的人工部分委托给许方强施工，李春林与许方强直接进行工程款的结算，后段清涛经人介绍至江山公司工地中进行木工劳务并受伤，现场由许方强安排施工并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福勤、许方强是否应对李春林就段清涛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段清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李春林具备法律上的雇主身份，李春林在履行雇主责任后，可以依其内部约定向吴福勤或许方强主张合同权利。故李春林在对外承担段清涛各项损失的赔偿后，可以根据双方内部的约定行使对吴福勤、许方强的追偿权，但吴福勤、许方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的具体比例、金额，仍应从吴福勤、许方强在段清涛受伤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角度来考量，而不能单依李春林与之签订内部的施工协议的约定而论，即从源头上根植于段清涛因提供劳务活动而致害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来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段清涛人身损害赔偿案中，针对段清涛的各项损失，李春林承担其中的60%的赔偿责任。对于李春林承担的部分，相关当事人内部的责任认定，法院作如下分析：因李春林将劳务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个人，同时作为该工程的承包方，对整个工程的施工未尽管理监督义务，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许方强作为劳务的组织者，其将劳务交由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个人，对工程的施工未尽必要的管理监督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也应对段清涛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福勤在段清涛施工过程中，因其未参与木工工程人工部分的组织施工及管理，对段清涛的受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江山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李春林施工，因李春林作为个人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江山公司存在选任过失，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江山公司与李春林内部已自行了结，故法院不再理涉。综上，在李春林就段清涛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产生的损失，即支付给段清涛的赔偿款136249元，承担的一审案件诉讼费74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391元，合计款项为137380元，由许方强承担其中的25%，经计算为34345元。至于李春林支付的案件执行费1955元，系李春林不积极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义务所致，李春林对此具有全部的过错，该款由李春林自行承担，不应纳入追偿款项的范围。综上，李春林要求许方强承担其因段清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的付款计3434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许方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春林34345元；二、驳回李春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7元，由李春林负担692元，许方强负担335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许方强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法院认定李春林与许方强签订施工协议与事实不符，这是一份空白施工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的一致意思表示。2、对许方强与吴福勤的结算清单有异议，结算清单上“许方强”的签名不是他本人所签。各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江山公司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李春林个人并无争议，而李春林与许方强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劳务分包关系存在争议。许方强上诉称涉案结算清单上“许方强”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其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对此申请鉴定，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该主张，一审法院采信该结算清单并无不当。根据李春林提交的许方强签名的施工协议和结算清单，一审法院认定李春林与许方强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在本院此前审理的受害者段清涛诉江山公司、李春林、许方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案件中，李春林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许方强签名的施工协议和结算清单等证据，在该案中本院未采纳作为证据使用，并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认定许方强的管理行为属于职务代理行为，判决由李春林作为雇主对段清涛承担赔偿责任，江山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该生效判决同时也认定李春林在履行雇主责任后，可以依其内部约定向吴福勤或许方强主张合同权利。因此，江山公司、李春林、许方强内部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仍应根据各自在段清涛受伤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来认定。许方强在组织段清涛从事劳务的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管理监督义务，应当对段清涛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许方强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许方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元，由上诉人许方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顾 洋
审判员 沈超彦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孙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