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化支公司，住所地兴化市新区南郊兴化大道99号。
负责人：朱凡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坚，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荣，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英，女，194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三林，男，194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女，1979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某（曾用名张某），男，200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法定代理人：蔡某（系臧某之母），即本案另一被上诉人蔡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志斌，男，197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星星，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化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素英、张三林、蔡某、臧某（上述四被上诉人以下简称蔡某方）、顾志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4民初7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我司无异议，但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责任分摊，我司只应赔偿25000元；2、一审判决因我司投保单没有明确规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情形下的不计免赔扣减比例故不扣减不计免赔的数额，显失公平，事故责任虽无法认定，但根据情形是可以确定赔偿比例的，双方均为机动车，按照相关规定可以按照同等责任的责任比例来赔偿，事故责任比例应等同于赔偿比例，不计免赔也应参照相应的责任比例来扣减，否则，在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形下，投不投保不计免赔在赔偿数额上没有区别，显然不合理，我司主张本案按同等事故责任应扣减10%的免赔率。
顾志斌二审辩称：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是事故责任为同等责任的情况下扣除相应的10%免赔率，而在本起事故中，交警部门无法认定事故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在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况下，基于双方均为机动车，对赔偿责任认定为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按50%的责任进行赔偿，没有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某方二审辩称：保险公司不赔偿的部分应由顾志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某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和顾志斌赔偿其因受害人张小兵交通事故死亡引起的死亡赔偿金803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433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费用3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517907.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7年11月2日12时25分左右，顾志斌驾驶苏Ｍ×××××号重型自卸货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泰州市姜堰区304县道与沙娄线交叉红绿灯路口时，与由东向西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张小兵驾驶的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苏Ｍ×××××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张小兵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由于在该起事故中，顾志斌所驾车辆及张小兵所驾车辆通过红绿灯路口时谁未按照交通信号灯通行，本队现掌握的证据无法查明，而对该事实情况的查明将直接确定当事人有无过错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此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张素英、张三林系受害人张小兵的父母，蔡某系受害人张小兵之妻，臧某系受害人张小兵之子。
事故机动车在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责任的，实行15%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实行20%事故责任免赔率。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对有关免赔条款已向投保义务人履行了告知和说明的义务。
事故发生后，顾志斌与蔡某方达成调解协议书，约定：张小兵因交通事故死亡引起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车损、丧葬费、抚养费、参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所有费用由蔡某方自行向保险公司主张，由此产生的费用由蔡某方自行承担（含律师费、诉讼费等），如果保险公司赔偿金额不足按法律所规定的赔偿金额，不足部分由顾志斌补足至法律所规定的费用。顾志斌一次性补偿蔡某方人民币80000元整，该补偿款顾志斌不得向保险公司另行主张赔偿，该补偿款于本协议生效之日一次性结清。顾志斌积极配合蔡某方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费用，赔偿费用由蔡某方所得，等等。
一审法院认定蔡某方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03040元（当事人均无异议）、被扶养人生活费26433元（当事人均无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列入交强险优先赔偿，依法不考虑过错比例）、丧葬费36342元，合计915815元。蔡某方主张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费用3000元、交通费2000元，因上述费用实属丧葬费的范围，不作重复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即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蔡某方110000元。
蔡某方超出交强险的损失805815元，因本案不能认定事故责任，故一审法院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第十一条的规定，确定顾志斌作为机动车一方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商业三者险如何赔偿，当事人有争议。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主张，法院依法裁决事故责任比例的同时，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约定，扣除相应的免赔率。顾志斌则认为，省高院规定当两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无法认定时，各方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赔偿责任不能等同于事故责任，所以不符合保险公司所举证的合同条款中所约定的相关免责条件。如果保险公司有证据能够证明事故责任，我方同意按照保险公司上述条款扣除相应的不计免赔率。总之，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是以事故责任为基础，而法院的判决是以公平原则为基础，事故责任不等同于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1、商业三者险是否应当免赔，应以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件为裁判依据。当合同约定的免赔条件成就时，即应免赔；当合同约定的免赔条件未成就时，则不应免赔。本案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所约定的确定免赔率的四种情况均以事故责任为基础，因公安机关无法确定事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确定，故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应当免赔的条件并未成就。2、交通事故责任与赔偿责任虽有一定联系，但两者有重大区别，不能混同，即赔偿责任不同于事故责任，不能用赔偿责任来确定免赔率。3、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来确定当事人的事故责任。在本案无法确定事故责任的特殊情况下，按有关规定确定的赔偿责任不可用来反推确定事故责任，进而确定免赔率。综上，商业三者险赔偿不应计算免赔率，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蔡某方402907.50元（805815元×50%）。蔡某方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行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化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素英、张三林、蔡某、臧某损失512907.50元（110000元+402907.50元）；二、驳回张素英、张三林、蔡某、臧某其余诉讼请求。如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化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5元，按协议由张素英、张三林、蔡某、臧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除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考虑过错比例存在争议外，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争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前述法律规定可知，交强险范围内的损失赔偿是不考虑过错责任比例的，二审中，蔡某方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故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所持的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责任比例由其仅赔偿25000元的主张，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应按同等事故责任扣减10%的免赔率问题，本院认为，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所持的应按同等事故责任扣减10%的免赔率主张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1、交通事故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并不等同。第一，二者承担的责任形式不同，前者是当事人在处理事故中要承担的行政责任，后者是当事人因过错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第二，二者认定的职能部门不同，前者是由交警部门依职权确定，后者是人民法院依审判权确定。
2、本案中，依据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记载，交警部门依据现掌握的证据无法查明顾志斌所驾车辆及张小兵所驾车辆通过红绿灯路口时谁未按照交通信号灯通行，而对该事实情况的查明将直接确定当事人有无过错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故交警部门仅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而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本案中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造成事故的原因力之大小，因此，无法认定各方事故责任。在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情形下，依据相关意见，法院仅能确定机动车方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所驾驶车辆均为机动车，依照相关意见，一审法院判决顾志斌承担50%的赔偿责任，而该赔偿责任是推定的民事赔偿责任，并非对各方造成事故的原因力和事故责任的事实认定，不是本案的事故责任。
3、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据以主张扣除同等事故责任情形下10%的免赔率的依据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七条，即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一）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实行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实行1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主要责任的，实行15%的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根据通常的文义理解，该合同条款中的“事故责任”应理解为各方造成事故的原因力，根据原因力的大小，事故责任分为无责、次责、主责、全责。本案中，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故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所依据的合同条款不具备适用的前提，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和顾志斌约定了在被保险人承担因事故所致损失的50%的民事赔偿责任的情形下保险人应按照何种比例进行赔偿。
综上，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兴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化支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军生
审 判 员 王小莉
审 判 员 程 岚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郑本香
书 记 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