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司祎，女，199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震海，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姿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6号院1号楼1至14层101内8层8001。
法定代表人：周恩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杨，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俊红，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司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姿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姿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司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夏司祎无需支付姿瓣公司违约金以及律师费；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姿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夏司祎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在其他非姿瓣公司安排的平台进行表演，夏司祎利用花椒ID号：23279250号进行直播并未违反《艺人经纪合同》第7条第7.1款的约定。夏司祎使用的两个花椒ID号均是花椒直播平台上的账号，两个账号是大小号的区别，花椒平台是姿瓣公司给夏司祎安排的直播平台，因此，夏司祎并未违反《艺人经纪合同》第7条第7.1款的约定。二、即使夏司祎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不应当适用《艺人经纪合同》第7条第7.1款的约定，在一方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应当适用《艺人经纪合同》第7条第7.4款作为裁判合同违约后的补救依据。《艺人经纪合同》第7条第7.1款和7.4款的约定相互矛盾，7.1款仅仅是对夏司祎一方的违约进行违约责任的规定，系对夏司祎责任的加重，而且，7.1款在前，7.4款在后，因此，应当适用7.4款款作为裁判合同违约后的补救依据。三、即使夏司祎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要求夏司祎承担50万元违约金，也明显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违约责任赔偿应以补充损失为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已经确定姿瓣公司的损失为88000元，而且判令夏司祎继续履行合同，故于情于理不应当再要求夏司祎支付违约金。四、夏司祎不应支付姿瓣公司律师费25000元。姿瓣公司提交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25000元包括一审、二审、执行程序，但本案二审、执行程序在一审阶段无法确定是否发生，故姿瓣公司无权要求夏司祎支付没有发生的程序的费用。
姿瓣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姿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夏司祎2017年1月11日作出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2.要求判令夏司祎赔偿损失329802.82元；3.要求判令夏司祎支付违约金100万元；4.要求夏司祎赔偿律师费25000元；5.诉讼费用由夏司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0日，姿瓣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夏司祎签订《艺人经纪合同》，约定：本协议时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演艺经纪合同关系；视频直播平台是指互联网公司拥有或运营线上演艺平台，如花椒、来疯、映客、YY、繁星、bobo等网站及子网站、客户端、APP应用以及将来新注册、开发的与视频直播业务有关的一切网站、应用等的总称；合作期间，甲方担任乙方互联网线上演艺及未来可能涉及到的线下演艺的经纪公司，就乙方的全部演艺事业提供独家经纪代理服务，经纪代理范围的包括但不限于网络演艺、线下演艺、商务经纪、明星周边及其他出版物、法律事务等与乙方演艺事业相关的所有活动；本协议合作不期限为8年，即自2016年5月11日至2024年5月10日；甲方有权独家在全国范围内为乙方接洽、安排、策划双方达成一致的线上及线下演艺事务活动和工作；甲方必须严格执行本合同，全方位地完成乙方的经纪业务，并为乙方提供向应约定配套服务；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严格按照合约规定，全面实施为自己进行的业务活动，并且乙方须遵守本合同关于经纪和演艺的约定及甲方为履行本合同进行的相应安排；乙方保证于本合约签订时，并未与任何第三方存在经纪合约或与本合约有冲突的约定；合约期间，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自行接洽或授权第三方接洽安排任何与网络线上演艺事业相关的事项，不得做出任何有损于甲方合法权益的行为，如有第三方联系或邀请乙方参与网络线上演艺活动的，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由甲方接洽网络线上演艺活动并签订协议，乙方不得私自与第三方洽谈或达成任何协议；甲方代乙方收取乙方一切本协议约定之收益；甲乙双方在互联网直播平台共享收益为按照乙方当月所在平台至结算规则，扣除平台方分成后，实际结算到账的主播个人税后收入扣除甲方推广成本结算，结算分成比例为甲方40%，乙方60%，税金以甲方所在税务局征收标准执行，如有网络平台需要直接在系统中设置主播分成比例，并由平台直接发放主播个人收入，则甲方不再单独支付乙方收入，乙方在多个平台的，按照不同平台分别使用规则；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在非甲方安排的平台或活动进行表演的，乙方构成违约，应向甲方支付每次50万元违约金；乙方违反合同的独家排他特性，未经甲方书面允许，直接或间接与第三方进行合同规定的任何形式的合作或直接签署演出协议，应承担违约责任；任何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要求解约的，应向对方支付500万元违约金，除上述赔偿外，乙方还应向甲方赔偿自本合同签署之日起至违约发生日止乙方的全部收益，以及甲乙双方合作期间甲方对乙方的全部投入费用的两倍；合同一方在获知合同对方违约后可向违约方发出书面通知要求改正，违约方在收到通知后起的3日内未能改正其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要求依法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方的责任，同时要求赔偿损失。
姿瓣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夏司祎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补充条款》，约定：乙方在服务互联网直播新平台的起始日起两个月期间，甲方每月支付乙方3万元/月的底薪，之后不再因乙方为该平台的直播服务而支付底薪，同时，乙方需保证开播60时/月、开播25天/月以上，日直播时数和天数达不到要求，则底薪按同比缩减，如该平台因直播时长或频次达不到要求而拒绝支付乙方酬劳，则甲方亦不承担乙方底薪；甲方保证配合乙方完成学业，截止到2017年7月1日止。夏司祎称此《补充条款》结尾处“夏司祎”的签名并不是其本人所签，但是称双方确实按照此《补充条款》履行合同。
2017年2月13日，姿瓣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因与夏司祎之间合同纠纷案件一审、二审、执行相关程序，特委托乙方提供法律服务；乙方指派于杨、桂俊红为本案甲方代理人，代为处理相关法律事务；双方就法律服务费达成一致为律师费25000元，签订合同之日支付。2017年3月14日，姿瓣公司向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25000元。
诉讼中，双方确认2017年1月11日之前双方对于收入的分成没有任何争议，2017年1月11日，夏司祎以微信的方式向姿瓣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夏司祎称其提出解除合同的主要原因为在双方签订合同的时候，姿瓣公司并没有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且姿瓣公司未经夏司祎同意冻结了其在花椒直播平台账号的取现功能。姿瓣公司称其不同意解除合同，姿瓣公司已经与2017年4月7日取得了营业性演出许可证。
姿瓣公司称从与夏司祎签约以来其通过各种方式履行了自己的经纪义务，包括为夏司祎创作并录制歌曲、组织粉丝见面会、在微博以及相应的网络新闻平台对夏司祎进行宣传、为夏司祎花费相应的交通费、食宿费等并为此支付了相应的费用。并称夏司祎擅自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后，夏司祎在没有通知姿瓣公司的情况下，私自在花椒直播平台上申请直播号（花椒ID号：23279250）进行直播，新的直播号花椒币余额为1854326，折合成现金为185432.6元，可提现余额为129802.82元。夏司祎对上述事实以及姿瓣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姿瓣公司称夏司祎在映客直播以“小小一”的名义进行直播，收益为634425元，按照双方约定姿瓣公司应收取的收益为41802.82元。夏司祎认可上述收益，但是认为此直播收益发生的时间为其与姿瓣公司签订协议之前，此部分收益夏司祎已提取完毕。姿瓣公司未就此直播发生的时间与收益取得的时间进一步取证。
姿瓣公司称其主要的损失为夏司祎擅自以花椒ID号：23279250直播的收益，夏司祎自称收入为22万元，按照双方约定的比例，姿瓣公司可获取收益88000元；夏司祎在映客直播以“小小一”的名义进行直播，姿瓣公司应获得的收入41802.82元；夏司祎未按照双方的约定直播，以及夏司祎未按照约定进行代言，两项的损失为20万元；综上，姿瓣公司主张损失329802.82元。夏司祎称其不清楚上述代言及广告的事项，姿瓣公司亦未就此损失的实际发生进行举证。
另查一，姿瓣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3月25日，经营范围为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不含演出），承办展览展示活动；会议服务；经济贸易
另查二，姿瓣公司于2017年4月7日取得编号为京演（机构）﹝2017﹞3193号的营业性演出许可证，首次发证日期为2017年4月7日，有限期为2019年4月6日，经营范围为经营演出及经纪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及《补充条款》是否有效。夏司祎主张双方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及《补充条款》因姿瓣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而无效，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及《补充条款》约定的事项并非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事项，故虽签订合同时，姿瓣公司虽未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但是并不影响双方签订《艺人经纪合同》及《补充条款》的有效性。我国《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夏司祎主张解除《艺人经纪合同》及《补充条款》的理由在于其认为姿瓣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姿瓣公司为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并未使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且姿瓣公司现已取得该营业性演出许可证，夏司祎并未提交其他证明用于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予解除。因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并未届满，夏司祎无权擅自解除合同，故姿瓣公司要求判令夏司祎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姿瓣公司要求夏司祎赔偿损失329802.82元的请求，此金额包括如下：1.夏司祎擅自以花椒ID号：23279250直播的收益，按照双方约定的比例，姿瓣公司可获取收益88000元；2.夏司祎在映客直播以“小小一”的名义进行直播，姿瓣公司应获得的收入41802.82元；3.夏司祎未按照双方的约定直播，以及夏司祎未按照约定进行代言的损失为20万元。关于第1项损失，因夏司祎未经姿瓣公司同意擅自开设账户进行直播，应当将相应的直播收入按照约定分配给姿瓣公司，夏司祎对此金额无异议，故此收益的88000元应当按照约定分配给姿瓣公司。关于第2项损失，姿瓣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此直播收入属于双方签订合同之后的收入，故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姿瓣公司要求取得此部分收入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第3项损失，姿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此两项损失的具体金额，故对于姿瓣公司的此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姿瓣公司要求夏司祎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夏司祎未经姿瓣公司同意擅自解除合同，并擅自开设账号进行直播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就违约金的计算有明确约定，但是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该院依法予以调整，该院根据因夏司祎的违约行为给姿瓣公司造成的损失等情况，酌定违约金为50万元。关于姿瓣公司同时要求损失及违约金的请求，因夏司祎支付的违约金可以弥补姿瓣公司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该院对于姿瓣公司的损失请求不再支持。
关于姿瓣公司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此费用系因夏司祎的违约行为而使姿瓣公司支付的必要费用，且此费用已经实际发生，故该院对于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夏司祎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的解除双方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艺人经纪合同》及《补充条款》的行为无效；二、夏司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姿瓣公司收益88000元；三、夏司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姿瓣公司违约金50万元；四、夏司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姿瓣公司律师费25000元；五、驳回姿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夏司祎并未针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关于夏司祎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的解除双方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艺人经纪合同》及《补充条款》的行为无效以及其应当支付姿瓣公司收益88000元的认定，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夏司祎是否应当向姿瓣公司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本院认为，夏司祎未经姿瓣公司同意擅自解除合同，并私自单独开设账号进行直播，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姿瓣公司依据《艺人经纪合同》的约定要求其支付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结合夏司祎的具体违约行为以及姿瓣公司的损失情况，酌情确定夏司祎应向姿瓣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夏司祎关于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依据合同的约定其不应支付违约金以及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数额认定过高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律师费的问题，双方的纠纷因夏司祎的违约行为而起，律师费系姿瓣公司为解决纠纷而支付的具有必要性且已经实际发生的费用，故姿瓣公司要求由夏司祎承担，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夏司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93元，由夏司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海荣
审 判 员 孙 京
审 判 员 张 帆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天水
法官助理 朱宏哲
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