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提字第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
委托代理人：陆××。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星××
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工业区××王路（王家埭
）。
法定代表人：李甲。
委托代理人：任×。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应××。
黄××诉金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星××）
、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
12月5日作出（2007）越民二初字第1599号民事判决。黄××
不服，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6日作出（
2008）绍中民二终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黄××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黄××的
申请符合《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
款第（二）、（六）项之规定，于2009年5月21日作出（2009
）浙民申字第108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09
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11月
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黄××的委托代理人陆
××，再审被申请人金星××的委托代理人任×到庭参加诉讼。再审被申请人应××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金星××的前身为浙江金甲设发展
有限公司（以下亦简称金星××）。2003年11月21日，金星×
×与杭州玉锦纺织品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锦公司）签订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新建厂区一期工程；开
工日期为2003年12月15日－25日，竣工日期为2004年6月底－7
月底；项目经理为李乙。应××为金星××在玉锦公司新建厂
区一期工程的负责人。2004年2月1日，黄××与应××签订一
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04年2月1日至2004年
12月30日；标的物为各种螺纹钢2000吨，价款为8500000元；
结算方式为卸货后付款。该钢材购销合同加盖了应××私自刻
制的“金星××杭州办事处”印章，以及“法定代表”后记载
为“应××”。2004年8月31日，黄××与应江核帐，并共同
出具杭玉锦公司钢筋清单，记载：2004年2月9日至2月23日玉
锦公司工地钢筋共5车，总吨位经核实为132.713吨，总金额为
560520元，已拿钢筋款约250000元，以上钢筋送货单已在应江
处，核对人应江，卖方黄××。2005年1月，应××出具欠条
，内容为：兹有金星××应××欠黄××钢材款（注2004年2
月份玉锦工地）共计310520元，以此为证（以送货单，应江核
实为准），欠款人应××。2005年7月17日，黄××与金星×
×就广某某工工地的钢筋买卖达成一份协议，该协议中以特注
形式记载：若其它工地有经济纠纷，也与甲方（金星××）无
关。2005年8月12日，应××向黄××出具一份承诺，内容为：关于玉锦公司工程欠黄××钢筋款一事，合计欠款310520元
，本人承诺在三个月内付清，到时由黄××本人出庭作证，并
提供身份证等证件（收黄××购销合同一份）。
2007年8月10日，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
星××、应××立即支付所欠货款计310520元，并支付逾期付
款利息（从2005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
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金星××、应××对上述债务互负
连带责任。金星××答辩称：1.金星××未与黄××签订钢材
购销合同，也未授权和委托应××或者其他人与黄××签订钢
材购销合同，合同中所盖的“金星××杭州办事处”的印章是
应××伪造后盖的。2.应××对外所出具的欠条是其个人行为
，其对外出具的清单和核对单也是其个人行为，与金星××无
关。3.金星××与黄××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不存在其
他经济纠纷。请求驳回黄××对金星××的诉讼请求。应××
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应××出具的欠条与承诺书，
应××应当承担清偿欠款本息的义务，据此，对黄××要求应
××支付欠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争点在于某星
公司应否承担清偿义务。黄××认为应××的行为已构成表见
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金星××承担，金星××认为应××的
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金星××无涉。第一，应××既非金星
××的法定代表人，也非金星××在玉锦公司新建厂区一期工
程的项目经理，故应××无权代表金星××。本案中，应××
为金星××在玉锦公司新建厂区一期工程的负责人，负责人显然不同于法定代表人与项目经理，其如代表金星××必须有法
定代表人或项目经理的授权，然黄××无证据证明应××得到
金星××或项目经理的授权。另，黄××亦无证据证明金星×
×对应××的行为予以追认。第二，表见代理能否成立的关键
因素是行为时的客观表象与相对人的无过失。本案中黄××与
应××订立购销合同时，黄××提供的客观表象证据是一份购
销合同，然该购销合同加盖的是“金星××杭州办事处”印章
，且应××在合同上以法定代表自居，众所周知办事处非一般
民事主体，故在签订合同时黄××应当知道加盖“金星××杭
州办事处”印章的后果并非一定由金星××承担，尤其应××
以法定代表自居时黄××没有要求应××出具相关的书面依据
，相反轻信了应××。由于黄××存在轻信过失，以及欠缺客
观表象，故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三，根据应××出具的欠
条与承诺书，应××已向黄××明确其为合同债务人，而非代
表金星××，且应××是以自己名义出具欠条与承诺书，不是
以金星××名义出具欠条与承诺书，这与以本人名义产生的代
理内涵相悖，亦即本案中应××在债务承担上没有向黄××表
示其为金星××的代理人，相反应××向黄××表示的是其为
合同债务人。第四，根据2005年7月17日黄××与金星××就
广某某工工地的钢筋买卖达成的协议，尽管该协议是处理黄×
×、金星××之间广某某工工地的钢筋买卖，但该协议以特注
形式记载“若其它工地有经济纠纷，也与甲方（金星××）无
关”，该条的意思简化为黄××、金星××之间其它工地的钢
筋买卖与金星××无关，该证据进一步印证了本案中应××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第五，为证明应××的行为为表见代理，
黄××提供了生效判决，因生效判决不是本案黄××、金星×
×之间签订合同之时的客观表象，且生效判决是建立在具体的
客观表象证据之上的，亦即生效判决中的客观表象不是本案的
客观表象，故生效判决本身不能作为本案的表见代理客观表象
。综上，对黄××要求金星××承担清偿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
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
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于2007年
12月5日判决：一、应××应支付给黄××货款人民币310520
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05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
定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黄××
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
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
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63元，
由应××负担。
黄××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一、
应××的购买行为系表见代理。应××系金星××承建的玉锦
公司工程的负责人，其以金星××杭州办事处的名义与金星×
×订立合同，且金星××已支付部分货款，黄××有理由相信
应××的行为系代理行为。且建筑工地实际操作中使用项目办
事处的印章非常常见，黄××有理由相信这是按惯例操作，至
于印章的真伪，黄××没有义务审查。而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2005）杭某一终字第109号判决也确认应××在玉锦公司工
地的代理人身份。二、应××出具欠条及承诺书系单某某为，不能因此免除金星××的还款义务。三、2005年7月17日黄×
×与金星××签订的协议书只能证明金星××与黄××就广科
工地钢筋买卖进行了结算，不能证明其他工地的经济纠纷与金
星××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
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黄××的诉讼请求。金星××的
答辩理由与其一审提出的答辩理由一致。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应××与黄×
×签订购销合同等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金星××是否应当
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
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
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
，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应××的行为如构成表见代理，必
须客观上有足以使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从双方签
订购销合同时的情形分析，应××并未提供其具有代理权的其
他依据，仅在合同中加盖了“金星××杭州办事处”的公某并
在法定代表人一栏处签名确认，故黄××作为相对人应审查是
否存在杭州办事处该××以及××林东是否系杭州办事处的负
责人，但黄××未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而迳行签订购销合同，
存在一定的过失，应××的该行为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其实
施的民事行为对金星××不产生法律后果。另外，根据应××
事后出具的欠条及承诺书分析，其均是以个人名义出具，这与
表见代理要求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进行代理行为的要求相悖
，故应××出具欠条及承诺书的行为可以进一步印证金星××并非合同相对方。退一步讲，即使应××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
构成表见代理，根据2005年7月17日黄××与金星××签订的
协议，双方除了对金星××在广某某工工地的债权债务作了约
定外，还明确约定“其他工地有经济纠纷，也与甲方无关”，
上述协议应视为黄××放弃要求金星××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而且，在该协议书签订前后，应××先后以个人名义向黄×
×出具了欠条和某某书，故黄××的权利仍可得到救济，现其
起诉要求金星××支付货款，与协议约定相悖，一审法院对黄
××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黄××的
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
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
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63元，
由黄××负担。
黄××不服二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
：一、有新的证据证明应××的代理身份，1.（2005）绍民二
终字第306号庭审笔录和调解书，证明应××为玉锦公司工地
负责人以及应江为该工地材料员的事实；2.2004年6月18日杭
州庆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金星××应××签订的同意付款协
议书，证明工地上的付款都是应××代表金星××操作；3.20
05年7月17日协议书，证明一审质证的协议书与一审案卷装订
的协议书不一致，同时还证明金星××承认应××为广某某工
工地负责人的事实；4.2004年2月16日、3月8日浦某某行进帐
单，证明金星××已支付黄××25万元材料款的事实。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应××确系金星××员工，且对外身
份为金星××的项目负责人，对此，金星××明确承认应××
的上述身份，（2005）杭某一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也确认应
××的上述代理身份。上述事实证明黄××在主观上没有过失
，且有足够理由相信应××在玉锦公司工地系金星××的代理
人身份。2.应××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了欠款人的身份为金星
××应××，且明确表明为玉锦公司工地钢材款，而应××金
星××代理人身份并不影响其以个人名义出具保证还款的承诺
。3.2005年7月17日协议协商的范围为广某某工工地，协议约
定“其他工地有经济纠纷，也与甲方（金星××）无关”，超
出协议可以涉及的范围，也明显不符合情理，对本案应属无效
。4.应××单方出具欠条和某某书，只是其单方意思表示，并
不能免除金星××的付款义务。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2005年7月17日协议违反《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
第二款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排除对方某要权
利，该条款应当认定无效。请求：1.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2008）绍中民二终字第228号民事判决；2.判令金星××、
应××立即支付所欠黄××货款计人民币310520元，并支付逾
期付款利息（从2005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金星××、应××对上述债务
互负连带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金星××、应××共同
承担。
金星××答辩称：一、关于应××与黄××签订购销合
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以及金星××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问题。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应××的
行为如果构成表见代理，应当有足以使相对人相信其有代理权
的表象。从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情形分析，应××没有提
供证明其有代理权的材料，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是“金星××杭
州办事处”公某，应××并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黄××应当
尽到审慎义务。故应××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表见代理，其行
为对金星××不产生法律效果。二、根据应××出具的欠条和
某某书，应××是以个人名义所出具，这与表见代理的代理人
以被代理人身份进行民事活动的要件相矛盾。三、即使应××
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2005年7月17日黄××与金星××
签订的协议，该协议黄××已明确放弃要求金星××承担相应
民事责任。黄××一再强调该协议约定的范围是广科工地，并
认为该条款无效，但没有提供法律依据，且根据合同自由原则
，双方对广科工地以外进行约定并不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关于
黄××提出的格式合同一说，该协议也不是格式合同，条款也
没有任何歧义，故不应作出对制作方不利的解释。四、在协议
签订后，应××以个人名义向黄××出具欠条和某某书，可见
黄××的权利是有保障的。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
再审中，黄××提供了四份证据材料，经审查，该四份
证据材料系黄××二审所提供的证据，故上述证据材料均不属
于本案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应××的行为是否构成
表见代理行为，以及2005年7月17日金星××与黄××签订的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一、《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
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
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
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
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表见代
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
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
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
。根据上述规定，表见代理行为强调相对人的合理注意义务，
并强调相对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玉锦公司工程由金星×
×承建是事实，但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明确为李乙而并非应××
。虽然，应××系金星××在玉锦公司工程的负责人，但负责
人不同于项目经理。此为其一；其二，从2004年2月1日的钢材
购销合同看，该合同系应××以金星××杭州办事处名义与黄
××签订，且落款处需方一栏盖有金星××杭州办事处印章，
应××并在法定代表处签名。因黄××只是玉锦公司工程的负
责人，没有证据显示黄××是金星××杭州办事处的法定代表
人，故作为相对人的黄××在签订合同时本应对是否存在金星
××杭州办事处以及应××是否系该办事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
予以审查，但应××对此未进行审查。根据查明的事实，金星
××杭州办事处印章系应××私刻，应××也并不是金星××
杭州办事处的法定代表人，故黄××在签订上述钢材购销合同
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三，应××于2005年1月向黄××
出具欠条，确认尚欠黄××钢材款计310520元。虽然，欠条中注明了玉锦公司工程，但欠款人却载明为应××而非金星××
。而2005年8月12日应××出具的承诺书更是明确表明，玉锦
公司工程钢材款由其个人支付。综上，对于应××是否有权代
表金星××对外签订合同、购买材料，黄××未能提供充分证
据加以证明，也即本案客观上未形成应××具有代理权的表象
，而黄××也不能证明其属于善意无过失，其已尽到合理注意
义务。因此，黄××主张应××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
，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
由应××个人承担。二、关于2005年7月17日的协议是否真实
有效。一审中，金星××提供了2005年7月17日金星××与黄
××签订的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双方之间所有的经济往来已经
结清，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黄××认为，协议中签名、
捺印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签订协议时没有“注：其他工地有经
济纠纷，也与甲方无关”的特注条款。鉴于黄××对协议中签
名、捺印的真实性不持异议，黄××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
特注条款系金星××事后添加，故对协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
从上述协议内容看，系金星××和黄××对广某某工工地钢筋
款事宜的约定，但协议对双方的其他工地纠纷也作出了约定，
并明确均与金星××无关，该条款文义清楚，应视为金星××
与黄××就双方之间所有工地的债权债务达成协议。也即本案
应××的行为即使构成表见代理行为，由于黄××已放弃要求
金星××承担民事责任，对尚欠的310520元的钢材款，黄××
也不能再向金星××主张权利。三、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合
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2005年
7月17日金星××与黄××签订的上述协议并不符合格式条款
的法律特征，不属于格式条款。黄××提出的该协议系格式条
款应认定无效的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
体处理并无不当。黄××提出的再审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
立。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
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
如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绍中民二终字第228号
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审 判 员 王红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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