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五（知）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九加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晨，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欣桐，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世泰服饰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宋万俊，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诺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设计总监。
委托代理人方琴，上海诺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凡高展览策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陈宏，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九加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加公司）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三（知）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九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傅雪岚及委托代理人陈晨、王欣桐，被上诉人广州世泰服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万俊、上海诺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琴、上海凡高展览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19日，九加公司以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擅自在国际展览会及互联网上使用其创作的作品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原审法院判令：三公司连带赔偿原告侵害著作权的赔偿金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以及维权的合理费用20，5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各方当事人的工商注册登记情况
九加公司于2010年7月成立，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装潢工程、建筑设计、展览展示服务、建材装饰材料的销售等，注册资本500万元。世泰公司于2010年5月成立，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服装、针织品等，注册资本138万元。诺金公司于2005年10月成立，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交流策划、展览展示服务及设计、制作、发布、代理各类广告等，注册资本100万元。凡高公司于2002年2月成立，经营范围为展览展示服务、室内外装饰及设计、展示设计、装饰工程等，注册资本500万元。
二、九加公司、诺金公司之间就涉案展台设计的往来及九加公司主张著作权的作品等情况
九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诺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有业务联系。2011年12月，诺金公司就世泰公司（“格丽顿”品牌）参加2012年3月13日至15日在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举行的中针会的160平方米面积的室内展台建设项目对外招标，九加公司参加投标即先进行展台设计，如设计方案通过则进行施工报价，如报价通过则进行施工，如设计方案不通过或者没有施工则不付设计费。同月23日，诺金公司向九加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中针会展商手册（含中针会会址图及世泰公司展台所在位置图等材料），并明确设计要求为通过英国代表性视觉符号体现格丽顿品牌的英伦风范、内部以概念性产品陈列和英国文化展示为主、将伦敦奥运会元素加入以体现品牌的国际性及使命感等。同月27日，诺金公司向九加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上海世博会意大利馆外立面形状、其他展台内的吊灯形状等图片以及展位规划图等资料，展位规划图明确了展台出入口、秀台、洽谈区、双面橱窗展示区、后台等位置，要求九加公司按上述资料进行设计，并明确设计要求为以概念性橱窗展示为主，配以大牌风范，表现手段以轻型、现代感的材质为主，效果以现代声色光电多媒体技术表现等。
2012年1月4日，九加公司向诺金公司发送名为“英国格丽顿服装公司展台设计方案2012／01／04”的电子邮件，该方案系初步设计方案，由平面布局图、透视图、局部图、鸟瞰图组成，共两套，各套设计的展台外形存在较大区别，九加公司在图片上作了其公司全称的水印署名，并作了“版权所有，在所有稿件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请勿转载，一经发现，立即追究其法律责任”的版权声明。同月9日，九加公司向诺金公司发送名为“英国格丽顿服装公司展台设计方案2012／01／09”的电子邮件，该方案系经修改的设计方案，仍为两套，各套图片内容与2012年1月4日的初步设计方案基本相同。同月12日，诺金公司向九加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秀台在橱窗内等，并询问方案一、二的底层布局哪个好等，还表示整体形式选用方案一。同月15日，九加公司向诺金公司发送名为“英国格丽顿服装公司展台设计方案2012／01／15”的电子邮件，该方案系最终的展台设计方案。
上述最终的展台设计方案共一套，以12张图片显示，为九加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著作权的图片。第1张图片内容为设计方案名称、时间等信息，系设计方案的封面，第12张图片内容为谢谢观赏等信息，系设计方案的封底，该2张图片均不涉及具体的设计内容，其余10张图片为平面布局图1张、鸟瞰图2张、透视图4张、局部图2张、材质图1张。平面布局图显示了橱窗、洽谈区、更衣间、出入口等的位置，无展台外形等内容，其余9张图片显示所设计的展台为用建筑装饰材料围构成的一个在室内的半封闭的展馆，无门，顶部未作封闭但架有几根桁架，在整体上以平面图的形式反映了展台的立体效果。其中，鸟瞰图、透视图显示了展台的整体外形及格丽顿品牌标识、接待台及其背景板和接待台内的模特、橱窗等；局部图显示了展台内的沙发布置、吊灯形状等；材质图显示了展台外形及展台框架、墙体、橱窗、沙发、地板等建材的不同材质、颜色等选项。根据鸟瞰图、透视图，展台整体外形呈正梯形、倒梯形的几何体交错结构；橱窗环绕在展台四周并成为展台外形的组成部分，橱窗高度约为展台整体高度的一半，并用橱窗勾勒出展台内的秀台；品牌标识由上下依次排列的皇冠状图案及“GLITTONT”、“EnglandStyle”、“格丽顿”字样组成；品牌标识下方为与橱窗高度基本相同的大幅宣传图案，图案内容为一对外籍青年情侣模样的人相依在一起的照片等；接待台在展台外，呈外弓向弧形，背景图案为伦敦桥模样的照片。根据局部图，吊灯由大量相同大小的长方形薄型片状物组成，顶部呈长方形，顶部面积基本接近展台内部面积，片状物自展台顶部的桁架起下垂并按比例逐层下降、缩小，底部距地面约为一成年人的高度；沙发共3套，每套有4个单人沙发，各套沙发与展台的内墙呈菱形角度摆放。上述图片均未标注与展台设计、施工等相关的任何数据，均标有与初步设计方案相同的署名及版权声明，图片中展台的颜色除品牌标识、背景图案、沙发、模特外均为白色。
2012年1月18日，九加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诺金公司发送报价单，明确九加公司施工搭建展台的材料费、人工费、税费等共为194，827.50元，其中无设计收费项目。因九加公司的报价高，九加公司在此后未能承揽到涉案展台建设工程。2013年5月17日，九加公司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其与诺金公司之间的相关电子邮件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对此出具（2013）沪东证经字第7902号公证书，九加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2，000元。
2012年9月20日，上海市版权局向九加公司出具三份作品登记证书，载明：1、沪作登字-2012-F-00036240号，名称为94届中针展展台设计A，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为罗杭春，著作权人为九加公司，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为2012年1月15日。2、沪作登字-2012-F-00036241号，名称为94届中针展展台设计B，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为罗杭春，著作权人为九加公司，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为2012年1月15日。3、沪作登字-2012-F-00036242号，名称为94届中针展展台设计C，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为罗杭春，著作权人为九加公司，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为2012年1月15日。上述3张著作权登记的图片内容分别与九加公司主张著作权的1张鸟瞰图、1张透视图、1张局部图相同，但登记的图片内容均删除了品牌标识及背景图案。
2013年3月13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向九加公司出具第2354241号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载明：名称为吊灯，设计人为罗杭春、傅雪岚，申请日为2012年9月4日，专利权人为九加公司，设计要点为形状，产品用途为照明和装饰。2013年4月3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向九加公司出具第2394519号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载明：名称为展台，设计人为罗杭春、傅雪岚，申请日为2012年9月4日，专利权人为九加公司，设计要点为形状，产品用途为会展中心进行产品展示。上述外观设计的吊灯形状、展台形状与九加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图片的相应内容相同。
三、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之间的往来等情况
世泰公司、诺金公司之间签有《合约书》，约定：甲方世泰公司委托乙方诺金公司对甲方的格丽顿品牌进行品牌战略咨询，策划咨询项目为品牌战略规划、产品包装设计、市场营销活动策略规划、招商会策略规划；乙方完成既定任务、取得阶段成果后应报送甲方确认；乙方收费为基本服务费20万元和相关销售奖励；乙方应遵守国家版权法等法律法规，制作的稿件、文案和成品等如出现违法行为则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等。为上述合同，世泰公司于2012年1至3月期间支付诺金公司197，000元，此款包括了诺金公司于2012年3月5日领取的施工证押金、模特租赁费等费用。
2012年1月19日，诺金公司将其与九加公司之间的2012年1月4日、9日、12日、15日、18日的往来电子邮件内容转发给了世泰公司。同日，凡高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诺金公司发送了世泰公司的展台报价单，诺金公司于当日将其转发给世泰公司，凡高公司的报价金额为165，267元，其中无设计收费项目。2012年2月6日，凡高公司向诺金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展台设计方案。该设计方案由9张图片组成，凡高公司在其上署名并作本设计的知识产权归其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使用等内容的版权声明，图片中有与九加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图片内容相同的展台外观形状、吊灯形状、品牌标识及伦敦桥、外籍青年情侣照片等内容，但无橱窗模特造型，沙发摆放角度与九加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图片内容不同。同月9日，凡高公司向诺金公司发送展台报价单，金额为158，787元，其中无设计收费项目。同月11日，诺金公司向世泰公司转发凡高公司的“格丽顿效果图-
最终版”的展台设计方案。该展台设计方案由8张图片组成，内容与2012年2月6日的图片高度相同。
2012年2月16日，世泰公司、凡高公司签订《展台设计制作服务合同》，约定：甲方世泰公司参加中针会的展台由乙方凡高公司制作，乙方应按甲方要求提供展台设计、制作、布置及维护，设计布置方案应由甲方确认，制作服务费总价为153，000元；乙方应妥善保管甲方提供的样稿。该合同的附件为展台报价单，其中无设计收费项目。为上述合同，世泰公司于2012年2至3月期间支付凡高公司153，000元，并于2012年3月6日另行支付凡高公司“图纸审核费”4，000元（按每平方米25元共160平方米计算）等费用。2012年3月7日，诺金公司向世泰公司转发凡高公司待确认的展台设计方案，凡高公司在该电子邮件中明确调整了之前的展台结构、尺寸等，并称因诺金公司的要求增加了圆形灯箱画面等，故需世泰公司确认。该设计方案由8张图片组成，内容与2012年2月11日的图片相同，但在品牌标识下方加上了“惊艳•为你而来”及“英国格丽顿-
时装内衣时尚百搭”字样。
诺金公司与案外人上海神奇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奇公司）之间为涉案展台事宜也有电子邮件往来。2012年1月11日，神奇公司向诺金公司发送了格丽顿品牌展台设计图片。同月12日、16日，神奇公司又向诺金公司发送了修改后的展台设计图片。上述图片显示的展台外形、吊灯形状等与九加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图片内容有明显区别。
四、涉案展台、网页信息等情况
2012年3月13日，九加公司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涉案展台办理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就公证事项出具（2012）沪东证经字第2445号公证书，九加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3，000元。根据该公证书，中针会于2012年3月13日-15日在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举行，世泰公司参展的展台位于该中心的N5馆。涉案展台系用建筑装饰材料围构成的在室内的半封闭的展馆，无门，顶部不作封闭但架有桁架，展台的整体外形、展台内的吊灯形状与九加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图片所显示的形状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两者高度相同，但展台无九加公司主张著作权图片中的伦敦桥、外籍青年情侣照片，展台进口的宽度、橱窗内的模特造型等与九加公司主张著作权图片的相应内容有所不同，品牌标识下方的内容与九加公司主张著作权图片的相应内容有明显区别即展台的品牌标识墙面以红色为底色，使用了显著的上下排列的“惊艳•中国”、“英国格丽顿-
时装内衣时尚百搭”、“为你而来”字样及英国国旗图案。涉案展台由凡高公司施工搭建，在中针会结束后由凡高公司拆除。
2012年3月28日，九加公司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相关网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为此支付公证费2，500元。该公证处出具的（2012）沪东证经字第3277号公证书载明：“中国服装网”于2012年3月14日发布题为“GLITTONT格丽顿‘惊艳•中国’为你而来”的图文报道，称格丽顿品牌参加了中针会，图片显示了格丽顿品牌所在展台的部分形状；“中国服装人才网”于同日转载了上述图文报道；“华衣网”于2012年3月19日发布题为“格丽顿时尚内衣惊艳2012上海中针会”的图文报道，图片显示了格丽顿品牌所在展台的部分形状。
2013年5月17日，九加公司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相关网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为此支付公证费2，000元。该公证处出具的（2013）沪东证经字第7901号公证书载明：（2012）沪东证经字第3277号公证书所载明的相关图文报道材料仍保留在相关网站上；“百度百科”网页介绍了中针会，称中针会是目前国内内衣、家用纺织品行业中历史最长、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强的专业盛会。该次公证还对介绍中国服装网、中国服装人才网、华衣网、格丽顿品牌等内容的网络信息进行了公证。
2013年4月16日，九加公司支付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代书费1，000元。2013年6月10日，九加公司与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九加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应付律师费1万元（包括已付的1，000元在内）等。因涉案被控侵权行为，九加公司曾以世泰公司、诺金公司侵害其外观设计专利权为由起诉，后申请撤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108-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九加公司撤诉。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展台招标设计及施工所引发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九加公司认为其投标设计的涉案展台属于图形作品（产品示意图、设计图作品）及美术作品，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共同侵害了其著作权，要求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赔偿损失；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分别或者共同提出了涉案展台的使用具有合法来源、九加公司的展台设计不构成作品、即使属于作品但九加公司不是著作权人或者唯一的著作权人、没有接触到九加公司的展台设计、九加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等多项抗辩意见。根据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涉案展台设计是否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如属于作品，九加公司是否系著作权人；如九加公司系著作权人，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是否构成侵害著作权；如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构成侵权，如何确定赔偿数额。
一、关于涉案展台设计是否属于作品及作品属性
依据我国著作权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包括美术作品、图形作品等等；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图形作品是指为施工、生产绘制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以及反映地理现象、说明事物原理或者结构的地图、示意图等作品。九加公司主张著作权的涉案展台设计的内容为12张图片。法院认为，涉案展台设计图片中的鸟瞰图、透视图中的展台外形造型具有一定独创性，故鸟瞰图、透视图构成美术作品。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第1张、第12张图片系设计方案的封面、封底，无具体图形、文字等设计内容，无独创性表达；平面布局图1张系对展台某些部分的位置所作的图形、文字表述，该表述方式非常简单、粗略，无独创性；材质图1张虽显示了展台外形，但其表述的实质内容并非展台外形本身，而系在展台外形图片上用文字形式对应标注出各位置的建材选用等情况，该表述方式也非常简单、粗略，无独创性。因此，上述4张图片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第二，除上述4张图片外，其余8张图片均未标注与展台设计、施工等相关的任何数据，图片没有任何反映、说明展台整体及其组成部分的具体结构及相关细节的内容，不具有精确、具体等特征，依据图片不能直接进行展台的搭建施工，故该8张图片虽具有图形的外观形式，但并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产品示意图等性质的图形作品。
第三，上述8张图片中的鸟瞰图2张、透视图4张显示了展台整体外形，局部图2张显示了展台内部形状，该些平面图片从不同角度较为全面地反映了展台外形、内部设计的立体效果，构成展台设计的实质内容，属于展台设计的平面效果图。首先，上述鸟瞰图、透视图以绘画方式具体描绘出了展台的整体外形，即展台外形呈较大的正梯形、倒梯形几何体相互交错结构，并由高度约为展台高度一半的环绕四周的橱窗组成展台外立面，用橱窗勾勒出展台内的秀台，在外观形状上使展台既成为一个封闭的整体，又通过几何体相互交错结构及四周橱窗、秀台等显示出各个似乎开放性的独立空间，外形造型在整体上比较独特，存在一定的视觉吸引力，具有一定的艺术美感，故上述鸟瞰图、透视图在展台外形设计的表达上具有一定独创性，构成美术作品。比较上述图片中的展台外形与诺金公司提供的上海世博会意大利馆外形图片中的展馆外形，两者在造型风格上虽较为接近，但在具体形状上存在较大区别，视觉效果明显不同。意大利馆系室外建筑物，外立面无橱窗、无上下部分的区隔、无向公众展示的秀台，故涉案展台设计的外形并非机械地模仿或者复制意大利馆外形，意大利馆的存在不足以影响九加公司美术作品的成立。其次，上述局部图所描绘的展台内吊灯的外形比较常见，且与诺金公司提供的相关展台的吊灯图片显示的吊灯外形高度相同，故涉案吊灯外形设计属于对他人在先造型的简单模仿，在外形造型的表达上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美术作品。再次，上述展台设计平面效果图所涉及的其他设计内容，均属于展台设计的常规表达，既非九加公司原创，也不具有审美意义，故不构成九加公司美术作品的组成部分。
二、关于涉案展台设计的著作权归属
依据我国著作权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除著作权法另有规定外，著作权属于作者；由法人主持，代表法人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法人视为作者；创作是指直接产生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的智力活动，为他人创作进行组织工作，提供咨询意见、物质条件，或者进行其他辅助工作，均不视为创作；没有参加创作的人，不能成为合作作者。
法院认为，涉案美术作品系九加公司为承揽建设世泰公司的涉案展台工程而专门创作，几易其稿而成，九加公司在作品上署名并作版权声明及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故属于由九加公司主持、代表九加公司意志进行创作并由九加公司承担责任的作品，九加公司为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诺金公司虽对涉案展台设计提出了体现英伦风范等要求并提供了上海世博会意大利馆外形图片等设计方面的参考材料，在设计过程中也提出了修改意见，但上述行为属于思想范畴，是对展台设计的思想性要求，本身并不能够直接产生美术作品，而九加公司的设计系通过自己的智力劳动，将诺金公司的思想范畴的设计要求通过绘画方式进行了具体地表达，该表达体现了九加公司对诺金公司设计要求的个性化理解及结果，即由九加公司进行了独创性的表达，其行为属于独立创作。诺金公司未在涉案作品上署名，且根据诺金公司的要求，针对同一题材，不同的设计主体虽然创意相同，但完全可能作出不同的设计，诺金公司举证的神奇公司的设计与九加公司的设计就存在明显的区别，此也说明诺金公司的行为不属于创作。因此，诺金公司不是涉案美术作品的合作作者，不享有著作权。
三、关于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是否构成侵权
九加公司指控涉案展台整体外形、吊灯外形与其作品构成实质性相同，且在网络上使用了其作品，故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侵害了九加公司作品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法院认为，首先，由于涉案吊灯外形设计不构成作品，故九加公司关于吊灯的侵权指控不能成立。其次，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展览是指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由于无证据证明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实施了将九加公司作品进行发行、展览的行为，故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不构成侵害九加公司作品的发行权、展览权。再次，由于涉案“中国服装网”等网站的网页内容系有关网络媒体所作的新闻宣传报道，且涉案网站并非由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经营管理，也无证据证明相关网页图片系由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提供、上传，故九加公司关于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就网络上存在相关图片的行为构成侵权的指控不能成立。
对于九加公司的其余侵权指控内容，法院认为：在展会活动中，各参展商可能需要自行搭建展台，各自搭建的展台完全可能会有不同的外观形状，外观造型优美、独特等具有艺术美感的展台往往能够吸引参展公众更多的眼光，此类展台能更好地展示参展商的商业形象并有利于其赢得商机，故参展商往往会对展台外形进行一定的设计，如该种设计具有一定独创性并被实际使用于展台，则应当依法规制该种使用设计的行为，可以从著作权法的角度依法保护设计人的合法权益。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九加公司指控涉案展台整体外形与其作品构成实质性相同，该指控的实质是认为被告依据九加公司的平面美术作品建成立体物体的行为构成侵权，被控侵权行为是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行为。根据平面美术作品建造建筑物或者构筑物或者其他立体物体，如果建成的物体属于具有审美意义的建筑作品或者其他类型的作品，则该平面美术作品具有双重的作品属性，即系建筑作品或者其他类型的作品的平面表现形式，相关建造行为属于对该平面美术作品的复制即以立体形式复制了平面美术作品的艺术美感，构成侵害作品复制权。
涉案展台系在大型室内展览馆内用建筑装饰材料搭建成的一个占地面积160平方米的展馆，虽系临时性搭建物，在展会结束后即被拆除，但在参展期间具有一定的固定性（不可移动）、相对封闭性（与外界或者其他展台有一定的空间间隔），具有向公众展示世泰公司及其商品形象、进行招商洽谈等实用功能，故可以视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构筑物。经比对，涉案展台外形与九加公司美术作品的对应部分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两者高度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
依据在案证据，由于诺金公司于2012年1月15日取得了九加公司于该日创作完成的涉案美术作品，该作品上有九加公司的署名及版权声明，又由于诺金公司向凡高公司提供了相关设计资料，而凡高公司署名的2012年2月6日的设计方案即最早的设计方案及其后的设计方案在展台外观形状以及伦敦桥、外籍青年情侣照片等多个细节方面与九加公司作品相同，该些相同细节既非展台设计的通用元素或者根据诺金公司设计要求产生的必然设计结果，也非诺金公司提供的已有设计，故可以依法推定诺金公司向凡高公司提供了九加公司作品，凡高公司明知九加公司作品，但在保留九加公司作品的展台外形造型设计基础上作细微修改后将其作为自己享有著作权的设计方案。凡高公司是涉案展台的施工方，实施了将九加公司展台外形造型设计的艺术美感复制到展台上的行为。诺金公司在明知展台外形造型设计系九加公司作品的情况下，具体参与了支付施工证押金及在施工过程中提出相关布置要求等与施工相关的行为。因此，法院认定，诺金公司、凡高公司接触到了九加公司的美术作品，为商业盈利目的，以平面形式先共同复制了九加公司的美术作品，再将九加公司平面美术作品的外形造型艺术美感复制到立体的构筑物中，已经构成共同侵害九加公司作品复制权。由于前一个从平面到平面的复制行为是后一个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行为的基础，且两个侵权行为的目的、后果同一，故属于一个整体的侵权行为。
依据在案证据，世泰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通过诺金公司的电子邮件获得了九加公司的美术作品，在此后又通过诺金公司获得了凡高公司的所谓设计方案。世泰公司认为其从未接触到九加公司设计方案的抗辩与其举证的其与诺金公司的电子邮件内容相悖，故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根据涉案《合约书》、《展台设计制作服务合同》等证据，世泰公司系设计方案的样稿提供者、设计方案采用与否的最终确认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九加公司的在先设计与凡高公司的所谓在后设计存在实质性相似，但仍与凡高公司签订合同，由凡高公司依据九加公司作品的展台外形搭建展台，具有过错，故也构成共同侵害九加公司作品复制权。世泰公司虽对涉案展台的设计、搭建等付出了一定的对价，但在主观上不具有善意，其合理使用九加公司作品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世泰公司、诺金公司所签《合约书》虽约定违法行为由诺金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但该约定系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据此对抗合同外的第三人；凡高公司虽在其提交的展台设计上作了版权声明，但该声明不足以妨碍世泰公司对九加公司的在先设计与凡高公司的在后设计存在实质性相似的认知和判断。因此，上述合同约定、版权声明均不构成世泰公司可以依法免责的情形。
四、关于赔偿数额
著作权依法受到保护。除合理使用等法定情形外，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使用著作权人作品的，均构成侵害著作权。侵害著作权的，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九加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构成共同侵害九加公司作品复制权，应当依法连带承担民事责任。鉴于九加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赔偿损失，故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应当连带赔偿九加公司损失。
九加公司主张侵害著作权的赔偿金50万元，由于无证据证明九加公司因侵权所遭受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无证据证明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因侵权所获经济利益的具体数额，故赔偿数额的确定应当依法适用法定赔偿原则。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定赔偿数额：一是九加公司作品系平面美术作品，虽展台外形造型有一定独创性，但其艺术美感尚未达到较高高度，独创性较低，且图片数量较少，各图片也仅系从不同角度反映同一造型，创作时间较短，创作的经济成本不高；二是通过招标方式获得九加公司作品后擅自使用，在主观上具有侵权恶意，过错较大，但展会仅三天，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较短；三是依据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之间的相关合同，诺金公司、凡高公司因涉案展台事宜可以分别获得经济利益，但合同约定的金额并非其实际获利，合同约定的经济收益涉及具体服务、建材费、人工费等多项对价，展台设计费仅是对价的一个组成部分；四是涉案展会系全国性的较大规模的展会，有较大的影响力，世泰公司通过较有艺术美感的涉案展台外形形象可以获得商誉等利益，且侵权使用九加公司作品可以降低其付出的展台对价。
侵害著作权的，侵权人还应当赔偿权利人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九加公司要求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赔偿四次保全证据的公证费9，500元及交通费1，000元和律师费1万元。法院认为，保全著作权权利证据、保全侵权行为证据的公证为（2012）沪东证经字第2445号公证、（2013）沪东证经字第7902号公证，该两次的公证费5，000元为合理费用，可予支持；其余两次保全证据公证的内容虽与被控侵权行为无直接关联，但相关公证内容证明了中针会的影响力等情况，此与本案酌定赔偿金等事项具有一定关联，故可酌情支持该两次公证的部分公证费；九加公司举证了交通费支出凭证，但该些付款凭证的日期与保全证据的日期、九加公司到法院参加诉讼活动的日期等均无关联，故不能依据该些凭证认定九加公司因维权而支出的交通费。考虑九加公司因本案纠纷实际支出一定的交通费具有客观性、正当性，故法院依据本案具体案情，酌情支持交通费；九加公司主张律师费1万元，举证了因本案著作权纠纷而非案外纠纷所成立的聘请律师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考虑律师收费标准、九加公司律师在本案中的工作量、本案具体案情及其疑难复杂程度，法院对该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八）项、第（九）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九加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及公证费6，000元、交通费50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46，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005元，由九加公司负担4，100元，由世泰公司、诺金公司、凡高公司负担4，905元。
九加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且判决上诉人为上诉支出的二审律师费20，000元由三名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关于平面布局图和材质图没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的认定错误；2、三名被上诉人虽然实施的是相互联系的共同侵权行为，但各自的侵权行为产生各自的违法所得，应当依据被上诉人的违法所得来确定赔偿数额而不是适用法定赔偿。其中：1、根据诺金公司与世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约书》的约定，世泰公司在年度销售额达1，500万元及以上时支付诺金公司销售奖励费5万元，故推定世泰公司因展台设计事宜所获得的违法所得为1，500万元；2、根据诺金公司与世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约书》的约定，诺金公司为世泰公司提供格丽顿品牌相关项目服务，收取20万元的基本服务费及5万元的销售奖励费（年度销售额达1，500万元及以上），因此诺金公司因展台设计事宜所获得的违法所得为25万元；3、根据其自行核算，凡高公司因展台设计事宜所获得的违法所得为153，000元。因此，上诉人根据三名被上诉人的违法所得在本案中主张三名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50万元应当获得法院的支持。
被上诉人世泰公司辩称：上诉人根据约定推测世泰公司的违法所得为1，5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具体为：1、诺金公司为世泰公司策划中针会展台事宜仅是两公司之间签订的《合约书》中的一小部分服务内容，诺金公司同时还承担产品设计、销售等其他策划服务；2、世泰公司实际支付给诺金公司的服务费为13万元，因本案纠纷，后续的费用未再支付；3、《合约书》中约定的是如果世泰公司的全年度销售额达到1，500万元的话，给予诺金公司5万元奖励费用，这样的销售范围并非仅指中针会所涵盖的。因此，上诉人一审时未提出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损失及被上诉人因侵权所获的利益，一审适用法定赔偿是正确的。上诉人接单时是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其所作的设计工作折算成费用即使算作5，000元也是市场高价，原审判赔的金额不是过低而是过高。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诺金公司辩称：世泰公司实际支付给诺金公司的13万元费用与诺金公司为世泰公司策划中针会展台事宜没有直接关系，《合约书》中约定的剩余基础服务费7万元世泰公司确未支付，上诉人根据约定推测世泰公司的违法所得为2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凡高公司辩称：上诉人对于赔偿数额的计算不合理，也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法院支持其二审的律师费用也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两组证据：1、其自行制作的关于凡高公司的材料成本核算表及利润核算表、格丽顿94届中针会展馆施工图以及上诉人采集自实体市场和网络市场的展台所需材料的报价，以证明凡高公司的违法所得为153，000元；2、上诉人二审的律师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上诉人二审的维权费用为20，000元。
被上诉人世泰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认为该组证据不是民事诉讼法上规定的二审新证据。此外，其还认为上诉人在自行计算凡高公司的利润过程仅简单计算材料费用而不考虑其他成本支出也是不合理的。对第二组证据，其认可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诺金公司认为第一组证据的计算方式不合理。对第二组证据，其认可真实性，但认为不应由诺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凡高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认为该组证据不是民事诉讼法上规定的二审新证据。此外，其还认为第一组证据的计算方式不合理。对第二组证据其认可真实性，但认为二审律师费不属于合理费用的范畴，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诺金公司提交了世泰公司制作的宣传刊物中的若干人物图片作为二审的新证据，证明涉案展台设计方案中的部分素材来源于世泰公司。
上诉人认为上述图片并非民事诉讼法上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该画册在设计时诺金公司等并未向其出具，其设计中所选用的部分素材均是九加公司在格丽顿品牌官方网站截取的。即使部分素材来源于世泰公司，仍不足以否认九加公司对展台设计享有著作权以及三名被上诉人侵犯了九加公司著作权的事实。
被上诉人世泰公司及凡高公司均认可诺金公司提交的图片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
被上诉人世泰公司及凡高公司均未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凡高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实际利益，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要求本院支持其二审所支付的律师费的诉请，因本院在二审期间审理的是与原审相关的诉请与事实，上诉人的二审律师费已超出其原审诉请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相应的律师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也不予采纳。至于被上诉人诺金公司提交的一组图片，本院认为上述图片与二审审理的争议部分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足以否认九加公司对展台设计享有著作权以及三名被上诉人侵犯九加公司著作权的事实，故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法庭询问上诉人：在业务接洽期间，其向诺金公司发送的报价单中总价为19万余元，并且就展台的各结构部分使用的材料、器具、人工等费用作了分类报价，但未包含设计费。这是否可理解为若竞标成功，上诉人对于设计费是免于收取的。上诉人回答该19万元的报价为包含了设计费在内的总报价，但无法计算出其中关于设计部分的预期利益。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展台设计组图中的平面设计图及材质图是否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涉案展台设计组图中的平面设计图及材质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中规定的图形作品中的“工程设计图”，且两张图片达到了我国著作权法要求的独创性要求，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对此本院认为，与处于艺术领域的美术作品相比较而言，处于科学领域的工程设计图主要服务于实用性功能，但著作权法保护这类设计图却并非因为其中的实用性功能而在于这些图形本身具有的美感。设计图之所以能够成为作品，与其设计方案及对应的工程和产品的技术实用性无关，而是因为这些由点、线、面或各种几何图形组成的设计图本身具有设计者眼中的“看上去”简洁、精确、对称等科学严谨之美，而不是依照设计图变成工程或实物之后的美感或实用性。这才是图形作品符合独创性标准的应有之意。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展台设计组图中的平面设计图通过图形、文字的综合描述，主要展示了橱窗、洽谈区、更衣间、秀区（舞台）等展台区域的设置，各区域的形状以及相互之间的位置关系多用简单的平面几何图形、简短的文字来表达；该图片的作用在于使人了解整个展台内外部的空间格局而非展示展台具有美感的整体或细节的外形、颜色等。而涉案展台设计组图中的材质图中间部分为展台整体外形，同时围绕展台的上下左右多个立体面对展台结构部分的建材选用进行了简要的文字说明，该图片的主要作用在于使人了解展台各结构选用的材质情况，无法使人直接从中感受到展台具有美感的整体或细节的外形、颜色等。上述两张图片的总体表达简单，未能体现设计者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三名被上诉人基于各自的侵权行为获得了不同的利益，该利益的具体数额通过原审部分证据及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证明，考虑到三名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彼此关联，构成共同侵权，故上诉人在综合考虑三名被上诉人的不同侵权获利之后提出50万元的赔偿数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通过自行采集相关数据、计算相关利润的方式得出的被上诉人凡高公司的违法所得为153，000元。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凡高公司与世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展台设计制作服务合同》中约定的世泰公司应向凡高公司支付的服务费也才153，000元，凡高公司为获得此服务费需要向世泰公司提供展台设计、制作、布置及维护工作，合同所附的展台报价表也对展台各个部位的面积、使用的材料及器具等作了明确的分类报价。由此可知，该笔153，000元的费用涉及到建材、人工等其他多项服务对价，并非仅指展台设计费本身。因此，上诉人关于凡高公司因本案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关于凡高公司违法所得的计算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上诉人通过诺金公司与世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约书》关于诺金公司收取世泰公司20万元的基本服务费及5万元的销售奖励费的内容，推定诺金公司的违法所得为25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的时间为一年，合同涉及的服务项目包括品牌战略规划（含产品包装设计）、市场营销活动策略规划、招商会策略规划等，并非仅针对涉案展台设计项目。而合同约定的5万元的销售奖励费用则是在格丽顿品牌及关联产品在年销售总额达到了1，500万元之后才会由世泰公司支付给诺金公司的预期可得利益。因此，上诉人关于诺金公司因本案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关于诺金公司违法所得的计算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上诉人根据诺金公司与世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约书》关于世泰公司在年度销售额达1，500万元及以上时支付诺金公司销售奖励费5万元的约定，推定世泰公司的违法所得为1，500万元。如前所述，该款约定仅涉及格丽顿品牌及关联产品的年度销售额达到1，500万元的预期收益时将给予提供品牌策划服务的诺金公司一定预期奖励。即使世泰公司的年度销售总额在未来能够达到1，500万元的收益，该收益也并非仅由涉案的展台设计带来，仍需要世泰公司及诺金公司经过一整年的包括策划、营销、推广在内的其他努力。因此，上诉人关于世泰公司因本案侵权行为的违法所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关于世泰公司违法所得的计算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本院还注意到，在业务接洽期间，上诉人向诺金公司发送的关于第94届中针会展的报价单中的总价为19万余元，其中展台的各结构部分使用的材料、器具、人工等费用作了分类报价，该报价中并未包含设计费。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该19万元的报价为包含了设计费在内的总报价，但无法计算出其中关于设计部分的预期利益。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对于其设计成果所具有的价值应有所估量，且该价值所体现的价格必然包含在上诉人报出的总价中。现上诉人既不明确其因三名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也不能证明三名被上诉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客观、实际的利益，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创作时间及成本、三名被上诉人侵权的主观恶意程度、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等因素确定三名被上诉人的赔偿数额合法合理，本院予以认同。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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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常山××××轴承有限公司与杭州××轴承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PubDate\\\\\":\\\\\"2015-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