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9民终3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迴龙路增沙街**号2，*楼。
法定代表人肖立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代为起诉、应诉、查询、取证，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调解，提起反诉、上诉，代为申请追加第三人、被告，代为签收领取诉讼文书，代为申请执行、接收执行款。
委托代理人蔡泽恩，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起诉、应诉、查询、取证，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调解，提起反诉、上诉，代为申请追加第三人、被告，代为签收领取诉讼文书，代为申请执行、接收执行款。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省东阳市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总部中心金松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何品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项晖，该公司经理。代理权限：代为出庭进行法庭陈述、辩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上诉请求，参与调解，代为签收法律文书。
委托代理人曾凤，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出庭进行法庭陈述、辩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上诉请求，参与调解，代为签收法律文书。
上诉人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东阳市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5）鄂应城民初字第0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泽恩、陈伟，被上诉人南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项晖、曾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方公司一审诉称：南方公司就业主湖北双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环公司）烟气脱硫项目1#、2#吸收塔系统安装工程与广州公司于2013年签订总价款为人民币1112万元的系列合同，合同签署情况为：2013年4月9日，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双方就项目1#、2#吸收塔系统安装工程签订了《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合同金额为610万元；2013年8月27日，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双方就项目烟气系统安装工程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合同金额204万元；2013年8月27日，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就设备管道安装工程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合同金额298万元。2013年6月至2014年9月之间，广州公司、南方公司和业主三方一致签证确认增加工程量为585120.5元。至2013年底所有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毕。至2014年9月止，1#系统已完成所有设备安装并清水试车；2#系统已完成所有设备安装，并由业主试运行4个月，工程质量符合设计要求。合同签订后，南方公司一直依约履行，而广州公司仅分批次向南方公司支付了700万元，尚欠4705120.5元。在广州公司进度款不到位的情况下，南方公司仍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经多次催告后，广州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前述欠款。2014年9月，业主因不满广州公司确定的设计方案，决定调整部分工程设计，将南方公司已经安装完成的设备自行拆除并进行重新设计安装，并已经在逐步施工。而广州公司既没有依合同约定向南方公司支付相关款项，也未在业主自行施工前依照合同约定履行验收义务。南方公司认为，南方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依照《合同法》第108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南方公司要求广州公司支付欠款及违约金，起诉请求：1、判令广州公司向南方公司支付合同余款人民币4705120.5元；2、判令广州公司向南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159974.1元（违约金以4705120.5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5年6月7日，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一年期及以下为5.10%）。上述1、2项合并暂计人民币4865094.6元；3、判令广州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广州公司一审辩称：1.工程的支付是有支付节点的。2.本案的支付节点还没到，只有在南方公司的工程施工全部完成并通过竣工验收合格之后，广州公司才向南方公司支付工程总价的90%。3.南方公司并没有向广州公司提供竣工资料，所以涉案工程不能视为已验收，合同中关于竣工验收有明确的约定。4.涉案工程已由业主自己改动，责任过错在业主方，现在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在客观上已经无法计算广州公司的工程量，也无法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造成这一切责任主要是业主，广州公司根据前期工程的实际情况也已履行了相应的支付义务。5.根据南方公司、广州公司之间合同第九条第3款明确约定，如因业主方的责任而迟延付款的，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均有责任共同推动业主付款，且发包人对该迟延付款的行为可以免责。6.本案必须追加双环公司为本案被告才能查清事实，否则双方无法决定涉案工程的最终结果。7.本案南方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通过验收，所以没有权利请求广州公司支付工程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一、2012年11月5日，广州公司（乙方）与业主（甲方）双环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内容为：1.由乙方以双包（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施工“双环公司2#、4#～8#锅炉烟气氨法脱硫技改项目”，合同工期150天；2.合同价款概算金额为2200万元；3.工程质量应当达到协议约定的质量标准，无法整改的，乙方承担全部的违约责任；4.甲方负责组织竣工验收及环保验收，乙方积极配合，乙方需配齐“五大员”并按国家施工规范和甲方提供的施工图、审定方案保质保量完成工程任务，若因工程进度、质量等原因不能满足合同约定要求，甲方专业部门书面申请报公司总经理签批，经乙方确认后，可招标更换队伍，发生的费用如超过本合同结算标准，超额部分作为乙方违约金，结算时从工程款中扣除；5.乙方不得将本工程转包第三方，若出现将本工程转包第三方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6.合同签订后预付50万元，甲方按每月工程进度支付至累计进度的70%，工程全部竣工，甲方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甲乙双方确认工程总造价后2周内，支付至工程总造价的80%，留工程总造价的20%作为质量保证金；7.工程实际竣工日期以系统完成安装，整个系统联动调试完成为准等等。
二、2013年4月9日、2013年6月7日和2013年8月27日，广州公司就上述承包的安装工程分别以工程名称为“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吸收塔系统安装工程”、“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烟气系统安装工程”和“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设备管道系统安装工程”，将其发包给了南方公司。为此，双方签订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承包范围和承包方式均为包工包料的含税固定价大包干，三份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1112万元（第一份含税固定造价为610万元、第二份含税固定造价为204万元、第三份含税固定造价为298万元）。其中主要内容（以下三份合同的主要内容均一致）：1.关于工程质量标准要求为合格；2.关于付款方式为（1）每月按照月实际进度报工程量给甲方审核，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2）全部安装施工完成并经发包方、业主及监理工程师验收确认，且承包人提供一份加盖公章及法人签名的所有参与该项目施工的工人清单、已付清单、参与本项目的所有工人全部工资的证明，以及支付工人社保福利的凭证，发包人收齐后的7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0%。（3）整个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开具发包人已付工程款的税票后，在发包人收到业主的相关款项后7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0%，余下款项作为质保金。（4）保修期满后，工程质量不存在缺陷，发包人一次性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余款。（5）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方式（合同第九条第3款）如若承包方的原因引起业主不能按时支付发包人工程款项，导致发包人支付困难，则发包人与承包人均有责任共同推动业主付款。业主延迟付款时，发包人对承包人的延迟付款行为可以免责。（6）工程量的签证为超出工程范围的工程量签证必须同时满足下列条件为有效：①在合同约定外，且经业主确认为增加工程量。②属于新增项目。符合以上规定的增加项目，工地签单须经事业部分管副总审核，由事业部总经理签字确认并加盖公司公章。在工程竣工验收后，承包人提交增加部分结算资料，发包方在收到结算资料30个工作日内答复或确认。发包方审核确认后，支付相应工程款项；3.关于竣工验收为：（1）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2）发包人收到申请竣工验收报告后向建设方申请于14个工作日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并督促、会同建设方在验收后7个工作日内给予认可或提出修改意见。承包人按要求修改，并承担由自身原因造成增加的修改费用。（3）工程竣工验收通过，承包人送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为实际竣工日期。工程按发包人要求修改后通过竣工验收的，实际竣工日期为承包人修改后提请发包人验收的日期。以上三份分包工程施工合同，广州公司与南方公司均未提交经过了业主方同意的证据。
三、上述合同签订后，南方公司于2013年4月20日进场施工，至2014年9月份退场。截止2014年9月，南方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涉案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设备及管道系统安装工程中的吸收塔材料制作安装工程、烟风道（烟气）安装工程和设备及管道安装工程的施工任务。南方公司主张在上述工程已通过广州公司二次验收并整体试运行4个月，一切设备运转正常的情况下，广州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进行竣工验收并按照合同约定向南方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但广州公司仅分批次向南方公司支付了人民币700万元，尚欠工程款4705120.5元没有支付。对此，南方公司提供2014年6月2日与广州公司签订的《工程量核算说明》、2014年6月9日向广州公司提交的《湖北双环烟气脱硫技改项目工程款支付知会书》、2014年9月20日有广州公司项目经理韦国庆签收的《催款公函》和同日有业主方工程负责人张能江及韦国庆签字确认的《工程进度款报审表》以及另有工程监理方签字确认的《工程联系单》、公证机构出具的《公证书》予以证明。广州公司质证后均不予认可，认为南方公司没有按约向其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不能证明相关工程已完成的工程量并达到竣工验收的结果，也不能证明南方公司所施工工程符合质量合格的要求。
四、南方公司提供2014年9月24日和2014年10月21日分别向广州公司提交的二份《湖北双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锅炉烟气脱硫技改项目施工安装验收申请函》（其中第2份有广州公司项目经理韦国庆签收），证明南方公司曾2次向广州公司发出施工安装第三次验收申请，要求广州公司对该项目整改内容进行验收，并同时告知广州公司应在收到南方公司申请函的14个工作日内，组织对该安装工程进行验收。如果不按期履行约定验收义务，则按照合同约定视为该工程验收合格。南方公司主张由于广州公司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限未予组织验收，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责任后果，按照整个项目已经验收合格向南方公司支付相应的进度款。广州公司质证后认为，公司项目经理韦国庆的签收并不代表认可了该函件，验收申请应当是申请表及验收材料清单，南方公司单方认为超期即视为合格，不具有法律效力。
五、南方公司另主张完成合同外签证确认增加工程量为585120.5元，此款应当由广州公司予以支付。广州公司认为，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对工程增量有明确约定，合同第九条第4款明确约定增量必须经业主方确认并加盖公章，而南方公司提交的证据大部分明细单没有经过业主的确认。
六、庭审中，南方公司主张广州公司分批次已向其支付工程款合计人民币700万元，其中广州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向南方公司支付工程款302万元；以银行汇款形式支付工程款118万元。对此，广州公司予以确认。
七、庭审中还查明，广州公司自认涉案工程进行过试运行，但抗辩主张试运行并不代表是工程已竣工验收。由于广州公司与业主因工程设计和工程施工原因等方面出现了一系列问题，导致涉案工程各项指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2014年9月15日业主方向广州公司发出一份《催促工程交付函》，要求广州公司必须于2014年9月25日前按合同约定交付合格的工程项目，否则业主将通过其他方法完成工程。为此，在2014年9月20日南方公司向广州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载明：“兹有我公司承接的贵司湖北宜化双环氨法脱硫项目安装工程，已通过二次验收。剩余部分烟道未刷油漆及4#锅炉挡板门未安装，业主于国庆后停炉给予安装，其余缺陷已消除。现业主方（双环公司）需另行大改造，开始改造时间2014年9月22日，我方提出先验收确认原有工程量后再允许业主进行大改造，否则无法计算工程量及决算。我方在未验收及确定工程量前提下，不同意业主大改造，如需业主方及贵司安装验收合格后进行。业主方（双环公司）进行大改造后，改造涉及的部分我司不予承担质保。”该联系单经广州公司、项目监理机构、业主方项目负责人三方签字确认。南方公司主张因涉案工程已经进行过了试运行，故表明工程已实际完工交付并投入使用，否则是无法对各项指标是否达标进行确认的。广州公司因自身设计能力问题，最后导致工程竣工验收未能按期完成，业主方自行对该工程另行进行施工改造，责任不在南方公司。并且还主张自第三方进场对南方公司所施工工程进行整改的2014年10月8日作为南方公司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从该日起广州公司应当向南方公司负有支付全部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义务。广州公司另抗辩认为，因业主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拆除项目现场进行大改造，导致无法对南方公司的工作量及工程质量进行验收和结算，故人民法院应追加业主方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八、另查明，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均属独立法人的公司制企业，南方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经营范围包括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市政公用工程、水利水电工程、钢结构工程等等。广州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环境保护工程、市政工程、土建工程设计及承包、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等等。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双方所签订的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2012年11月5日广州公司（乙方）与业主（甲方）双环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后，于2013年4月9日、2013年6月7日和2013年8月27日将上述承包到的安装工程分别以工程名称为“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吸收塔系统安装工程”、“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烟气系统安装工程”和“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设备管道系统安装工程”，分包给了南方公司，为此双方签订了涉案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根据广州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第10.2.6条“乙方不得将本工程转包第三方”的条款约定，广州公司将其承包的安装工程以分包的形式又发包给南方公司，并且广州公司无证据证明该分包经过了发包方业主的同意，应属违反了合同约定和法律的规定。故广州公司的分包行为实际上属于违法工程转（分）包，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双方签订的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因违反了合同约定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系无效合同。
二、关于涉案工程是否竣工并验收合格，广州公司应否按合同约定支付下欠工程款的问题。对于工程量，根据查明的事实，截止2014年9月，南方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涉案双环公司烟气脱硫项目1#、2#系统安装工程中的吸收塔材料制作安装工程、烟风道（烟气）安装工程和设备及管道安装工程的施工任务。对此，南方公司提交了《工程量核算说明》、《湖北双环烟气脱硫技改项目工程款支付知会书》、《催款公函》、《工程进度款报审表》、《工程联系单》和《公证书》予以证明，且庭审中广州公司也自认整个涉案工程已进行过试运行，故南方公司按三份合同的约定已完成了整个施工范围的工程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工程验收，一审法院认为，工程完工后经南方公司申请，应由广州公司向发包方业主申请组织相关部门进行验收。对于后期的整改工程，南方公司已向广州公司发出《湖北双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锅炉烟气脱硫技改项目施工安装验收申请函》，申请第三次验收，但由于非南方公司的原因导致未能验收，责任不在南方公司。现南方公司已就整个工程施工完毕，广州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的问题，故应视为南方公司所施工工程质量合格。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广州公司以南方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先履行验收合格义务，然后才能支付相应工程进度款以及应当按照合同第九条第3款的约定共同推动业主付款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况且本案的分包合同均属无效合同，有关付款方式和竣工验收条款的内容亦应当无效，广州公司依此进行抗辩，失去了合同依据。故南方公司请求广州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双方签订的三份工程分包合同均属包工包料的含税固定价大包干施工合同，虽然签订的施工分包合同均属无效，但南方公司依照上述法律的规定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根据一审庭审查明，南方公司所施工工程三份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款为人民币1112万元，广州公司已支付南方公司工程款人民币700万元，双方均无异议。故对于下欠工程款人民币412万元，广州公司应当支付给南方公司。
三、关于签证增加的工程量价款问题。施工过程中，南方公司实际发生增量工程的价款为人民币585120.5元，南方公司已将此价款分别形成书面材料（证据第45页至第47页、第53页至第90页）申报广州公司，广州公司签字均已收到，但均未提出任何异议。一审庭审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增加的工程量及价款不属实，因此，该增量工程款应当计入工程总造价。广州公司认为此费用因没有业主方的确认和加盖公章且属南方公司单方确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广州公司应当支付南方公司的工程款合计为4705120.5元（412万元＋585120.5元）。
四、关于南方公司诉求广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以违约金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只能由当事人约定。无违约金约定的，当事人不能请求。本案中，因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双方签订的三份分包合同均系无效合同，故无适用逾期付款违约金条款的余地，况且双方在合同条款中也没有约定以违约金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故南方公司不能诉请广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是南方公司可以诉请广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因为逾期付款的利息属一种法定的损失赔偿）。本案中，由于南方公司并没有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一审法院不能依职权替代南方公司直接予以变更，否则违反了判决与诉请相一致的裁判规则，加之造成本案合同无效的原因，南方公司亦有过错，故对于南方公司的这一诉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五、关于广州公司申请追加双环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南方公司与广州公司的工程款结算纠纷，涉案合同的主体、内容与责任均发生在特定的南方公司、广州公司之间。由于南方公司与双环公司之间没有法律关系，故广州公司无权要求双环公司参与本案工程款的结算，否则与法律规定的合同权利义务相对性原则不符。因此，广州公司的追加申请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浙江省东阳市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9日、2013年6月7日和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均无效。二、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省东阳市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4705120.5元。三、驳回浙江省东阳市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40元（南方公司已预交），由广州公司负担。
广州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超出本案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认定涉案的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均无效的判决，程序违法，也无法律依据，更与事实不符。本案南方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仅仅是要求广州公司承担相关金钱给付责任，并未申请认定涉案的三份《分包合同》无效，广州公司一切答辩均围绕该三份分包合同项下南方公司、广州公司双方的权益义务进行辩解，从头到尾均未以合同无效作为抗辩理由。广州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意见既违反程序，也属事实认定不清，更与法律规定不符。广州公司与南方公司均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也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因此本案的《分包合同》应当是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分包合同》无效超出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认定涉案工程质量合格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南方公司未对涉案项目提出质量异议，即视为认可涉案项目的质量，实属无稽之谈。一审法院仅以广州公司未曾提出异议而认定涉案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毫无事实依据。在涉案工程分包合同有效情况下，南方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合同施工义务，向广州公司提交完整的竣工资料及竣工申请，在监理、业主、南方公司几方的参与下对工程的质量进行验收。三、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审理逻辑错误。广州公司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追加共同被告申请书》，申请追加本案业主方双环公司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认为南方公司与业主方之间没有法律关系，与合同相对性相违背，因此拒绝追加。四、关于工程款问题双方尚未达到支付节点。根据广州公司与南方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支付方式，只有在全部工程施工完成，并经发包方、业主及监理工程师验收，且南方公司需提供一系列证明文件的情况下，广州公司才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0%，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90%，剩余价款应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五、增量工程的确认存在争议。一审法院根据南方公司提交的证据，认为广州公司已对相关申报签收而未提异议，故确认工程增量585120.5元。广州公司认为，双方在分包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有关文件的签收是双方的一种责任，不能视为一种确认。综上，本案分包合同是广州公司和南方公司在公平、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也未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广州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鄂应城民初字第0100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鄂应城民初字第01005-1号民事裁定书；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南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南方公司承担。
南方公司二审答辩称，南方公司与广州公司就双环公司脱硫项目签署的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并不存在违法转包或肢解分包等导致合同无效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合同无效的认定有误。南方公司与广州公司签署的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体理由如下：1、业主单位双环公司与广州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所约定的工程范围远远大于本案三份系列合同的范围，具体详见合同第18.1及18.2条。广州公司实际承担了涉案工程的设计、设备采购及设备安装施工等多项工程范围，而涉案系列合同仅是就涉案工程之设备安装进行施工，是整个工程的组成部分之一，属于专业分包的范畴，之所以分解成三部分签署，系基于业主方、总包方方便对工程进行管理，不存在对涉案工程违法转包、肢解分包等任何违法行为。2、主动审查合同效力是一审法院的职权所在，但法院审查合同效力时，更考虑到广州公司仅具备设计资质和总承包资质、而南方公司则具有相应的专业施工资质，南方公司与广州公司之间的专业施工分包关系，与建筑市场中常见的层层转包、肢解分包等乱象是有着本质区别的。二、根据现有证据能够明确认定南方公司已经按照涉案合同之约定履行了所有义务。1、截止2014年9月，南方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涉案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系统安装工程中的吸收塔材料制作安装工程、烟风道安装工程、设备及管道安装工程的施工任务。对此，南方公司提交了《工程量核算说明》、《湖北双环烟气脱硫技改项目工程支付知会书》、《催款公函》、《工程进度款报审表》、《工作联系函》和《公证书》予以证明，前述证据均通过一审法院质证确认证据效力，且庭审中广州公司也自认整个涉案工程经过了试运行，如该设备安装工程未竣工，则并不具备测试设备系统的条件，完全能够证明南方公司已经按照涉案合同之约定履行了所有义务。2、如南方公司所分包的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总包方均有权据《分包合同》要求南方公司拆除整改至符合合同要求，然而在涉案工程所有施工过程文件均未体现南方公司所承揽施工的分包范围存在质量问题，广州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更没有提供任何关于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证据，另根据业主单位多次在往来函件中表示因广州公司设计因素导致不能实现达标排放，充分证明涉案合同范围内的施工质量不存在任何问题。3、南方公司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是依据广州公司提供的图纸及相关标准及规范进行施工，并不对设备系统能否达到设计要求承担任何责任，工程所存在的问题与本案范围内的设备安装无任何关系，业主单位曾多次表示工程问题系由于设计方案造成的。4、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核实全部的工程量，无需引入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核算，退一万步讲，即使本案确实需要第三方机构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广州公司并没有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的书面申请，已然构成对其举证权利的放弃。三、业主单位双环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被告，其未参加诉讼并不必然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明。1、涉案合同与双环公司、广州公司签署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系不同的法律主体分别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州公司与南方公司之间就涉案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发生的诉讼纠纷，不涉及业主双环公司，其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被告，更不存在双环公司不参加诉讼，则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明的情形。2、广州公司在一审开庭前申请将业主方双环公司追加为本案被告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反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明确得知是否追加业主方双环公司为本案被告，系南方公司在一审中的合法权利，与广州公司无关。南方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放弃将业主单位列为本案共同被告，系对其民事诉讼权利的处分。3、南方公司仅承担工程的部分分包工作，广州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的“《施工合同》与《分包合同》的标的是同一的，质量要求也是同一的”明显违背事实，而广州公司承包技改项目总体工程的质量是否合格并不完全依赖于南方公司承担的分包部分的工程质量。四、合同支付节点，根据广州公司与南方公司签署的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的约定：“发包人收到申请竣工验收报告后向建设方申请于14个工作日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南方公司于2014年9月20日《工程联系单》中提起应业主方需要大改造，南方公司提出先验收确认原有工程量并于2014年9月24日提交了《湖北双环科技股份有限供公司锅炉烟气脱硫技改项目施工安装验收申请函》，申请南方公司组织验收。而广州公司并未按照涉案合同之约定履行验收义务，其违反合同预定拒绝履行相关义务，不能再以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为由抗辩付款。五、增量工程部分能够依法查明。广州公司与南方公司于2014年6月2日签署的《工程量核算说明》，以及该文件签署后新增加的工程签证，广州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任何异议，经统计前述金额共计585120.5元，理应获得法院支持，广州公司提出的双方未在工程签证加盖公章的抗辩意见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综上，南方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广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审判。
广州公司、南方公司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焦点问题：1.本案合同效力问题；2.案涉分包合同是否已经完工，是否具备全部支付价款的条件；3.是否追加业主为本案“被告”。
本院认为，1.2012年11月5日广州公司与双环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后，于2013年4月9日、2013年6月7日和2013年8月27日将上述承包的安装工程分别以名称为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吸收塔系统安装工程、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烟气系统安装工程和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设备及管道系统安装工程，分包给南方公司，双方签订了涉案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2012年11月5日，广州公司（乙方）与业主（甲方）双环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乙方不得将本工程转包第三方，若出现将本工程转包第三方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虽然双环公司享有合同的解除权，但在南方公司与广州公司签订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并且实际履行完毕后，双环公司没有行使与广州公司的合同解除权。故南方公司与广州公司签订的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义务。一审判决认定“浙江省东阳市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9日、2013年6月7日和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均无效”是错误的，依法应予以改判；双方当事人均认为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有效的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2.涉案的分包合同，南方公司已经完工，具备全部支付价款的条件。对于工程量，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南方公司提交了《工程量核算说明》、《湖北双环烟气脱硫技改项目工程款支付知会书》、《催款公函》、《工程进度款报审表》、《工程联系单》和《公证书》予以证明，且庭审中广州公司也自认整个涉案工程已进行过试运行”，认定“南方公司按三份合同的约定已完成了整个施工范围的工程量”是正确的。故“截止2014年9月，南方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涉案湖北双环烟气脱硫项目1#、2#设备及管道系统安装工程中的吸收塔材料制作安装工程、烟风道（烟气）安装工程、设备及管道安装工程的施工任务”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工程验收的问题，工程完工后经南方公司申请，应由广州公司向发包方业主申请组织相关部门进行验收。关于后期整改工程的问题，南方公司已向广州公司发出《湖北双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锅炉烟气脱硫技改项目施工安装验收申请函》，申请第三次验收，但由于非南方公司的原因导致未能验收，责任不在南方公司。现南方公司已就整个工程施工完毕，广州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工程质量不合格，故应视为南方公司所施工工程质量合格。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公司以南方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先履行验收合格义务，然后才能支付相应工程进度款，以及应当按照合同第九条第3款的约定共同推动业主付款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是正确的。根据一审庭审查明，南方公司所施工工程三份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款为人民币1112万元，广州公司已支付南方公司工程款人民币700万元，双方均无异议。故对下欠工程款人民币412万元，广州公司应当支付给南方公司。
3.不需要追加业主双环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本案是南方公司与广州公司的工程款结算纠纷，合同的主体、内容与责任均发生在南方公司与广州公司之间，由于南方公司与双环公司之间没有法律关系，故广州公司申请追加双环公司参与本案工程款的结算，与法律规定的合同权利义务相对性原则不符。广州公司的申请“追加业主双环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但认定南方公司与广州公司签订三份《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本院对该项判决予以撤销。广州公司关于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其他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5）鄂应城民初字第01005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
二、维持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5）鄂应城民初字第01005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三项，即：二、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省东阳市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4705120.5元。三、驳回浙江省东阳市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4440元，由广州市环境保护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仁礼
审判员 汪书力
审判员 代绍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依
附：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
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者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工程价款结算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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