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泰岳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XX路XX号XX幢XX室新北区通江中路600号1幢408室。法定代表人戴菊生戴菊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戴永忠，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王如春，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化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号XX大厦XX区XX层世纪大道88号金茂大厦三区十八层。法定代表人张增根，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吴丽霞，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颜延，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中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钱仓路1号19F室。法定代表人周成宝。上诉人常州泰岳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化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中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泰岳公司原名江苏华曼进出口有限公司江苏A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江苏岳进贸易有限公司江苏B有限公司，2014年10月更为现用名。2012年7月2日，中化公司与泰岳公司签订了一份合同号为“120702华曼现货江苏”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中化公司向泰岳公司购买500公吨苯乙烯单体，货款总额为人民币4,925,000元（以下币种同）；若本合同由供应商代办运输或代为发货，需凭中化公司有效出库凭证后再发货；交货时间为2012年7月15日前，货到付款，中化公司提到泰岳公司位于江阴丽天仓库XXX仓库的货物后，以电汇方式支付全额；任何一方违约的，应向另一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标的总额3%的违约金。《采购合同》同时约定：中化公司与泰岳公司承诺，其及关联方的董事、管理人员、雇员、代理人或顾问不曾也不会违反任何相关的法律法规，向任何政府官员、本协议对方、任何相关第三方及其关联方的董事、管理人员、雇员、代理人或者顾问在内的任何有关人员直接或间接提供资金、礼品或其他任何有价物品、服务、或者从事任何其他贿赂行为。任何一方违反前述规定的行为都将给对方造成损害，并应当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作为补偿，违约金金额为本合同总金额的5%。2012年7月3日，中化公司向泰岳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4,925,000元。同月5日，泰岳公司向中化公司开具了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化公司收到发票后进行了抵扣。原审另查明，2012年6月29日，泰岳公司与中泽公司曾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泰岳公司向中泽公司购买500吨苯乙烯，合同总价为4,790,000元，交货地点为江阴丽天仓库XXX仓库，以转提单方式交割。据江苏丽天石化码头有限公司江苏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天公司C公司）出具的一份证明显示，在2012年7月1日至7月15日期间，该司江阴丽天仓库XXX仓库收到的指令中并无来自泰岳公司或者中泽公司的指令。原审法院审理中，泰岳公司陈述，经了解，涉案的500吨苯乙烯系泰岳公司指令中泽公司向中化公司直接交货，但中泽公司的货物系采购于中石化XXX下属的子公司的合约货，中石化XXX的合约货又购自中化公司处，故中化公司在本交易流程中既为出售方又为购买方，产生“圈货”形式交付，故无实际交货痕迹。原审法院再查明，罗甲罗一系中化公司员工。2013年12月17日，中化公司曾以罗甲罗一职务侵占为由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新区分局经侦支队报案，经侦支队尚未立案。2014年3月26日，中化公司以罗甲罗一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为由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新区分局经侦支队报案，该案经立案侦查后，现已撤案。在中化公司向罗甲罗一做的谈话笔录中，罗甲罗一陈述，其曾在2012年12月17日或18日向泰岳公司的经理借款购房，并于2013年1月初将借款归还。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泰岳公司是否已经交付涉案的500吨苯乙烯。中化公司认为，因其工作人员罗甲罗一提供虚假的入货凭证，导致中化公司误以为泰岳公司已经交货并错误付款，现查实并无入货凭证，故要求泰岳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对此，中化公司提交了《采购合同》和丽天公司C公司的证明，证明根据合同约定，该笔货物应为提单交货，但泰岳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间内并未在江阴丽天仓库XXX仓库指令交货。泰岳公司认为，其已经指令中泽公司向中化公司交货，但并未提供其向中泽公司发送指令和中泽公司交付提单的证据。泰岳公司虽认为从中化公司付款行为可推断出泰岳公司已经交货的事实，但其后，泰岳公司认为其系通过“圈货”的方式向中化公司交货，基于泰岳公司已经认可中泽公司并未直接向中化公司交货，该“圈货”交货方式系泰岳公司提出的新主张，对此泰岳公司对“圈货”交付负有举证责任，现泰岳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中化公司间“圈货”交易方式的存在，泰岳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中化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因泰岳公司无法证明其已经交货，故依据合同该约定，泰岳公司应支付合同标的总额3%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不超过法律规定，不属于过高，可予支持。对于中化公司主张的反腐败违约金，因其员工罗甲罗一与泰岳公司经理之间系借款行为，经上海市公安局浦东新区分局经侦支队侦查也未发现罗甲罗一有受贿事实，故中化公司认为泰岳公司与罗甲罗一之间存在贿赂行为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可，中化公司要求泰岳公司支付反腐败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审理中，中化公司申请追加泰岳公司股东戴某甲戴永忠、戴某乙戴菊生为本案共同被告，并要求其在违法减资的范围内对泰岳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泰岳公司股东减资责任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对中化公司该申请不予准许。中泽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泰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化公司交付500公吨苯乙烯单体；二、泰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化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47,750元；三、驳回中化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33元，减半收取计24,516.50元，由中化公司负担861.87元，由泰岳公司负担23,654.63元。泰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已经完成向中化公司交付500公吨苯乙烯单体的义务。第一，泰岳公司向中泽公司采购同样数量的货物（该货物同样存放在江阴丽天仓库XXX仓库）后以转提单方式交付。泰岳公司处没有直接的交货凭证，相关指令是由中化公司以口头方式下达给中泽公司，再由中泽公司直接用转提单方式交付给中化公司。化工行业里将此称为“圈货”。第二，中化公司在收货后，经其业务员罗甲罗一审核、申报，经其仓储、财务人员及负责人核定后付款。第三，泰岳公司向中化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且中化公司已经申报抵扣。据此，泰岳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化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中化公司答辩称，泰岳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根据丽天公司C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泰岳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地点及方式向中化公司交货。中化公司曾向泰岳公司催告要求交货，泰岳公司虽回函表示会积极配合，但从其回函可以看出其并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泰岳公司虽向中化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这并不能表明其已经履行交货义务。罗甲罗一作为中化公司在涉案交易中的付款申请人与泰岳公司之间曾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即罗甲罗一曾向泰岳公司经理借款50万元。据此，中化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原判。中泽公司未陈述意见。本院审理期间，泰岳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泰岳公司员工商某某商丽萍与罗甲罗一于2015年11月10日的通话录音，以证明泰岳公司已向中化公司按约履行交货义务；第二组证据是《中化国际（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贸易项下商务流程执行手册》及泰岳公司员工商某某商丽萍与罗甲罗一的QQ聊天记录，以证明罗甲罗一陈述的中化公司付款流程与该《执行手册》的表述一致。中化公司质证认为，因第一、二组证据均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不符合二审期间新证据的标准，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中泽公司未对上述两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因第一组证据无法证明泰岳公司所欲证明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第二组证据不符合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标准，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审理期间，泰岳公司申请证人罗甲一作证罗一作证，以证明泰岳公司已按约向中化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对此，本院予以准许。证人罗甲罗一陈述，其曾是中化公司商务专员（2015年9月30日离职），主要职责是根据业务员指令制作采购、销售合同以及根据流程从事出入库申请、付款申请等工作。从中化公司已经实际付款可以看出，泰岳公司已经向中化公司交货。但是，其已经无法记清泰岳公司的具体交货方式。在整个内部操作流程中，其具体负责通过中化公司内部的ERP系统生成入库申请单，该申请单须经物流部门负责人签字确认才能作为入库的正式依据。之后，由物流部门或者其授权人员在ERP系统中点击收货，付款单才能正常生成。其知晓泰岳公司已经按约向中化公司交货是从物流部门处得到确认的。中化公司认为，罗甲罗一曾向泰岳公司经理借款50万元，严重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且罗甲罗一不是中化公司内部有权确认收货的人员，其也无法确认货物是以泰岳公司所说的“圈货”方式交付的。现中化公司内部与确认收货有关的部门和人员均表示未收到货物，唯一认为中化公司已经收到货物的只有罗甲罗一。据此，中化公司对罗甲罗一的证言不予认可，并表示罗甲罗一的证言无法证明中化公司已经实际收到货物。中泽公司对罗甲罗一的证言未发表意见。本院认为，罗甲罗一的证言只能证明中化公司在按约付款时其在主观上认为已经收到货物，但无法证明中化公司在客观上是否已经收到货物。因此，罗甲罗一的证言无法证明泰岳公司所欲证明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中化公司、中泽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泰岳公司是否已经按照其与中化公司于2012年7月2日签订的合同号为“120702华曼现货江苏”的《采购合同》履行完500公吨苯乙烯单体的交货义务。泰岳公司认为，《采购合同》第四条就货款的支付方式约定为“货到付款”。既然中化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货款4,925,000元，完全可以推定中化公司已经实际收到货物。中化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主要提出两点理由：一是罗甲罗一作为中化公司的付款申请人，因与泰岳公司之间曾存在不正当的经济往来而开具虚假的入货凭证，致使中化公司因认为已经实际收到货物而付款；二是丽天公司C公司于2015年6月24日出具的证明显示，在《采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间内即2015年7月1日至7月15日，泰岳公司并未向丽天仓库发出发货指令，要求把货物或者货权交付给中化公司。就中化公司的上述第一条理由而言，本院认为，该理由并不成立。尽管罗甲罗一承认其曾向泰岳公司有关人员借款50万元，但中化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此前的借款行为导致罗甲罗一在本案中因出具虚假入货凭证，致使中化公司在没有实际收到货物的情况下支付全部货款。更何况，中化公司也承认罗甲罗一并非中化公司中有权确认收货的人。因为，从收货到付款，中化公司内部有着一整套的流程，该流程并非由罗甲罗一一人掌控，而是有关单据在各个环节必须经过相关部门负责人的签字确认。据此，中化公司能够否认收货的证据主要就是丽天公司C公司出具的证明。对于丽天公司C公司出具的证明，现泰岳公司无法提供其已经向中泽公司发送向中化公司交货的指令以及中泽公司已经向中化公司实际交货的证据予以反驳。而且，泰岳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批货物系通过“圈货”的方式向中化公司交付以及货物交付采用空转方式。罗甲罗一的证言只能证明中化公司在按约付款时其在主观上认为已经收到货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鉴于泰岳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反驳中化公司而使后者所主张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且中化公司所提供证据处于优势状态，本院认定中化公司主张的事实即泰岳公司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存在。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302元，由上诉人常州泰岳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