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再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翟明双，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侗族，住毕节市七星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训平，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10427367。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关芬，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1943529。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涛，女，197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水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友，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372396。
一、二审第三人：张时晓鸣，男，198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乌峰镇龙井路**号。
再审申请人翟明双因与被申请人张涛及一、二审第三人张时晓鸣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筑民一终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黔民申12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翟明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训平、任关芬，被申请人张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友，一审第三人张时晓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翟明双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相关证据证明，原二审判决一方面认定翟明双认为其与第三人张时晓鸣之间的委托关系已经被生效裁判确认不成立，所以其和张涛之间的委托关系也不成立的上诉理由成立，另一方面又将涉案房屋确权给张涛，判决说理自相矛盾；2、原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明显违背《物权法》立法原意；3、原判程序违法，遗漏案件当事人，翟明双的配偶应参加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张涛再审辩称：诉争房屋由张涛购买并由张涛支付购房首付款12万元，因张涛的委托代理人张时晓鸣存在办理银行贷款的障碍，又转委托给翟明双，由翟明双到世纪城办理购房的全部手续，张涛办理了该房的接房手续，缴纳维修基金、17112.39元的“三通费”及物管费，领取房屋钥匙等物品，装修款也是由张涛出资，张涛是本案房屋的真正购买人，有权请求法院确认权利，翟明双的妻子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张时晓鸣再审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贵阳市××区××路东侧贵阳世纪城F组团6栋1单元12层2号房的所有权归原告；2、责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房屋租金10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涛委托第三人张时晓鸣以张时晓鸣名义购房，2009年5月17日，第三人张时晓鸣向贵阳世纪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购载明房产全称为F区-06#-1-1202的房屋，当日，原告张涛向贵阳世纪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房屋的购房首付款及其他相关费用共计12万元。5月18日，原告在与第三人张时晓鸣及其亲属短信联系的过程中，有委托被告翟明双购买贵阳世纪城房屋的记录，并详细载明了被告翟明双的身份信息及联系方式，同日，第三人张时晓鸣在云南省镇雄县公证处经公证出具《委托书》，载明其欲在贵阳市世纪城购买住房一套，因有事不能亲自前往，特委托被告翟明双代为签订购房合同及办理与购房相关的一切事宜。5月20日，上述房产客户更改为被告翟明双，当日，被告翟明双以买受人身份与出卖人贵阳世纪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3963），载明买受人向出卖人购买位于贵阳市××区××路东侧贵阳世纪城F组团6栋1单元12层2号房屋（权证号01××40），价款总计517971元，约定买受人于2009年5月20日支付107971元整进入中国农业银行贵阳市白云区支行资金监管账户（账号略），剩余房款41万元买受人通过银行或公积金中心贷款支付；同日，被告翟明双以借款人、抵押人名义与贷款人中国工商银行贵阳市富水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约定被告翟明双向中国工商银行贵阳市富水支行贷款41万元用于购买诉争房屋，贷款期限25年，按月等额本息还款。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国工商银行贵阳市富水支行于2009年6月22日向被告翟明双发放贷款41万元，每月的银行按揭款从2009年7月21日起按月归还，从2009年7月21日起至2010年中旬，双方当事人均有归还银行按揭款行为。2009年8月27日，原告张涛曾向贵阳世纪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诉争房屋的相关费用17112.39元。2010年中旬至2012年中旬，被告翟明双将诉争房屋出租给贵州永辉超市有限公司，获得租金6万元；2014年11月1日，被告翟明双又将诉争房屋出租给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租期一年，获得租金42000元。自2010年中旬被告翟明双出租诉争房屋获取租金开始，诉争房屋的银行按揭款即由被告翟明双按月支付。2010年8月19日，在该房屋的产权证办理完毕后，原告即要求被告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将房屋归还原告。然而，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仍然拒绝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故原告提出如前诉请。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贵阳市××区××路东侧贵阳世纪城F组团6栋1单元12层2号房屋（权证号01××40）归原告张涛所有；二、驳回原告张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翟明双负担。
翟明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2045号民事判决书，裁定发回重审或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综合本案证据，第一，被上诉人张涛委托第三人张时晓鸣购买诉争房屋，但因张时晓鸣不能办理贷款，才以翟明双的名义购房。上述事实有贵阳世纪金源房地产开发公司销售顾问的证词及该公司电脑上存储的房屋基本资料予以证实。第二，购房首付款是由张涛的银行卡支付，公共维修金、水电储备金、三通费等相关费用同样是张涛以翟明双的名义支付，且相关凭证由张涛持有。翟明双一审庭审时称张涛支付的款项是其向张涛的借款，二审时又称系二人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前后陈述不一，自相矛盾，但均未提交证据证实。第三，张涛持有商品住宅质量保证书及使用说明书原件、部分购房手续及银行按揭存款的支付凭证。翟明双称其和张涛当时是情侣关系，上述资料都是其放在车里，被张涛拿走。但翟明双对该主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第四，张涛陈述交房时间是2009年8月27日，其和翟明双一起到物管公司办理的交房手续，领取了诉争房屋的钥匙及门禁卡等。张涛提交的从物管公司调取的交房手续及房屋移交检查记录表证实交房时间确实是2009年8月27日。而翟明双陈述交房日期是2009年10月份，显然与事实不符。第五，双方都归还过诉争房屋的按揭贷款。虽然翟明双归还的部分较多，但张涛称是因为翟明双擅自出租诉争房屋，收取租金，所以就让翟明双用收取的租金来归还房屋的按揭贷款。二审中翟明双也认可是用收取的租金来归还按揭贷款。综上所述，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翟明双名下，但从具体出资情况看，该房屋权属应归属于张涛。针对上诉人翟明双提出的本案案由应定性为委托合同纠纷的上诉意见，本案的实际争议是诉争房屋的权属问题，是确权纠纷而不是委托合同纠纷。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翟明双认为其与第三人张时晓鸣之间的委托关系已经经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所以其和张涛之间的委托关系也不成立。上述事实因有生效判决确认，该上诉理由成立，法院予以纠正。针对上诉人翟明双称诉争房屋的装修款系其夫妻共同财产，要求追加其妻子为第三人的上诉理由，对于该主张，翟明双提交的证据仅有其朋友王登发的证言，并无其他的证据佐证，系孤证，法院不予采纳。针对上诉人翟明双认为本案应经行政机关先行处理的上诉意见，法院认为，民事诉讼可以通过审查基础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确定权利的归属，不受现有权利凭证的限制。民事判决一旦生效，权利人可以根据确权内容直接申请行政机关重新办理登记手续。本案不必先经行政机关处理。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80元由上诉人翟明双负担。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翟明双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存款凭证十五张，用以证明翟明双一直向银行归还贷款；证据2，翟明双与承租人田方碧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用以证明翟明双对房屋进行管理。张涛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原判后翟明双私自将房屋出租并以收取租金的方式还款；证据2，对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翟明双曾将房屋出租。
被申请人张涛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贵阳世纪城认购书、合同签约单各一份，用以证明房屋认购书上张时晓鸣的签名系张涛代签和联系电话是张涛本人的，由此房屋的购买人系张涛；证据2，委托代理合同、收费发票及机票各一张，用以证明张涛曾以张时晓鸣的名义向乌当区人民法院提起确权纠纷诉讼的事实，张时晓鸣并未参与；证据3，房屋租赁合同五份、2012年和2013年的欠费停电通知单五张、煤气缴纳通知单一张、广播电视交费发票及银行存款凭证各一张，用以证明房屋的管理现状；证据4，证人张某的证言，张某当庭证实其与翟明双之间没有生意上的往来，翟明双仅是2008年期间曾帮其在煤矿上销售过20天左右的煤炭，后翟明双将煤炭运出销售并收取了40000元煤款至今未还。翟明双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购书上张时晓鸣的签名不是张时晓鸣本人所签；证据2，翟明双认为该证据缺乏关联性，同时张涛在张时晓鸣作为原告提起的诉讼中属于证人；证据3，翟明双认为张涛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不连贯，房屋并不是由张涛单独进行出租管理，双方都出租过房屋，仅凭水电费的收据无法证明房屋的所有权，翟明双也持有相应的收据；证据4，翟明双对张某的证言无异议。
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张涛与翟明双系远房亲戚关系。2009年8月27日，案涉房屋交付，当日张涛由昆明乘坐飞机至贵阳并向房开公司支付相关购房尾款17112.39元。与案涉房屋有关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发票、收据、《贵阳市商品住宅使用说明书》、《贵阳市商品住宅质量保证书》、《交房手续书》、《房屋移交检查记录表》等资料原件及房屋钥匙、房开公司交房时赠送的礼品保温杯均由张涛持有、保管。张涛在原审中还向法庭提供了其与翟明双的三段电话录音，第一段录音中有“……翟：我只是想争口气，因为什么？因为你告到法院去了，所以我不得不争口气。张：要不然你早就过户给我了哈！早就把我的房子还给我了，我晓得的嘛！……翟：我告诉你嘛！我当初不想要房子，我给你说清楚，我根本没有想过要，你不要把我想的，不需要你讲，我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张：是啊！我也知道你不会要我的房子，但是世纪城这个房子当初本来就是我买来要住的，我在昆明的房子也卖掉了。翟：咦，我听到你开始录音了，但是我告诉你，你的录音是不能作证据的。……”的对话。
2011年6月24日，张涛曾就房屋权属纠纷一案与圣伦达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之后张涛以张时晓鸣的名义向乌当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本案案涉房屋归张时晓鸣所有，判令翟明双赔偿损失50000元。乌当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张时晓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翟明双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也不足以证明其对本案所涉房屋具有相关权利，相反，证人张涛证言的主要内容是该涉案房屋是由张涛所购买，遂以张时晓鸣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一审裁定宣判后，张时晓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以相同理由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张涛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再审主张及再审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系张涛向翟明双“借名”购买。
首先，从购房的整个过程来看，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就案涉房屋进行看房、选房、洽谈等购房相关事宜的系张涛本人。最初张涛因个人原因欲以其侄子张时晓鸣的名义购买案涉房屋，2009年5月17日张涛在选定房屋后即以张时晓鸣作为买受人与房开公司签订认购书，后因张时晓鸣的征信记录存在不良记录以致不能办理按揭贷款，故经三方协商张涛又转以翟明双的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继而由翟明双与房开公司及银行分别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前述系列行为均表明购买案涉房屋系张涛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非翟明双的真实意思表示。
其次，从购房款的支付来看，2009年5月17日张涛选定房屋并以张时晓鸣的名义签订认购书后，张涛即向房开公司支付12万元预付款。翟明双在原一审中辩称案涉房屋系其购买，因钱不够而向张涛借款并由张涛刷卡支付，原二审中翟明双又辩称当时双方系同居关系，其与张某有生意往来，张某将钱存到张涛卡上，故购房款由张涛刷卡支付。翟明双的辩解主张前后矛盾，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张涛明确否认翟明双向其借款及双方之间存在同居关系，证人张某亦当庭证实其与翟明双之间不存在生意往来，故翟明双的辩解主张不能成立。此外，从相关购房尾款17112.39元的支付来看，该17112.39元系2009年8月27日交房之日，张涛从昆明乘飞机至贵阳向房开公司补交。由此，案涉房屋从认购至交房时，翟明双均未出资。
再次，从与案涉房屋有关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发票、收据等资料原件及钥匙、房开公司交房时赠送的礼品保温杯的持有人来看，这些资料、物品均由张涛持有的事实亦可以印证案涉房屋系张涛购买。
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的规定，不动产的权利人一般以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为准，但不动产登记簿并不具有绝对的对世权。张涛作为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案涉房屋权属有关的利害关系人，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即权利主体作出确认。结合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认定案涉房屋系张涛向翟明双“借名”购买，案涉房屋亦应确认归张涛所有。至于翟明双主张的装修、还贷的问题，其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救济。
综上所述，翟明双的再审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筑民一终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艳
审判员 刘 梅
审判员 赵 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