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4民终1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哈达街西段。
负责人邵金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丽云，女，197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的职员，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委托代理人鲁晓梅，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朔，男，1989年12月6日出生，蒙古族，中国青少年发展服务中心职工，住北京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华，女，1958年11月2日出生，蒙古族，退休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海英，内蒙古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朔、赵建华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红商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丽云、鲁晓梅，被上诉人李明朔、赵建华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海英到庭参加诉讼。庭审期间，上诉人保险公司对投保单上李明朔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申请鉴定，本院予以准许。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后，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鲁晓梅，被上诉人李明朔、赵建华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海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赵建华系原告李明朔之母。2010年8月27日，原告赵建华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一份（保险合同号：2010-150416-S93-01500829-8），合同约定：投保人赵建华、被保险人李明朔，投保险种为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期间55年，保险金额为126800元，保险费100000元，交费方式：年交。交费期间12年。在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关爱年金。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四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若被保险人生存，保险公司每年在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按下列规定给付关爱年金：关爱年金﹦基本保险金额×交费期间（年数）×1%。二、满期保险金。被保险人生存至年满七十五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保险公司按下列规定给付满期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满期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交费期间（年数）。三、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两年内因疾病身故，保险公司按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身故或于本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两年内因疾病身故，保险公司按下列规定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身故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身故时的交费年度数×110%。”合同签订后，原告赵建华按保险合同约定分5次分别在2010年8月30日向被告交纳了2010年至2011年的保险费100000元，2011年9月30日交纳了2011年至2012年的保险费100000元，2012年9月28日交纳了2012年至2013年的保险费100000元，2013年10月21日交纳了2012年至2013年的保险费100000元，2014年9月22日交纳了2013年至2014年的保险费100000元，2015年7月7日交纳了2014年至2015年的保险费100000元，合计500000元。后原告李明朔得知该保险单中的签名属他人代签，引起诉讼，但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未申请鉴定。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诉请法院判令：1、原告赵建华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赵建华保险费50万元及同期利息。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原告李明朔主张该合同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原告赵建华代签且从未同意和授权赵建华代理该行为，该保险合同无效。被告作为提供制式保险合同的经办方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其应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现仅有其单方陈述，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合同系原告李明朔本人所签，亦未申请进行鉴定，据此应认定原告的主张成立。人身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的保险合同系涉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且基于此类保险产品的三种赔付保险金的方式才能确定具体的保险费金额，故不应认为此合同部分无效、部分有效。因本案原告李明朔事先未授权原告赵建华为其投保，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又未在保险合同中签字确认，事后亦未对该保险予以追认和认可，原告李明朔不同意订立保险合同并不认可保险金额，故保险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被告作为提供格式保险合同的专业机构对订立合同的相关事宜及所产生法律后果是知悉的，在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情况下仍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导致保险合同无效，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向投保人支付自交费日期至返还之日的利息。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二条及上述法律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原告赵建华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分公司于2010年8月27日签订的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2010-150416-S93-01500829-8）无效。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退还原告赵建华保险费500000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分别以每次交费金额100000元为本金，自每次交费之日起按年5.76%计息至保险费返还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判决认定”被告作为提供制式保险合同的经办人主张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并未举证证明本案保险合同系李明朔本人所签，亦未申请进行鉴定，据此认定原告的主张成立”，是有悖于客观事实的。本案被上诉人赵建华系被上诉人李明朔的母亲，2010年8月27日，赵建华作为投保人，为李明朔投保了涉案的”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办理投保手续时，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向其详细说明了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事项后，赵建华在《个人保险投保单》以及《个人保险投保说明书》的投保人处签字确认，李明朔本人亦在《个人保险投保单》中被保险人处签字确认，同意指定赵建华为受益人。该客观事实，有《个人保险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以及业务员田丽云的陈述予以证实。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代理人否认李明朔曾经在《个人保险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并当庭明确表示要求对《个人保险投保单》上”李明朔”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正是基于此，上诉人才没有申请对”李明朔”的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庭审结束后，上诉人并不知道被上诉人李明朔已经不申请鉴定的事实，一审法院既没有将”原告不再申请司法鉴定”的情况通知保险公司，也没有就”保险公司作为制式合同提供方应就保险合同是否生效承担举证责任”向上诉人释明，就以保险公司未申请鉴定为由，认定涉案的保险合同未经李明朔签字而无效，是违背民事诉讼程序规定的，据此所作的判决必然是不公正的。二、如果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上诉人可以按照保单的现金价值退还保费，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全额退还保险费，并按照年5.76%计算利息，缺乏根据。《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根据该法律规定，解除保险合同的效力，是法律赋予投保人的权利。具体到本案，如果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上诉人可以根据涉案保险合同条款第十四条二款”投保人于签收保单十日后要求解除本合同，本公司于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三十日向投保人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之规定，退还涉案保单的现金价值，本案保险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五年，早已超过了合同赋予投保人解除合同全额退还保费的期间，一审判决无视保险条款的规定，判令上诉人全额退还保险费，是毫无根据的。另外，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保险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并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保险费，是为了获得保险权利和利益，不存在计算利息的前提条件。退一万步讲，即使涉案的保险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在合同双方主体均存在一定过错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亦属明显失当，应该予以纠正。三、本案保险合同并不属于单纯的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一审判决适用《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认定保险合同全部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我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明确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而本案的”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属于生死两全型保险，并不属于单纯的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的合同，其中，既包括生存给付保险金的情形，也包括死亡为给付保险金的情形。退一万步讲，即使本案保险合同未经被保险人法定代理人同意或授权，也只能导致涉案保险合同的部分无效。而不能导致保险合同的全部无效。一审判决无视该保险条款规定，错误的适用《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认定保险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李明朔、赵建华答辩服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提出了对投保单上李明朔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的申请。因涉案合同是否有效，取决于作为被保险人的李明朔是否在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处签字，故对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关于鉴定所依据的比对检材，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以李明朔到庭书写的字体作为检材。关于鉴定机构，双方当事人称没有共同认可的鉴定机构，要求法院委托。本院依法启动鉴定程序，委托宁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2016】文鉴字第23号鉴定意见认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保险投保单中，被保险人（或其法定代理人）签名处”李明朔”签名（检材）与李明朔书写签名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所书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
又查明，上诉人主张：涉案保险属于生死两全型的保险，即使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也是死亡赔偿部分无效，其他部分有效。法庭对此提出如果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合同部分无效成立，则被上诉人针对有效部分应交的保险费数额是多少？上诉人称要根据保险条款计算。经审查，涉案保险合同中未写明被上诉人针对死亡保险金和其他部分保险金应分别交纳的保险费数额或计算方法，亦未写明合同部分有效情况下保险金的赔付方式。
上述事实有【2016】文鉴字第23号鉴定意见、涉案保险合同、庭审笔录中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是包括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该类合同应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才能生效。上诉人虽主张该合同有效，但根据其无异议的宁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6】文鉴字第23号鉴定意见，涉案保险合同上被保险人李明朔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李明朔称其未授权他人签订该合同，事后亦未对该合同予以追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涉案保险合同因无被保险人李明朔的同意而无效。上诉人关于合同有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涉案保险合同并未写明投保人针对死亡保险金和其他部分保险金应分别交纳的保险费数额或计算方法，亦未写明合同部分有效情况下保险金的赔付方式，无法确定有效部分的保险费及赔付的保险金，上诉人主张部分有效情况下的合同内容并不明确。且就上诉人主张的有效部分，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双方当事人并无一致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关于部分有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合同无效即自始无效，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因该合同而取得的保险费。同时，因作为专业保险机构的上诉人对订立保险合同的相关事宜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知悉的，但其在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情况下，仍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故上诉人对保险合同的无效负有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其返还保险费的同时承担持有保险费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鉴定费8800元，均由上诉人负担。邮寄送达费6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分公司承担20元，被上诉人李明朔、赵建华各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颖
审判员 雷 蕾
审判员 孙 磊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韦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