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横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横店镇八仙街25号。
法定代表人：项正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黎明，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荣法，男，196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代理人：王张微，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横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荣法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浙0191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2012年4月，卢荣法与横店公司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卢荣法为横店公司承接的位于杭州××街道头××社区××公寓（西区）××标段工程提供200个电梯门套，单价925元，共计18.5万元,结算方式为按每月的工程量付工程量的80%,安装完成后年底内结清。同年7月，双方为该项目另签订外墙花岗岩干挂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外墙干挂工程由卢荣法负责施工4200平方米，单价540元/平方米,总价为2268000元，结算方式为预付20万元，钢材进场时付40万元，每月按工程量的70%付款，完成施工后付总工程量的150万元，在验收后付到90%，余款年底前付清。（二）施工完成后经结算横店公司出具证明，横店公司确认卢荣法实际施工面积为4120平方米；另确认卢荣法施工电梯门套201个，金额215573元。（三）此后，又另行结算按455元/平方米计算，共计货款2085570元，已支付160万元，余款在2015年2月18日前付清，不付按合同结算。此外，还约定工程材料资料由卢荣法配合完成备案工作和竣工工作，如不配合将扣除10%的工程款。2015年2月12日，横店公司支付卢荣法30万元。（四）此后，卢荣法多次向横店公司经办人金某1催讨余款，金某1表示目前资金紧张，等拿到钱会通知卢荣法。卢荣法还表示年前拿不到钱就按原合同办，金某1表示知道该情况，但实在没有钱支付。
卢荣法于2016年6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横店公司支付工程款540373元;2.判令横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9547.57元（从2013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6月30日止，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横店公司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横店公司承担。后卢荣法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横店公司支付工程款53577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卢荣法按合同交付工作成果后，横店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应价款。本案中横店公司以卢荣法未交付相关资料、未配合竣工验收、工程尚未竣工验收等理由作为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理由如下：首先，卢荣法在催款过程中，横店公司经办人从未提出未交付资料和未配合验收等问题，其始终表示资金困难，等有钱就付，表明横店公司对欠卢荣法工程款一直是无异议的，现在又以卢荣法未配合为由拒不支付余款，与双方短信和通话内容不相符，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结算时双方未明确应交付的资料和应配合的工作具体指向哪些内容，应视为约定不明，对约定不明确的事项双方首先应该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后再采取其他途径解决问题，若横店公司直接扣款，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最后，若按横店公司所称因卢荣法未配合故进行扣款，那么其扣款数额应该是工程款的10%，即208557元，而不是现在的185570元，故数额不相吻合，并且按照常理，横店公司应在付款期限届满前将扣款理由事先说明后再扣款，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横店公司已作了该方面的告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横店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在结算时约定“工程余款于2015年2月18日前付清，不付按合同结算”，鉴于横店公司仅支付部分款项，故横店公司仍应以合同约定的价格支付工程款，经审核卢荣法主张的欠款数额正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卢荣法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认为结算中约定的“如不付按合同结算”应理解为“价格仍按原合同计算”更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故逾期付款利息仍应从双方结算时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起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横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荣法工程款535770元；二、横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荣法逾期付款利息（从2015年2月19日起以53577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卢荣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158元（卢荣法已缴10199元），减半收取4579元，由横店公司负担。
宣判后，横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卢荣法事先单方面违约，横店公司在卢荣法纠正违约行为之前，有权暂停或依约扣除相应工程款。一审判决对于卢荣法存在事先违约之情形，未加审查导致案件事实不清，所作裁判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横店公司在2015年2月18日之前未付剩余185570元工程款，系因卢荣法单方面违约所致。卢荣军不仅无故提前要求横店公司支付工程款，而且无理要求横店公司按照总工程款2440373元进行支付。在此情形下，横店公司在双方产生争���后为维护自身权益，暂停支付185570元，系卢荣法自身违约所致，因此造成的不利后果依法应当由其自行承担。1、根据在案的《证明》下方的书写内容，双方就工程款的总额和支付期限有着明确的约定。2014年3月份左右，横店公司委托金某2与卢荣法确定双方总工程款为2085570元，付款期限为2015年2月18日前。而对于该约定，卢荣法已签字确认，合法有效，依法应当严格遵守。2、卢荣法无故单方面违约并拒不纠正，横店公司暂停支付185570元，该结果是卢荣法单方面违约造成。在横店公司与卢荣法就付款总额和付款期限达成协议后，横店公司原本准备在到期前付清相应款项，但未曾想到2014年12月30日，卢荣法无故委托浙江大宇律师事务所向横店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横店公司在收到该函3天内立即支付剩余的840373元，比原定的日期早了2个多月，在金额方面多了354803元，同时明确如果到期不按照该函要求支付，卢荣法将立即通过起诉方式解决。律师事务所未经核实随意出具的《律师函》内容明显与之前双方约定的内容不符，让横店公司意识到卢荣法已单方面毁约。在受到该律师函的影响，横店公司就剩余工程款支付金额、支付期限等与卢荣法发生争议，也让横店公司确信卢荣法在付款期限届满前无意提供工程资料完成竣工验收，为此横店公司暂停支付部分款项，显然合理合法。3、因卢荣法自身原因造成横店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剩余工程款项，该责任应当由卢荣法承担。因此本案如认定横店公司在2015年2月18日前尚欠卢荣法余款185570元，也仅能判令继续履行，不应当让横店公司为卢荣法的违约行为承担约定之外的合同义务。（二）横店公司认为卢荣法不仅存在上述违约行为，而且其在施工完成后未依法依约履行竣工验收义务，��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有权扣除10%工程款。据此在2015年2月18日之前，横店公司不仅不欠卢荣法的工程款，而且已经超额支付。1、金某1仅系签订合同的经办人，横店公司从未授权金某1与卢荣法进行工程款清算，也从未授权其向卢荣法承诺付款。一审判决仅凭金某1与卢荣法的一次通话录音和微信内容，就认定横店公司同意支付余款，显然缺乏事实依据。（1）金某1通过电话或微信所作的付款内容属于无权代理。在本案中，横店公司仅仅授权金某1作为横店公司代表与卢荣法签订了《合同》，无论是在合同中还是其他文书，都从未授权金某1与卢荣法进行工程款结算，也从未授权金某1对工程款支付方式进行任何承诺。在本案中，横店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并签订相关文书的是金某2，并非金某1。因此金某1既无公司职务，也无横店公司授权，其所作承诺与横店公司无关，不得作为定案依据。（2）卢荣法故意通过录音或微信方式向金某1催讨工程款，而不到横店公司办理工程竣工及结款手续，显然存在恶意。虽然金某1曾受托与卢荣法签订合同，但合同义务主体始终是横店公司与卢荣法，对于尚余多少工程款、是否需要支付、需要支付多少工程款等情形，唯有横店公司清楚。卢荣法因无法配合竣工验收，从未到横店公司催讨过工程款。在明知金某1不能代表横店公司的情况下，仍向金某1催讨工程款，显然是为了躲避履行自己合同义务的恶意行为。（3）一审判决混淆了金某1与横店公司之间关系，也混淆了合同义务的主体，据此以金某1曾电话确认付款而推定横店公司仍有剩余工程款需要支付，显然是对法律关系的错误认定。一审判决认为金某1在电话微信中对欠卢荣法工程款一直没有争议，现横店公司却以卢荣法不配合竣工验收为由拒不支付���程款，前后矛盾故不予采信。显然一审判决将金某1的行为一并视为横店公司的行为，却无视金某1真实身份和职权范围，不调查金某1是否具有代理权限，卢荣法依据何种事实确认金某1具有代理权限，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等，毫无根据地将金某1与卢荣法在民事主体上进行混同，从而导致对金某1与横店公司之间、金某1与横店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案涉工程款扣除权系合同约定的权利，是卢荣法预先授权给横店公司的权利，与法定抵销权不同，能否行使该权利与条件成就与否有关，与是否通知无关。（1）工程款扣除权是双方约定的合同权利，是基于合同一方的预先授权，并非法定抵销权。横店公司享有的工程款扣除权是通过双方约定，在协议中注明的权利。该权利是基于一方预先授权给合同另一方，在其出现违约行为时可径行减少应付款项的权利。而法定��销权是基于法律规定的权利，只要符合法定条件，无论有无约定合同一方都可以行使。两者无论在来源、性质、目的抑或主张方式等都有着本质的区别。（2）工程款扣除权能否行使完全由事先合同约定的成就条件决定。该扣除权是否可以行使完全取决于合同的约定条件，当条件成就时扣除权就可以随时行使。（3）是否通知对方并非是行使合同权利的要件。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一方按照合同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并不以通知对方为要件，更何况扣除权本身系事先授权的权利，更无需通知对方。（4）一审法院认为横店公司扣款前应当事先履行告知义务，显然是混淆了法定抵销权和约定扣除权。事实上约定扣除权在银行贷款业务、电信业务等已经普遍存在，这有别于法定抵销权，而是通过合同约定事先由一方预先授权给另一方的权利，相当于事先合意的抵销行为，因此根本不以通知告知为必要条件。（5）扣款数额与合同约定数额不一致，并不能视为合同一方放弃扣款权利。一审判决认为横店公司实际扣款比应当扣款的金额少了一万多元，故认为数额不相吻合，不合常理。横店公司认为扣款权一旦条件成就，权利方则有权决定在何时行使、如何行使，至于扣款金额只要不超过约定的金额范围，该扣款行为都应当视为合理合法。实际扣款金额少于应当扣款金额，并不代表横店公司放弃扣款权，横店公司完全可以在将来继续行使未扣款部分的权利。3、竣工验收不仅是卢荣法的合同义务，也是法定义务。合同约定要验收合格后才能支付剩余款项，卢荣法既然要求横店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就应当积极履行竣工验收义务，相反在履行期间届满之前，以律师函的方式否认了双方事后的补充约定，单方面表明其不愿意提供资料进行竣工��收。一审判决无视卢荣法拒不履行竣工验收义务，认为双方约定的竣工验收资料和配合竣工验收内容不明，故而认定横店公司直接扣除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显然忽视了工程竣工验收的相关强制性规定以及施工人员的基本技能和知识要求，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与常理不合。（1）双方合同对于工程质量和工程资料有着明确的约定，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约定不明。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二条“质量标准”，明确乙方应当“按图施工，按浙江规范验收合格为准”，根据第三条“结算方式”，也明确余款需要验收合格后方可要求支付。此后在2014年因为卢荣法在施工完成后未能交付工程资料不配合竣工验收，故而重新让卢荣法确认保证在工程款全额支付之前，完成竣工验收义务。从该约定内容来看，双方对于工程质量和工程资料有着以下明确的约定：（1）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2）工程资料交付必须保证足以竣工验收；（3）验收规范按照浙江省的验收规范要求进行。可见虽未罗列所需资料，但足以确定资料范围，应属于约定明确。（2）作为专业施工人员，卢荣法具有工程施工的专业技术和知识，有别于普通人员，其对于浙江工程验收规范和竣工验收的程序和要求都应当是明知的。横店公司认为卢荣法承接工程进行施工，其必然具有工程施工的专业技术知识，对于工程施工所需资料和竣工验收程序都应当是明知的。横店公司与卢荣法就竣工验收所需资料以及工程资料何时交付等无需一一列明，这也与行业惯例相符，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卢荣法作为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后就应主动���付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配合定作人完成验收工作，无需横店公司明确哪些资料和证明。（3）一审判决对该事实不仅未要求卢荣法承担交付资料的举证责任，而且对是否已经交付工程资料的关键事实不加审查，显然属于事实不清。当卢荣法主张其已经交付工程资料进行竣工验收，而横店公司予以否认之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由卢荣法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庭审中，卢荣法既然明确其已经交付相关资料，一审法院就应当对其交付资料的事实进行调查，包括其交付了哪些材料、交付给谁等，要求卢荣法进行举证证明，然而一审法院非但没有要求卢荣法承担举证责任，相反在横店公司否认收到相关资料时，要求横店公司举证证明没有收到相关资料，试想对于不存在的主张，横店公司如何予以证明？我们不能让一方当事人承担无法证明的举证责任���可见一审法院的举证分配存在严重错误。（4）卢荣法拒不提供资料导致完成的工程无法竣工验收，在此情形下已然形成扣款条件，卢荣法在横店公司要求的付款期限届满前予以扣款，合理合法。卢荣法既然已经完成施工，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以浙江省规定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按照规定申请竣工验收的同时提交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以及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试验报告、工程质量检测和功能性试验资料等等，然而在约定的工程款最后支付期限届满前，卢荣法仍然未能依约履行，在此情形下横店公司有权按照双方约定扣除部分工程款。诚如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卢荣法按合同交付工作成果后，横店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应价款”，卢荣法作为施工人员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工作成果。而根据在案双方约定，卢荣���应当交付的工作成果是“验收合格的工程”，需提供资料足以完成竣工验收。因此一审应当对于卢荣法有无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工作成果进行查明，显然一审并未对此进行深入审查，在此基础上片面地主观推定横店公司扣款理由不足，该认定显然与案件事实不符，据此所作裁判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约定的“如不付按合同结算”应理解为“价格仍按原合同计算”，该种主张显然是对在案事实的错误认定。根据在案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该“结算”二字系支付之意，包括支付价款和支付方式，一审不顾在案证据仅凭主观臆断，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1、根据在案的证据可以证实，所谓的“如不付按合同结算”的真实意思是“如不付按合同约定支付”，该“结算”二字意指支付，并非合同价格“计算”之意。（1）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在字义发生歧义时首先应当根据合同文义、目的等来确定真实意思，而不能仅凭主观臆断。《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因此，本案作为承揽合同纠纷，在审理过程中如遇合同条款理解发生争议，就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来进行分析判断，而一审判决仅以“本院综合本案案情”来主观推断，显然有违法律规定。（2）根据在案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如不付按合同结算”中的“结算”二字意指支付，包括支付价款和支付方式，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以合同价格“计算”之意。首先，从同一条款的前后两次使用“结算”二字来看，该结算是支付的意思。在卢荣法自己签名确认的《证明》上写着“如不付按合同结算”，该处结算二字究何意应根据其所在的完整条款中来确定。该条款中前后共有两处使用了“结算”二字，前面“已结算卢荣法班组工程款160万元”中的“结算”，根据双方工程款支付情况，显然是指“支付”，而并非以合同价格“计算”的意思，因此在同一条款中出现的第二个“结算”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理解为“支付”，而不能凭空捏造为“计算”。其次，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所使用的“结算”来看，“如不付按合同结算”中的“结算”二字也系“支付方式”之意，符合《合同》其他条款的理解。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也使用了“结算”的字词，而该结算显然系支付的含义。根据该合同第三条“结算方式”来看，该条内容所涉及的都是工程款支付方式的约定，而并非工程款如何“计算”，可见按照原合同来理解，双方所用结算是指支付。（3）根据双方合同目的，该所谓的“如不付按合同结算”中的“结算”二字也应是“支付”之意。本案是承揽合同也好施工合同也罢，作为合同双方签订合同规定目的，无非是一方获取工程款，另一方获取符合合同标准的承揽物或建筑物。如果将“如不付按合同结算”片面的理解为“价格仍按原合同计算”，仅仅体现了卢荣法一方的合同目的，而作为横店公司支付给卢荣法工程款的目的是获取“验收合格”的工程（承揽物），因此将该条款理解为“如不付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即价格按照合同计算，支付方式也要按照合同执行，既符合卢荣法获取工程款的合同目的，也符合横店公司获得符合合同标准承揽物的合同目的。（4）从工程款支付习惯来看，也应当将“如不付按合同结算”理解为“如不付按合同约定支付”更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工程��支付的惯例来看，基本上是按照进度支付进度款，然后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除质保金之外的工程款。而本案在案的《合同》第三条“结算方式”中，也是按照工程款支付惯例来约定的，最后余款是要在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到90%，余款年底前付清。因此将该存在理解争议的条款，理解为“如不付按合同支付”，更符合工程款的支付交易习惯。可见，无论是根据“如不付按合同结算”所在的完整条款前后约定、《合同》的其他词句，抑或是按照双方合同目的和交易习惯，将该条款理解为“如不付按合同约定支付”更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即使至2015年2月18日之前尚有余款支付，需按照原合同约定支付，卢荣法工程款支付请求权的条件尚未成就，不应当予以支持。（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至2015年2月12日横店公司已经支付给卢荣法190万元，远超原合同约定的付至150万元。（2）根据双方之间《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卢荣法剩余工程款支付请求权的成就条件为“验收合格”，在工程未“验收合格”前，卢荣法无权就此向横店公司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原合同第三条“结算方式”约定“在签完合同后预付20万元，在钢材进场时付40万元，每月按工程量的70%付款，完成施工后付总工程款的150万元，在验收合格后付到90%，余款年底前付清”，可见根据该约定可以明确两点：第一，付款至150万元以上后，其余款项的支付条件为“验收合格”；第二，完成施工在前，工程验收在后，完成施工并不代表验收合格。在本案中，该工程因卢荣法拒不配合，导致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也无法确定，在此前提下，一审判决对此尚未查明，不顾工程尚未验收合格的事实，断然判决横店公司支付���余工程款，显然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卢荣法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卢荣法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针对横店公司的上诉，卢荣法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卢荣法并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合同约定的结算条件不以项目整体竣工验收为前提。卢荣法早已履行完毕合同的主要施工义务，并向横店公司合同约定的全部石材材料资料。且根据合同约定，卢荣法并不存在交付整体项目工程验收资料的义务，而横店公司为了抵赖工程款，刻意混淆概念，强行将此义务强加在卢荣法身上，毫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根据合同约定，横店公司需要在2012年年底前付清全部工程款，而卢荣法多年来屡次催收，横店公司仍然未能信守合同约定，且多次违背其口头承诺，以种种理由拖延工程款至今。二、横店公司项目整体未竣工验收并非��荣法的原因。横店公司在一审庭审时确认，横店公司的整体项目一直没竣工验收系因其“电路未配备完整”之故，而并非因卢荣法施工的项目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或未交付相关资料之故。并且，原审庭审中，经审判长询问横店公司，卢荣法究竟需要提供哪些验收资料，横店公司始终语焉不详，只是含糊地以“相关资料”带过，企图混淆概念。而卢荣法代理人庭审时电话免提与卢荣法询问，卢荣法便能立即清楚报出自己曾向横店公司提供验收用的相关石材资料。如真若横店公司诉称，卢荣法未提交过“相关验收资料”，而多年来只有单方面卢荣法向横店公司催讨工程款，而横店公司从未向卢荣法催问过资料以及提出相关质量问题，亦与常理严重不符。另外，金某1系横店公司授权签订合同的代表人，亦是卢荣法施工过程中的联系人，卢荣法向其催讨工程款亦属合情合理��法；而因金某1与金某2存在亲属关系，相关结算亦有金某2的签字，故卢荣法认为，不论是金某2还是金某1，均能代表横店公司作出任何相关意思表示，该三者实施的任何行为均可视作横店公司的意思。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举证期限内，卢荣法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横店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工作函》，拟证明2017年4月17日案涉工程业主单位向横店公司发出《工作函》一份，明确自2015年1月份起至今，业主单位因横店公司材料不全，特别是外墙石材干挂资料完全缺失，导致该工程至今未能验收和备案；进一步印证了虽经多次催讨，但因卢荣法拒不交付工程资料，拒不配合工程验收备案造成横店公司无法交付相关资料，按照合同约定横店公司有权扣除10%的工程款。
上述证据材料经出示，卢荣法发表意��称：三性均有异议。工作函属于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外墙石材干挂资料不属于卢荣法合同约定应当履行的义务，合同仅约定提供石材资料，外墙石材干挂资料属于施工资料，不是由卢荣法提供的；原审庭审中横店公司承认项目未竣工验收系电路未配备完整，而非缺失干挂资料。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2016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6）浙01民辖终1963号民事裁定，本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案由确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双方当事人结算时约定工程资料由卢荣法配合完成备案工作和竣工工作，如不配合将扣除10%的工程款。根据现有在案证据，横店公司并未能有效举证证明其曾要求卢荣法配合其完成���案工作和竣工工作，而卢荣法拒不配合的情形，故其主张有权扣除10%的工程款，与上述约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双方在结算中还约定，余款在2015年2月18日前付清，不付按合同结算，斟酌全案情形，结合双方工程款的结算数额、付款期限等情节，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应将“如不付按合同结算”理解为“价格仍按原合同计算”符合常理常情，故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横店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8元，由上诉人浙江横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森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