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商提字第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邱甲。
委托代理人：周××。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詹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邱乙。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省常山×
×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
申请再审人邱甲与因与被申请人詹某、邱乙、李××
、浙江省常山××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阳××××公
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
10）浙衢商终字第5号二审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
于2010年11月15日作出（2010）浙民申字第989号民事裁定书
，决定：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
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3月10日进行公开开庭
审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邱甲及委托代理人周××，被申请
人詹××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邱乙、李××、巨阳×××
×公司经本院公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
审理终结。
常山县人民法院认定：邱乙与李××系夫妻关系。巨阳××××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25日，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
某，法定代表人为邱乙。2008年12月2日，时为巨阳××××
公司仅有的二名股东邱乙与邱甲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邱甲持
有该公某的股权以320000元价格转让给邱乙，由邱乙出具欠条
一张交邱甲。欠条中约定该款项于2008年12月30日前归还，同
时巨阳××××公司为担保人，同意用该公某的四台制砖成型
机、装载机及皮卡车一辆等财产为担保；詹某为连带保证人
。同年12月3日，邱乙将公某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其妻李×
×及儿子邱丙，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协议签订后，双方
未办理生产设备抵押登记手续。2009年除夕日，即2009年1月2
5日，因邱乙未按约定履行欠款，邱甲找到邱乙之妻李土英某
某还款，李××承诺于2009年3月30日前归还欠款；如若未归
还从2009年1月25日起按年利率2%（每月5300元）计算利息，
具欠人李××，担保人詹某。2009年7月1日，巨阳××××
公司所有的生产设备被其他法院查封。2009年6月23日，邱甲
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邱乙、李××共同偿还欠款32
0000元，利息26500元（从2009年1月25日算至2009年6月25日
），合计346500元；巨阳××××公司、詹某承担连带清偿
责任。
常山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邱甲与邱乙之间达成的股
权转让合同系双方某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
合同。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邱甲已完成股权出让义务
，并协助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邱乙至今未依约定偿还股权转
让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既是邱乙之妻，又是巨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本案借款中补
充利息所作的承诺，应认定该借款及利息是邱乙、李××的夫
妻共同债务，也是巨阳××××公司担保的范围。因此，邱乙
、李××对该转让款及利息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巨阳×××
×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
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
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
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
，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巨阳××××公司在
邱甲与邱乙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后，已实际为邱乙控制，其提供
的担保应视为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李××的承诺，也视
为该公某对所欠款及利息进行的担保。本案既有人的担保，又
有物的担保，双方没有约定先后履行顺序的，首先应当将抵押
物用于清偿债务，由于在主合同履行期满后怠于行使担保物权
，致使担保物被其他法院查封，视为邱甲放弃部分或者全部物
的担保，保证人应在邱甲放弃权某的范围内减轻或者免除保证
责任。为此詹某对担保物不足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邱甲
要求詹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
，不予采信。邱乙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
判决。2009年11月2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
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
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邱乙、李××偿还邱甲转让款320000元
，利息26500元，合计346500元，定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
完毕；二、巨阳××××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
詹某对担保物（四台制砖成型机、装载机及皮卡车一辆等）
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
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
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
6498元，由邱乙负担。
邱甲不服一审法院的民事判决，向衢州中院提起上诉称
：原审判决詹某对担保物（四台制砖成型机、装载机及皮卡
车一辆等）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一、原审判决忽
略了一个重要庭审事实即詹某有关2009年1月25日“担保人
詹某”意思的说明，即担保人詹某明确自认：在2009年1
月25日签字“担保人”意思是，对所有欠款320000元及利息承
担担保责任。二、原审判决第二项“巨阳××××公司对上述
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第三项“詹某对担保物（四台制砖成
型机、装载机及皮卡车一辆等）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是相
互矛盾又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詹某与巨阳××××公司对欠
款都承担连带责任，欠款存在两个保证人，应当适用《最高人
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之规定即应当为连带共同保证，原审判决适用《物权
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即物保与人保并存的条款显然是错误的。
三、原审判决将巨阳××××公司提供的担保物视为邱乙自己
提供的担保物是错误的。该担保物为巨阳××××公司所有，并非邱乙个人所有。因此，本案应当适用《物权法》第一百七
十六条第三部分即“第三人提供担保物的情况”，故作为债权
人的邱甲既可以要求巨阳××××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也可以要
求保证人詹某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邱甲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第三项，并改判被上诉人詹某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
被上诉人詹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
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邱甲与邱乙之间达成的股权转让合同，
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并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有效合
同。邱乙未能依约支付相应的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
应的违约责任。本案讼争欠条载明，巨阳××××公司以其所
有的四台制砖成型机、装载机及皮卡车一辆作担保，从该欠条
的字面表述理解，该担保应属物的担保。邱甲主张巨阳×××
×公司所提供担保系人的担保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邱甲主张原审判决主文第二、三项存在矛盾，该院认为，巨
阳××××公司为讼争转让款所提供的担保是物的担保，原审
法院却判决巨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处理不当，
但因巨阳××××公司未就此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作审查
。关于詹某应承担担保物不足部分的清偿责任还是连带责任
的问题，该院认为，从巨阳××××公司提供的担保来看，形
式上是该公某提供的担保，但公某自股权转让后直接由邱乙妻
子李××及其儿子邱丙二人共同控制，没有其他人持有公某的股权，故巨阳××××公司提供物的担保可视为债务人自己提
供的担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
规定，债权人邱甲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责任主张权某，詹某
对物的担保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邱甲关于詹某应
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
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除确定由巨
阳××××公司对讼争转让款承担连带责任不妥外，其他处理
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
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
6498元，公告费560元，由上诉人邱甲负担。
申请再审人邱甲申请再审的理由：（一）衢州中院“判
决部分”与“说理部分”相互矛盾。“判决”：驳回上诉，维
持原判决，可见：中院是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即“浙江省
常山××砖××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也就
是说认定了巨阳××××公司提供的担保是人保，二中院在“
本院认为”当中（判决书第五页）又认为一审判决巨阳×××
×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处理不当，认定巨阳××××公司提供
的担保是物保非人保。显然，其“判决内容”与“分析说理”
是矛盾的。（二）中院适用“物保与人保并存时适用的”法条
即《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中院
维持了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巨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那
么本案只存在两个保证人、不存在物保于人保并存的情形，理
应适用《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令两保证人即詹某及巨阳×××
×公司对全部债务共同承担连带责任；而不能适用物保与人保
并存的情形的法条（物权法176条），判决詹某承担物担保
之外的保证责任。（三）即使二审法院认定巨阳××××公司
对债务担保的是物保非人保，二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一百
七十六条第二部分规定维持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内容即“詹×
×对担保物（四台制砖成型机、装载机及皮卡车一辆等）不足
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也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分析认为“公某
自股权转让后直接由邱乙妻子李××及其儿子邱丁二人共同控
制，没有其他人持有公某股权，故巨阳××××公司提供物的
担保可视为债务人自己提供的担保”，为此适用《物权法》第
一百七十六条第二部分即“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
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之规定，判决维持原判决所
认定的“詹某对物的担保不足部分承担清偿责任”。有限公
某财产与公某股东个人财产是完全不同的，二审法院所认定的
“公某提供的担保可视为债务人（即公某原股东邱乙）自己提
供的担保”是完全错误的。故，即使认定巨阳××××公司提
供的担保属于物保，本案适用《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债
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
权。”部分规定是错误的，应适用《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
第三部分即“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该物的担
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故
应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内容，改判詹某对上述全部债务（34
6500元）承担连带责任。（四）二审法院分析说理部分与其维持常山县人民法院第二项判决内容是矛盾的。二审法院分析认
为“公某自股权转让后直接由邱乙妻子李××及其儿子邱丁二
人共同控制，没有其他人持有公某的股权，古巨阳××××公
司提供物的担保可视为债务人自己提供的担保”。那么：债务
人邱乙与李××所欠的债务应视为巨阳××××公司所欠债务
，故应判决：巨阳××××公司与债务人邱乙、李××共同偿
还邱甲转让款及利息共计人民币346500元，而中院却维持常山
县人民法院判决第二项内容即巨阳××××公司对上述债务承
担连带责任。由此造成了一个严重后果，当巨阳××××公司
被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依法拍卖时，申请人要求参与
之分配时，被告知：所拍卖的财产应分给巨阳××××公司所
欠的债务，而不能分配给该公某所提供担保所产生的债务，又
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的常山县人民法院判决书所判决的内
容第三项内容“被告詹某对担保物不足部分承担连责任”也
成为不能执行的内容。所以，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所维持的
常山县人民法院判决书内容已成为不能执行的一纸空文。（五
）二审法院漠视了申请人提供的“欠条”内容及被申请人詹×
×庭审当中的自认，其实从“欠条”内容就可看出：两保证人
提供的担保是人保非物保。“欠条”下半部分（2009年1月25
日内容），作为对“欠条”上本部分的部分内容变更，此时，
作为被申请人，巨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以“欠
款人”身份签字确认，詹某承诺本金产生的利息由其承担，
又是作为“担保人”签字确认，此时巨阳××××公司未用任
何财物作为担保，其中只有詹某一人以保证人身份作为担保，故本申请人要求詹某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该得到法
院的支持。综上，请求依法纠正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错误的判
决。
被申请人詹某答辩称：（一）申请人认为衢州中院“
判决部分”与“说理部分”相互矛盾。事实并非如此，而是申
请人人为的断章取义。申请人规避了“说理部分”中的关某某
落，二审法院已认为，巨阳公某讼争转让款所提供的担保是物
的担保，原审法院却判决巨阳公某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处理不
当，但因巨阳××××公司未就此提起上诉，故该院对此不作
审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前提条件是：原审判
决认定事实清楚，除确定由巨阳××××公司对讼争转让承担
连带责任不妥外，其他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说理
部分”和“判决部分”始终坚持“物保”而否定“人保”这一
观点。（二）申请人称：从欠条内容就可以看出，两保证人提
供的担保是人保非物保，这是对事实的歪曲。首先，就欠条下
半部分内容看，其实质是对欠条上半部分的部分内容的补充而
不是变更，仅对还款时间及利息部分重新约定，所涉及的物保
和人保并未改变。本人在各次庭审中都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
都承认在物保的前提下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其次，巨阳
××××公司原先由邱乙及邱甲两位股东组成，邱甲股份转让
后公某就成邱乙一人有限公某，之后邱乙又将公某股份转让给
妻子李××及儿子邱丙。从作为巨阳砖业有限公某的法定代表
人李××对邱乙打的欠款会以欠款人的身份签字确认这一事实
来看，邱乙夫妇都认为邱乙因受让股份说产生的欠款既是邱乙个人欠款，又是夫妻双方共同对外欠款、也是巨阳××××公
司对外欠款，这一事实证明，表面上看似多个法律主体，但因
公某没有其他人持有股权，在邱乙夫妇眼里各主体实为一体。
申请人在主观意识上也认同了本案中夫妻双方各自身份与公某
身份等同这个客观事实。因此，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巨阳××
××公司提供物的担保可视为债务人自己提供的担保，是在充
分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做出的合理推理，所体现的是“意思
自治”的民法基本理念。（三）申请人第四项严重歪曲事实。
第一、当巨阳××××公司整体资产被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
民法院依法拍卖时，申请人发现作为一般债权人参与分配的受
偿金额难以函盖欠款本息时，就自愿放弃参与执行分配的权某
，而将精力花在申诉中，并非如申请人所述“说拍卖的财产应
分给浙江省常山××砖××有限公司所欠的债务，而不能分配
给该公某所提供担保所产生的债务。”第二、申请人所称的“
造成一个严重后果”的根本原因在于某请人本身而非判决内容
。《物权法》规定，以生产设备、交通工具等准不动产抵押的
，采取登记对抗主义原则，即不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在债务
履行期间，本人多次要求申请人就债务人提供的抵押物办理抵
押等级手续，但申请人置之不理，最后导致该批物品被衢州市
柯城区法院查封，从而丧失优先受偿权，之后又放弃作为一般
债权人参与巨阳公某整体资产拍卖价款的分配，造成无法从物
保中获得受偿的事实。如今，申请人却说县市两级法院判决书
的内容已成为不能执行的一纸空文。由于某请人自己的原因导
致抵押优先权丧失，无法就物保获得受偿，继而将这种损失强加于保证人，显然对保证人极为不公平。请求驳回申诉，维持
二审判决。
再审中，当事人均无提供新证据。
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事实，予以认定，其余事实本院将
结合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一、本案中，欠条的下半部分即李××所作
的还款承诺，应当认定为对2008年12月2日欠条的补充，而非
变更，不构成新的借款及担保关系。巨阳××××公司在欠条
上明确载明以公某的四台制砖成型机、装载机及皮卡车一辆等
财产作担保，表明其仅以列明的担保财产对债务履行承担责任
，故巨阳××××公司仅提供了物保，一审法院认定巨阳××
××公司提供人保不当，应予纠正。二、本案担保物的所有人
是巨阳××××公司，债务人邱乙是公某的股东，在公某法上
只要股东出资到位，即便是一人公某，也具备独立人格，公某
财产和股东财产并不混同。所以将本案巨阳××××公司提供
的物保认定为邱乙自己提供的担保，有违公某资本维持原则。
因此，巨阳××××公司提供的物的担保属于第三人提供，而
非债务人自己提供的担保。邱甲作为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
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邱甲申诉要求詹×
×对涉案债务全额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二
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
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
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衢商终
字第5号二审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09）衢常商初字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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