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审民再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供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瓦房店市水果街***号。
法定代表人林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代兵，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瓦房店市西长春路一段***号。
法定代表人李德凯，该联合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范作辉，辽宁范作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喜英，辽宁范作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成礼，农民。
委托代理人林文安。
委托代理人曲道春，辽宁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春。
上诉人瓦房店市供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供销建筑公司）、瓦房店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供销联合社）与被上诉人周成礼及原审被告林春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1999年4月13日作出（1998）瓦民初字第3730号民事裁定，驳回周成礼的起诉。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周成礼向瓦房店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经该院立案审查后，大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1999）大检民抗字第73号民事抗诉书，对此案提出抗诉，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决定再审。再审审理中追加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供销联合社为再审被告，并于2000年11月28日作出（2000）瓦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供销建筑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2年9月2日作出（2002）大民房再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00）瓦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04年5月12日作出（2002）瓦民再字第35号民事判决，周成礼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5年9月7日作出（2004）大民房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周成礼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1日作出（2008）辽立三民再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1年9月15日作出（2010）辽审三民提字第1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4）大民房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及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02）瓦民再字第35号民事判决和（1998）瓦民初字第3730号民事裁定，发回瓦房店市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过程中，依据周成礼的请求依法追加林春为被告，于2015年1月6日作出(2014)瓦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供销建筑公司和供销联合社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供销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春、委托代理人邓代兵，供销联合社的委托代理人范作辉，被上诉人周成礼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文安、曲道春，原审被告林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成礼原审时诉称，1994年，我分包了被告供销建筑公司所承建的辽南娱乐宫的土建工程，当时约定我包工包料，自负盈亏，被告供销建筑公司提取23%的管理费。现建设单位已将工程款支付给了被告供销建筑公司，但被告供销建筑公司拒付欠我的工程款。经结算扣除被告供销建筑公司已付的工程款及应提取的管理费，被告供销建筑公司尚欠我工程款849568.50元，故诉至法院，请求三被告给付尚欠我工程款849568.50元及利息（自1996年6月开始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供销建筑公司原审时辩称，案涉的建筑工程是1994年瓦房店市棉麻公司与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与其他人无关。案涉的建筑工程竣工后，供销建筑公司才于1995年成立，该建筑工程与供销建筑公司无关。当时原告周成礼是工地的一个小班组带班的，还开工资，不是承包关系。供销建筑公司是集体企业。建筑资质在1998年已注销，现在企业已无任何资产。
供销联合社原审时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称与被告供销建筑公司形成承包关系其应当提供书面证据加以证明，原告作为自然人按照法律规定是不允许承包工程的，其请求不应当支持。我单位没有对供销建筑公司进行出资，也没有抽逃资金，原告起诉我单位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单位的起诉。
林春原审时辩称，原告申请追加我为被告是错误的，当时我是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工长，我个人与本案无关，现在我已经失业，不是供销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4）瓦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查明，1994年8月27日，原瓦房店市棉麻公司与原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瓦房店市汇源娱乐中心（后更名为辽南娱乐宫），合同第六条规定，被告林春、原告周成礼、林建安为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驻工地代表。
合同签订后被告供销建筑公司拟任经理林春为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驻工地代表具体负责施工，经被告林春决定将土建、电讯、电照工程承包给原告周成礼，并口头约定，包工包料，一次包死；用工由原告周成礼负责雇佣，工资额由原告周成礼确定，工程预、结算均由原告周成礼负责；在施工中变更工程设计和材料使用直接与原告周成礼联系；原告周成礼向被告供销建筑公司缴纳23%管理费。辽南娱乐宫于1995年1月10日竣工验收。
原告周成礼承建的辽南娱乐宫综合楼土建、粉饰、室外项目、电照、电讯工程经建行结算，总造价为1956275.00元。其中原告周成礼应得粉饰工程定额直接费397248.65元，材料差价72394.65元，人工费调加23986.90元，去掉取费率71%，应得6956.20元。粉饰工程合计476599.9元；土建工程定额直接费570451.88元，材料差价340206.91元，地区材料差61951.07元去掉取费率10.86%，应得55223.18元，人工费调整66172.42元去掉取费率11.6%，应得58496.42元，机械费调整17113.50元去掉取费率3.0%，应得17062.16元，土建工程合计为1041440.40元；室外项目定额直接费8327.86元，材料差价3714.63元，人工调整费966.03元去掉取费率11.6%，应得853.97元，机械调整费249.84元去掉取费率3.0%，应得249.09元，室外项目合计13145.55元；电照、电讯工程定额直接费39261.27元，地区材料差1021.93元去掉取费率51.8%，应得492.57元，材料差18871.94元，机械费调整789.13元去掉取费率40%，应得473.48元，人工费调整2189.84元去掉取费率11.1%，应得1946.77元，电照、电讯工程合计61046.03元，共合计1592,231.40元，模板滩销180800.00元，设备、材料折价77130.00元［详见（1998）瓦民初字第901号卷宗］，建行结算咨询费4000.00元。被告供销建筑公司已付给原告周成礼1004592.90元，尚欠原告周成礼849568.50元。
另查，1994年4月20日被告供销联合社向瓦房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申请开办被告供销建筑公司，当时拟任林春为供销建筑公司经理，刘兴波、迟德玉为副经理，原告周成礼为施工队二队队长，1995年1月27日被告供销建筑公司经工商局批准注册。1994年8月26日，被告供销建筑公司与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签订联合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瓦房店市汇源娱乐中心由被告供销建筑公司负责施工，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提取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八管理费。
又查，1995年3月20日供销联合社（1995）9号文件决定，被告供销建筑公司经营责任制转换，物力、财务、筹建时的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林春自行支付，抽回在组建被告供销建筑公司时投入的注册资金66.8万元。投资证明书证明林春向被告供销建筑公司投入资金130万元，财产均系林春个人所有，债权债务由林春负责。辽南娱乐宫所欠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于1997年2月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调解达成协议：辽南娱乐宫综合南楼1170㎡立体割给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抵偿工程款275万元。同年9月24日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扣除8%管理费后，其余1024.25㎡房屋折抵232万元债权转让给被告供销建筑公司。
再查，被告供销建筑公司因不按照规定办理验照手续，其营业执照于2003年3月7日被瓦房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吊销时的公司类型仍为集体所有制。
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4）瓦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原告周成礼与被告供销建筑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庭审过程中被告供销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春否认是承包关系，承认原告周成礼负责施工辽南娱乐宫工程的综合楼土建、粉饰、室外项目、电照、电讯工程，其在该院（1996）瓦民初字第2554号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自认将该工程的土建部分发包给原告周成礼，包工包料，原告周成礼负责施工的项目在被告供销建筑公司单独建立账目，工程完工后又自己委托建设银行进行结算，况且被告供销建筑公司的原副经理刘兴波、迟德玉均证明原告周成礼承包该工程的土建工程，该院据此认定原告周成礼与被告供销建筑公司之间存在承包法律关系，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
原辽南娱乐宫工程是原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与原瓦房店市棉麻公司签订的工程建筑合同，但实际上是筹建中的被告供销建筑公司拟任经理林春为原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工地代表具体负责施工。被告供销建筑公司未经核准登记注册，违法从事承包经营活动，原瓦房店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将承包工程转让给筹建中的被告供销建筑公司，应视为非法转包。被告供销建筑公司与原告周成礼订立的口头工程承包合同无效，被告供销建筑公司应将原告周成礼在承包工程中的工程计量费减去已付给原告周成礼的部分，尚欠849568.50元（其中被告供销建筑公司接收周成礼的设备、材料折价77130.44元）工程款应付给原告周成礼，并承担自建行结算之日起三十日后偿还欠款期间的利息。被告供销联合社对被告供销建筑公司所欠原告周成礼的工程款应在抽回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原告周成礼申请追加被告林春为本案被告，因被告供销建筑公司为被告供销联合社开办的集体企业，被告林春为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且法定代表人至今并未变更，对原告周成礼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瓦房店市供销建筑工程公司偿还原告周成礼工程款849568.50元（其中77130.44元亦可用原设备、材料返还）及利息（自1995年6月1日起至款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瓦房店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在抽回被告瓦房店市供销建筑工程公司资金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周成礼对被告林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93.00元，由被告瓦房店市供销建筑工程公司承担。
供销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4）瓦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成礼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认定周成礼与供销建筑公司之间存在承包法律关系错误。（1）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承包了案涉工程。承包合同是要式合同，必须以书面形式签订，被上诉人并没有书面的承包合同，原审判决承包关系的依据仅是瓦房店市人民法院（1996）瓦民初字第2554号案件中上诉人的自认，而上诉人在上述案件中的自认是上诉人的原代理人为了应对被上诉人提起的劳动仲裁索要工资而做出的说辞。被上诉人索要工资，自认劳动关系在先，上诉人在的自认只是应对措施，而且另案中的自认不能直接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予以采信。（2）从被上诉人具体行为来看，被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承包关系的法律特征。承包关系的特征是承包人自我管理、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收自支、自负盈亏，承包人自己招工，自己为工人开资，生产工具和劳保工具自备，费用先行垫付，最后与发包方结算。而被上诉人的行为恰恰相反，被上诉人接受施工单位的任命，为施工单位工作，到施工单位领取施工工具及劳保用具，接受施工单位发放的工资，凭发票到施工单位报销材料款，甚至以施工单位的名义对外赊账，不存在包工包料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带领工人对涉案工程的施工行为是其履行职务的行为，而不是与上诉人形成的承包关系。2、原判认定工程款的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原判对案涉工程款的数额认定及欠款数额认定，全部根据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数额的依据是一份《工程结算书》的复印件，该复印件写明了工程的建设单位是瓦房店市棉麻公司、编制单位是第一工程公司、审核单位是瓦房店市辽南娱乐宫、审定单位是中国建设银行瓦房店支行，没有任何被上诉人的字样，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原审对被上诉人提出的欠款数额，没有认真审查，没有质证、认证，没有充足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作为施工单位的内部员工与上诉人之间并不是平等主体，即使存在承包关系，那也是集体企业内部的承包，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2、本案系再审案件，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再审裁定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是在原生效判决后近三年时间才提出再审申请，早已超出了两年的再审期间。
被上诉人周成礼辩称，不同意供销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供销联合社、林春均表示同意供销建筑公司的上诉意见。
供销联合社上诉称，请求撤销（2014）瓦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主要理由：原审认定上诉人抽回在组建供销建筑公司时投入的注册资金66.8万元是错误的。供销建筑公司注册资金总额为63.8万元，其中供销联合社投资58.8万元，内部职工集资5万元，原审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瓦供字（1995）9号关于调回供销建筑公司注册资金的通知的复印件，认定上诉人抽逃资金66.8万元违背常理，认定的抽逃金额大于上诉人的出资金额。公司的工商档案中并没有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的事实，从供销建筑工程公司在工商、税务备案的资产负债表及相应的账户登记情况来看公司的资金也没有减少或转移给上诉人的情形。
周成礼辩称，不同意供销联合社的上诉请求。关于抽逃资金的数额，被上诉人已明确表示认可上诉人自认的58.8万元作为抽逃资金的数额，而且原审时调查上诉人的法人，其表示供销建筑公司与供销联合社是挂靠企业，即使是挂靠企业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供销建筑公司同意供销联合社的上诉意见。
林春对供销联合社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表示没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对于周成礼承建工程的造价及咨询费认定错误。应认定为，周成礼承建的案涉工程，经中国建设银行瓦房店市支行决算，粉饰工程586627.43元，土建工程1271289.06元，室外项目15779.51元，电照、电讯工程68695元，合计1942391元。周成礼交纳了咨询费3000元。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可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供销建筑公司提交发票、收据、借据、支票存根等若干，拟证明周成礼没有承包工程，其所花费的每一笔款项都是从公司支取的，同时证明案涉工程的花费超过了决算数额。对此，被上诉人周成礼发表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并不是新证据，这些发票、收据等其中至少有一部分是原审中都提供过的，并且证据本身有剪切的痕迹，这些证据恰恰能证明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因为周成礼没有资格以个人名义对外施工，所以购买材料开具发票名头都是供销建筑公司。决算的数额减去公司已经给付现金或发票的数额就是公司欠付的数额。供销联合社和林春均同意供销建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如果上诉人认为其支付给周成礼的数额超出了工程的决算数额，其应当提供完整的账册。供销建筑公司另提交月工资表若干，拟证明周成礼本人签字领取工资，不是承包关系。对此，被上诉人周成礼发表质证意见：工资表是周成礼找上诉人制作的，这些表中没有周成礼自己领工资的，只有一份50元是在领款人处签字的，其他均是在下面领导签字栏签字，说明不是领取工资而是对工资表账目的认可，而且该工资表也是在算总账的时候，周成礼交给公司的。供销联合社和林春同意上诉人提交证据的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本院经审查认为，从证据表面上看，周成礼的签字确实如其所述大都是在每页下部签字而不是在领款人处签字，而且工资表的时间很多都是空项无法确定，故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拟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确认。
另查，二审庭审中，针对供销联合社抽逃资金数额，被上诉人周成礼明确表示认可58.8万元。
还查，在（1996）瓦民初字第2554号案件诉讼过程中，针对供销建筑公司提出该公司与周成礼系承包关系的诉讼主张，周成礼虽然在答辩时予以否认，但在庭审调查中，其本人以及另一名诉讼代表人王吉文均多次、明确地陈述，周成礼与供销建筑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该判决生效后，供销建筑公司申请执行，要求周成礼承担法律责任，在执行过程中，因相关案件的诉讼，多次中止执行，但此后供销建筑公司均又申请恢复执行，周成礼也两次被行政拘留。直到2003年12月31日，在供销建筑公司领取了债权凭证后，才终结了该案执行程序。
本院二审认为，围绕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抗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供销建筑公司与周成礼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关系，如果存在承包关系是否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二、案涉工程款数额以及供销建筑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的确定；三、供销联合社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二者之间是承包关系。第一、在已经生效的（1996）瓦民初字第2554号民事判决中，供销建筑公司明确自认，其将工程的土建部分发包给周成礼，并且提供了10名证人的证言来证实其主张。虽然其在本次二审中认为在该案中做了“不属实的陈述”，但该判决生效后，其在长达7年多的时间内坚持申请执行，相当于用自己的客观行为再次对诉讼主张予以确认。而周成礼虽然在该案的答辩中否认了承包关系，但当时的背景是：案外人高玉顺向周成礼主张工资报酬，（1996）瓦民初字第1593号判决支持了高玉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两周内，周成礼等115人即向瓦房店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瓦房店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支持了周成礼等人的申请，作出了供销建筑公司支付周成礼等劳动报酬51.7775万元的裁决。供销建筑公司遂提起了诉讼，否认其与周成礼存在劳动关系。在这种背景下，周成礼答辩否认承包关系的存在，证明力相对低下。并且，在庭审调查中，周成礼、王吉文均多次、明确陈述了周成礼与供销建筑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的事实。即在该次生效的判决中，双方当事人实际上一致认可了存在承包关系，判决结果也支持了供销建筑公司的诉讼主张。第二、供销建筑公司原副经理刘兴波、迟德玉等多人均证明，虽然没有书面的合同，但周成礼承包了该案涉工程，迟德玉另证实收取管理费不超过23%、刘兴波也证实议论收取管理费时，林春提出25%，其认为太高了。另外，周成礼对案涉工程，自主组织工人进行施工，直接与建设方进行技术联系，并在工程完工后自己委托建设银行进行结算，这些均符合承包关系的法律特征，而明显不符合供销建筑公司的诉讼主张。在本案二审中，周成礼还出示了257张材料费原始发票，也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承包关系的存在。第三、案发当时，正处于建筑市场比较混乱，转包、分包的现象比较普遍的时期，书面合同也并不是承包关系的成立要件。第四、在本案的诉讼中，供销建筑公司在1998年4月7日提交的答辩状中，明确认可其公司和周成礼于1994年8月曾达成口头协议，公司将辽南娱乐宫综合楼承包给原告建设，但提出其给付给周成礼的工程款已经超出了应付数额。但在1998年4月30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又予以否认。其诉讼中的行为明显有违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所以，原审认定供销建筑公司与周成礼之间存在承包关系，并认定周成礼应向供销建筑公司上缴23%管理费的事实成立。
供销建筑公司认为即使存在承包关系也是企业内部承包，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对此，本院认为，供销建筑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周成礼与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其职工，但供销建筑公司并未提交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因此，对供销建筑公司提出的关于不存在承包关系及即使存在承包关系也是企业内部承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亦即案涉工程款的数额和供销建筑公司欠付的款额。第一、经查，原审认定的工程款数额均取自于中国建设银行瓦房店市支行的决算书，但每一项工程都只计算了决算书中的一部分款项。本院认为，上述决算书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异议，工程款数额应当依照决算书所载来确定。原审判决所列的四项工程，决算书记载总额为1942391元。另外，一审认定的模板摊销180800.00元，设备、材料折价77130.00元，可以确认。所以，周成礼按照包工包料所承包的工程，总款额应为2200321元，扣除应当上交的23%管理费，然后加上建行结算咨询费3000.00元，周成礼应得工程款为1697247.17元。一审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第二、供销建筑公司提出，其付给周成礼的工程款已经超出了周成礼应得的数额。对此，本院认为，在以往的多次诉讼中，周成礼始终承认其从供销建筑公司先后支取了100余万元的款项，但供销建筑公司一直没有提供具体的证据来证实其实际支付的工程款数额。特别是（2000）瓦民再字第2号案当中，原审法院向该公司下发了《举证通知书》，明确要求其限期提供周成礼工地的明细账或者提供周成礼签名的双方经济往来账。并明确，如果逾期不提供，将承担无证据可举的法律责任，法院将采取周成礼提供的有关证据。在这种情况下，供销建筑公司仍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在本次一审中，周成礼自认供销建筑公司已付工程款1004592.90元，并以附件的形式详细列明了上述款额是由现金、用支票购买材料、棉麻公司建材商店转账、棉麻公司转账、供销建筑公司转账五类资金组成。供销建筑公司仍然没有提供其与周成礼的往来明细账。况且，其在本次审理中提交的上述票据共计1000718.87元，并未超出周成礼自认的数额。综上，原审认定周成礼实际领取了1004592.90元工程款并无不妥。供销建筑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两点，供销建筑公司尚欠周成礼的工程款数额为692654.27元，对此，供销建筑公司应当承担给付的责任。关于欠款的利息起算时间，本院认为，应当自周成礼向供销建筑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查，周成礼本案于1997年4月25日提起诉讼，故利息起算点应从此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三，供销联合社文件瓦供字（1995）9号文件虽然是复印件，但从内容看系供销联合社向供销建筑公司的行文，行文内容具体明确，从举证能力看，周成礼能够提交该份证据的复印件已达到客观上无法提供证据原件的标准，供销联合社也没有针对文件中其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依据该内部行文确认供销联合社抽逃资金的数额并无不当。鉴于庭审中周成礼认可供销联合社投资58.8万元的事实，本院据此认定供销联合社抽逃资金58.8万元，并应在此范围内承担责任。至于供销联合社提出的不存在抽逃资金的情况，因为工商档案中并没有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的事实，工商、税务备案的资产负债表及相应的账户登记看公司的资金也没有减少或转移给上诉人的情形。本院认为，虽然工商档案及相关的资产负债表和账户登记也具有客观性，但均是对外的显性材料，与供销联合社和供销建筑公司的内部行文相比，在本案中认定是否抽逃资金的问题上，更应采信其内部行文的证据。故对上诉人供销联合社提出的此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供销建筑公司提出的省院裁定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是基于上诉人对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判决不服而引起的二审程序，审理的对象是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本次作出的一审判决，省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的裁判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上诉人提出的此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原审对于上诉人供销建筑公司欠付被上诉人周成礼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确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4）瓦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上诉人瓦房店市供销建筑工程公司偿付所欠被上诉人周成礼工程款692654.27元（其中77130.44元亦可用原设备、材料返还）及利息（利息自1997年4月25日起至款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对上述欠款，上诉人瓦房店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在抽回上诉人瓦房店市供销建筑工程公司资金58.8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周成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93.00元，由上诉人瓦房店市供销建筑工程公司承担11000元，被上诉人周成礼承担249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0元（上诉人瓦房店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预交），由瓦房店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承担。上诉人瓦房店市供销建筑工程公司本次上诉未缴纳上诉费用，根据瓦房店市人民法院该案原审判长高兴利所作说明，因该公司在不服（2000）瓦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时已经交纳上诉费（经查为13493元）。由上诉人瓦房店市供销建筑工程公司承担11000元，被上诉人周成礼承担24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振喜
审判员 刘培红
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浦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