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2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辰动力工程（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大魏家街道魏兴路**栋-F-DG-1。
法定代表人：姜春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谷文，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艳玲，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大魏家街道魏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敏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辉，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军，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海西北资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民主街*号楼*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姜春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谷文，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艳玲，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辰动力工程（大连）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锅炉集团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青海西北资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3民初4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辰动力工程（大连）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青海西北资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谷文、马艳玲，被上诉人大连锅炉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辉、杨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辰动力工程（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连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锅炉集团）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北辰公司连续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不能做出有效股东会决议与事实不符。自2015年10月起，青海西北资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资源公司）和锅炉集团的负责人多次沟通协商解决研发中心工程事宜。之后，锅炉集团换由李喜业、潘茂松、李晓东三人继续跟进工作。2016年1月25日和29日，北辰公司先后两次召开股东会，李喜业、潘茂松代表锅炉集团参会。2016年2月1日，北辰公司向二股东邮寄《北辰动力工程（大连）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锅炉集团收到邮件但未提出任何异议。第二，一审判决认定北辰公司股东会机制失灵、经营管理陷入僵局状态错误。北辰公司研发中心建设项目进展顺利，且2017年6月26日锅炉集团因股东会议时间问题要求另行确定会议时间，这一事实本身表明北辰公司股东会运行良好。第三，锅炉集团一直委派其工作人员傅占彬参与研发中心项目，其本人对于项目情况完全了解，锅炉集团可以通过其工作人员了解情况，不存在隐瞒公司财务、工程建设资料的事实。第四，一审判决未依法考察”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这一要件，北辰公司继续存续并完成研发中心项目会大幅提高公司净资产。第五，锅炉集团起诉解散公司系恶意，目的在于瓜分公司资产。北辰公司研发中心项目出现资金困难，也是因为锅炉集团未兑现承诺，投入3000万元资金所导致。
锅炉集团辩称不同意北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北辰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经营管理已经发生困难。股东矛盾经法院调解仍无缓和，足以证明北辰公司不能正常运行，股东会机制失灵。北辰公司未向锅炉集团公开财务状况及在建工程进展情况，锅炉集团曾经三次向北辰公司姜春明发函要求提供公司财务状况和工程进展资料，但被拒绝。北辰公司述称，傅占彬负责研发中心财务、建设有关工作，无任何事实依据。公司继续存在会使锅炉集团股东利益遭受巨大损失，北辰公司自认公司设立以来没开展任何经营活动，锅炉集团投资1000万元没取得任何股东收益，且公司因欠款引发诉讼，损失与日俱增，继续存续会产生更大损失。
原审第三人西北资源公司答辩意见与北辰公司一致。
锅炉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解散北辰公司。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北辰公司的前身名称为西北动力工程（大连）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变更公司名称为现名称），于2006年5月26日由西北资源公司投资登记成立。2012年12月3日的北辰公司章程载明，公司两个股东为锅炉集团（2013年12月19日变更公司名称为现名称）及西北资源公司，各占公司50%的股权，公司董事会3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董事长姜春明。章程第十八条规定，1、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一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将会议的日期、地点和内容通知全体股东；3、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章程第三十一条第5项规定，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2012年12月10日，北辰公司工商登记变更，高级管理人员备案（董事、监事、经理等）增加朱明与徐永裕为公司董事，朱明已于2015年8月12日担任锅炉集团为股东之一的山东东大锅炉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徐永裕现已退休，北辰公司至今未变更公司董事登记。2013年6月17日，北辰公司工商登记变更，锅炉集团以土地使用权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西北资源公司以货币出资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北辰公司的注册资本亦于同日变更为2000万元。另查明，自2015年10月至12月，西北资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春明与锅炉集团法定代表人刘敏智多次通过电话及短信等形式沟通，协商北辰公司的研发中心在建工程因拖欠工程款而停工的解决事宜。锅炉公司因刘敏智身体原因，于2015年底由公司董事会委托其副董事长李喜业及潘茂松、李晓东等三人代表锅炉集团处理与北辰公司的相关事宜，此后也一直由此三人与姜春明或孙长友正式沟通或参与相关会议。2016年1月25日及29日，李喜业与潘茂松先后两次参加北辰公司召开的会议，会议形成的协议书没有李喜业与潘茂松的签字。锅炉集团在接到该协议书后亦没有作出回复，并于2016年3月28日、2016年12月21日及2016年12月27日先后三次以特快专递邮寄方式致函北辰公司，要求其提供公司自成立以来的各年度财务会计报表、会计帐簿和会计凭证、基建工程项目的详细情况等材料，但北辰公司至今并未向锅炉集团予以提供。2017年6月26日，北辰公司向锅炉集团发出关于召开公司2017年度第一次股东会议的通知，时间定于2017年6月30日。锅炉集团收到后于2017年6月28日复函姜春明，称此通知违反了公司章程关于召开股东会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将会议的日期、地点和内容通知全体股东的规定，建议另行通知会议召开时间。该会议最终未能召开。再查明，北辰公司自成立至今，一直进行公司的研发中心工程项目的建设，尚未开展其他经营业务。在研发中心工程项目建设过程中，北辰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工程停工等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锅炉集团持有北辰公司50%的股权，故其具有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北辰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本案中，通过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查明的上述事实，2016年1月25日、1月29日召开的会议，以及2017年6月26日向锅炉集团发出的股东会通知，均不符合北辰公司章程第十八条关于召开股东会的规定。2016年1月29日形成的决议，因没有锅炉集团的签字盖章，故不能认定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因此，应当认定自锅炉集团向北辰公司增资成为股东至今，已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已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在锅炉集团接到北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春明关于协商解决北辰公司研发中心在建工程工程款的请求后，锅炉集团作为持有北辰公司50%股权的股东，有权查阅并了解北辰公司的财务状况以及在建工程的进展情况，此系锅炉集团作为股东参与公司管理的基础和前提，属于正当履行股东知情权，但北辰公司一直未公开，在此情况下，自然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综合上述情况，北辰公司的股东会机制实际上已经失灵，形成目前的公司僵局。”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内容，现行法律并未对”其他途径”列举详细内容，但可以肯定法律对于司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持审慎态度。就本案而言，北辰公司长期未召开股东会，经营管理陷入僵局状态已成不争的事实。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曾多次组织诸如股权收购等调解工作，但双方最终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以上途径均未能解决公司陷入僵局的状态。锅炉集团当庭质疑北辰公司不配合其查账及了解研发中心建设工程建设情况，北辰公司及西北资源公司则当庭质疑锅炉集团用于出资的土地使用权评估价远远低于市场价，说明锅炉集团与西北资源公司之间已经互不信任，已经失去合作基础，加之锅炉集团与西北资源公司又各占50%的股权，北辰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在北辰公司与西北资源公司各占50%表决权情况下，只要股东之间的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同样影响公司的运营，股东之间紧张关系始终无法调和，已经丧失了公司的人和性及信任基础。本案纠纷开始至今，两股东始终未能共同协商一致并发现避免公司解散的出路，公司继续存续只能逐渐吞噬现有资产，扩大损害股东利益。至此，应当认定为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关于北辰公司提供的锅炉集团董事长关于北辰公司经营发展的文件、工作说明证实材料、姜春明向北辰公司借款的明细、记账凭证、银行流水、监理会议纪要等证据，因与本案无关联性，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北辰公司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应予解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北辰动力工程（大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案件受理费8800元（大连锅炉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北辰动力工程（大连）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审查的重点在于公司组织机构各组成部分及相互之间运转是否因存在严重的内部障碍而形成了管理上的僵局，并因此导致法人治理结构的决策、执行、监督等功能瘫痪，严重影响公司经营，且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强调，对于管理僵局的判断应集中审查公司的内部管理，而并非外部经营。一审判决所阐述公司解散的判断标准理解法律准确，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北辰公司的企业性质是有限责任公司，仅有两名法人股东，公司成立以来主要进行研发中心项目建设，尚未开展其他经营业务，因此考察股东会就研发中心项目的决策过程可基本展现北辰公司内部管理状态。现有事实显示，2015年10月开始，锅炉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刘敏智和西北资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春明多次协商研发中心工程建设事宜，此外，为建立有效沟通渠道，锅炉集团专门派遣其三名工作人员就工程建设事宜与另一股东西北资源公司以协商、会议等形式进行磋商。该种情形，属股东就公司经营事项在作出决议前共同分析研究，通过基础工作为决议提供依据，系股东会发挥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决策功能的表现形式之一。2016年1月25日和29日，锅炉集团派遣两名代表参加北辰公司股东会，因意见相左，两名代表未在股东会决议中署名确认，该情形属股东之间暂无法就公司经营事项作出有效决议或不同意部分股东的提议，同样显示了股东在公司重大事项方面的互动、磋商过程，再次集中体现了股东会的决策功能，而不能因股东意见存在分歧即认定公司存在内部管理僵局。2017年6月26日，北辰公司通知锅炉集团将于3日后召开股东会议，锅炉集团回应，因该通知违反公司章程建议另行召开。该事实进一步表明，股东之间仍严格依照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召集股东会议，内部管理有序，股东会仍持续发挥其作用，而不应理解为北辰公司无法召集股东会，或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基于以上分析，北辰公司的股东会就其研发中心项目已经发挥了决策功能，且磋商、研究、召集过程中股东之间互动、反应正常，沟通顺畅，本院无法判断北辰公司的股东会机制瘫痪或存在其他内部管理的严重僵局。一审判决认定北辰公司长期无法召开股东会议和形成股东会决议，属未能全面、准确把握股东会运行机制和发挥功能的具体表现形式，缺乏对法人组织机构作用机能的准确理解。
一审时，锅炉集团提出了公司拒绝披露相关文件资料的理由。对此，公司法解释二已经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受到损害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股东知情权受到损害，当事人可依法另诉解决。另外，锅炉集团还提出研发中心项目工程推进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不仅毫无回报，还将导致其出资的土地资产被日益吞噬的意见。但是，从北辰公司两股东多次磋商研发中心建设项目的事实来看，双方就启动该项目并无异议。即使工程建设出现了资金困难、效率低下等问题，也属于公司商业运营方面的外部经营困难，而不属于公司治理中的内部管理障碍，而商业运营困难并非判断公司解散的法定要件。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偏差导致判决结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3民初44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大连锅炉集团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共计17600元，均由被上诉人大连锅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任延光
审判员董卫
代理审判员曲强
二Ｏ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