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刑初116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女，193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户县。系被害人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魏某，女，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长安区。系被害人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男，1989年6月12日出生，民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3，女，1992年2月29日出生，民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之女。
共同诉讼代理人薛文戈、何宏涛，陕西玄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袁仲斌，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暂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系包工头。2016年9月2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雁塔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王丽霞、王文娟，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7）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仲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4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魏某、张某2、张某3分别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了合议庭，于2017年6月8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仝和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3及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薛文戈、何宏涛，被告人袁仲斌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王丽霞、王文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1日10时许，被害人张某4来到西安市雁塔区“万众国际”工地B座一层东侧中部木工组库房外，找到工地木工组包工头被告人袁仲斌，要求袁仲斌给其安排新活干或者结清前期工资，二人发生争执，张某4就地捡起一根方木欲打袁仲斌，袁仲斌妻子周某看到后出来阻挡时被击中左臂，袁某二人发生撕扯，被告人袁仲斌捡起一根钢管追打张某4，致张某4头部受伤倒地。张某4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法医鉴定，张某4系左额顶部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袁仲斌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1.报案材料及抓获经过；2.现场勘验笔录、示意图及照片；3.法医学尸检报告及照片；4.法庭科学DNA鉴定书；5.辨认笔录及照片；6.证人证言；7.被告人供述等。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魏某、张某2、张某3及其共同诉讼代理人诉请判令被告人袁仲斌赔偿丧葬费28448元、死亡赔偿金568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14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624888元。
庭审中，被告人袁仲斌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承认属实。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袁仲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袁仲斌案发后能积极抢救被害人，且被害人对激化矛盾负有直接责任，建议法庭酌情对其从轻处罚；3.被告人袁仲斌系初犯、偶犯，且能自愿认罪悔罪，请求法庭酌情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日10时许，被害人张某4来到西安市雁塔区“万众国际”工地B座一层东侧中部木工组库房外，找到该工地木工组包工头被告人袁仲斌，要求袁仲斌给其安排活干或者结清前期工资。后二人发生争执，张某4捡起一根方木追打袁仲斌，袁仲斌妻子周某阻挡时被击中左臂，袁仲斌遂捡起一根钢管追打张某4，致张某4头部受伤倒地。张某4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法医鉴定，张某4系左额顶部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9月1日14时39分，公安机关接刘某1报警，称其姨夫张某4在曲江工地受伤严重。公安人员赶赴现场后，对事发时在场的袁仲斌进行询问，袁仲斌称张某4系被高空坠物砸伤头部后送医院治疗。经公安人员现场查看，现场未见明显高空坠物痕迹。袁仲斌表现可疑，公安人员遂对袁仲斌现场突审，袁仲斌供述张某4系被他和妻子周某殴打致伤，现场并未发生高空坠物。公安人员将袁仲斌控制，并将袁仲斌、周某带回派出所进一步审查。周某当时左臂（多处软组织受伤）活动受限。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和物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万众国际工地B座一层。在该层东侧中部，可见一间木工组库房。在库房门外2.5M处地面上，可见一处被灰土覆盖的血迹，血迹大小为110CM×130CM（拍照并提取）；在血迹旁边可见一带血外套（拍照并提取）；木工库房大门南侧，可见一根长约195CM的钢管（拍照并提取），在钢管一端，可见一处5CM×3CM大小的污渍（拍照并提取）。在木工组库房内大门内侧，可见一把斜靠于门边的铁锹，铁锹的铁铲部位可见6CM×5CM的血迹（拍照并提取）；库房内紧靠北墙下可见一张木床，床上可见一套绿色外衣，其中在裤子左腿处可见10CM×12CM大小的血迹（拍照并提取）。
3.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被告人袁仲斌依法指认，曲江万众国际工地就是2016年9月1日他打伤张某4的地方；他不能确定提取到的钢管（1.95M）是否是2016年9月1日他打伤张某4的钢管，但能确定的是打人的钢管长度在1.5M至2M之间。经证人周某依法指认，曲江万众国际工地就是2016年9月1日她丈夫袁仲斌打伤张某4的地方。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被告人袁仲斌依法辨认，确认张某4就是2016年9月1日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被他用钢管打倒的人。经证人董某依法辨认，确认袁仲斌就是2016年9月1日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B座拿钢管追逐另一男子的人，周某就是2016年9月1日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B座与另一男子发生撕扯的女子。经证人李某1依法辨认，确认袁仲斌就是2016年9月1日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手持钢管，之后又扶伤者头部的人；周某就是2016年9月1日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被方木打的女子；张某4就是2016年9月1日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被人用钢管打伤的人。经证人周某依法辨认，确认张某4就是2016年9月1日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被她丈夫袁仲斌用钢管打倒的人，她也被张某4打倒在地。
5.尸体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被害人儿子张某2、弟弟张小蛇依法辨认，死者系张某4。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及尸检照片证明：死者左额顶部见一10CM×0.7CM缝合创口。头皮下广泛出血，双侧颞肌广泛出血。颅骨冠状缝明显裂开，双侧分别向下延伸至双侧颅窝。左颞顶部见一纵形骨折线向前延伸至左前颅窝，向后延伸至人字缝，该骨折线左侧一11CM×0.5CM骨折线与其交叉，形成一三角形游离骨折块硬膜下广泛出血，大脑额叶见4CM×1.5CM×0.2CM脑挫伤，左颞部见8CM×2.5CM×0.3CM脑挫伤，右颞部见4.5CM×1.8CM×0.2CM脑挫伤。论证：张某4被他人用钝器击伤左额顶部，造成左额顶部颅骨粉碎性骨折，头皮下广泛出血，硬膜外血肿，多处脑挫伤，颅底广泛骨折形成重型颅脑损伤，后抢救无效死亡，其符合左额顶部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之特征。鉴定意见，张某4系左额顶部受巨大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7.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木工组库房门外地面血迹、木工组库房内铁锹背面血迹、现场钢管上棉签擦拭物、被告人袁仲斌裤子、死者张某4裤子碎片和衣服碎片中均检出人血，上述血样与张某4血样STR分型相同；在送检的现场钢管上粘取物，该粘取物与张某4血样STR分型相同。
8.110、120记录证明：186××××1521、155××××5268的手机在2016年9月1日10时51分拨打120，称有人在曲江万众国际受外伤；180×××××××3的手机在2016年9月1日15时23分拨打110，称其姨夫在曲江一工地被一掉落钢管砸中，受伤严重。
9.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1证言证明：他是万众国际项目工地的电工。2016年9月1日10时30分许，他和工友董某坐在工地B座一楼靠北的楼口聊天，忽然听见楼里有女人大叫声便过去看。他们往楼里走了15米左右，他看张某4拿了根方木打在周某左肩部。周某大叫，袁仲斌举起了一根钢管（长度约1.5米,颜色发黑）打，但打没打到别人他没有看见，从哪儿捡的钢管也没看到。他和董某继续往前走了约30米，就听见钢管摔倒地上的声音。他们又往前走了一点，才看到张某4受伤倒地，左侧头部出血，身下垫着长外套。此时，袁仲斌从一层最东边的房子出来，扶着伤者的头，周某则在房门口大叫，张某4头朝东南躺在地上。他让周某打120，周某说信号不好打不出去，他叫董某打，就和董某去楼外面打120。过了五、六分钟，他们返回现场，看见张某4流血加剧，口吐白沫，他在附近找了两块泡沫，递给袁仲斌让垫在伤者头下。
（2）证人董某证言证明：他是万众国际项目工地的电工。2016年9月1日10时许，他和工友李某1坐在工地B座一层门口休息，忽然听见一层东北角位置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争吵声，他们就过去看个究竟。走到一半时他看见一名穿蓝色短袖的男子（张某4）和周某争吵，蓝色短袖的男子手持一根方木打在周某的左大臂位置，周某就冲上去和该男子撕扯起来，这时，袁仲斌由东向西跑来和该男子吵起来。吵了没两句，袁仲斌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钢管（长约1.7米，上面有生锈痕迹）向蓝色短袖男子抡去，蓝色短袖男子一看情况不对转身就跑，袁仲斌在后面追，追了四、五米用双手抡起钢管向蓝色短袖男子砸但没砸上，后来这两人就跑到柱子后面，他们也赶过去。正走着就听见一声钢管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他看见那名蓝色短袖男子躺在地上头上冒着血，袁仲斌从旁边库房神情慌张的跑了出来，半跪在地上用手捂着伤者头部出血的地方。他就掏出手机拨打了120，120来了周某和袁仲斌就跟着救护车把伤者送到了医院。周某一直站在原地和伤者吵架，没有参与追打，手上也没拿东西。
（3）证人周某证言证明：她和袁仲斌是夫妻，一起在曲江万众国际工地打工，袁仲斌是小工头。2016年9月1日上午，她在工地的宿舍看电视，听到外面有响动，她出去看见张某4拿着一米左右的方木追打袁仲斌，旁边还有工人拦着，但张某4拿着方木别人没法靠近。两人边打边吵，她听出是因为张某4找袁仲斌要活儿干或结算工资，两人没说到一块就起了冲突。她看见袁仲斌被打了一下，就从宿舍旁捡了一根方木冲到两人中间劝架，张某4拿方木就打在她左胳膊上，她拿方木打回去但没打上，张某4又拿方木打在她左胳膊上把她打懵了。过了约一两分钟她回过神，就看见张某4躺在地上头部被打伤流血了，袁仲斌正捂着张某4的伤口。袁仲斌怎么打伤张某4的她没看见，当时她脑袋是晕的，后来袁仲斌在医院给她说用钢管，所以她肯定是袁仲斌打到张某4头部了。她赶紧拨打120、110但没有打通，她就让身边的工友拨打。
（4）证人张某5证言证明：他在曲江万众国际项目部担任现场经理。2016年9月1日11时许，甲方的刘某2给他打电话说一层有人打架，让他过去看一下。他到工地B座一层东南角木工仓库门口，看见地上躺了一个中年男子，头部下方地上流了挺多血。木工组老板袁仲斌在旁边一手扶着地上这名男子的头，一手捂住地上这名男子的伤口。他让袁仲斌打120，袁仲斌说打了。他想催一下120，但楼里没信号他就转身往外走，看见袁仲斌老婆坐在广场台阶上，周围有三四个人帮忙联系120。经了解，给刘某2汇报打架的是电工小董。
（5）证人刘某1证言证明：2016年9月1日13时许，他姨魏某给他打电话说他姨夫张某4伤重在武警医院，他过去后感到很蹊跷，就报警了。他的电话是180×××××××3。和张某4一起送到医院的一个女的，躺在同一病房打吊针。
10.被告人袁仲斌供述：他在曲江万众国际建筑工地承包了一部分木工工程，张某4经人介绍在他手下干活。2016年9月1日10时许，他外出回到万众国际工地B座一层，张某4在他房间门口问他要活干或者结清账务，他让别急没理张某4就朝房间走去，到房门口感觉自己腰部被打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张某4手里拿了根方木打了他。他妻子周某看见他被打就冲了出来，用手把张某4推了两、三米远，他回过身看见他妻子已坐在地上，就认为是被张某4打到的。他当时心里很气愤，顺手从旁边废件里拿了一根钢管走到张某4跟前。他就两手举起钢管吓唬张某4，张某4朝后退到一根水泥柱子跟前还举着方木没放下。他就想打一下张某4，这一下就打到了张某4头上。张某4被打中后，身体向后倒去，头上有很多血流出来，他把钢管扔了，捡了两块泡沫板垫在张某4头底下，用左手托着张某4的头，右手按着张某4伤口，想减缓流血速度。他赶紧让他妻子打120，当时旁边还有其他人，他很紧张没注意。打人的钢管直径5厘米，空心，长度不到2米，是工地上用来支撑架子的。120来后他们把张某4送到武警医院，他怕钱不够又返回工地取银行卡和手机，同时把作案时穿浅黄色衬衣和裤子换了，上面沾了血迹。张某4家属来了后很凶，他怕被打，就说张某4是被工地掉下的钢管砸伤的，张某4家属报了案。后来到公安机关他就如实把事情经过讲了。
11.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袁仲斌出生于1970年3月20日，作案时已达到承担完全刑事责任的年龄。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28448元，交通费、误工费虽未提供票据，但已实际发生，故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0000元，以上共合计人民币38948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仲斌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仲斌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对被告人袁仲斌的辩护人所提袁仲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之辩护意见，经查，在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犯罪证据前，袁仲斌仅因形迹可疑，被公安机关盘问后即如实供述，依法构成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人袁仲斌辩护人所提袁仲斌案发后能积极抢救被害人，且被害人对激化矛盾负有直接责任，建议法庭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之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害人因琐事先持棍击打被告人袁仲斌妻子，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故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人袁仲斌的辩护人所提袁仲斌系初犯、偶犯，请求法庭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之辩护意见，经查，袁仲斌虽系初犯、偶犯，但其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犯罪后果严重，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人袁仲斌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魏某、张某2、张某3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之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请赔偿交通费、误工费之诉讼请求，虽未提供相关证据，但根据实际情况可酌情判处。被告人袁仲斌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惟考虑到被告人袁仲斌有自首情节，且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袁仲斌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袁仲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1日起至2031年8月31日止）；
二、被告人袁仲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魏某、张某2、张某3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三万八千九百四十八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
三、作案工具钢管一根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姚 斌
代理审判员 邓少波
人民陪审员 樊答省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