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6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雪峰，男，197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景龙，男，195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弟，上海市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雪峰因与被上诉人陈景龙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雪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驳回陈景龙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协议约定，只有双方记账确认的款项才能作为共同投资。本案中双方认可和签字确认的款项是人民币39,978元(以下币种同)，这些款项已用于支付员工费用、购买饲料等，因此陈景龙投入资金仅为39,978元。2、动迁补偿是基于2014年6月前的调查情况进行的，在此之前陈景龙并未进行投入；一审法院认定的陈景龙投资65万元的相应证据形成时间都是在2014年9月至12月，这段时间属于政府部门禁止改扩建和抢种抢栽期间，政府部门不可能对此作出动迁赔偿，故陈雪峰收到的动迁款与陈景龙无关。3、陈景龙在一审中提供的投入依据均系其单方面制作，不符合证据三性要求，且资料上均无陈雪峰签字，故均不具备证明效力。4、陈雪峰不存在违约行为，40万元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即便陈雪峰存在违约，违约金比例明显过高。5、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却超过3个月的审理期限，属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陈景龙辩称：1、双方协议明确约定资金全部由陈景龙投入，陈景龙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其投入凭证，投入依据充分。2、陈雪峰所称动迁补偿款系对2014年6月前调查情况作出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此并无证据。3、双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是总投资的三倍，按其投入的60余万元计算，一审判决40万元并不存在过高的问题。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景龙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陈雪峰支付陈景龙投资款740,908元、动迁补偿款656,020元(1,724,939元减去740,908元再乘2/3)以及违约金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陈景龙与陈雪峰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陈雪峰将位于徐李村的27亩鱼塘和30亩鱼塘提供给双方合作养殖、种植苗木；27亩鱼塘的租赁时间为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30亩鱼塘的租赁时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资金来源：陈景龙负责全部投资；养殖事宜由陈雪峰负责，陈景龙负责配合陈雪峰，资金管理由陈景龙负责，陈雪峰负责进出帐记录；养殖结算方法：除去鱼塘租金、人工费、投入资金等，剩余净利润陈景龙、陈雪峰按2：1分成；违约责任：陈景龙、陈雪峰双方应严格守信，如有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付所有投资额三倍的经济损失；养殖结算时，如有亏损，费用由陈景龙承担等。合作协议签订后，陈景龙即投入资金进行合作种植及养殖。2015年1月27日，因本案系争的合作经营的鱼塘发生动迁，为此，陈雪峰作为乙方与青浦区金泽镇徐李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因金泽水库项目建设需要，双方就陈雪峰在征地红线范围内以及关联地块所涉及的苗木、鱼塘等财物补偿事宜，经自愿协商达成一致，签订协议如下：甲方支付乙方苗木搬迁补偿费336,000元；鱼塘搬迁补偿费1,097,849元；房屋补偿费1,716元；大棚及其他作物搬迁补偿费10,080元；其他地上物补偿费201,744元；交地奖励费77,550元，以上补偿款项共计1,724,939元。支付时间：甲方与乙方签约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补偿费总额的50%，待乙方签订交地确认书后，甲方支付乙方剩余50%的补偿费。乙方应在本协议生效后7日内将征地补偿范围内的所有地上、地下财物处置完毕，超过期限视为乙方自愿放弃地上、地下财物的所有权等。2015年2月9日，陈雪峰与青浦区金泽镇徐李村民委员会签订交地交接单，陈雪峰确认2015年1月27日与青浦区金泽镇徐李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补偿协议中所涉的地上物已处理完毕，现将上述土地全部退还村委会。经交地确认后，如尚有地上财物，作自动放弃处理，决无反悔及异议等。上述协议及土地交接单签订前后，青浦区金泽镇徐李村民委员会也按约向陈雪峰支付了全部补偿款。陈雪峰收取上述补偿款未能与陈景龙进行结算及分配。一审另查明，本案系争鱼塘属青浦区金泽镇徐李村民委员会所有，原由案外人沈某某等人承包，后转包给陈雪峰，其中陈雪峰与案外人沈某某、沈宝明作为一方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鱼塘承包协议，陈雪峰向上述人员转包30.45亩，上交费为每年每亩800元，合计24,360元，上交费在每年1月份之前付清，承包期定为3年(2012年-2014年)，如在承包期间上级部门要收回土地(鱼塘)，塘内养殖损失赔偿归陈雪峰，开发损失赔偿归沈某某、沈宝明等；另外27亩鱼塘由陈雪峰从案外人沈海林、沈源生处转包，双方签订鱼塘承包协议，承包期限自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后续签延续至2020年)；上交费为每年每亩850元(全年22,950元)，于每年1月之前付清；如在承包期间上级部门要收回土地(鱼塘)，塘内养殖损失赔偿归陈雪峰，开发损失赔偿归沈海林、沈源生，鱼塘住房四间，3年租金1,000元等。一审审理中，陈景龙表示：其与陈雪峰签订合作协议，陈景龙投资采购价值491,700元的银杏树、罗汉松及小的桂花树苗，支付植树人工费4万元、挖机费5,400元，采购价值137,250元的锦鱼，搭建价值15,000元的大棚，采购价值5,500元的黑网，采购价值5,500元的防腐木搭建食台板，陈雪峰从陈景龙处报销费用39,978元(注：招待费用等支出)、购买580元的药物等，共计投入740,908元。同时，陈景龙为证明自己的上述投入，提供了付款收据、销售锦鱼单位提供的证明，并要求销售树木、种植树木人员到庭陈述等。陈雪峰表示：合作协议签订后，陈景龙仅投入资金39,978元(陈雪峰向陈景龙报销的费用)，从未出资采购树苗进行种植，也未出资购买锦鱼进行养殖，动迁所涉的树木、锦鱼均是在合作协议签订前陈雪峰自行种植及养殖的，与陈景龙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作协议签订后，陈景龙是否进行资金投入，进行苗木种植及锦鱼的养殖；陈景龙投入的金额；陈景龙应取得动迁补偿的范围；违约责任。根据陈景龙与陈雪峰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陈雪峰将己承包经营的57亩鱼塘提供给陈景龙与陈雪峰双方进行合作种植及养殖，并由陈景龙负责投资，进出账由陈雪峰负责记录等。从上述协议的约定反映，系争鱼塘的投入由陈景龙负责，陈雪峰负责记帐，从动迁的情况反映，系争鱼塘上确实进行了树木的种植及锦鱼的养殖，陈雪峰虽表示系合作协议签订前自己已进行了种植及养殖，但未能提供采购树木及锦鱼的相关依据，且与合作协议的约定内容不符，同时，一审法院向当地组织了解的情况反映，系争鱼塘原先并不养殖锦鱼，鱼塘旁也不种植树木，系陈雪峰方得知即将动迁时，于2014年下半年进行了种植及养殖。综上，本案系争动迁鱼塘的树木及锦鱼系合作协议签订后由陈景龙所进行的投资。合作协议约定，资金由陈景龙负责，陈雪峰负责记录，陈雪峰否认陈景龙进行投资，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陈雪峰未能提供陈景龙进行投入的记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陈景龙表示，自己投入后，由陈雪峰负责记帐，对于陈雪峰自行支付的费用，系陈雪峰向陈景龙进行了报销，故陈雪峰报销的凭证在陈景龙处(即陈雪峰确认陈景龙支付的39,978元部分)，陈景龙的陈述比较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陈景龙的合作投入，除陈雪峰确认的39,978元外，陈景龙表示：另采购价值491,700元的银杏树、罗汉松及小的桂花树苗，支付植树人工费4万元、挖机费5,400元，采购价值137,250元的锦鱼，搭建价值15,000元的大棚，采购价值5,500元的黑网，采购价值5,500元的防腐木搭建食台板，购买580元的药物等，共计投入740,908元。对此，陈雪峰虽均予以否认，但结合本案实际，根据动迁情况及陈景龙提供的书面凭证及相关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酌定确认陈景龙共计投入65万元。根据动迁协议补偿的范围为苗木搬迁补偿费336,000元；鱼塘搬迁补偿费1,097,849元；房屋补偿费1,716元；大棚及其他作物搬迁补偿费10,080元；其他地上物补偿费201,744元；交地奖励费77,550元，共计1,724,939元。对于上述补偿费用中，陈景龙表示应作为共同分配的范围为苗木搬迁补偿费336,000元；鱼塘搬迁补偿费1,097,849元；大棚及其他作物搬迁补偿费10,080元；其他地上物补偿费中的18,000元；交地奖励费77,550元，共计应为1,539,479元，其他费用则是陈雪峰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已添置的，不属共同分配的范围。对于陈景龙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予以确认。综上，对于陈景龙应得的金额为陈雪峰支付陈景龙投资款65万元，还应支付陈景龙动迁补偿款577,216元[即：补偿款1,539,479元-投资款65万元-
陈雪峰半年的鱼塘租金(双方均确认为57亩，根据鱼塘承包协议约定共为57.45亩，其中30.45亩租金为每亩每年800元，计24,360元，以半年计算为12,180元；另外27亩租金为每亩每年850元，计22,950元，以半年计算为11,475元.鱼塘的租金共计为23,655元)23,655元再乘以三分二等于577,216元]。对于违约责任，合作协议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付所有投资额三倍的经济损失，陈雪峰在取得系争动迁补偿后，以陈景龙实际未曾出资投入，拒绝向陈景龙支付相应的款项，已构成违约，理应向陈景龙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定陈雪峰向陈景龙偿付违约金4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陈景龙与陈雪峰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作协议签订后，陈景龙按约履行了自己的出资义务，理应按协议的约定享受相应的权益。陈雪峰在本案系争的鱼塘发生动迁并取得补偿后，以陈景龙未进行投入为由拒绝向陈景龙支付应得的款项，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陈雪峰抗辩主张陈景龙未出资，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陈雪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景龙投资款65万元。二、陈雪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景龙动迁补偿款577,216元。三、陈雪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陈景龙违约金40万元。四、驳回陈景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251.70元，减半收取计12,125.85元，由陈景龙负担2,403.35元，陈雪峰负担9,72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陈雪峰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4月3日的一审庭审笔录中，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愿意在民诉法的相关规定下，对简易程序延长三个月的审理期限。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二审中，陈雪峰提供了苗木搬迁协议、苗木购销合同、收据、送货欠款单、账目记录等材料，用以证明鱼塘的相应资金系由其投入。陈景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表示，上述证据如真实形成于2014年6月，则陈雪峰无必要在2014年7月与陈景龙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陈景龙出资来共同养殖鱼苗和种植树木，此证据显然系事后伪造；陈雪峰在一审中未提供上述证据，二审中直至后期才提供，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本院认为，有关陈雪峰提出的一审程序瑕疵，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同意延长简易程序的审理期限，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不构成程序违法。对于陈景龙投入资金的情况，根据陈雪峰与青浦区金泽镇徐里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村委会对陈雪峰的苗木、鱼塘等财物进行补偿，具体补偿陈雪峰苗木搬迁费、鱼塘搬迁费、房屋欠费、大棚及其他作物搬迁费、其他地上物补偿费、交地奖励费等共计1,724,939元，确实存在树木和鱼苗需要搬迁的情形。根据陈景龙与陈雪峰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对鱼苗及苗木的投资资金均由陈景龙负责投资，陈景龙在一审中也提供了其购买树木、鱼苗及支付人工的依据；又根据一审法院至村委会所作的调查反映，鱼塘旁的树木是在2014年7、8月份抢种的，锦鱼是在动迁的时候养殖的。从上述情况能够得出，鱼塘上的树木以及鱼塘内的锦鱼均是在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才由陈景龙投入的。陈雪峰在一审中称系由其投入，一方面不符合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另一方面，其始终不能提供其投入的证据，直至二审后期才提供部分证据材料，但其提供证据的落款时间均在一审前，并非新证据，其也不存在举证的障碍；且上述材料均为收条等，并无银行出具的付款凭证，如果系在此前已经形成，必然会在一审中提供，其始终不予提供显然不符常理。综上，本院对陈雪峰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相应的，本院对其主张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动迁情况及陈景龙提供的凭证以及证人证言酌定陈景龙的投入款为6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的合作期已届满，苗木与锦鱼系双方合作财产，应按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的比例进行分配。一审法院判令陈雪峰返还全部投资款，与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陈雪峰已将苗木搬迁至其他场所，对于鱼苗，陈景龙表示自己取走了一小部分，但双方对取走鱼苗数量均无法确定，鉴于陈雪峰负责鱼塘管理，其对陈景龙取走鱼苗数量进行举证，其在无法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只能根据陈景龙的表述酌定为1万元。苗木和其余鱼苗已归陈雪峰所有，因此，对于陈景龙投入的款项应按合作协议约定的比例由陈雪峰返还。一审法院认定的投入资金65万元乘以三分之二为433,333元，扣除1万元，陈雪峰应返还陈景龙的投资款为423,333元。在动迁补偿费的分配上，一审法院在扣除相关费用后，按照2：1的比例计算得出的陈景龙应得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不予调整。对于违约金的认定，在陈景龙未能提供违约损失的情形下，应以利息损失为基础，兼顾陈雪峰的违约程度，以及考虑违约金的惩罚性，本院酌定陈雪峰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为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偏高，本院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作相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45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三、上诉人陈雪峰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陈景龙动投资款人民币423,333元；四、上诉人陈雪峰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陈景龙违约金人民币25万元。五、驳回被上诉人陈景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375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2,188元，由上诉人陈雪峰负担人民币6,938元，被上诉人陈景龙负担人民币5,25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上诉人陈景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722元，由上诉人陈雪峰负担人民币7,472元，被上诉人陈景龙负担人民币2,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杨喆明
审判员 庄龙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