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
委托代理人：朱××、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
委托代理人：余××。
上诉人徐××为与被上诉人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
不服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丽中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0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
判员何忠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徐向红、代理审判员孙光洁参
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
诉人徐××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徐×，被上诉人兰××及
其委托代理人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6月25日，罗甸县银河电力发
展有限责任公某（以下简称银河公某）成立，其中桂林市桂黔
基础设施投资咨询有限公某（后由兰××等人购买取得）占85
％股权、罗甸县水力发电有限公某（该公某改制，由罗甸县国
有资本运营有限公某代表原法人股东行使权利）占15％股权。
2004年5月28日，兰××将持有的银河公某85％股权中的62％
股权转让给徐××、焦某某，转让后徐××占34％股权。2005
年4月2日，银河公某召开股东会，决议公某增加注册资本，由
原来的50万元增加到2000万元，确认徐××占34％股权即680万元、焦某某占28％股权即560万元、兰××占23％股权即460
万元、罗甸县国有资本运营有限公某占15％股权即300万元，
并决议案外人吴某某2005年3月30日以前投入资金215万元作为
占3％股权处理，暂分别保留在焦某某、徐××、兰××名下
一个点。待徐××、兰××、焦某某等三人同吴某某协商后最
终解决。2005年6月13日，兰××与吴某某达成协议，约定：1
.兰××认缴注册资本金460万元人民币，占出资比例23％。吴
某某出资215万元人民币，全部以兰××的名义出资，兰××
给吴某某8％股权；2.吴某某享有承担8％的股权的利益与义务
，但在公某中属于隐名股东，所有的权利与义务，由兰××代
为行使。公某增加注册资本时，兰××陆续向公某投资273万
元，与吴某某投资的215万元相加，共588万元。2006年10月15
日，银河公某董事会授权某某成甲权办理贷款、融资或转让相
关事宜。2007年1月3日，徐××代表银河公某与贵州黔能电力
有限公某（以下简称黔能公某）签订《贵州省罗甸县银河水电
站（原上立亭水电站）在建工程资产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
水电站资产转让合同），就水电站在建工程资产进行转让，转
让价为7200万元。合同签订后，黔能公某支付了3000万元的转
让款。2007年11月15日，因兰××被公安机关羁押，遂与焦某
某向徐××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徐××全权办理兰××
、焦某某股权转让、资产转让一事。委托事项为：1.兰××、
焦某某在银河公某股权转让或资产转让由徐××全权代为办理
，并代为签订与此有关的协议和法律文书；2.授权某某成甲权
办理股权转让或资产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及与变更有关的全部手续；3.授权某某成代收股权（或资产）转让款。受让方某某
支付转让款给徐××指定账户视为兰××、焦某某的收款行为
；徐××与受让方所签全部协议、书面文件，兰××、焦某某
予以认可，不持异议。同月19日，徐××代表兰××与黔能公
某又签订了《对﹤水电站资产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
：“一、原水电站资产转让合同约定转让价款为7200万元，该
价款含用于购置罗甸县国有资本运营有限公某15％股权的1700
万元。鉴于该15％股权需另行处理，扣除此款后，该合同转让
给徐××等享有权某的溢价应为5500万元。……三、转让价款
及支付期限：补充协议签订前，依法已支付的3000万元转让价
款，余款2500在徐××等将持有的85％股权变更登记为黔能公
某名下并由罗甸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证明之日一次性支付。
……”焦某某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徐××自收到转让款3000
万元后，未与兰××协商，即将该转让款转入自己的账户，迳
行处分。2008年9月11日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
.徐××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的23％，即8117647.05元，并
支付利息（自2007年11月19日起至支付之日）；2.徐××交付
2007年11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原件及相关手续；3.诉讼费用
由徐××负担。
徐××辩称，一、兰××与徐××之间确实存在委托代
理关系，但委托代理事项尚未处理完毕，兰××要求支付股份
转让款的请求不能支持。兰××、徐××均为银河公某的股东
，徐××接受兰××的委托后，于2007年11月19日与黔能公某
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余款2500万元在徐××、兰××、焦某某将85％股权变更至黔能公某名下，并在工商部门出具证明之日
一次性支付。现黔能公某至今未支付剩余转让款2500万元，由
于转让款未到位，委托事项未完毕，兰××要求徐××支付某
某代收的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二、按银河公某的资
金实际投入进行清算，兰××的诉讼请求也不能支持。兰××
认购银河公某2000万元注册资金的23％，兰××应投入460万
元，其实际投入加上投入期间的利息总计429.5万元，尚欠资
本金30.5万元，而银河公某在2007年5月31日止，共投入6057
万元，其中向外借款3790万元，拖欠工程建设费43.5万元，在
收到3000万元转让款时约定先归还借款、支付工程款等，不涉
及归还资本金及利息，兰××要求分得其所占有的股份比例，
违反公某法第三条的基本原则，其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兰××向银河公某投入注册资金373
万元，兰××与案外人吴某某签订协议，明确约定吴某某的资
金投在兰××的名下，该协议没有损害其他股东的合法权某，
系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合法有效。根据兰××提供的收款收据
计算，其投入资金应为588万元（包括案外人吴某某的215万元
）。徐××接受兰××的委托并受托办理水电站在建工程资产
转让事宜，该委托合同符某某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委托合同
明确了委托事项及内容，委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书的范围从事活
动，本案徐××接受了委托，将水电站股权成功转让。根据20
07年1月3日的水电站资产转让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虽然名为工
程资产转让合同，但实际系银河公某三名股东将其股权转让给
黔能公某，对此，补充协议的约定已十分明确。因此，黔能公某支付的应系三名出让股权股东的转让款。徐××收取的3000
万元转让款中含有兰××的份额，在没有得到兰××授权的情
况下，徐××无权处分兰××所享有的股权份额。至于兰××
、徐××及焦某某基于转让协议而应某担的银河公某股权转让
前的债务，系三名股东与银河公某之间以及三名股东之间的另
一法律关系，应由权利人另行主张。徐××在取得3000万元的
转让款后，未与其他股东协商，即擅自处分该转让款，系无效
行为，该股权转让款应当根据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徐××违反
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该行为已
构成违约，徐××应某某担违约责任，除了应按比例支付股权
转让款8117647.05元外，还应当支付占用该转让款的资金占用
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应从徐××取得该转让款的
日期计算至判决执行之日止。现兰××诉讼请求从2007年11月
19日计算，系当事人对自己行为的处分，予以准许。对于案外
人焦某某的申请，由于其既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
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申请参加本案的审理没有法律依
据，其申请不予支持。徐××提出转让款已经用于支某某司借
款及利息，以公某仍存在债权债务应由兰××、徐××等分担
的抗辩理由，属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委托代理合同没有
必然联系，其可以另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
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
，于2010年8月5日判决：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兰
××股权转让款8117647.05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7年11月19日至判决执行之日）；二、徐××
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付兰××《对﹤水电站资产转让合同
﹥的补充协议》的原件及相关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68630元
，由徐××负担。
宣判后，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是
关于某河公某的整体资产转让事宜，而非兰××的个人股权转
让，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股权转让错误。2006年10月15日，
银河公某董事会授权某某成甲权处理公某的贷款、融资及公某
整体转让事宜。2007年1月3日，银河公某与黔能公某签订水电
站资产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在建工程资产转让价为7200万元，
该7200万元为在建工程资产的转让价格，而非股权转让价格，
案涉资产上还有3200万元的负债，由此可证明转让协议的内容
并非股权转让。徐××在收到黔能公某支付的第一期转让款后
，偿还了水电站在建工程的借款及拖欠的工程费用。2007年11
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并未改变本案资产转让的性质。退一步
讲，即使补充协议的内容属于股权转让，兰××能分配的款项
也仅存在于黔能公某未支付的2500万元的剩余转让款中；二、
徐××将黔能公某支付的第一期3000万元用于支付转让资产上
的借款，合理合法。一审判决认定该清偿行为属于对兰××股
权转让款的无权处分错误。黔能公某支付给银河公某的3000万
元，是银河公某转让案涉在建工程的款项。其所有权属于某河
公某，徐××将该款项用于清偿转让资产的负债，不存在无权
处分，且也符合在建工程资产转让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
该行为属于某河公某与股东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不当。三、一审诉讼程序违法。本案案由并非委托合同纠纷，案外人焦某某
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未采用法定鉴证报告
没有合法理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兰××的诉讼请求或
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兰××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股
权转让事由依法有据，应予维持。本案股权转让的性质非常明
确，是三自然人股东与黔能公某发生的股权转让，而非银河公
某的资产转让，黔能公某支付的第一期转让款3000万元，已由
徐××收取，徐××、兰××、焦某某将三人持有的银河公某
股权转让给黔能公某，并办理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而罗甸
县国有资本营运有限公某持有的15％国有股并没有发生变动，
表明三自然人与黔能公某发生的不是银河公某的资产转让；二
、徐××要求兰××承担银河公某的债务不能成为其不交付转
让款的理由，徐××虚构银河公某股权转让前的债务及擅自处
分转让款的目的是侵占兰××应得的23％银河公某股权转让款
；三、一审审判程序符某某，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委托合同纠纷
正确。本案是就股权转让的委托代理关系引起的纠纷，并非股
权转让纠纷，一审不依法追加焦某某为当事人符某某律的规定
。四、一审法院未采用其委托鉴证报告符合证据规则的有关规
定，因鉴证机构所作的鉴证内容只是依照徐××提供的证据进
行简单的累加，不具有客观性，一审未予采信正确。请求驳回
徐××的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
焦点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案由确定是否准确的问题。
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诉讼案件的名称，它反映案件所涉
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人民法院将当事人诉讼争议所包含的
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虽然徐××认为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
系是资产转让，但本案兰××是依据其向徐××出具的授权委
托书，主张徐××未按授权委托书的内容，在办理股权或资产
转让手续后，未将收到股权或资产转让款交付，故本案纠纷系
徐××根据兰××的授权委托代为签订相关股权或资产转让手
续，代收相关款项引发的，原审法院将该法律关系确定为委托
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二）本案的委托关系是基于某河公某的整体资产转让
还是股权转让产生的问题。
虽然银河公某与黔能公某于2007年1月3日签订的合同名
称为水电站资产转让合同，后徐××、焦某某、兰××与黔能
公某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但从两份合同和协议的内容看，徐×
×、焦某某、兰××作为转让方，明确资产转让后，转让方的
注册资本及全部投入的资产归受让方黔能公某所有，银河公某
的全部财务资料、对外签订的合同、营业执照等也交于受让方
。同时，银河公某原股东也通过了相应的股东会决议，各股东
对黔能公某受让股权予以同意并放弃优先购买权。补充协议还
明确转让后将黔能公某的出资额记载于某河公某股东名册。而
涉及银河公某的原股东罗甸县国有资本营运有限责任公某持有的15％股份并未发生变化。此后，银河公某向罗甸县工商行政
管理局申请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将徐××、焦某某、兰××
持有的公某股份变更为黔能公某持有。上述事实，应认定徐×
×、焦某某、兰××与黔能公某之间发生的是股权转让，而非
资产转让，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
（三）关于徐××收到黔能公某支付的第一期款项后，
是否存在将全部款项用于支付银河公某在建工程欠款的事实认
定问题。
作为受托人徐××应当按照委托人兰××的要求，报告
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转交委托人
，不得无权处分。徐××在一审中主张其收到黔能公某支付的
第一期款项3000万元后，已全部用于支付水电站在建工程的欠
款，并提供了《银河公某3000万元资金支付情况的说明》及相
关票据。而兰××则否认银河公某存在如此巨额负债，主张银
河公某在建工程投入的资金不会超过2000万元。一审期间，一
审法院根据徐××的申请，委托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
某对银河公某各股东注册资金是否到位、公某资产负债情况及
债权债务进行司法鉴定。2010年4月8日，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
所有限公某出具丽佳会鉴（2010）12号鉴证报告，报告仅对银
河公某2004年5月至2007年11月的资产负债、财务收支及股东
投资情况进行了鉴证。该鉴证报告中对银河公某的资产、负债
情况提到：根据银河公某会计账簿整理，截止2007年11月公某
资产71900781.70元，负债37948209.02元，净资产33952572.68元。鉴证报告还提到：根据兰××的要求，对银河公某2004
年至2007年11月间公某投资情况、资金使用期间进行了清理，
按银河公某2004年至2007年11月止原始凭证发生额汇总，其发
生额中徐××、兰××共同签字的发生额为17272518.61元（
主要发生在2004年和2005年）；兰××单独签字的发生额为12
088元；徐××签字的发生额为51109353.28元；无人签字的发
生额为27056027.45元，合计发生额为95449987.34元。本院认
为，一审法院对银河公某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及股东是否应予分
担不作处理并无不当，理由是：1.鉴证报告不能正确反映徐×
×等三人在转让公某股权时，银河公某存在债务。鉴证报告虽
反映银河公某截止2007年11月止公某负债37948209.02元，其
中在建工程的投资达到64516978.22元。但报告明确这是根据
银河公某的会计账簿整理的，并无相关的财务凭证。且会计事
务所的鉴证人员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该鉴证报告不能反映公
某所欠债务的真实情况；2.徐××提交的3000万元资金支付情
况的说明及相关凭证不能客观反映徐××支付款项存在的事实
。一是相关的凭证仅有收款人出具的收据，无相关的汇款单；
二是按照徐××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黔能公某支付的3000万
元是用承兑汇票支付的，其贴现时间为2007年6月初，而收据
中有数百万元是在2007年5月底前发生的；三是徐××提交的
支付款项中称2007年6月10日归还其本人借款17735829.91元。
而借款单记载的归还徐××的还款额为27085829.91元，该借
款是否真实存在无相关证据印证；3.徐××就公某债务要求出
资股东承担责任，并不影响其权利的实现。故在无法确定银河公某存在负债和徐××已将3000万元全部用于支付银河公某欠
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徐××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并明确
涉及公某债权债务及股东如何分担的争议是另一法律关系可另
案起诉正确。
（四）关于案外人焦某某是否应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
讼的问题。
一审期间，案外人焦某某于2010年6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
交书面申请，要求以第三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请求徐××按
其持有的银河公某28％股权支付水电站首期转让款788万余元
及出资收益。从焦某某的申请内容看，其主张参加诉讼的身份
应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
他人的诉讼标的，独立地主张实体权利而参加到已经开始的诉
讼中去的人。第三人的独立请求权，既可能是对原被告的全部
诉讼标的，也可能是本诉诉讼标的的一部分。而本案焦某某申
请参加诉讼，其诉讼标的与本案的本诉无关，其诉讼请求是一
独立的请求，只是其请求基于的事实与本案相关。故一审法院
未准许其参加本案诉讼正确。
（五）关于鉴证报告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一审法院未
予采用是否恰当的问题。
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根据徐××的申请委托丽水佳信
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某对银河公某的股东出资、公某的债权债
务及公某的负债情况进行鉴定。但会计师事务所并未按照委托
事项进行鉴定，而是根据银河公某的会计账簿，对公某的负债
及出资情况进行了鉴证，出具的也并非鉴定报告而是鉴证报告，鉴证人员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其鉴证的公某负债和在建工
程投资不能反映公某的实际状况。故鉴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
为委托法律关系，徐××虽抗辩其已将收取的转让款用于支付
在建工程的欠款，但由于鉴证报告不能正确反映公某的负债和
在建工程的实际投资额，故在审理委托法律关系中对徐××的
抗辩意见，不能在鉴证报告中得到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
鉴证报告不作采用正确。
综上，徐××与兰××间的委托关系成立，其委托的事
务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确认有效。徐××在完
成兰××的委托事务收到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未将其取得的
转让款交付兰××，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徐××主张
其收取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已将该款全部用于某河公某在
建工程，因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某作出的鉴证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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