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1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炜，女，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士勇，江苏苏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杭雪芳，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正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鼓楼区汉中路120号A903-1室）。
法定代表人：薛健，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江苏省国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长江路88号。
法定代表人：朱克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顺，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悦，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省国信永泰资产处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央路258-28号901室。
法定代表人：顾健，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沈炜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正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省国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省国信永泰资产处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4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杭雪芳，原审第三人国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顺、石悦到庭参加诉讼，正泰公司、永泰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沈炜按约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的义务，未能完成付款的责任在国信公司，原审法院认定沈炜没有履行支付余款的义务，与事实不符。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股权转让款分两期支付，合同签订之日付2237170元，2006年年底前付余款5134530元，付款方式为交至江苏省产权交易所。沈炜依约付清了第一期款项，当沈炜准备于2006年7月付清余款之时，但国信公司拒收。为证明该主张，沈炜向银行调取了当时的转账记录以及开立承兑汇票的全部材料，证明沈炜已经履行付款义务，未能完成付款的责任在国信公司。转账记录以及开立承兑汇票的材料都是在当时形成，均有据可查，完整反映了沈炜准备付款的经过。汇票系由沈炜本人带至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准备当面交付，后被口头拒绝，故该部分证据实际无法获取。据此，沈炜的举证已经穷尽，原审法院不应再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沈炜。从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国信公司称，股权转让过程中，江苏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2006】苏国资函64号文件（以下简称64号文件）要求双方对股权重新进行审计、评估，结合国信公司从未向沈炜催讨过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无论如何都不能得出沈炜没有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结论。二、沈炜实际已成为正泰公司的股东，自2005年之后即开始行使股东权利，对此正泰公司也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定正泰公司没有确认沈炜的股东身份，与事实不符。2005年股权转让完成后，沈炜即成为公司的股东，因沈炜与徐平系夫妻关系，故沈炜的股东权利实际由徐平代为行使。自2005年后，国信公司人员没有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的重大决策、日常经营、财务管理均由该沈炜和徐平两人负责。但是，因国信公司怠于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义务，不配合办理股权转让的手续，致使沈炜一直未能登记为正泰公司的股东。无奈之下，沈炜于2016年1月向国信公司发出继续履行的律师函，并于2016年2月向正泰公司转账汇入360万元，加上正泰公司账上的款项，合计500多万元，以便国信公司随时领取股权转让款。前述材料沈炜均已向原审法院提供，但原审法院未能予以查明。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认定股东资格的标准为是否已支付股权转让款和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据此，剩余部分股权转让款未付，导致的结果是沈炜与国信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不影响沈炜实际已经取得股东资格。
国信公司述称，国信公司与沈炜的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以后，由于协议隐瞒了重大资产，被江苏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国资委）叫停，双方已事实上终止了协议，未再履行。沈炜认为的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被拒收，与事实不符，沈炜并未实际取得正泰公司70%的股权，沈炜通过其丈夫徐平来行使股东权利也不是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正泰公司及永泰公司未作答辩。
沈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沈炜为正泰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70%；2.正泰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永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永泰公司为正泰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70%；2.正泰公司为永泰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3月3日，正泰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决议江苏省国有资产经营（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国资公司，该公司后被国信公司吸收合并）省国资公司将持有的70%股权对外转让，正泰公司另一股东苏州天时投资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天时公司，持股比例30%）同意。2005年12月28日，省国资公司作为甲方、沈炜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主要内容为：经省国资委同意，甲方通过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将所持正泰公司70%股权转让给乙方，以2004年12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经江苏天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正泰公司资产总额为1284.93万元、负债总额为338.69万元，净资产为946.24万元，其中70%股权评估价值为662.37万元，转让价格为737.17万元；乙方已将交存于江苏省产权交易所的保证金73.717万元、以及本合同签订之日划入江苏省产权交易所的转让款150万元，合计223.717万元作为首期付款支付给甲方，甲方持有的70%股权暂时不办理股东名称变更登记，乙方应于2006年底之前将余款5134530元一次性划入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同一账户（开户行：光大银行南京中山北路支行，账号087647120100330000162）；乙方在为转让余款5134530元提供合法、有效担保并经甲方认可后，甲方于30日内配合乙方办理正泰公司股东名称变更登记手续，否则不予变更股东名称。
沈炜曾于2005年5月10日向江苏省产权交易所交纳737170元，2005年12月29日再次交纳150万元，共计2237170元。当日，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出具《关于江苏正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70%股权转让成交的确认》，确认转让双方已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受让方已支付223.717万元，受让方付清成交价款中剩余部分513.453万元后，或受让方对该剩余款项提供出经出让方省国资公司认可的合法、有效担保后，可凭本确认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2006年7月4日，省国资委向省国资公司下发《关于规范转让正泰公司股权的函》（苏国资函[2006]64号），主要内容为：经核查，正泰公司的资产中含有上市公司广东白云山制药股份有限公司990万股国有法人股，转让正泰公司产权，实际上是间接转让了上市公司国有法人股，根据2002年财政部下发的《关于国有股持股单位产权变动涉及上市公司国有股性质变化有关问题的通知》（财企[2002]395号）文件要求，应经省政府同意后报国务院国资委审批；若省国资公司继续正泰公司股权转让，应重新确定基准日，对正泰公司股权价值（含上市公司法人股价值）进行评估，并按规定履行相关手续，否则应当终止股权转让行为。2006年7月11日，沈炜向省国资公司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根据64号文要求，需对沈炜受让的70%正泰公司股权予以重新审计、评估，并完善报批手续，本人承诺愿意对此项交易予以配合。2006年9月16日，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复同意省国资公司转让正泰公司70%国有股权，但因正泰公司持有上市公司广州白云山制药股份有限公司990万股法人股，请按上市公司国有股权管理的规定办理有关手续。
2006年11月20日，省国资委发布苏国资[2006]126号文件，主要内容为：经省长办公会研究决定，由国信公司采取吸收合并的方式重组省国资公司，重组完成后注销该公司，省国资公司持有的除华泰证券的股权外，全部划转至国信公司管理。2009年10月23日，正泰公司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原股东省国资公司变更为国信公司，出资额均为700万元。
2006年7月10日，苏州天时公司向苏州市天瑞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天瑞公司）汇款5384530元；当日，苏州天瑞公司向工商银行苏州市观前街支行申请汇票，收款人写明是江苏省产权交易所，但没有填写账号，申请金额为5134530元；2006年7月12日，苏州天瑞公司向工商银行苏州市观前街支行申请退票，该行予以办理。沈炜称上述付款系其委托，但因被江苏省产权交易所退还而未果。国信公司称“拒收汇票”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向江苏省产权交易所了解，即便天瑞公司向该所送交了汇票也不会收，因为支付人不是沈炜。
2008年5月23日，正泰公司股东会议召开，并形成了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股东会听取了关于给予沈炜支付股权转让款补偿问题等，会议讨论通过正泰公司给予沈炜按原支付股权转让款223.72万元的50%补偿计111.86万元。国信公司股东代表王家宝、苏州天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平签字。后因该方案未获国信公司批准未实施。
2014年12月3日，国信公司向苏州天时公司发送《股权划拨的告知函》，决定将正泰公司70%股权划拨给永泰公司，永泰公司系国信公司全资子公司。
一审审理中，永泰公司撤回了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沈炜是否完成余款支付的问题。合同订立后，沈炜向江苏省产权交易所支付了223.717万元，首期款已经支付完毕；2006年7月10日，苏州天时公司向苏州天瑞公司汇款5384530元，并由该公司向工商银行苏州市观前街支行申请汇票，收款人写明是江苏省产权交易所，但没有填写账号，申请金额为5134530元，2006年7月12日，苏州天瑞公司向工商银行苏州市观前街支行申请退票，该行予以办理。合同约定的是在2006年底之前一次性将余款5134530元划入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同一账户，沈炜以苏州天瑞公司的名义申请汇票，且未填写江苏省产权交易所的收款账号，也无证据证明将该汇票交付江苏省产权交易所遭拒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沈炜对于余款5134530元并未完成支付。同时，沈炜也没有为该余款提供合法有效的担保并经省国资公司认可。二、关于沈炜是否取得正泰公司70%股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合同约定沈炜支付首期付款后，省国资公司持有的正泰公司70%股权暂不办理股东名称变更登记，沈炜应在2006年底之前支付完毕余款5134530元或者提供合法有效担保并经省国资公司认可后，省国资公司于30日内协助沈炜办理股东名称工商变更登记。上述约定符合法律规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所以，在沈炜未能履行合同约定条款时，省国资公司持有的正泰公司70%股权并未发生转移。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出具的成交确认书确认的内容也与合同约定一致，并未直接将案涉股权确认为沈炜所有。2008年5月23日，正泰公司召开股东会讨论对沈炜已付股权转让款223.717万元进行补偿的问题；在省国资公司被国信公司吸收合并后，2009年10月23日，正泰公司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原股东省国资公司变更登记为国信公司，持股比例仍为70%。上述事实证明正泰公司并未确认沈炜为该公司70%股权的持股股东，正泰公司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情况。2006年7月4日，因正泰公司持股上市公司广东白云山制药股份有限公司990万股国有法人股，省国资委根据规定，要求省国资公司应重新确定基准日，对正泰公司股权价值（含上市公司法人股价值）进行评估，并按规定履行相关手续。2006年7月11日，沈炜向省国资公司出具承诺书，同意对正泰公司股权重新审计评估，愿意配合。事实上，双方对于合同的履行重新进行了磋商，但此后，双方既未继续履行，亦未解除合同。综上所述，《股权转让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在沈炜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之前并不直接享有正泰公司70%股权，故对于沈炜请求确认其为正泰公司70%股权所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沈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410元，由沈炜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沈炜提交证据：1.公证书，证明徐平与沈炜系夫妻关系。2.审计报告，证明其与省国资公司公司按照64号文件重新进行审计并且已完成，截止2006年9月30日正泰公司的净资产数额与原评估报告基本一致。国信公司质证称对公证书证明的沈炜与徐平系夫妻关系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审计报告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的证据。国信公司当时并不知道该审计报告，报告仅对2016年1月到9月正泰公司资产状况进行的审计，正泰公司2001年12月购买的白云山股票的价值只是按照原来的购入价进行评估，被严重低估，没有有公允的反映出正泰公司实际的国有资产价值。本院认证意见：本院对沈炜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有关关联性在下文中综合分析认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沈炜主张是其为正泰公司的股东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接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沈炜主张其已经通过受让股权的方式成为了正泰公司的股东，其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当事人提供的在案证据分析，省国资公司、沈炜2005年12月28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了2006年底之前沈炜将剩余500多万元的款项支付完毕或提供了省国资公司认可的担保后，省国资公司方可为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06年7月4日，64号文件发布后，沈炜知悉了该文件，并出具承诺书称根据该文件要求，“需对沈炜受让的70%正泰公司股权予以重新审计、评估，并完善报批手续，本人承诺愿意对此项交易予以配合”，依据该承诺，沈炜已同意对省国资公司转让的70%正泰公司股权予以重新审计、评估，对于当时是否进行了重新审计、评估，省国资公司是否知道了重新审计、评估的结果，双方有分歧，即便进行了重新审计评估，但双方事实上也没有根据重新评估的结果对股权转让的价格达成一致意见，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今已经12年之余，现能否履行及如何履行成为悬而未决的问题。沈炜主张其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受让成为了国信公司所持的正泰公司的股权，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沈炜主张其按约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未能完成付款的责任在国信公司，但其提供的证据未能反映沈炜委托付款及收款人的账号等信息，不能视为其已经按照合同支付了余款，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沈炜认为其实际上已成为正泰公司股东，由其丈夫徐平代为行使股权，但就此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沈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10元，由上诉人沈炜负担。
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永
审判员 董岩松
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