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决书
(2017)陕民终7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ＸＸ，男，1969年12月2日生，现住榆林市榆阳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边国华，男，1973年2月10日生，现住榆林市榆阳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陕西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榆阳中路。
负责人罗海俊，该大队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智，男，汉族，1967年2月16日生，该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超，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边国华与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以下简称二大队）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8民初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ＸＸ、边国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二大队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智、罗永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ＸＸ、边国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二大队支付车辆管理费18560480元，赔偿迟延付款损失2194592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停放车辆的每日费用认定错误。二大队怠于履行执法义务，造成ＸＸ、边国华应收费用和车辆处置所得落空，二大队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2014年5月1日之后，二大队对扣押的各类车辆向ＸＸ、边国华支付费用，大车每日每辆50元，小车每日每���20元，三轮车每日每辆20元，摩托车每日每辆5元，根据公平原则和过错原则判定，4月1日之前已经扣押的车辆应当依据或者参照上述标准进行认定。2015年5月8日，二大队向审计部门提交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记载了停放车辆的数量和价格，客观上说明了其主张的公平性和合理性，一审法院按照榆林市物价局公布的收费标准计费，仅仅考虑了行政管理的最低成本，否定了商事行为的逐利本质。（二）原审免除了二大队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二大队迟延支付合同价款，一审应当考虑酌情支付违约金，驳回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二大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ＸＸ、边国华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二大队不应承担任何车辆管理费用。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如遇政策调整、自然等不可抗拒因素，致协议无法按各条款履行，双方可对本协议重新协商、修改、调整或终止协议，且互不承担责任。2014年5月1日起实施的《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八十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交通事故处理和执法过程中，依法扣留的车辆应当妥善保管，因扣留车辆发生的保管费由作出扣留决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承担，并纳入政府财政预算予以保障。”故二大队认为此属于不可抗拒的因素，其不应承担任何管理费用。（二）即使二大队应当承担车辆管理费，该费用也要依据双方协议的相关约定执行，按照协议约定，二大队承担车辆管理费的方式为，在政策允许情况下，其将车辆报废所得价款予以提存，并将提存费的60%抵作管理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协议有效，就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执行，判决二大队支付1229694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车辆管理费计算标准、车辆类型及数量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参照榆林市物价局的收费标准错误，且该标准发布于协议签订之后，不具有溯及力。且一审法院认定车辆停放1244天无证据支持。
双方称其上诉意见就是针对对方上诉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8日，二大队（甲方）与ＸＸ（实际经营者）、边国华（登记经营者）经营的榆林市榆阳区宏腾汽车修理厂（乙方）签订了《涉案车辆委托管理协议》。协议约定：一、本协议的涉案车辆是指甲方在交通安全管理工作中所暂扣的交通违法车、交通事故车、拖移和救援车。二、甲方委托乙方管理的事项为甲方涉案车辆（包括车内财产）在乙方拖移过程中、停车场所存放期间的安全管理工作。三、委托管理期限：2013年4月1日至2021年7月7日。四、双方的权利义务：甲方的涉案车辆因拖移、停放和管理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全权负责收取，该费用充当乙方对停车场地的租赁、前期建设、装备购置、安全防范设施配备、人员雇佣及其它需要存放的车辆财物等管理费用。甲方再不额外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对超法定期限无人认领的涉案车辆，甲方应按法定程序及时予以处置。在政策允许的条件下，甲方将所得价款予以提存，并将提存费用的60%抵作乙方的管理费用，乙方需严格履行法定的财务手续。乙方必须严格按照收费主管部门许可并核定的收费权限和标准依法规范收取拖移、停车管理费。乙方对各类涉案车辆要造册登记，分类、分区域有序停放，并只凭甲方的《放行凭证》完好无损的交还车主。乙方无权利放行任何涉案车辆。五、正常情况下，甲乙双方都不得随意终止本协议。协议执行期间，如遇政策��整、自然等不可抗拒因素，致协议无法按各条款履行，双方可对本协议进行重新协商、修改、调整或终止协议，且互不承担责任。该协议还约定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定履行了协议。
2014年4月28日，二大队给榆林市榆阳区宏腾汽车修理厂发出《关于严格规范违法车辆停车保管费收取的通知》内容有：“按照交警支队相关领导指示精神，5月1日起，你厂要严格按照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有关规定执行，交通违法车辆的停车保管费由办案单位在办案经费中予以解决。今后交通违法车辆的停车保管费收取要严格按照规定执行，一旦违反规定后果自负”。2014年5月1日后，二大队按两轮摩托5元/天，小车20元/天，三轮20元/天，大型车辆50元/天支付停车保管费。但对于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停放的部分二大队扣留的违法及事故车辆，因车主未来取车，二大队亦未按规定将车处置，故ＸＸ、边国华没有收取过保管费。ＸＸ、边国华认为二大队违约，给其造成严重损失，应当依法赔偿，故涉诉法院。
另查明，2016年1月2日二大队作出的扣留违法车辆停放总报表载明，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扣留至2015年12月29日未领取车辆，小车59辆，58941天，两轮摩托车1113辆，1111887天，三轮车20辆，19980天；扣留事故车辆停放总报表载明，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扣留至2015年12月29日未领取车辆，小车150辆，149850天，两轮摩托车531辆，530469天，三轮车47辆，46953天，大车4辆，3996天。二大队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的关于在宏腾停车场车辆停放情况及相关费用的说明载明，在2015年12月31日之前扣留并停放于宏腾停车场未取车辆：2014年4月30日前共有大车4辆、小车258辆、摩托车1644辆、三轮摩托67辆。
还查明，2013年9月12日，榆林市物价局、榆林市交通运输局、榆林市公安局发布的《关于规范市区范围内机动车停车场服务收费的通知》中规定，道路施救公司（中心）、汽车修理厂内停放的肇事车辆、违章车辆收费标准为小车每辆每天5元，大车每辆每天10元，超大车每辆每天15元。
一审法院认为，榆林市榆阳区宏腾汽车修理厂与二大队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涉案车辆委托管理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协议约定，对于超期未领取的车辆，二大队应按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及时作出处置，并支付修理厂相应的停车保管费。但二大队直至ＸＸ、边国华起诉前，未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对所涉车辆作出处置，构成违约并给ＸＸ、边���华造成损失，故二大队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中，ＸＸ、边国华作为共同原告提起诉讼，二大队抗辩认为宏腾汽车修理厂为个体工商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个体工商户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故ＸＸ、边国华主体不适格。但根据该法条第二款“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ＸＸ作为实际经营者、边国华作为登记经营者作为共同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故二大队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ＸＸ、边国华诉请二大队按两轮摩托5元/天，小车20元/天，三轮20元/天，大型车辆50元/天支付2014年5月1日前所涉车辆停车保管费，但因双方在《涉���车辆委托管理协议》中并未约定停车保管费每天的收费标准，ＸＸ、边国华提交的保管费收取标准系2014年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后二大队才按规定执行的，并没有溯及力，仅限参考。且二大队辩称榆林市物价局2013年9月12日发布的《关于规范市区范围内机动车停车场服务收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汽车修理厂内停放的肇事车辆、违章车辆收费标准为小车每天5元，大车每天10元，超大车每天15元，经查属实，故停车保管费以该通知定价为宜。但该通知中对摩托车及三轮摩托车收费标准未作规定，故参考该通知规定及2014年5月1日后二大队实际支付的管理费标准认定为每天5元。根据ＸＸ、边国华的诉请，2016年8月31日前，未处置扣留违法车辆及事故车辆为：大车4辆、小车258辆、摩托车1644辆、三轮摩托67辆，扣留天数为1244天，经计算车辆停车保管费���12296940元。故车辆管理费在此数额范围内应予支持。ＸＸ、边国华诉请二大队支付迟延付款损失，因双方在《涉案车辆委托管理协议》对此没有约定，该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判决：一、榆林市榆阳区宏腾汽车修理厂与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涉案车辆委托管理协议》有效；二、由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ＸＸ、边国华车辆管理费人民币12296940元；三、驳回ＸＸ、边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190元，由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负担86160元，ＸＸ、边国华共同负担50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并对以下事实进行了核实：
1.2014年5月1日前，ＸＸ、边国华系按合同约定，以收取车主停车���管理费用维持经营。5月1日后进入的车辆，由二大队支付停车及管理费用。
2.2014年5月1日以后进入的车辆双方实际执行的停车费标准为，大型车辆每车每日50元，小车和三轮摩托车每车每日20元，摩托车每车每日5元。
本案涉及的车辆自2014年5月1日以来一直在ＸＸ和边国华经营的修理厂场地内停放，共计大车4辆，小车258辆，摩托车1644辆，三轮摩托车67辆。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二大队是否应当支付停车管理费；（二）二大队应支付的停车管理费具体金额如何计算；（三）二大队是否应承担迟延付款的利息。
关于焦点问题一，双方于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合同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正确。在该合同履行过程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合同生效后至2014年5月1日《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施行止，第二阶段为2014年5月1日至今。在合同履行的第一阶段，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按照合同约定，ＸＸ、边国华的营利模式为直接收取被处罚的车主的停车费用，对无人认领的车辆经二大队按法定程序予以处置后将所得价款提存，ＸＸ、边国华获取60%提存费用，因此二大队无义务向ＸＸ、边国华支付车辆停放管理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二大队支付2014年5月1日以前的停车费用并无依据。虽然由于2014年5月1日《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的施行，导致ＸＸ、边国华无法收取该部分车辆保管停放费用，但此情形系由于不可抗拒的原因造成，二大队对���并无过错，按照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责任。在合同履行的第二阶段，由于《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的实施，ＸＸ、边国华已经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取得车辆停放保管费用，二大队称双方仍应按原合同执行的主张显失公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双方合同中关于保管费用收取的条款应予变更，按照《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八十条的规定，自2014年5月1日后，扣留车辆发生的保管费用应由作出扣留决定的公安机关交通部门承担，故ＸＸ、边国华请求二大队支付2014年5月1日之后的车辆保管费用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二大队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其因执法停放在ＸＸ、边国华处的车辆因国家法律及政策变化而导致合同条款不宜继续履行时，应及时对车辆作出处理或者积极与合同相对方协商变更合同，二大队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双方对车辆停放保管费用的变更未形成合意。鉴于双方至今仍有业务往来，对停车费用已形成长期的交易习惯，本案涉及的车辆虽为无人认领的老旧车辆，但同样占据ＸＸ、边国华的经营场地，同样存在人员、安全防范投入，故与2014年5月1日后停放的车辆在成本投入上并无实质差别，故应尊重双方交易习惯，按照大车每日每辆50元，小车每日每辆20元，三轮车每日每辆20元，摩托车每日每辆5元的标准计算停放保管费用，以上费用共计12741680元，由于原合同约定的报废费用60%按法律规定ＸＸ、边国华已不能取得，故在本原判决上述费用后，不得再行主张。一审法院按照榆林市物价局《关于规范市区范围内机��车停车场服务收费的通知》规定的标准计费，因该标准所列价格仅为市场指导价，不具有强制性，以该通知所列价格否定双方长期形成的交易习惯明显不当，一审法院对车辆停放保管费用的认定应予变更。
关于焦点三，在国家法律政策发生变化后，ＸＸ、边国华已不能就车辆的报废提存款和被处罚的车主所交纳的保管费用而获取营业收入，对于本案涉及的车辆如依合同约定无任何收回经营成本途径，已经遭受较大损失。二大队作为行政机关本应依法及时对涉案车辆进行处置，并及时向合同相对方通知，以便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但二大队并未履行义务，并使本案所涉车辆在ＸＸ、边国华的经营场所停放至今，且未按法律规定支付车辆停放保管费用，故应当承担以其应支付的停车保管费用为本金计算的债务利息，故对自2014年5月1日至ＸＸ��边国华所主张的2016年8月31日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停车保管费的金额逐日累加，故应按日分段计算，由于双方未约定违约金或逾期付款利率标准，故本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至五年期的贷款利率年4.75%和一年以下期利率4.35%按照欠款时间分别计算。计至2016年8月31日共应支付利息696285元。
2016年8月31日至今的停车管理费用和利息已实际发生，但因ＸＸ、边国华本案中未主张，本案不予处理。但鉴于双方至今仍有频繁业务往来，故应保持良好的交易关系，二大队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应积极履行法定义务，尽快处分涉案车辆，并与对方友好协商，妥善解决2016年8月31日之后产生的相关费用，避免形成新的诉讼，增加双方当事人的负担。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对车辆保管停放费用金额及逾���付款利息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8民初3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8民初3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8民初3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ＸＸ、边国华车辆停放管理费12741680元；
四、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ＸＸ、边国华车辆停放管理费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696285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5575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ＸＸ、边国华已缴纳71007元，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已缴纳95582元，合计166589元，由ＸＸ、边国华负担40000元，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负担1265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 霆
审 判 员 秦 越
代理审判员 张奋霆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邓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