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
（2017）京03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盛芳，女，1929年9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中强（孔盛芳之子），男，1961年7月1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超，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中伟，男，1963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从凤梅（韩中伟之妻），女，1965年1月31日出生。
上诉人孔盛芳因与被上诉人韩中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64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盛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中强、鲁超，被上诉人韩中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从凤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盛芳上诉请求：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641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孔盛芳向韩中伟偿还借款二十四万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中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双方当事人之间利息约定不明，应当视为无息借款。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借款行为应当视为无息借款，一是因为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方式并没有真正达成合意，二是因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及支付时间存在不确定性，故不能确认有无利息以及利息的支付时间。结合开庭笔录以及一审判决，当事人以及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计算方式存在三种观点，孔盛芳认为，其与韩中伟之间并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韩中伟认为，应当按照房屋抵押贷款利息（年息7%）的四倍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利息应当按照《借条》中“卖掉此房得款后按实际所得房款的36%归还给韩中伟作为24万元的借款加利息”的约定计算。由此可以反映出《借条��中相关约定的表述也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利息计算方式的约定并未真正达成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在2015年9月1日出台了《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删除了上述规定。这意味着��借贷双方当事人如果未能就利息的计算方式达成合意并作出约定，应当属于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即视为无息借款，这一观点才真正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真实含义，并且已在目前的司法审判实践中得到了印证。一审判决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无法确认双方对利息计算方式的真实合意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代替借贷双方迳行作出确认，属于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及支付时间存在不确定性，因此不能确定有无利息以及利息的支付时间，一审判决据以认定利息计算方式及支付时间的依据为《借条》中关于“卖掉此房得款后按实际所得房款的36%归还给韩中伟作为24万元的借款加���息”的约定，并且参照同地段房屋市场交易价格，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明显超过年利率24%的法定上限，最终判决孔盛芳在现阶段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但是，上述约定应属于附一定条件的借款约定，且该条件的成就具有明显的不确定性，即涉案房屋将在何时出售、以何种价格出售等情况均无法在现阶段确定，因此不应当以现阶段同地段房屋的市场交易价格推断条件成就时的状态。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计算方式及交付时间的认定明显违反一般的社会经验和正常逻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系母子关系，孔盛芳向韩中伟借款系为购置养老住房，由此足以反映出孔盛芳的经济条件较差。根据一般的社会经验，母亲为购置养老住房而向亲子借钱，从人伦角度出发，亲子的出借行为多少带有一定的赠与性质，因此不约定利息或者约定少许利息都是符合正常逻辑的，并且借款利率也会根据自身承受能力来确定一个合理的数字。二、即使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有息借款作出约定，但对于利息起算时间的事实认定仍存在错误。本案中的借款行为发生在2011年5月27日，且双方当时并未签署相应的书面文件，亦未对利息作出明确约定，直到2015年2月25日，韩中伟见房价飙升��便起草了书面的《借条》，在其中首次增加带有“利息”字样的内容，并逼迫孔盛芳签署。随后，韩中伟于当日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所要借款本金和利息，由此足以反映出韩中伟主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行为本身便不具有正当性。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从韩中伟出借款项时就约定按照实际所得房款的36%归还给韩中伟作为24万元的借款加利息，那么孔盛芳在房价开始飙升时便应当意识到继续延长借款期限将会承担更高的利息，从节约成本的角度出发，孔盛芳必然会尽快还款，绝不会拖延至今。结合韩中伟记载于开庭笔录中的论述可以看出，韩中伟在《借条》中写的利息计算方式并非其在向孔盛芳出借款项时与孔盛芳的约定或追认，而是在2015年2月25日新提出的请求。因此，韩中伟虽在2011年5月27日完成出借行为且一审判决认定其与孔盛芳针对利息达成约定的依据系2015年2月25日签署的《借条》，但是结合本案相关情况来看，如果仍认定该约定系对利息的计算方式���那么起算时间也应为2015年2月25日，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1年5月27日。综上，双方当事人未就利息作出明确约定，因此应当视为无息借款，并且孔盛芳目前尚未出售房产，韩中伟追索利息的条件尚未成就，其主张于法无据，应依法驳回。
韩中伟辩称，不同意孔盛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一审判决。
韩中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孔盛芳向韩中伟偿还借款24万元并按照五年期抵押贷款利息（年息7%）的4倍支付利息33.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韩中伟、孔盛芳系母子关系，2011年5月27日，韩中伟通过银行转账向孔盛芳付款25万元。2015年2月25日，孔盛芳就上述款项向韩中伟出具《借条》一份，载有：“孔盛芳（身份证：×××）2011年购买××路×号院×号楼×号。总房款（666,027元）（陆拾陆万陆仟零贰拾柒元）其中由韩中伟借给孔盛芳240
000元占总房款36%。卖掉此房得款后按实际所得总房款的36%归还给韩中伟作为24万元的借款加利息。”该《借条》借款人处有“孔盛芳”签名及指纹印。上述××路×号院×号楼×号房屋现并未出售。
一审庭审中，孔盛芳称不认可签名的真实性，经释明，孔盛芳表示不就此申请笔迹鉴定。韩中伟提交立遗嘱人为孔盛芳的《遗嘱》一份，所载内容与上述《借条》基本一致，《遗嘱》另有关于剩余房款64%由孔盛芳的三个儿子平均继承的表述。孔盛芳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孔盛芳因购房向韩中伟借款24万元，现韩中伟主张归还借款，孔盛芳亦同意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利息，双方约定的“卖掉此房得款后按实际所得总房款的36%归还给韩中伟作为24万元的借款加利息”应视为利息的计算方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并参照同地段房屋市场交易价格，双方约定的利息明显超过了此上限。韩中伟主张按照五年期抵押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按照不超过年利率24%予以调整。孔盛芳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孔盛芳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韩中伟偿还借款24万元，并以24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给付韩中伟自2011年5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韩中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对孔盛芳因购房向韩中伟借款24万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孔盛芳亦同意偿还借款本金，对此本院不持异议。
孔盛芳主张，双方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应视为无息。但由查明事实可知，《借条》中载明“卖掉此房得款后按实际所得总房款的36%归还给韩中伟作为24万元的借款加利息”，故本案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所规定的利息约定不明之情况。孔盛芳虽然主张该《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且《借条》所载内容与其所出具的《遗嘱》内容意思基本相符。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孔盛芳应向韩中伟支付借款利息并无不当。参照同地段房屋市场交易价格，双方约定的利息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据此将利息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于法有据。孔盛芳还主张，即使支付利息，也应由出具《借条》的时间即2015年2月25日起算。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实际出借时间为2011年5月27日，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利息起算时间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孔盛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孔盛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审 判 员 宋 晖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法 官 助 理 刘 衍
书 记 员 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