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青梅，女，汉族，1984年3月6日出生，住常州市新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博爱路100号综合大楼四楼。
负责人：薛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嘉，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青梅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2民初3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青梅上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支付自2015年10月至2017年1月拖欠的工资总共63187.35元及拖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15796.84元。2、判令保险公司支付2017年1月业务提奖20664元。3、判令保险公司支付拖欠2016年3月业务提奖266680元。4、判令保险公司支付2016年年终奖金251100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证据认定随意片面，导致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工资发放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者的工资按照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发放，工资必须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的时间支付，工资至少每月支付一次，2016年6月保险公司没有发放当月工资，应当予以补发。2、关于许青梅所做业绩提成，一审已经否认了保险公司所提供的销售人员名单，保险公司所提供的销售提成比例也不成立，况且同一个产品销售提成比例不同，也自相矛盾；保险公司在与其他员工的劳动纠纷中，已经承认特定产品福利双全的提成为1.8%，如发放不足必须补足。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应该实行同工同酬的原则。3、关于年终奖金发放问题，保险公司提供年终奖金发放的相关办法，并由证人证明年终奖金发放的依据，一审没有按照保险公司提供的奖金确定办法判决，而且按照2016年的业绩认定，许青梅的业绩福利双全趸交超过1500万元，没有福利双全趸交不足1500万元的员工奖金多，这是不符合奖金发放办法的。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保险公司每月30日将当月工资划转到个人工资卡中，保险公司在其他员工的庭审中承认，是每月30日将上月工资划转到个人工资卡中。
保险公司辩称，1、在许青梅提出的上诉请求中，其中上诉请求第二项与一审诉讼请求相同，即判令保险公司支付2017年1月业务提奖20664元；但上诉请求第一项、第四项与一审诉讼请求不同，第一项上诉请求在一审中主张判令保险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2017年1月拖欠工资总计22035元，第四项上诉请求在一审中主张判令保险公司支付2016年年终奖金8000元；第三项上诉请求在一审中并未提出，上诉人变更或增加的上诉请求无效，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定，变更诉讼请求应该在一审举证期间届满前。2、保险公司与许青梅之间没有关于年终奖的任何约定，许青梅是销售人员，工资收入本来就较高，公司已经在平时发放了提奖作为业务报酬。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许青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保险公司补发自2015年10月至2017年1月少发的工资总共63187.35元及拖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15796.84元；2、保险公司发放2017年1月业务提奖20664元（2017年1月份许青梅共做业务114.8万元，每万元提奖是180元）；3、保险公司发放2016年年终奖金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青梅系保险公司员工，2015年9月17日，保险公司与许青梅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6年9月17日续签合同，合同期限至2017年9月30日止。劳动合同及补充条款约定：许青梅在销售岗位工作；许青梅每月基本工资按照保险公司依法制定的工资制度执行，许青梅岗位津贴随许青梅所在岗位进行调整，许青梅绩效奖金随业绩及考核情况调整。保险公司每月30日将当月工资划转到许青梅工资卡中；在合同期内，许青梅同意接受《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行销售序列人员管理暂行规定》的管理。劳动仲裁阶段保险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行销售序列人员管理暂行规定（2011版）》第19页约定：年终奖=年度各险种的保费收入*各险种的年终奖金核发比例*年度保费任务达成率；年终奖的发放应与客户经理的年度业绩考核指标达成情况挂钩，完成或超出对应职级年度考核标准的，年终奖100%发放；否则，视情况部分发放或不发年终奖。对此，保险公司未能提供业绩考核相关规章制度。
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许青梅每月收到的摘要为工资的分别为：3月73981.57元、4月5742.52元、5月5041.99元、6月3279.5元、7月6204元、8月759元、9月1835.81元、10月1259元、11月779元、12月779元、1月779元、2月2795元。许青梅的工资通过银行转账发放，许青梅无需签字确认。仲裁审理中许青梅表示：银行对账单上摘要为工资一栏均是保险公司发放的月基本工资，不是提成；2016年3月16日摘要为员工一栏的12320元为提成。
仲裁审理中保险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单显示，许青梅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岗位津贴、月度提奖、加款、扣款、社保扣款、公积金扣款等组成，2016年3月至6月期间保险公司每月代扣许青梅社保及公积金为509.5元，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期间保险公司每月代扣社保及公积金为641元。仲裁庭审中保险公司陈述：“《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行销售序列人员管理暂行规定（2011版）》第17页，2016年1月至4月许青梅客户经理三级，对应的基本工资每月1600元，2016年5月许青梅为高级客户经理二级，基本工资为每月2200元，2016年6月、7月基本工资2100元，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降为客户经理二级，基本工资每月1400元。”许青梅庭审中陈述：“基本工资不固定，绩效约定提奖的比例，每个产品不一样，特别约定的是1.8%。”
许青梅与保险公司对2017年1月份所涉及的9笔保单业务总金额为114.8万元认可。保险公司提供的9份健康保险投保书经办人姓名均为许青梅，但认为其中8笔（除投保人潘某保单外）系挂在许青梅的工号下所做的业务。仲裁庭后保险公司提供了2017年1月许青梅经办的投保人潘某保单业务提奖明细，显示提奖比例为1.3%，保费为100000元，并认为在2017年2月份工资中发放。保险公司提供的当月其他业务员提出清单显示提成发放比例为保费的1.3%和1.5%。许青梅认为保险公司应当按1.8%的比例发放其未付的2017年1月9笔业务的提成，但未提供按该比例发放提成的书面依据。仲裁庭后保险公司提供了2016年全年银保销售人员的目标考核情况，除一季度外，二至四季度许青梅都未完成目标考核。
保险公司2016年公积金缴费比例为10%，2016年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770元。
后许青梅向常州市天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保险公司补发自2015年10月至2017年1月少发的工资总共22035.03元、保险公司发放2017年1月业务提奖20664元、补发2016年年终奖金8000元。该仲裁委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常天劳人仲案字[2017]第2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保险公司支付许青梅2016年8月、2016年10月至12月工资差额1534元。二、保险公司支付许青梅2017年1月提成17220元。三、对许青梅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许青梅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保险公司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
一审庭审结束后，许青梅申请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增加为2511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故许青梅要求保险公司支付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15日期间克扣的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对于许青梅要求2016年3月16日至2017年1月期间克扣工资的诉讼请求，其中部分期间许青梅的工资低于常州市最低工资标准，依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应当补足许青梅该期间工资差额共计2205元，因许青梅未提供工资补发的其他依据，因此，对于许青梅要求的该期间其他月份克扣的工资差额，不予支持。许青梅要求保险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在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支付而用人单位拒不支付的情况下，才存在用人单位加付赔偿金的情形，本案中，许青梅未能对该事实进行举证，故不予支持。
关于许青梅要求保险公司支付2017年1月份业务提奖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虽然许青梅与保险公司对2017年1月份所涉及的其中8份保单的业务经办人产生争议，但双方对2017年1月份总共9笔保单业务总金额114.8万元予以认可。且保险公司提供的9份健康保险投保书经办人姓名均为许青梅。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单业务总金额114.8万元来计算许青梅的当月提成。保险公司提供的2017年1月份许青梅经办的一笔保单业务提奖比例为1.3%，保费100000元，并认为已在2017年2月工资中发放，但保险公司未提供与许青梅银行对账清单一致的工资发放表，且未提供许青梅业务提奖比例相关书面约定。而关于许青梅要求保险公司按1.8%的比例计提，许青梅也未提供书面依据。综上，参考许青梅的业务情况及其他员工的计提比例，基于公平合理的原则，按1.5%的比例予以计算许青梅的2017年1月业务提成，故保险公司还需支付许青梅2017年1月提成为17220元。保险公司辩称部分保单业务并非许青梅所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对于许青梅要求保险公司支付2016年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行销售序列人员管理暂行规定（2011版）》明确规定了年终奖制度，即年终奖=年度各险种的保费收入*各险种的年终奖金核发比例*年度保费任务达成率；年终奖的发放应与客户经理的年度业绩考核指标达成情况挂钩，完成或超出对应职级年度考核标准的，年终奖100%发放；否则，视情况部分发放或不发年终奖。但对此保险公司未能提供业绩考核相关规章制度及对许青梅目标考核的相关依据，仅仅辩称许青梅不符合条件，结合查明事实及许青梅2016年工资、提奖发放情况，酌情支持4000元。据此判决：1、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青梅工资差额2205元。2、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青梅2017年1月提奖17220元。3、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青梅年终奖4000元。4、驳回许青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许青梅围绕其上诉请求所主张的事实，补充陈述：1、关于业绩提成比例1.8%，保险公司在许立勋诉保险公司劳动纠纷一案中，已经认可该提成比例。2、拖欠工资包括保险公司应当发放但未发放的2016年6月份工资在内。3、关于年终奖金251100元，是根据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黄某的陈述计算得出的，黄某在作证时陈述奖金发放的标准就是按照绩效的90%计算，根据2016年的绩效情况，按此计算2016年应该拿到251100元。2016年之前几年的年终奖金保险公司支付了5000元。
二审中，保险公司针对许青梅的上述陈述表示，1、在许立勋诉保险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中，保险公司并未认可按照1.8%的提成比例计算业务提成。2、证人黄某陈述的是黄某本人的奖金标准，因为黄某的工种与许青梅不同，黄某每月发的是绩效工资，公司是有预留的，许青梅在公司无年终奖。
二审中，经查阅一审卷宗：1、黄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本人的收入构成为基本工资2000多元，做业务的提成根据险种标准发放，其本人做的业务提成是1.3%左右。对于公司向员工发放年终奖的问题，黄某陈述，公司效益好会发，大概几千元。去年没有发，前年拿了绩效的90%，具体多少拒绝回答。2、在许青梅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5月5日期间的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中，反映该账户在2016年7月6日汇入工资3279.50元，同月29日汇入工资6204元。
二审中，经查阅（2017）苏0411民初1359号许立勋诉保险公司劳动争议、人事争议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保险公司对于支付许立勋业务提成费用时陈述，许立勋1月份做了两笔业务共计8万元，提成比例是1.8%，分二次付。
对于上述庭审陈述，保险公司解释，公司销售的“福利双全”保险产品，在不同时段销售同一保险产品的销售政策不同，许青梅所涉及的“福利双全”保险产品的提奖比例在2017年1月的政策为实收保费额的0.9%，许立勋所销售的“福利双全”保险产品销售时间为2016年1月，故提奖比例不同。保险公司对于其解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许青梅在二审中，提出了要求保险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016年度年终奖以及2017年1月业务提奖的上诉请求，经过二审审理，其提出前述上诉请求主要理由有：一、保险公司未支付其2016年6月份的工资。二、根据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黄某的陈述，其在2016年度可得年终奖251100元。三、在许立勋诉保险公司劳动纠纷一案中，保险公司认可业绩提成比例为1.8%。关于许青梅提出的第一项理由，即保险公司未支付其2016年6月份的工资。根据许青梅2016年7月份银行借记卡账户前后共有二次工资汇入的事实，可以认定其2016年6月份工资保险公司已经于2016年7月初支付的事实，许青梅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关于许青梅提出的第二项理由，即根据证人黄某在一审中对于年终奖金发放标准的陈述，2016年度其可得年终奖251100元。首先，证人黄某在一审中对于2016年度年终奖金的发放标准，陈述并不明确。其次，在《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银行销售序列人员管理暂行规定（2011版）》中，对于销售序列人员年终奖制度，并无按照绩效90%的标准发放的内容。再者，结合许青梅陈述的往年年终奖金发放情况，无法印证其2016年度年终奖的事实主张。一审根据查明事实及许青梅2016年工资、提奖发放情况，酌情判令保险公司支付许青梅2016年度年终奖金4000元并无不当。关于许青梅提出的第三项理由，即保险公司曾认可相同保险产品业绩提成比例为1.8%的事实。经查明，保险公司在其他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曾经作出过前述陈述，保险公司对此解释系不同时段的销售政策提成比例不同，但对其解释未能提供相应的销售政策依据，故对保险公司的解释不予采信，许青梅主张的2017年1月的业绩提成比例应当按照1.8%的标准计算，据此计算许青梅在该月的业务提奖应为20664元。
综上，对于许青梅上诉请求中理由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上诉请求中理由不能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于许青梅2017年1月业务提奖比例的事实认定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2民初30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2民初30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青梅2017年1月提奖20664元；
三、驳回许青梅的其余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许青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顾 洋
审判员 沈超彦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