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文元。
委托代理人杨宇，重庆鉴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政，重庆鉴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达正。
委托代理人吴飞，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文元与被上诉人邬达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12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沈文元及其代理人杨宇、郭政，邬达正及其代理人吴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沈文元系个体工商户，在重庆市渝中区朝天门协信负一层销售窗帘。在出售窗帘的同时，当客户对窗帘有安装要求时，沈文元会安排安装人员为客户进行窗帘安装，当销售业务繁忙时，沈文元会从外面临时找人为客户安装窗帘。临时安装人员的工作模式为：沈文元经营窗帘的门市工作人员先电话通知临时安装人员，临时安装人员接到通知后，就去沈文元的门市取销售单，销售单上载明了窗帘的型号、数量、金额、客户地址和电话等信息。然后临时安装人员再去沈文元的库房取窗帘，之后按照销售单上载明的客户地址上门为客户安装窗帘。安装窗帘所用的工具电锤、锯子、锤子、螺丝刀、手枪钻、剪刀、螺丝钉等均为临时安装人员自行准备，沈文元不提供安装工具。为客户安装完成后，临时安装人员还会替沈文元向客户收取窗帘尾款，并随同销售单交回沈文元门市后，双方才结算窗帘的安装费用，临时安装人员再从沈文元处领取报酬。临时安装人员不用坐班。
2015年4月初，邬达正经人介绍作为临时安装人员开始为沈文元的客户安装窗帘，4月期间，邬达正先后多次为沈文元的客户安装窗帘。窗帘安装劳动报酬的计算方式为：计件。安装一户一次保底70元，每安一根轨道的报酬是15元，如果客户只安了1至4根轨道报酬就是70元。如果安装5根窗帘轨道以上，报酬就为每根乘以15元。2015年4月30日，沈文元门市的工作人员通知邬达正到化龙桥雍江艺庭9幢去为购买窗帘的客户安装窗帘。下午3时许，邬达正在到达目的地后，在取窗帘安装单及窗帘过程中被窗帘挂钩挂伤右眼。当天邬达正把窗帘安装工作交给其他安装工后，即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大坪医院）进行治疗，伤情好转后于2015年5月8日出院，实际住院9天。出院诊断为：1.右眼巩膜穿通伤；2.右眼前房积血；3.右眼虹膜根部离断；4.右眼晶状体破裂。5.右眼脉络膜脱离；6.右眼视网膜脱离。出院医嘱为：1、保持术眼洁净，避免揉眼、受伤及生活用水等溅入术眼，定期门诊复查。2、××门诊复查，若有不适，随时就诊。出院后2015年5月15日至2015年7月14日期间，邬达正还到大坪医院进行了门诊复查和治疗。前述住院及门诊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6807.04元。
2015年6月30日，邬达正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时限、安装假眼费用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9月8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邬达正右眼盲目5级伤残等级属八级；2、邬达正可行右眼球摘除及义眼座植入，约需人民币10000元；3、邬达正误工时限为定残日前一天。《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还载明：目前右眼无光感，再次手术对视力恢复无帮助。外伤后远期右眼有发生眼球萎缩的可能，明显萎缩影响外观，可行眼球摘除及义眼座植入。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用2700元，已由邬达正垫付。
另查明，邬达正系农村居民户籍。邬达正父亲邬永贵（公民身份号码××）和母亲贺洪碧（公民身份号码××）均为垫江县砚台镇顺昌村6社村民，双方育有邬建连（女，公民身份号码××、邬达正、邬达礼（男，公民身份号码××、邬达胜（男，公民身份号码××。邬达正与其妻刘小丽共生育子女三人，即邬粒、邬林、邬雨城。邬达正儿子邬雨成（公民身份号码××，由邬达正和刘小丽共同抚养，就读于重庆市渝北区xx中学校。2012年5月10日，邬达正、邬雨成和刘小丽共同获得了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松石支路15号三色花园.龙山悦景9幢房屋的产权。2015年5月12日，重庆市牵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龙山悦景物管处、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龙山路社区居民委员会、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龙山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载明：邬达正住渝北区松石支路15号，家有七十几岁的父母和三个孩子，平时打工维持生活。现因伤残，医疗费用和家庭开支等因素导致经济困难，情况属实。龙山悦景物管处还于2015年6月18日出具《证明》证明：邬达正自2011年7月起居住在龙山悦景小区9栋。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财产权益。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中，沈文元选任邬达正为其客户安装窗帘，邬达正的安装行为与沈文元的利益息息相关、紧密相联，在具体的工作安排上，邬达正接受沈文元所经营门市部的工作人员的工作安排和指挥，在沈文元指定的工作范围内履行职务，在劳动报酬上，双方系每完成一单业务后一次性结算工钱，该工钱是邬达正劳动力价值的体现。由此可见，沈文元虽未与邬达正签订相关合同对双方的责、权、利进行约定，但双方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邬达正系提供劳务一方，沈文元系接受劳务一方。邬达正在为沈文元的客户安装窗帘的过程中受伤，根据前述规定，沈文元应对此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同时应当指出，邬达正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曾多次从事窗帘安装工作，理应具备相应的安全防范意识，但其在工作过程中对存在的风险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且未采取充分的防范和保护措施，自身安全意识严重缺乏，对受伤结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故应由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对邬达正请求的各项赔偿费用评析如下：
关于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故邬达正的医疗费应按其门诊急救及住院治疗期间实际产生的金额计算。现邬达正主张医疗费6368.25元，未超出实际发生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邬达正住院共9天，现邬达正主张224元，未超出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续医费。根据鉴定意见，邬达正目前右眼无光感，再次手术对视力恢复无帮助。外伤后远期右眼有发生眼球萎缩的可能，明显萎缩影响外观，可行眼球摘除及义眼座植入，参照重庆市三甲医院收费标准，约需人民币10000元。根据邬达正目前的伤情及后续治疗需要，一审法院对续医费10000元予以确认。
关于营养费。邬达正遭受人身损害，有权请求必要的营养费，结合邬达正的伤残等级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情主张500元。
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因邬达正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重庆市2014年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7721元计算，按100元/天计算。现邬达正请求主张护理费700元未超出相关规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根据前述规定，结合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确认邬达正的误工时间为自2015年4月30至2015年9月7日，计131天。因邬达正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2014年重庆市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0139元计算。故邬达正误工费计算为40139/年÷365天×131天=14406.05元。
关于交通费。结合邬达正住院及就医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邬达正虽系农村居民户籍，但有证据证明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1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根据鉴定意见，邬达正右眼盲目5级伤残等级属八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伤残赔偿金应按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147元/年计算，为25147元×20年×30%=150882元。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鉴于邬达正的父母均已达到退休年龄，沈文元也未能举证证明邬达正父母的收入情况，一审法院依法支持邬达正对父母及未成年子女的扶养费主张。邬达正的父亲邬永贵于1943年11月30日出生，母亲贺洪碧于1949年3月1日出生，两人在农村居住生活并由邬建连、邬达正、邬达礼、邬达胜共同赡养；邬达正儿子邬雨成于2002年3月25日出生，在城镇就学并由邬达正和刘小丽共同抚养。故，一审法院分别参照2014年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279元/年和2014年重庆市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983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8279/年×5年×30%÷2+7983/年×9年×30%÷4+7983/年×14年×30%÷4=27479.93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邬达正因伤残受到精神损害，有权利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主张15000元。
关于鉴定费。一审法院确认实际发生的金额2700元。
以上费用共计228560.23元，由沈文元承担70%即159992.16元，其余68568.07由邬达正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邬达正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邬达正159992.16元；二、驳回原告邬达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沈文元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34元，由原告邬达正承担1240元，被告沈文元承担2894元。”
沈文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无安装窗帘的经营范围，邬达正并非沈文元安排的窗帘安装人员，邬达正系独立承揽窗帘安装业务，并非沈文元的雇员，沈文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邬达正并非在安装窗帘的过程中受伤，一审对双方责任划分错误，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计算错误。
邬达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邬达正在本院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受伤系在赶赴客户家过程中，在小区外下车取货时被其自备的捆窗帘橡筋末端的挂钩所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沈文元个体工商户虽无安装窗帘的营业范围，但其销售窗帘后当客户提出安装要求时，沈文元会安排固定或临时人员进行窗帘安装。邬达正作为沈文元安排的临时安装人员在本案事故发生当月曾经多次为沈文元的客户安装窗帘，其工作流程为：沈文元门市的工作人员首先通知邬达正准备安装工作，邬达正先到沈文元门市取销售单，然后到沈文元的库房取窗帘，邬达正用自备的全部工具上门为客户安装窗帘，安装完毕后由邬达正向客户收取窗帘尾款并交回沈文元门市，最后双方结算邬达正的劳动报酬。前述流程表明，沈文元选任邬达正为其客户安装窗帘，邬达正接受沈文元门市部的工作人员的工作安排和指挥，在其指定的工作范围内履行职务，邬达正最后从沈文元门市处收取劳动报酬，双方已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的邬达正因劳务而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过错确定各自责任。鉴于邬达正长期从事窗帘安装工作，理应具备相应的安全防范意识，但其在工作过程中对存在的风险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且未采取充分的防范和保护措施，自身安全意识严重缺乏，其受伤也系在安装之前下车取货时被其自备的捆窗帘橡筋末端的挂钩所伤，邬达正对受伤结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50%的责任，一审法院对邬达正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沈文元应赔偿邬达正损失为228560.23元×50%=114280.11元。
综上，上诉人沈文元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案因出现受害者自认系被其自备工具所伤的新情况，故对双方责任比例相应进行调整，对一审法院判决予以部分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129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5)中区法民初字第129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沈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邬达正114280.1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268元由上诉人沈文元负担4134元，由被上诉人邬达正负担41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苏致礼
审 判 员 段晓玲
代理审判员 陈 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远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