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7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亨利肉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曹子里镇前苏庄村。
法定代表人：荆玉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绍光，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广达，天津高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继发，男，196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秀，天津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亨利肉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利公司）因与上诉人赵继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二初字第3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亨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支持亨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继发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涉诉合同是亨利公司上当受骗的产物，一审法院认定亨利公司未尽到审慎义务，应承担合同无效的次要责任纯属强人所难。2.赵继发锁门之后至今，亨利公司设施物品仍留存租赁场地的原因是赵继发的阻挠，故一审法院判决亨利公司支付锁门之后的占用费于法无据，且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有关合同无效支付房屋占用费参照租金标准，而是适用有效合同的标准，判决的租赁物占用费过高。3.赵继发应赔偿亨利公司的信赖利益损失。合同无效的损失赔偿在性质上是缔约过失赔偿，在损失赔偿的对象上指向的是信赖利益损失。亨利公司为履行一审判决而清场并恢复原状、另寻替代租赁物，都必然发生费用，应适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五十八条规定，支持亨利公司主张的信赖利益损失。4.一审法院对停产损失证据的审查应适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
赵继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继发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亨利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涉诉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涉诉土地原为前苏庄村养殖农场，赵继发承租该土地用来农业养殖和种植，并未改变土地的农用性质。2010年3月，赵继发设立天津市武清区雍发养殖专业合作社，续建的房屋及棚舍车间均属为农业服务的功能设施。根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上诉人不需要办理任何审批手续，也不因此对与亨利公司的租赁合同效力产生任何影响，故涉诉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2.一审法院以建筑设施无规划、无施工许可为依据判定涉诉租赁合同全部无效有违法律公正。涉诉合同标的包括7000平方米场地，一审法院对于其中的建筑物面积2402平方米以无规划、无施工许可为依据判令合同无效，本不恰当；而其余4598平方米场地未作任何建设，应属于有效合同部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审理。3.一审法院以亨利公司装修、装饰等涉诉工程造价鉴定作为损失赔偿依据，有违法律规定。亨利公司对涉诉工程已经营使用三年之久，存在价值贬损。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相关损失应为现值损失，而非造价损失。且一审法院未剥离涉诉工程中未形成附合价值部分，有违法律的核损规定。4.涉诉合同因亨利公司根本违约而解除，赵继发不同意利用已形成附合部分和未形成附合部分，亨利公司应自行拆除，相关现值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针对亨利公司的上诉，赵继发的答辩意见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亨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理由除与其上诉理由一致外，另包括：1.涉诉合同系有效合同，因亨利公司根本违约而致合同解除，故亨利公司有关应由赵继发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亨利公司所述的赵继发承诺入股、承诺租赁物是建设用地、其到武清国土资源等行政部门查询等事实也均属虚构。2.亨利公司有关一审判决确定的租赁物占用费过高、适用法律不当及要求信赖利益损失等主张，不具备客观事实、有效证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针对赵继发的上诉，亨利公司的答辩意见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赵继发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理由除与其上诉理由一致外，另包括：1.亨利公司系在充分相信赵继发承诺的前提下签订的涉案合同，且亨利公司无法获得涉诉土地性质情况。赵继发曾在涉诉土地上经营木器厂，亨利公司有理由相信租赁物是合法建筑。赵继发有关租赁物属于农业设施，无须办理审批手续的主张不能成立。赵继发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2.在亨利公司无法进入厂区的情况下，赵继发主张的电费明显超出正常范围。3.亨利公司所发生的库存货物损失、员工工资、违约损失均因赵继发的锁门所致，故赵继发应承担赔偿责任。4.亨利公司主张的信赖利益损失中的违约金符合行业交易习惯，拆除费用和另寻替代租赁房屋费用将来必然会发生，应得到支持。
亨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亨利公司与赵继发签订的《租房协议》；2.依法判令赵继发赔偿亨利公司各项经济损失880290元（基建投资622390元、延误工期损失200000元、停产损失579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赵继发承担。后亨利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其停产损失追加227004元，经济损失总额相应变更为1107294元。在造价鉴定意见出具后并经一审法院释明，在涉案租赁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租房协议无效；2.判令赵继发负担亨利公司装饰装修现值损失88072元；3.判令赵继发负担亨利公司扩建费用411756元；4.判令赵继发赔偿亨利公司信赖利益损失300000元；5.判令赵继发赔偿亨利公司停产损失284904元；以上四项合计1084737元。6.诉讼费用由赵继发负担。
赵继发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亨利公司给付赵继发租金300000元整（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9月1日止），欠缴的电费42372元（至2015年12月8日），合计342372元；2.依法判令亨利公司给付赵继发场地和房屋的占有使用费，按日547.95元（年200000元除以365天）计算，自2015年6月5日解除合同日至亨利公司将放置在承租场地和房屋内的物品和设施移除并清理完毕之日止；3.诉讼费由亨利公司负担。后赵继发就电费部分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给付电费45729.5元（截至2016年3月22日），合同解除日变更为2015年6月6日，并自该日起算占用费。经一审法院释明，赵继发当庭表示不同意利用承租人亨利公司的装饰装修，要求恢复原状，在租赁合同被认定无效的前提下，请求判令：1.自2014年3月1日订立合同之日起至2015年6月5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日间的实际占用费用250000元，电费45729.5元（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22日）；2.依法判令亨利公司给付赵继发场地和房屋的占有使用费，按日547.95元（年200000元除以365天）计算，自2015年6月6日至亨利公司将放置在承租场地和房屋内的物品和设施移除并清理完毕之日止；3.诉讼费由亨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3日，赵继发作为出租方（甲方）与发起中的亨利公司（乙方）发起人荆玉恒、宗振东签订《租房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武清区曹子里镇前苏庄房屋厂地租赁给乙方使用，面积7000平方米；租赁期限6年，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20年3月1日止；甲方向乙方提供电源、水源，只提供现有电容，如需增容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租金200000元，第一年年底支付第一年租金200000元，从第二年起每半年支付租金，上交款至第六年底止（提前三个月支付）；经甲乙双方协商本协议到期后，如乙方要求延续租赁期，应提前向甲方提出，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不准乙方转租经营；在租用期内有不可抗拒灾害或国有搬迁，依据有关规定处理。
2014年5月19日，亨利公司正式登记注册成立，发起股东为荆玉恒、宗振东、孟烨，荆玉恒任执行董事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孟烨为监事。
2014年2月底，赵继发通过其工人王海萍将租赁厂区大门钥匙交给亨利公司员工宗绍光，其后至3月中旬，赵继发出资、宗绍光组织工人进行了租赁厂房三个车间的地面硬化等施工。在此前后，亨利公司进行了南北两侧平房装饰装修、室内水池、冷库工程（含基础）、室外厕所项目建设、室外设备罩棚项目建设以及电气设备安装项目，出租人赵继发对承租人亨利公司的施工行为知情并无异议。前述装饰装修及改扩建施工已与租赁物形成附合部分，应亨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越洋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伙事务所进行现值造价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显示造价总计499828元，亨利公司预付鉴定费用30000元。
亨利公司接收租赁物后，自临津围公路一侧大门进入厂院西北侧的二层楼房，系租赁标的物的一部分，面积约为192平方米，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并组织双方确认，一楼临进门处有间监控室系赵继发使用，一楼东侧系亨利公司与赵继发混用，二楼东侧系亨利公司使用，整栋楼西侧（除监控室外）现场已无法确认到底是亨利公司还是赵继发实际使用；其余三个车间、东大门入口右侧平方、工人宿舍均已交付给亨利公司。亨利公司在涉案场地从事冷鲜肉分割、批发兼零售、仓储服务等经营。经营期间，经营用电按每度8.45元计算，亨利公司按月将电费交给赵继发，由其再交给供电所。自承租至今，亨利公司未向赵继发交纳过租金。
2015年3月1日即租赁合同一年期满之日，赵英旭将亨利公司租用的厂区大门锁上，亨利公司股东宗振东闻讯赶来找赵英旭交涉要求其开门，赵英旭不允，双方争执，后公安武清分局曹子里派出所接赵英旭报警出警，宗振东及亨利公司人员全部离开租赁厂房。3月4日下午，曹子里派出所对报警人赵英旭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赵英旭在笔录中称“报警系因宗振东来我伯伯赵继发厂子捣乱，租用赵继发场地但不按时交租金，我一着急就把宗振东租的厂房两个大门给锁上了；宗振东到一年租期一分租金都没给，让他搬走也不走，还在那待着，我就给大门锁上了，目的就是不想让他随便进去；2015年3月1日中午14时，我去宗振东租的厂子找他，他没在那，里面有个干活的，因为我伯伯赵继发提前通知宗振东不给租金就赶紧把厂子腾出来，宗振东也不走，我就过去想把厂子大门都给他锁上，我就跟那个干活的说你赶紧出来，我把门锁上了，他也不出来，我就把大门锁上了，锁上后我想里面还有个人呢，后来我就报警了，过了15分钟，宗振东就来了，进屋找我说你干嘛锁我大门，我跟宗振东说合同到期你不给租金我还不锁门，宗振东说你不给我开门我就砸门去了，然后就出去了，我也追出去了，后来到他租的厂子门口，警察就来了，然后宗振东开车走了。”2015年3月5日，赵继发向荆玉恒、宗振东个人处邮寄通知一份，要求亨利公司于2015年3月15日前将第一年租金200000元并第二年前半年租金100000元合计300000元交清，否则不允许亨利公司再次经营，其后果一切损失都由亨利公司自负；4月3日，赵继发再次向荆玉恒、宗振东邮寄通知，要求亨利公司接到通知后按时交付租金（含电费）否则供电部门停电造成赵继发损失由亨利公司完全负担；4月11日，赵继发向荆玉恒、宗振东邮寄告知书，要求其在2015年4月20日前将租金300000元、3月以来电费约3000元，全部交齐，否则赵继发开始停电并起诉，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完全由亨利公司负责。亨利公司不同意通知要求的交纳300000元租金及电费，未与赵继发接触，其经营业务停止，人员全部撤出租赁场地，场地内尚有承租方物品留存。而后，赵继发管控租赁物至今。亨利公司在撤场时，冷库尚有库存货物5080千克，记账价值48166元，后经工商武清分局查验，货物已变质需销毁。赵继发知道冷库中尚存有货物，故未拉闸断电，自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22日共计用电产生电费45729.5元。
另查明，涉案场地系赵继发在2006年2月从前苏庄村委会处承租的集体所有的土地，承租期30年，租金每年9600元，除东大门入口右侧砖瓦平房外，本案所涉办公用的二层楼，三个车间均是赵继发承租后自建，所有房屋均没有办理建设施工手续、没有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无相关权属文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本案所涉租赁房屋，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法应认定《租房协议》无效。对于租房合同无效，赵继发作为出租人明知其出租房屋无相应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应承担主要责任；亨利公司作为承租人，仅凭赵继发口头允诺而未审查其涉案房屋是否具有相关权属证明，明显未尽到审慎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
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租赁合同无效时，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不同意利用的，可由承租人拆除，因拆除造成房屋毁损的，承租人应当恢复原状。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出租人不同意利用的，由双方各自按照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现值损失。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扩建，但双方对扩建费用的处理没有约定的，未办理合法建设手续的，扩建造价费用由双方按照过错分担。本案中，第一，关于返还财产。涉案租赁物已由出租人赵继发实际控制，不存在返还租赁物问题，但亨利公司仍负有清理现场，恢复原状之义务。第二，关于赵继发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用使用费，于法有据。具体到数额，鉴于场地西北侧二层办公楼有部分房屋未交付亨利公司，相应占用费应予以扣减，通过一审法院实地查勘查认，未交付（含未完全交付）部分并双方存在重大争议部分，酌定按70平方米计算，该部分占全部租赁场地建筑物面积2402平方米（约数）的百分之三，租金相应扣减百分之三，即按照每年194000元计算。亨利公司抗辩称出租人仅交付房屋1068平方米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关于亨利公司陈述每年200000元租金标准系原定五个股东每人负担40000元而来，其据此认为租金约定过高，要求按照三个股东每人40000元、每年120000元的标准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租房协议》签订是在2014年3月13日，亨利公司（发起人、股东）在当时是清楚租赁物的状况的，其仍同意自2014年3月1日起作为租金起算日，且其后直至一年期满纠纷成讼，亨利公司未有任何书面协议类文书证明其曾就部分房屋未交付、延期交付、租金过高等事项进行协商，其现在以此作为不交纳租金（占用费）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关于亨利公司装饰装修及改扩建投入损失承担问题。赵继发对亨利公司施工知情无异议，且不同意利用，应由亨利公司和赵继发各自按照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现值损失，尤其对于亨利公司改、扩建部分，同样需要相关部门的审批许可，亨利公司在进行建设之前已不仅限于审慎审查的注意义务，故对于该部分，其过错较租房装饰装修而言更为明显。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对于亨利公司投入损失499828元，由赵继发承担70%即349879.6元，剩余30%即149948.4元由亨利公司自行承担。第四，关于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22日间电费45729.5元问题。亨利公司自述曾明确告知赵继发要维持冷库运转，定期除霜，且电费系缴纳给供电局，对于该实际发生费用应由亨利公司负担。第五，关于2015年3月1日至亨利公司清场期间的占用费问题。法律对于出租无规划许可证的房屋持否定态度，即出租人不能利用无效出租物获利，之所以仍支持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是基于利益衡平原则，防止出现承租人白白利用租赁物营利而不需支付任何对价；探究法律规定本意，在当事人已经诉至法院，经营业务全面停止的情况下，承租人自此未再利用租赁物进行营利，此时此刻承租人所得之对价势必不能再以原合同约定租金为标准，否则即会得出法律对出租无效租赁物持肯定态度的结论，显然与现行法律法规是冲突的；但承租人设施物品仍留存租赁场地，影响到出租人对租赁场地的合法、合理使用，应予以补偿，涉案租赁物系自前苏庄村委会租赁所来，故对赵继发交付给村委会的租金应由占用人亨利公司负担，即自2015年3月1日之后的占用费按每年9000元的标准计算，以补偿出租人赵继发。
接下来，关于亨利公司主张的信赖利益损失300000元。第一，对其中200000元押金损失问题。首先，一审法院在证据认证时已做过陈述，无法依现有证据证明亨利公司确已实际损失了该200000元押金；退一步讲，即使能够认定亨利公司确实被扣押金200000元，通过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法认定赵继发履行租赁合同与该损失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亨利公司该200000元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预估的拆除现承租物、另寻替代租赁房屋成本所需的100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亨利公司主张的停产损失284904元，包括1.库存货物损失48166元；2.停产后赵继发要求亨利公司支付的两个月的电费6000元；3.停产后向工人支付的2015年3月、4月份两个月的工资补偿金85800元；4.停产后向第三方（上游供货方、下游销售方）支付或被罚违约金，共三家，分别是15000元、79022元、50876元。首先，对于第2项电费不构成亨利公司损失，应由其负担实际发生的电费，这一点前文已述。其次，第3、第4项在证据认证阶段已述，依亨利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损失已经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对于第1项存货损失，发生在2015年3月1日的锁门禁止亨利公司人员进出的行为，赵继发辩称其对此不知情，通过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锁门人赵英旭明确陈述其系因亨利公司到期不缴纳租金才动手锁门，赵继发庭上陈述为保留租房证据，禁止亨利公司人员进厂拿走东西，以及其在锁门之后发出的如不交纳相关费用则禁止亨利公司继续经营的通知等情形，可以认定赵继发因亨利公司到期未交纳租金而授意他人或事后同意以锁亨利公司大门的方法来迫使亨利公司交租金或退场。对于赵继发的该种做法，从性质上无非有三种认定即正当的自救行为、超过限度的维权行为抑或是无正当理由的侵权（违约）行为，即使从性质上认定是正当的自救行为，其留置亨利公司物品亦应负有一定的保障义务，不能致使被留置物遭受明显的、不必要的减值和贬损，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举重明轻，如果锁门被认定为后两种性质的行为，赵继发更应承担由此导致的损失。另一方面，亨利公司在此前使用租赁物已经一年，应交纳租金而分文未交，过错在先，大门被锁，因不同意租金数额而不和出租人赵继发接触，未采取积极有效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亦属不当。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对于库存货物损失48166元，一审法院酌定，由赵继发承担70%即33716.2元，剩余30%即14449.8元由亨利公司自担。加上前述赵继发应负担的现值损失349879.6元，合计364329.4元，应由赵继发赔付亨利公司。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天津市亨利肉制品有限公司和赵继发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租房协议》无效，天津市亨利肉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涉案租赁物清场并恢复原状；二、赵继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天津市亨利肉制品有限公司损失赔偿款364329.4元；三、天津市亨利肉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赵继发自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期间的租赁物占用费194000元、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22日期间的电费45729.5元，合计239729.5元，并支付自2015年3月2日起至实际清场完毕之日止、按年9000元的标准计算的占用费；四、驳回本诉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766元，由天津市亨利肉制品有限公司负担9807元，由赵继发负担495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18元，由天津市亨利肉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由赵继发负担1018元；鉴定费30000元，由赵继发负担23700元，由天津市亨利肉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亨利公司提交电费记录，证明正常经营时的电费情况。赵继发认为该电费记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可。赵继发提交农业结构调整用地审批备案表以及其于2010年成立合作社的材料，用以证明涉诉土地属于农用地性质，用于农业养殖，所建房屋是合法的。亨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亨利公司从事的是工业生产，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经认证，对亨利公司提交的电费票据以及赵继发提交的合作社材料，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赵继发提交的审批备案表，虽能证明涉诉土地系农用地性质，但其出租给亨利公司经营，改变了土地性质和用途，亦不能证明在其上建造房屋已取得合法手续，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诉租房协议的效力；二、赵继发应当赔偿亨利公司各项损失的项目及数额；三、亨利公司应当给付赵继发涉诉场地占用费及电费的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赵继发自武清区曹子里镇前苏庄村委会处承租涉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后将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转租给亨利公司。亨利公司租赁涉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系用于企业经营。赵继发未能举证证明涉诉地上建筑物系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所建，故一审法院认定涉诉租房协议无效，并根据双方的过错比例，确定赵继发承担主要责任、亨利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亨利公司关于赵继发应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赵继发关于合同有效及因亨利公司根本违约而致合同解除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和争议焦点三。因涉诉合同无效，故赵继发和亨利公司均应根据法律相关规定，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对于双方所受到的损失，均应依照各自及对方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亨利公司主张的装修及扩建损失，对其造价一审中已由有资质的鉴定部门出具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比例，判令各自应当负担的损失部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信赖利益损失及停产损失，亨利公司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未能形成证据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房屋占有使用费的问题，因亨利公司未交纳租金，赵继发将大门封锁，亨利公司过错在先，其继续占用诉争场地，理应交纳房屋占有使用费。综上，一审法院对于亨利公司的主张，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确定的责任比例，支持其主张的装饰装修现值损失、扩建费用损失、停产损失的合理部分，但未支持其主张的信赖利益损失等项目，而对于赵继发的主张，根据双方在纠纷出现前后各自采取的措施及过错程度，支持赵继发主张的电费及涉诉场地占用费的合理部分，并参照涉诉租房协议的约定，分别酌定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期间和自2015年3月2日起至亨利公司实际清场完毕之日的涉诉场地占用费标准，既有事实依据，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故，亨利公司、赵继发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亨利公司、赵继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67元，由上诉人天津市亨利肉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811元，由上诉人赵继发负担17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庆松
代理审判员 王福群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李 芳
书 记 员 张 璠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