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2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国平，男，195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锦章，江苏卓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小红，女，196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进，泰兴市虹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磊，男，198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卫根，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一峰，男，197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勃，男，196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陈勃、丁一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林，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
负责人：李明耀，经理。
上诉人段小红、叶国平因与被上诉人陈磊、丁一峰、陈勃，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5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国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磊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陈勃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叶国平不承担赔偿责任，陈磊、陈勃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陈磊在被吊销驾驶证的情形下仍然驾驶机动车，存在明显过错，事发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事后驾车逃逸，交警部门认定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证据确凿，而陈勃未指使陈磊逃逸，仅存在未审查陈磊驾驶证的过错，陈磊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陈勃承担2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一审酌情认定陈磊和陈勃责任比例仅相差10%，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陈磊和陈勃去KTV唱歌娱乐使用案涉车辆而发生交通事故，与工作无关，事发当日，叶国平不在森萱农庄，对车辆使用不知情，陈勃事发时坐在车上，系车辆使用人和受益人，故赔偿责任应当由陈磊和陈勃共同承担，叶国平不应当承担责任。
针对叶国平的上诉，段小红辩称，叶国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针对叶国平的判决内容正确。
针对叶国平的上诉，陈磊辩称，叶国平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也是陈磊的雇主，叶国平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与陈勃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叶国平和陈勃共同承担45%的赔偿责任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叶国平的上诉，陈勃辩称，同意叶国平关于责任划分的上诉理由，陈磊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针对叶国平的上诉，丁一峰辩称，同意叶国平关于责任划分的上诉意见，对于叶国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段小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磊、陈勃、叶国平共同赔偿段小红医疗费84502.86元，诉讼费用由陈磊、丁一峰、陈勃、叶国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勃是陈磊的雇主，雇员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处理，陈磊送陈勃回泰兴香格里拉酒店停车场的行为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属于从事雇佣活动，陈勃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陈勃作为实际车主，应当对车辆妥善管理，禁止将机动车交由无驾驶证的人驾驶，陈勃将车辆交由陈磊驾驶，且任由陈磊逃逸，具有重大过错，从保护受害人利益出发，陈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段小红的上诉，叶国平辩称，段小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叶国平一方不应当承担责任。
针对段小红的上诉，陈磊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磊与陈勃、叶国平是雇佣关系，陈磊是职务行为，陈磊驾驶车辆是受陈勃委托，陈磊、陈勃驾驶车辆去KTV唱歌的行为已经构成新的雇佣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
针对段小红的上诉，陈勃辩称，1、虽然陈磊与陈勃、叶国平是雇佣关系，但是事故发生当天陈磊提议去KTV唱歌，该行为系个人消费行为，陈勃没有叫陈磊开车，开车是陈磊的个人行为；2、陈勃和叶国平不知道陈磊没有驾驶证，陈勃和叶国平于2017年正式承包农庄，陈磊因醉驾于2016年10月被吊销驾驶证，2017年4月发生交通事故，仅隔3个月，雇主不可能在短时间清楚雇员所有情况，事故发生前陈磊每天开车上下班，陈磊、叶国平曾应陈磊的要求每月补贴油费300元，如果陈勃和叶国平知道陈磊没有驾驶证，根本不可能每月补贴300元油费；3、车主承担责任的前提是事故中确实有过错，陈勃并不存在过错，但考虑到本起事故确实造成了伤害，因此陈勃不上诉且愿意承担责任，陈勃已经垫付医疗费；4、肇事车辆已经投保交强险。段小红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段小红的上诉，丁一峰辩称，丁一峰是名义车主，陈勃和叶国平是实际车主，事故发生时丁一峰没有实际使用和控制车辆，丁一峰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未作述称。
段小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磊、陈勃、叶国平、丁一峰赔偿段小红医药费84502.86元。2、陈磊、陈勃、叶国平、丁一峰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4日22时40分左右，陈磊驾驶苏Ｍ×××××小型普通客车沿泰兴市车站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车站路60号门前地段时，与段小红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后载黄凯由西向东过公路时发生交通事故，致段小红及黄凯受伤，两车受损。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陈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夜间驾驶机动车行驶过程中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未确保安全行驶，且事发后驾车逃逸，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丁一峰系苏Ｍ×××××小型客车的名义车主，实际所有人为陈勃、叶国平，陈勃、叶国平系合伙关系，共同经营虹桥森萱农庄。
段小红受伤后，被送至泰兴市人民医院治疗，次日段小红转至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用去医疗费84502.86元，其中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10322.99元。
丁一峰系森萱农庄的驾驶员，苏Ｍ×××××小型客车平时由丁一峰负责驾驶，用于森萱农庄买菜采购、接送员工上下班。后因丁一峰生病，该车暂由张进驾驶。事发当日，丁一峰正在上海瑞金医院住院治疗，张进因当天为清明节请假未上班。陈磊系森萱农庄的大堂经理，负责接待客人。
2017年4月4日晚上8时许，陈勃因当天在森萱农庄陪客人喝了酒，由陈磊驾驶苏Ｍ×××××小型客车回泰兴，陈勃坐在后排，案外人丁剑（森萱农庄厨师）坐在副驾驶位置，在行驶至泰兴市香格里拉酒店停车场后，丁剑下车回家，陈磊提议去唱歌，陈勃同意，后陈磊驾车与陈勃一同前往钱柜KTV唱歌。晚上10时30分左右，陈磊与陈勃唱歌结束后返回香格里拉酒店停车场，在返回途中，陈磊驾驶的肇事车辆与段小红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
另查，2016年10月，陈磊因醉酒驾驶被一审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吊销驾驶证。庭审中，陈磊申请证人黄某（森萱农庄厨师）、唐某（森萱农庄厨房打杂人员）到庭作证，证人黄某反映：“在吃饭时听人说陈磊没有驾驶证”。唐某反映：“我和陈磊系同事关系，我知道陈磊于2016年吊销了驾驶证，但具体原因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丁一峰是否承担赔偿责任；2、陈磊在事发时的驾驶行为是否属从事雇佣活动；3、陈勃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有无过错，陈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4、叶国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肇事车辆虽登记在丁一峰名下，但该车辆的实际出资人为陈勃和叶国平，陈勃和叶国平为实际车主，该车辆由陈勃和叶国平合伙经营的森萱农庄使用，且事发时丁一峰在医院住院治疗，对车辆没有运营和控制权，故丁一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肇事车辆主要用于森萱农庄员工上下班、采购。事发当日，陈磊将农庄的合伙人陈勃、厨师丁剑送至泰兴香格里拉酒店停车场后，在陈磊的提议下，陈磊、陈勃又去钱柜KTV唱歌，在唱歌结束返回泰兴香格里拉酒店停车场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行为系陈磊、陈勃的个人消费行为，与雇佣活动没有关联，故陈磊的驾驶行为不应认定为雇佣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3，2016年10月，陈磊因醉酒驾驶被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吊销驾驶证。肇事车辆平时由丁一峰负责驾驶，用于森萱农庄采购、接送员工上下班。后因丁一峰生病，该车暂由张进驾驶。事发当日，丁一峰正在上海瑞金医院住院治疗，张进因当天为清明节请假未上班，森萱农庄的另一合伙人叶国平亦请假未上班。根据森萱农庄员工黄某、唐某到庭所作证言，两位证人均知道陈磊没有驾驶证的事实，陈勃作为森萱农庄的合伙人之一，却辩称其不知道陈磊有无驾驶证，明显与情理不符，不予采信。陈勃作为陈磊的雇主，又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之一，负有对人员和车辆的双重管理职责，陈勃未尽审查义务，在其应当知道陈磊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而仍然允许陈磊驾驶机动车辆，故陈勃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过错大小，酌情认定陈勃承担45%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4，叶国平系森萱农庄的合伙人之一，也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之一，该车辆平时亦为森萱农庄所使用，陈勃、叶国平对该车辆均享有运行利益，负有共同管理职责。虽然事发当日，叶国平因故请假，但叶国平作为森萱农庄的合伙人及车辆所有权人之一，对车辆及相关人员的管理职责应当贯穿于整个合伙期间，不能因其未上班而免除，且该交通事故的发生与陈勃、叶国平疏于管理存在因果关系，故叶国平应与陈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陈勃、叶国平之间存在内部约定，该约定仅在其合伙人内部产生法律效力，叶国平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据其内部约定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因段小红明确表示不要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预留交强险份额，段小红目前尚未治疗终结，且另一受害人黄凯尚未起诉，故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可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段小红的合理损失为84502.86元，由陈磊承担55%的赔偿责任，陈勃、叶国平承担45%的连带赔偿责任。至于陈磊垫付的费用，因段小红仅就前期治疗费主张权利，目前治疗尚未终结，其他损失尚未确定，故可在段小红的其他损失确定后一并予以结算。丁一峰垫付的相关费用，因丁一峰未主张权利，故不予理涉。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陈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段小红医疗费46476.57元。二、陈勃、叶国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段小红医疗费38026.29元。三、段小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款10322.99元。四、驳回段小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0元，减半收取375元，由陈磊负担206.25元，陈勃、叶国平连带负担168.75元。保全费866元由陈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勃提交森萱农庄职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虽然职工知道陈磊被吊销驾驶证，但陈勃和叶国平不知情。段小红质证认为，证人应当到庭作证，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陈勃应当知晓陈磊已经被吊销驾驶证。叶国平质证认为，其不知道陈磊驾驶证被吊销，陈磊每天上下班都开车，叶国平认为陈磊有驾驶证。陈磊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足以证明农庄员工均知晓陈磊被吊销驾驶证，陈勃和叶国平称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磊驾驶苏Ｍ×××××小型普通客车与段小红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后载黄凯发生交通事故，致段小红及黄凯受伤，两车受损，交警部门认定陈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关于陈磊驾驶车辆的行为是否属于从事雇佣活动，肇事车辆主要用于森萱农庄员工上下班、采购，事发当日，陈磊将农庄的合伙人陈勃、厨师丁剑送至泰兴香格里拉酒店停车场后，在陈磊的提议下，陈磊、陈勃又去钱柜KTV唱歌，在唱歌结束返回泰兴香格里拉酒店停车场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行为系陈磊、陈勃的个人消费行为，并非从事雇佣活动。陈磊作为机动车使用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陈磊承担5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陈勃对于事故发生有无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陈勃作为陈磊的雇主及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之一，在将车辆交由陈磊驾驶时，应当对陈磊是否有驾驶证尽审查和注意义务，陈勃未尽审查注意义务而允许陈磊驾驶机动车辆，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二审中亦表示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陈勃承担4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叶国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叶国平既是森萱农庄的合伙人，也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对车辆负有必要的管理义务，但事发当日叶国平因故请假，车辆由另一合伙人陈勃管理和支配，叶国平并无管理过错；至于陈勃将车辆交由陈磊驾驶的行为，叶国平并不知情，且叶国平事实上无法对另一合伙人陈勃如何使用车辆进行管理，因此叶国平对于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叶国平疏于管理等为由，判令叶国平对段小红的损失与陈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段小红要求陈勃、叶国平、陈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叶国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524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52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陈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段小红医疗费38026.2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减半收取375元，由陈磊负担206.25元，陈勃负担168.75元，保全费866元由陈磊负担（上述款项段小红已垫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陈磊、陈勃在履行赔偿义务时一并给付段小红）；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段小红负担（叶国平已预交40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刘春生
审 判 员 李志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宗雯
书 记 员 陈丽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