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6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京信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
法定代表人：刘本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善斌，山东天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天士力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
法定代表人：闫凯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秀丽。
再审申请人山东京信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天士力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士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6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京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善斌，被申请人天士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秀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3日，天士力公司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称：天士力公司与京信公司存在药品购销往来业务，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京信公司从天士力公司购买药品，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根据京信公司2013年3月签收的出库单确认，京信公司从天士力公司购进价值4123161元货物，但货款一直未按合同约定结清，经多次催要，截止起诉之日尚有970776.67元货款未付。请求判令：1.京信公司向天士力公司履行债务970776.67元及利息；2.京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的费用。
京信公司辩称：京信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所有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不应再承担所谓的债务以及利息。同时，天士力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由京信公司承担。2013年5月31日当天，京信公司向天士力公司支付货款总额为1070780元的承兑汇票。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天士力公司与京信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2013年6月16日，天士力公司向京信公司出具应收款询证函一份，确认截止2013年5月31日京信公司尚欠货款1524717.47元。2013年7月10日京信公司确认货款余额为614170.86元，核对后的差异原因及金额为：2012年王建军承兑返点金额490584元；2012年12月31日前现金扣点差异239309.51元；2013年1月1日至5月31日扣点差异177632.1元；2013年1月15日纪福达的差异2940元。京信公司计算的差异金额与确认金额总额为1524717.47元。另，京信公司向天士力公司支付的承兑金额为100万元的汇票因被背书人申请，由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宣告无效，并判决被背书人有权向付款行请求支付。法庭辩论终结后，京信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双方2013年3月至今的交易往来合同和供货、账目进行审计。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天士力公司于2013年6月16日向京信公司出具的询证函系双方截止到2013年5月31日的全部业务的未付款，京信公司主张的5月31日当天支付的1070780元，应包括在已付款内，在结算时已经减除，不应重复计算为其向天士力公司的付款，故结合双方签章的应收账款为1524717.47元。对于京信公司主张的差异金额，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京信公司若主张其货款已全部付清，应提供2013年5月31日之后的付款凭证予以证实，现京信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京信公司提出的审计、鉴定申请，其要求对2013年3月至今的交易往来合同和货款、付款账目进行审计，法院认为，司法鉴定事项应当与案件事实有关联性和必要性，从现有证据可以看出，双方对截止至2013年5月31日京信公司尚欠货款1524717.47元的数额并无异议，询证函中仅是认为存在扣点、返点，该部分款项应予扣除，但是否存在扣点、返点等与京信公司申请的鉴定并无关联性，也无必要性。且京信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申请已超过提出鉴定申请时限，故对京信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鉴于天士力公司自认2013年7月31日与京信公司互抵528940.8元的货款及2013年9月18日扣点25000元，故京信公司尚欠货款为1524717.47-528940.8-25000=970776.67元。天士力公司要求京信公司支付货款970776.67元，予以支持。关于天士力公司主张的利息，实际是京信公司未支付货款导致的损失，予以支持。以970776.6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天士力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4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为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历商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一、京信公司支付天士力公司货款970776.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二、京信公司支付天士力公司损失，计算标准为：以970776.6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4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三、驳回天士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13520元减半收取676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京信公司负担。
京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京信公司于2011年8月支付给天士力公司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因该汇票被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京信公司与天士力公司多次协商汇票事宜。一审判决的依据是应收账款询证函，该函来源于天士力公司单方制作的单位三栏账，三栏账的首页记载2013年1月24日之前，京信公司拖欠天士力公司货款1331775.67元，即使该数额真实、有效，也应减去京信公司支付于天士力公司的100万元承兑汇票项下的金额后才是2013年1月24日之前京信公司拖欠天士力公司货款的数额。一审法院仅依据天士力公司的诉状，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在一审诉讼中，天士力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的100万元承兑汇票的公示催告、除权判决书的行为，足以证明京信公司与天士力公司争议的实质内容是京信公司支付于天士力公司的上述承兑汇票是否为有效支付。就本案而言，是否为有效支付的争议为与票据有关的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京信公司不承担给付义务。
天士力公司答辩称：天士力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询证函是经过对方盖章确认的，京信公司在询证函上并未涉及涉案票据问题，而是对所欠的货款直接予以认可，且京信公司对询证函提出的异议并未提出相关证据，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欠款事实清楚。京信公司向天士力公司支付涉案票据后，天士力公司将票据背书转让。后涉案票据被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做除权判决，该票据无效。天士力公司的后手将票据退给天士力公司，天士力公司随后将票据退给京信公司，京信公司也接受退票。因此，京信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付款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1.天士力公司与京信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的货款争议就在100万元承兑汇票上，如果该承兑汇票视为已经支付，则京信公司多付款29000元；如果该承兑汇票不视为已经付款，则京信公司尚欠970776.67元。2.涉案承兑汇票出票日期为2011年7月26日，出票人为新乡市中原起重机械总厂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奔宇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之后汇票上记载的连续背书人依次为新乡市豫华机电销售公司、京信公司、天士力公司、天津天士力医药销售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天士力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雅昌彩色印刷有限公司、森信纸业（深圳）有限公司、森信纸业（北京）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庆真纸业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瑞穗实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委托收款银行上海工行第二营业部。2011年11月，新乡市豫华机电销售公司在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2年1月30日，法院作出除权判决。3.嗣后，该承兑汇票被依次退回，现在该承兑汇票在京信公司手中。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天士力公司与京信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天士力公司起诉京信公司欠其货款，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纠纷。本案虽然涉及到承兑汇票，但是承兑汇票只是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付款方式。虽然双方对承兑汇票付款是否成就存在争议，但并不能改变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实质，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正确。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承兑汇票被京信公司的上手新乡市豫华机电销售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由法院作出了除权判决。故新乡市豫华机电销售公司的后手不再享有票据权利，且该汇票已经退回到京信公司手中，故应当视为该汇票项下的款项没有支付。京信公司应当支付所欠天士力公司的货款。综上，京信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4）济商终字第4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0元，由京信公司负担。
京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依据天士力公司提供的询证函认定案件事实，并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二审庭审期间，京信公司明确指出该询证函不是京信公司出具，其盖章及陈辉签名均是虚假的，该询证函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承兑汇票出票日期为2011年7月26日，出票人为新乡市中原起重机械总厂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奔宇机电集团有限公司。根据该汇票背书过程，京信公司与天士力公司之间的付款应当为有效支付，否则不应当在京信公司支付之后再连续背书多次。（三）对于承兑汇票被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作出除权判决，并不影响京信公司已经有效支付天士力公司货款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为豫华机电销售公司的后手不再享有票据权利是错误的，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
天士力公司辩称：（一）截止至2013年5月31日，在天士力公司出具的询证函中京信公司尚欠天士力公司货款1524717.47元，在原审期间，京信公司对该询证函显示的数额中除扣点、返点之外，对欠款无任何异议。二审中又提出印章伪造，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其主张本身存在矛盾。本案涉及的承兑汇票只是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付款方式，并不构成改变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实质。（二）天士力公司未实现票据权利。该票据背书给了天津天士力医药销售集团有限公司，后被法院除权判决退票，天津天士力医药销售集团有限公司将票据退回天士力公司，天士力公司未实现票据权利。天士力公司丧失了票据权利并不意味着基础民事权利的丧失，其有权依据基础法律关系要求京信公司履行付款义务。
本案再审庭审期间，京信公司对再审申请书中的“申请事由一”不再坚持，予以撤回。并对其所欠天士力公司货款970776.67元予以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京信公司对与天士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所欠970776.67元货款没有异议，但主张其已通过向天士力公司背书转让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而完成了付款义务。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京信公司背书转让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给天士力公司是否已完成其付款义务。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天士力公司主张京信公司付款是基于双方存在的买卖合同基础关系，京信公司将出票人为新乡市中原起重机械总厂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奔宇机电集团有限公司、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天士力公司是其以汇票的方式支付货款，天士力公司收到汇票后背书给天津天士力医药销售集团有限公司。其后，涉案汇票经多次背书转让，2011年11月22日，新乡市豫华机电销售公司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公示催告期间，涉案汇票持有人未向法院申报权利。2012年1月30日，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后该汇票被依次退回至京信公司。至此，天士力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享有的收取货款的债权并未实现。其次，汇票作为一种替代货币的支付手段最终应当实现其票面价值，从而实现货币支付的流通作用。被停止支付的汇票不能兑现票面价值，就不能实现支付货款的作用。在京信公司支付的承兑汇票被人民法院宣告无效、天士力公司并未获取实际货款的情况下，有权依据其与京信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要求京信公司重新履行付款义务。因此，原审判决支持天士力公司要求京信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京信公司主张其与天士力公司之间的付款应为有效支付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48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晓玲
审判员 滕建国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