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志建，男，195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旭光，福建则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光泽县华铁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光泽县乌君街4号。
法定代表人：陈传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端森，福建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志建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光泽县华铁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光泽县人民法院（2017）闽0723民初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志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旭光，被上诉人华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端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志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徐志建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华铁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的“合同目的”错误，承包协议中约定的承包事项有多项，有道砟石、片石、石粉、制沙、高速石等，邵光高速供货只是其中的一个项目，属于合同的一部分，并不会因为该项目没有供货就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一审认定徐志建构成违约错误。徐志建虽然至2015年才陆续支付存货折价款90万元，但徐志建是因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如严格按承包协议执行，徐志建至今都可以拒付该款项，因为根据承包协议第五条第5项的约定，华铁公司作为发包人应按约定将各类证件上墙悬挂，印章双方共管，但华铁公司并没有履约。根据承包协议第三条第4项的约定，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是由华铁公司负责的，整改义务自然是华铁公司，徐志建只是承包人，办证义务均属于华铁公司。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华铁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徐志建已经于合同签订后的7个工作日内支付承包定金150万元，另90万元存货折价款也于2015年付清。由于华铁公司未办好采矿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徐志建承包后根本没有正常生产，合同约定的管理费是以生产产量为计量基础，故不存在徐志建欠付管理费之说。
华铁公司辩称，涉案合同签订至今徐志建还不能正常生产，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徐志建的资金不足，导致需要整改的项目不能及时整改，相关许可证不能及时办理，显然徐志建没有承包经营的能力。双方在合同中虽然未明确整改由谁负责，但公司的生产经营权已由徐志建承包，具体施工任务肯定是由徐志建承担。在2015年采矿许可证办理完毕后，徐志建因无生产资金，在未征得华铁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伪造公章与张新华签订承包合同，后因拖欠工人工资，电费、材料款等，致使歇业停产。徐志建之所以承包是看中高速公路的石材用量之大，现在高速公路已经通车，今后再履行合同更无可能。双方争议不断，如不解除合同，双方将产生更大矛盾，并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志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铁公司交付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公章和银行印鉴章；2.延长双方签订的经营权承包协议，期限从华铁公司交付前述证照与印章之日起五年；3.赔偿因迟延履行而造成的电费损失255820元、投资利息损失367880元（按投资2980000元以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1个月），合计623700元。
华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在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经营权承包协议；2.徐志建立即返还合同专用章与发票专用章各1枚、税务发票14份、金税盘1个。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8日，华铁公司的债权人代表周元勇、饶承发、元高勇代表华铁公司（甲方）与徐志建（乙方）签订《公司经营权承包协议》，约定：1.甲方将矿山承包给乙方开采、加工和经营，承包年限五年，即从2014年8月18日至2019年8月18日止；2.乙方须在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支付甲方240万元承包定金（其中承包押金150万元，存货折价款90万元）；3.乙方生产维修道砟石、片石，甲方每方抽取管理费5元（不含税下同），乙方生产的高速石，必须确保年生产量30万方以上，甲方每方抽取管理费15元，年生产量40万方以上，甲方每方抽取管理费14元，生产量仅指高速路面用材；4.各类税费以甲方名义缴交，由乙方负责；5.管理费按季结算，第一季度支付20%，第二季度支付50%，第三季度支付80%，第四季度结清；6.承包协议主要指生产高速料，如生产高铁石材，双方另签协议；7.甲方负责办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件事宜，相关证件的年审费由甲方承担，各类证件的原件上墙悬挂管理，印章双方共管，并做好领用记录；8.乙方享有独立的矿山经营权和财务权，矿区范围内开采、加工、经营销售及安全生产责任由乙方负责，矿区现有的设施归乙方使用，其他生活设施双方共同协商、共同使用；9.甲方在承包协议签订之日起12工作日内，确保乙方顺利进场，否则，甲方须返还乙方的预付款项，并支付2倍比例的违约金，乙方应按期缴交管理费，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协议等内容。同年，8月21日，双方再次签订《经营权承包补充协议》，约定原协议所指高速路面用材，即为邵-
光及资溪高速路面60公分稳定层等。上述协议签订后，徐志建于8月25日支付了承包定金中的承包押金150万元，9月份安排工人进场，先后购买并安装了部分矿山设备，并对矿山机械设备、电缆、配电房、桥梁、道路进行了整修，随后以加工销售矿山存货为主，至2015年才陆续支付了承包定金中的存货折价款90万元。因矿山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未能及时办理，矿山采石所需火工炸药无法领批，导致徐志建在矿山经营承包期限内，无法正常进行矿山开采作业，也从未向邵光高速公司及资溪高速公路建设供应所需石料。2015年9月24日，华铁公司将矿山采矿许可证办妥。随后华铁公司在申请办理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期间，安监部门多次下发安全整改通知，要求对矿山安全生产隐患进行整改后方可发证，但双方就矿山生产作业面整改义务相互进行推诿，导致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至今未能办理。另查明，邵光及资溪高速公路现已建成通车。华铁公司反诉主张的合同专用章与发票专用章各1枚、税务发票14份、金税盘1个现由徐志建持有并保管。一审法院认为，华铁公司与徐志建签订的经营权承包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华铁公司将矿山经营权在一定期限内发包给徐志建，由徐志建以华铁公司的名义开采、加工和销售，华铁公司对矿山生产仍具有管理义务，且采矿权的主体与安全生产的主体仍是华铁公司，故上述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在履行该份协议的过程中，徐志建虽在2015年陆续支付了承包定金中的存货折价款90万元，但未能按协议约定在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支付，徐志建的行为构成违约。华铁公司虽于2015年9月24日将矿山采矿许可证办妥，但因华铁公司迟延履行办理采矿许可证义务，影响了后期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办理，矿山采石所需火工炸药无法领批，导致徐志建无法正常进行矿山开采作业，履行协议约定的支付管理费义务，华铁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在后期办理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期间，安监部门要求对矿山安全生产隐患进行整改，因双方就矿山生产作业面整改义务相互进行推诿，导致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至今未能办理，协议对此虽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但负有矿山开采作业权利的徐志建与负有矿山办证义务的华铁公司，均存在过错。鉴于双方在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与违约，且上述协议约定的供应邵光及资溪高速路面60公分稳定层量产高速石料，也未能充分考虑到该段高速公路建设的期限，现该段高速公路现已建成通车，供应量产高速石料的目的已不能实现，徐志建本诉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已无实际意义，故对华铁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徐志建本诉要求华铁公司承担履约、续约的违约损失，不予支持，但双方可在协议解除后就对方的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可另行进行协商或以诉讼方式另案予以解决。协议解除后，徐志建也应当返还所保管的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章、税务发票、金税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判决：一、驳回徐志建的本诉诉讼请求；二、解除华铁公司与徐志建签订的经营权承包协议；三、徐志建应于判决效后十日内返还华铁公司合同专用章与发票专用章各1枚、税务发票14份、金税盘1个。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37元，由徐志建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华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生产高速石是否为涉案合同约定的唯一经营项目。对此，徐志建向本院提供证据《铁路道砟买卖合同》。华铁公司质证认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同时认可承包期间还有生产经营其他项目。本院认证认为，因华铁公司对《铁路道砟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与徐志建的证明对象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应认定徐志建承包期间，并非仅生产高速石，还有其他经营项目。2.华铁公司认为，徐志建伪造公章，与张新华签订合同，将合同转包。为此，华铁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陈某出庭，经查明，张新华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华铁公司的该主张，故对华铁公司主张徐志建伪造公章将涉案合同转包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华铁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17年12月颁发。
再查明，《公司经营权承包协议》第二条第5、6点约定，乙方因生产石材所产生的石粉，属于高附加值产品，利润分配比例为乙方60%，甲方40%。乙方投资制沙设备的机制沙利润，甲方每方抽取管理费10元（不含税）。
本院认为，2014年8月18日，华铁公司与徐志建签订《公司经营权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表示，内容合法，依法成立并生效。依照合同约定，徐志建承包经营华铁公司的期限为自2014年8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8日止。华铁公司以徐志建没有履约能力及将合同权利转包他人为由，要求解除《公司经营权承包协议》。但是，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华铁公司的生产许可证直至2017年12月才办理完毕，徐志建此前未进行生产，并不能认定其缺乏承包能力和生产能力。另外，本案双方约定的生产范围并不仅为高速石，鉴于华铁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颁发，故亦不能认为双方合同履行已没有实际意义。另，华铁公司主张徐志建将合同权利转包他人亦无证据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及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华铁公司主张解除《公司经营权承包协议》的事由并不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即徐志建在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内，依法对华铁公司享有承包经营权。同时，华铁公司基于合同解除而要求徐志建返还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章各1枚、税务发票14份、金税盘1个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公司经营权承包协议》约定：“……各类证件的原件上墙悬挂管理，印章双方共管，并做好领用记录。”可见，对各类证件的原件仅是“上墙悬挂管理”，印章应由“双方共管”，系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而徐志建要求华铁公司向其交付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公章和银行印鉴章，并不符合合同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合同中，对承包期限已有明确约定，即自2014年8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8日止，徐志建要求延长双方的经营权承包期限至前述证照交付之日起至五年期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徐志建要求华铁公司赔偿延迟履行而造成的电费损失255820元和投资利息损失36788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徐志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光泽县人民法院（2017）闽0723民初5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光泽县人民法院（2017）闽0723民初57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福建省光泽县华铁石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37元，由徐志建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福建省光泽县华铁石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7元，由徐志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建安
审 判 员 邱丽琴
审 判 员 吴彦瑾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冬龙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