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6民终15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潘金台，男，196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素侠，女，196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安徽乐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标，男，197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夫友，安徽彭线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金台、李素侠因与被上诉人张标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1民初4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金台、李素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被上诉人张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夫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金台、李素侠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张标要求返还购地款的起诉。事实和理由：本案程序错误。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张标是否向上诉人支付买地款存在根本矛盾，不符合民���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和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议无原则分歧。”双方当事人也没有约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应在进行完所有诉讼程序闭庭后再另换法官开庭审理并重新接受张标的举证，此举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的事实不清。上诉人否认张标提供的收条是自己书写、签名和按手印，申请鉴定指印后，鉴定机构无法鉴定。张标自认上述收条不是上诉人书写和签名，仅称指印是上诉人所按。张标对此事的举证不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如果按照合同法第58条规定处理，违法土地买卖行为被认定无效后，主张违法行为无效的一方却得到了比合同有效还要大的利益，就不应得到保护。否则说明法律在保护非法的利益，这与法律应该保护合法利益的目的不一致。本案主张无效方是为了不正当利益，为损害他人利益提起诉讼，达到一种非法目的，所以法律不应保护。应当依据合同法第123条规定及土地管理法第73条规定，向国土部门发司法建议书，建议对本案违法所得进行没收，或由法院直接收缴非法所得。人民法院网对相同案例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裁定驳回起诉。综上，张标就事实举证不力，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即便收取了卖地款，也应予以没收，而不能判决返还。
张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虽对是否实际支付购地款存在分歧，但双方对土地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不持异议，该案买卖土地的事实清楚。至于上诉人否认收到卖地款不等于实际上没有收到答辩人的买地款，其否认并不等于双方存在根本的矛盾。另外，本案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禁止使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该案完全符合适用简易程序的相关法律规定，无需当事人双方约定便可适用。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情况，有权对案件重新分配审理，且民事诉讼法并没有规定开庭的次数，法律也没有规定禁止更换法官审理。本案事实清楚。根据一审的庭审情况，双方对土地的买卖无异议，且有土地转让协议予以证实，被答辩人虽否认收条是自己本人书写及签名，但其并不能说明其没有收答辩人购地款。该收条系答辩人支付20万元土地款后，上诉人的儿子书写收条，两上诉人按手印。该事实有证人洪军、李军等人的证言证实。本案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购地款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返还给答辩人。两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主张合同无效后比合同有效可以��到更大利益的情形及答辩人为非法利益。两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两上诉人否认收到答辩人的购地款，又要依据土地管理法第73条规定没收。该条规定是指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对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行为，依据法律规定进行行政处罚，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而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及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的相关事宜，与行政机关是否进行行政处罚没有关系。民事审判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确认后，并不排斥行政机关对当事人的行政违法行为进行处罚。因此其理由不能成立。人民法院网对相同案例作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处理，没有法律依据。
张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土地款20万元，并向原告支付自2011年6月22日起至还清款之日的同期银行贷���利息；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2日，原告张标作为乙方与被告潘金台、李素侠作为甲方，并由李军、马洪军等人作为中间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将位于华都大道、潘庄后面、南北砂浆路东侧的一块地皮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并约定在协议签字后该地块的使用权归原告所有，原告有权用以建房或转让；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即生效，永不反悔。此后，原告并未使用该地块进行建设。
另查明，涉案土地为集体土地，现因政府建设需要已征收，征收补偿款由被告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举证结合庭审审理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被告自认的转让土地的交易习惯，以及双方的协议约定内容，能够证实2011年6月22日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具有真实性，原告方支付了协议约定的20万元的购��款。该协议涉及的土地属于集体土地，名为转让实为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因此，原被告之间的转让集体土地作为宅基地建房的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被告应当返还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退还原告支付的20万元购地款。原告主张确认协议无效及被告返还购地款20万元，该院应当予以支持。协议无效，原被告均有过错，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提出异议，该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争议不大，被告异议不成立。被告主张没有收到原告支付的购地款20万元，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建议对本案违法所得进行没收。经审理，本案的违法所得应当认定为，被告2011年6月22日收到原告购地款20万元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该院可以收缴。
综上，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被告返还原告购地款20万元，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张标与被告潘金台、李素侠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潘金台、李素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返还原告购地款20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潘金台、李素侠负担。原告张标已预交但不应负担的诉讼费用4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予以退还。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标二审提交证据，与本案案件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两上诉人二审庭审时认可，收到张标16万元购地款。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上诉人实际收到土地转让款数额；3.一审法院是否法律是否正确，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实际收到的土地转让款。
关于焦点一，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并不否认签订涉案土地转让协议，只是对收到的土地转让款的数额有异议，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土地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不持异议，土地转让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并不属于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两上诉人申请对收条上的指纹是否为其所按进行鉴定，第一次庭审并未解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待鉴定后一审法院二次开庭审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变更审判人员，已告知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无提成异议，也不申请回避。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违法之处，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两上诉人认可，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属实，协议标的物属实，也没有申请对协议签名及按印真实进行鉴定，其认为不知道与张标��间签订协议的理由，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相矛盾，不予采信。二审庭审时，上诉人认可收到张标土地转让款16万元，否认收到土地转让款20万元。张标提交的20万元收条，两上诉人对签名及按印予以否认，经申请鉴定，鉴定机构依据现有的条件判断，所委托鉴定事项鉴定条件不足，无法鉴定。故对张标主张两上诉人收到其土地转让款20万元，不予采信，本院对两上诉人自认收到土地转让款16万元，予以认可。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因此，原被告之间的转让集体土地作为宅基地建房的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程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张标并未使用该地块进行建设，现因政府建设需要已征收该土地，征收补偿款由两上诉人领取，两上诉人应返还所收到的转让土地款16万元给张标。集体非建设用地，不得用于建房，双方对协议无效均有过错，对张标请求两上诉人支付利息，不予支持。张标基于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土地转让款，并不属于违法所得，两上诉人认为违法所得应予没收的理由不予采信。本案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所引发的争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正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错误，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金台、李素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两上诉人收到土地转让款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1民初478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确认张标与潘金台、李素侠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驳回张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1民初47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潘金台、李素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返还张标购地款16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潘金台、李素侠负担1720元，被上诉人张标负担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潘金台、李素侠负担3440元，被上诉人张标负担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文伟
审判员 万学林
审判员 刘秋菊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哓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