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鲁13行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大竹县竹阳镇新生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运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权漫，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永述，大竹县文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费县建设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金岩，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洁，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甲兵，该局法制科科长。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费县探沂镇石行村。
法定代表人薛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卫兰，山东创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因诉被上诉人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行政许可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302行初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份，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到四川省清理拖欠工程款领导小组办公室、四川省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总站、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分别开具其公司无拖欠农民工工资证明、未发生重大事故证明、无不良行为记录证明、未发生较大及较大以上安全事故证明、以及外出承接工程介绍信，用于成立山东分公司而向山东省相关部门备案。2013年12月17日，第三人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薛宇，向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并于次日取得“四川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同年12月19日，第三人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范明向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章程修正案、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简介、房屋租赁合同、股东（董事）会议决议书、任命书等有关企业设立登记的相关材料。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当日作出受理通知书对此予以受理，并于当日作出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准予第三人设立登记。第三人成立后，持有四川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副本至今，其中部分证书现已超过有效期。另查明，另案原告刘小洪诉本案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等共三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8日出具开庭传票并送达，又于同年10月8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冻结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等三家公司银行存款3100万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财产。同年12月13日，四川省大竹县公安局为四川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尾数为1844原告的行政公章，及尾数为1843的法人印章，因损坏于2013年11月6日申请刻制新章并备案，原两枚印章当日被收缴销毁，停止使用。同年12月26日，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收到四川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制作的关于第三人四川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非法成立的举报信，并决定受理。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调查中因当事人不配合，未能及时查明情况。后四川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起诉至本院，诉称第三人伪造四川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上述已作废的公司行政印章、法人印章及法人签名，骗取被告核准其设立登记，诉求撤销被告对第三人的设立登记（注册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71325300015201）。在诉讼过程中，大竹县公安局再次为四川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上述印章因损坏于2013年11月11日被该局收缴销毁，停止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第三人辩称涉诉设立登记的主要申请材料均来源于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向法院提交了大竹县公安局出具的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有关涉诉印章已于2013年11月份收缴销毁的证明，证实第三人于2013年12月份提交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设立登记申请材料中所盖的其公司行政印章及法人印章均系第三人伪造。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及第三人对该公安证明均有异议，但均未提供有效反驳证据证实，虽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明所证实的收缴销毁时间相差几天，但该瑕疵不能影响其主要证明目的，故对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因此，可以否定涉诉申请材料中所盖的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印章，但这并不能必然导致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行为违法。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主张的申请材料中其法人签字非本人所签问题，道理相同，不再累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第三人在诉讼中提交证据2，证实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为成立山东分公司在山东省相关部门备案所用，在四川省开具了各项证明及介绍信。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认可证据2是其办理的，但辩称因“费县工程是属于烂尾楼，我们就决定不接这个工程不成立分公司”。第三人提交的证据3，证实第三人成立后，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将其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副本给第三人让其开展业务使用，主张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所谓的不知情不能成立。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证据3系第三人伪造或偷盗所得。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对第三人证据2、3的异议理由不合理，亦无有效反驳证据佐证，故对第三人证据2、3法院予以确认。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主张对第三人公司成立不知情亦不认可。经查，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开具的各项出川备案证明及介绍信被第三人设立备案所用，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的多种证件副本由第三人长期持有，故法院对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结合涉诉设立登记申请材料完整性、延续性、其他在案证据及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量，应认定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系明知第三人的设立情况，并对其业务开展予以支持。综上，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以第三人伪造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印章或法人签字为由，要求撤销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所作设立登记行为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事实未查明。一是材料完整不是上诉人过错所致。原审第三人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分公司设立前的经办人自行到大竹县工商质监局调取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章程，此事上诉人是不知情的。上诉人在一审时已作过明确说明，不能因为涉诉设立登记申请材料的完整就认定是上诉人的过错。二是出川材料属用电脑制作。上诉人确实办过出川证明材料，但第三人提交的材料系电脑制作的打印件，实属虚假。既然无力调取，提交一审的材料有从何而来？这些材料显示日期是在山东分公司注册之日或次日等，如果一家公司要到省外成立分公司，其程序应事先办理出省手续后再去注册，而不是先注册后再去办出省手续，此违背常理。故认定是上诉人交给第三人的，实属错误。三是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件属假证。上诉人并未将上述证件副本交给第三人。如为第三人所说是由上诉人交给第三人的，则证件副本应当按规定交回上诉人以便年检年审。正因为是假证才不敢交回公司进行正常年检年审，以致过期失效。正因为是假证才长期持有。二、适用法律错误。正如前述，上诉人不知情且无过失，故应按照《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给予判令撤销。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答辩称，一、第三人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二、答辩人对第三人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设立登记申请依法履行了形式审查义务；三、答辩人对第三人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设立登记的程序合法有效；四、答辩人在尚缺乏充分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作出撤销公司登记的行政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进一步查清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述称，设立第三人公司是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如不提供完整的设立分公司的资料原件，则被上诉人无法为其进行行政许可行为。上诉人在设立分公司多年以后，为逃避债务又申请撤销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首先，2013年上诉人为了承揽费县探沂工业园项目，准备在山东省设立分公司，为了设立分公司，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运中亲自来临沂进行实地考察。考察后，决定在山东设立分公司，后委托其女儿刘权漫、范明去四川省住建厅等多部门办理出川备案手续，委托范明等去办理设立山东分公司的手续。在设立分公司时，根据工商局要求，需要提供上诉人公司的很多原件，包括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运中的身份证原件。他人不可能得到上述证件的原件特别是法定代表人刘运中的身份证原件。其次，出川材料的原件均是存于四川住建厅等各部门，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均是当时答辩人复制留存的。对于答辩人提交的出川备案的该宗材料，一审时上诉人是认可的，并非电脑制作。再次，出川备案的材料显示日期与分公司设立日期并不冲突。四川省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总站出具的两份证明及三年内在该省从事建筑施工过程中没有发生较大及较大以上安全事故及未发生重大质量事故是2013年12月18日出具的。四川省清理拖欠工程款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无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投诉举报是2013年12月17日出具的；以上证明材料均是分公司设立前办理完毕的。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先注册后办理出省手续一说；再次，上诉人为了设立山东分公司及山东分公司成立后为开展业务，需要上诉人将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建筑企业资质证书等副本原件交给答辩人，以上证件均是上诉人交给答辩人的原件，不存在虚假证件一说。上诉人交给答辩人的目的是方便答辩人在山东开展业务时使用，上诉人年检年审时并没有通知答辩人交回，不能因上诉人未使用上述证件进行年检，就否认上述证件的真实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山东分公司是2013年设立，设立后即开展业务，对此上诉人是明知的。因为分公司的设立在网上是公开能够查询的，上诉人说设立分公司不知情是不成立的。分公司在运营过程中，因涉及债务被起诉到临沂市中级法院，上诉人为逃避债务，在分公司设立多年后才主张不知情，要求撤销分公司，这种行为完全是为了逃避承担法律责任的虚假诉讼手段。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中，证据没有发生变化。
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年12月18日修订）第四十八条“……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分公司的登记申请书；（二）公司章程以及加盖公司印章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三）营业场所使用证明；（四）分公司负责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五）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的规定，上诉人所开具的各项出川备案证明，并非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的文件。且依现有证据不能排除上述证明系上诉人作为外埠建筑企业拟进入山东市场进行施工备案所需材料。原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径行认定上述证明为上诉人用于成立山东分公司而向山东省相关部门备案，明显证据不足。二、载明名称为上诉人的多种证件副本，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即主张为原审第三人伪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结合其中部分证件副本已超过有效期仍然由原审第三人持有未交还上诉人的事实，原审认定上述证件副本即为上诉人证件副本亦属证据不足。综上，依现有证据认定上诉人明知原审第三人设立并存在的证据不足，亦无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故在现有证据条件下，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中关于“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的规定精神。进而本院确认在上诉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已明确提出对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进行鉴定情况下，原审法院未予答复不当。同时本院注意到，自2013年12月原审第三人设立登记至本案诉讼时长达数年，原审第三人无法提供此期间其作为分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任何往来函件等证明其分公司身份的证据，亦与公司经营管理的常理相悖。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302行初89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杨建义
审判员 崔岩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