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81民初1115号
原告李学民，男，汉族，1970年8月出生，住泊头市。
原告王建震，男，汉族，1980年10月生，住泊头市。
被告沈文超，男，汉族，1970年10月出生，住泊头市。
被告赵建国，男，汉族，1967年3月出生，住任丘市。
委托代理人高斌，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邓季南，男，汉族，1965年12月出生，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宇区。
委托代理人甘浩冉，安徽径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学民、王建震与沈文超、赵建国、第三人邓季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二0一六年四月十三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治军独任审判，于二0一六年五月十一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学民、王建震，被告沈文超，被告赵建国的委托代理人高斌、第三人邓季南的委托代理人甘浩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学民、王建震诉称，2013年9月17日，原、被告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协议约定：合伙人以泊头市瑞德车业配件厂的名义对外经营，合伙人共出资人民币500万用于开发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其中王建震出资200万，沈文超出资150万，赵建国出资100万，李学民出资50万。合伙人在协议中还约定：“下列事项，应经全体合伙人同意，作出决定：（4）转让或者处分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协议签订后，由于市场原因协议基本没有实际履行。
2015年12月20日，二被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采用欺诈、胁迫的手段，在没有与原告协商的情况下，强行出卖合伙人的财产，以赵建国个人名义与第三人邓季南签订了《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被告为了达到买卖合同合法化的目的，买卖合同签订的同日，被告赵建国起草了一份《泊头市瑞德车业配件厂会议纪要》（实际合伙人没有开会），让其他合伙人签字。原告王建震不知道被告已经将合伙人的财产卖掉，在违背真意的情况下在会议纪要上签字。原告李学民根本不知道会议纪要签字的事，也不知道被告处理合伙人的财产。被告赵建国按着事先设计好的圈套与第三人签订了买卖合同，处分了合伙人的共同财产。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赵建国指使被告沈文超将存放在泊头的部分设备模具等运送到任丘，帮助赵建国促成买卖。第三人邓季南将合同款汇入被告赵建国个人名下。原告认为，二被告在没有征得全体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和第三人恶意串通，采用欺诈、胁迫的手段，擅自处分合伙人的财产，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第三人在明知被告无权处分的情况下与赵建国恶意串通签订买卖合同，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赵建国与第三人邓季南2015年12月20签订的《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无效；责令第三人返还非法取得的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
被告赵建国辩称，被告作为合伙人处置车身项目模具已经得到了全体合伙人的认可，即使原告李学民没有签名，但事实均证明其本人对于诉讼涉及的事实是明知的；本案涉及的合伙事项，属于普通合伙，因为泊头市瑞德车业配件厂属于个体经营，业主为沈文超。因此四个人的合伙，不属于合伙企业。按照法律规定，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共有人同意资产即可处置，该处置行为没有违反四人合伙协议。综上，赵建国与邓季南订立合同合法有效，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沈文超辩称，答辩人对2013年9月17日原被告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及《泊头市瑞德车业配件厂会议纪要》确认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为合伙财产无异议；答辩人在被告赵建国与第三人邓季南签订《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后才知道该事，但答辩人不同意合同中赵建国单独收取合同价款约定，同意原告关于确认上述《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M1项目278套车身冲压模具、26工位焊接夹具现在第三人邓季南处，M1项目的整条焊接线一套及附属设施及模具销售款在被告赵建国处，赵建国、邓季南取得以上财产采取了欺诈、胁迫等手段，上述财产均应返还泊头市瑞德车业配件厂。
第三人邓季南述称，第三人与赵建国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在签订合同前进行过考察，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来开，依据物权法106条第三人取得诉争财产属善意取得。我们同意被告赵建国的答辩意见，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7日原、被告四人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一份，约定：四合伙人共同出资以位于泊头市西环季八里工业区的泊头市瑞德车业配件厂的名义经营电动车身模具及焊接加工，其中王建震出资200万元、沈文超出资150元、赵建国出资100万元、李学民出资50万元，合伙资金于合伙协议签订之日缴付；合伙经营的利润由合伙人按出资比例共享，风险由合伙人按出资比例分担，未经清算不得分割合伙财产；合伙人共同委托沈文超代表全体合伙人对外执行合伙事务，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合伙企业的事务，合伙人转让或者处分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应当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协议另约定了合伙人入伙、退伙解散合伙、违约责任等事宜。原、被告合伙经营的M1项目的大、中型模具在被告张建国处存放，部分小模具在被告沈文超处存放。以上事实原、被告无异议，有原、被告陈述及原告提交的《合伙经营协议》为证。原告主张合伙协议签订后，因市场原因协议基本未实际履行。被告沈文超对此提出异议，称合伙协议虽履行不如意，但并非没有履行，其于协议签订后持续出资进行了初期100套小模具的整形与完善，及后期94套模具的开发生产。
2015年12月20日，被告赵建国与第三人邓季南签订《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处置甲方（赵建国）座落于河北省任丘市电动车产业园兴邦大道1号的“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简称工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的卖方（收款人）为赵建国，买方为邓季南，工装名称、规格和数量详见附件，合同价款总额为2550000元，合同还约定了包装、运输、付款方式等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赵建国将在其与沈文超处存放的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交付给了第三人邓季南，第三人亦已按约定给付赵建国货款，现该合同已履行完毕。原告李学民认为被告赵建国以欺诈、胁迫手段，不顾原告反对，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强行处置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违反合伙协议约定，侵犯了原告的合伙权益；第三人明知被告赵建国无权处置争议模具、夹具，仍与赵建国串通签订处置争议夹具、模具的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确认赵建国与邓季南签订的《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无效，责令第三人退还其依据该合同取得的合伙人的财产。原告提交合伙经营协议一份、会议纪要一份、手机短信抄件一份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王建震对李学明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表示其在会议纪要中的签字为受他人胁迫所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同意李学民的诉讼请求。被告赵建国对李学民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合伙经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原、被告四个人合伙以瑞德配件厂名义经营，合伙协议的17条是从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抄录而来，当时四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仅是不能转让知识产权，本案中涉及的机床、模具属于实物资产，不受合伙协议第17条的约束；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会议纪要是一份具有法律意义的授权书，授权所有合伙人都有权利对外出售项目模具，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李学民没有在会议纪要中签字不影响被告的其他合伙人决议的效力；原告的手机短信是否真实存在、发送时间等无法确定，而且据原告主张的发送短信时间（2015年12月31日）计算其发送短信时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处置合同已经履行。被告沈文超的质证意见为：对合伙协议、会议纪要无异议，但会议纪要没有明确具体怎么卖（包括价格、买受人、付款方式）的问题，不能作为赵建国强行出售合伙资产的依据；合伙协议财产归四合伙人所有，处置财产应依照合伙经营协议处置，合伙协议的条款是各方意思的真实表示。沈文超称其在得知被告赵建国与第三人洽谈处置M1项目的模具、夹具后就明确告知邓季南M1项目的模具、夹具是合伙人共有财产，告知其如欲购买应征得所有合伙人同意，但邓季南未予理睬，坚持与赵建国个人商谈。沈文超表示其2015年12月28日得知处置合同系赵建国以个人名义与邓季南签订后，即要求赵建国将得到的货款按出资比例汇入其他合伙人银行账户后再给第三人发货，遭到赵建国拒绝，沈文超遂拒绝将其保管的模具交付第三人并命送货的司机将该部分模具运回泊头，但当时已有一车模具被赵建国扣留在其车间内，送货司机报警后，赵建国仍强行将货物交付给了第三人。沈文超亦认为赵建国以胁迫、欺诈手段处置合伙资产，行为不当，故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邓季南主张其作为M1项目处置合同的买受方，认为赵建国有权处分合同中的约定物品，赵建国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第三人发送的信息，第三人已经接收。原告提交模具、夹具清单一份以证明案涉模具、夹具的品种和数量。被告沈文超提供一份明细表，以证明赵建国销售的货物中有84套原属沈文超所有。原告、沈文超对对方提交的提交的清单、明细表没有异议，被告赵建国及第三人认为清单、明细表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被告赵建国、第三人邓季南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交上述《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的附件以证明案涉模具、夹具的品种和数量。被告赵建国提交泊头市瑞德车业的工商登记信息一份，以证明原告所谓合伙协议其实就是合伙企业的章程，合伙协议的内容对原、被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及被告沈文超、第三人邓季南对泊头市瑞德车业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提交付款单复印件两份、身份证信息一份，以证明其与赵建国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原告认为付款单复印件、身份证信息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被告沈文超对付款单复印件、身份证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赵建国对付款单复印件、身份证信息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承认收到第三人给付的款项，并认为其行为最大程度上维护了合伙人的利益，原告主张的赵建国和第三人恶意串通不成立。
经审查原告提交的《泊头市瑞德车业配件厂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1、四合伙人都可以联系出售本项目；2、出售合同已签订日期有限，出售金额以签订项目出售合同为准；3、某合伙人如不同意其他合伙人签订的出售合同，必须全额收购此项目，并出据书面合同生效；4、所有合伙人必须全力配合项目出售，如因合伙人原因导致项目不能及时出售，所造成的损失由其全部承担。”
本院认为，原、被告对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并签有《合伙经营协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合伙经营协议》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原、被告在从事合伙事务的过程中应遵守《合伙经营协议》的约定。被告称《合伙经营协议》第17条对合伙人没有约束力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被告赵建国以个人名义与第三人邓季南签订了《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该处置合同已履行完毕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对上述《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涉及的模具、焊接夹具系合伙财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赵建国在与第三人签订《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时明知其处置的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属于合伙财产，仍在合同中将该部分财产按自有财产处置，存在欺诈行为，且赵建国在沈文超对其以个人名义处置合伙财产提出异议后，仍强行将涉案财产交付给第三人，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公平自愿等合同原则，亦违反了其与合伙人之间的约定，其与第三人邓季南2015年12月20签订的《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无效。第三人在被告沈文超告知其合同所涉财产为原、被告的合伙财产，二被告因对合同确定的收款人意见不一发生争执后，仍坚持与被告赵建国签订并履行《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确属予被告赵建国恶意串通，损害原告等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不构成其所谓善意取得。被告据以抗辩原告主张的的会议纪要仅表明了合伙人出售合伙项目的意向，其中既没有说明出售项目的对象，也没有说明项目出售的价格底线、收款方式等关键要素，纪要未经合伙人之一的原告李学民签字确认，且该会议纪要内容与原合伙协议冲突，不具法律效力。被告赵建国据此主张其出售合伙财产符合法律规定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赵建国与第三人邓季南应相互返还其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被告赵建国与第三人邓季南未提交合同附件以证明本案争议合同所涉模具、夹具的数量及品种，亦未对原告主张的模具、夹具的数量及品种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模具、夹具的数量及品种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赵建国与第三人邓季南2015年12月20签订的《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处置合同》无效；
二、第三人邓季南返还原、被告非法取得的M1项目全套车身冲压模具及焊接夹具（详见清单）；
三、被告赵建国返还第三人合同价款2550000元；
以上二、三项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250元，由被告赵建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郭治军
二〇一六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康 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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