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681刑初267号
公诉机关广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广汉市南兴镇义安村，法定代表人郑川林。
诉讼代表人马某某，男，1964年2月1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云顶镇堰塘村4组11号，系公司员工。
被告人郑川林，男，1955年12月21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5110281955********，汉族，高中文化，四川省内江市隆昌县人，住隆昌县金鹅镇新华街***号附*号。被告人郑川林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4月25日被广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广汉市看守所。
辩护人唐斌，四川世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汉市人民检察院以广检诉刑诉（2016）2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被告人郑川林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10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后于2016年11月30日以广检诉刑补诉（2016）2号补充起诉决定书进行了补充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世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马某某、被告人郑川林及辩护人唐斌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广汉市人民检察院以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为由，两次建议本院延期审理，本院予以了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至2015年9月期间，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郑川林，以公司技术改造和资金周转为由，承诺给付12%-48%不等的年息，以随存随取、以货抵债等方式向社会公众共36人借款达3494.6万元。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将上述借款用于公司生产、支付高额利息和本金，直至资金链断裂被迫停产停业，无法继续支付借款人的本息，被告人郑川林改变联系方式并离开广汉市，后于2016年4月25日被抓获归案。
被告单位、被告人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以高额利息为诱饵，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请依法判处。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如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一组
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侦办此案的程序合法性。
2、拘留证、逮捕证；证实被告人郑川林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3、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郑川林系被公安机关挡获归案。
4、借条、借据；证实集资参与人与恒昌化纤借款的情况。
5、银监会复函；证实恒昌公司未经批准没有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的资质。
6、鉴定意见书；证实恒昌公司及郑川林采取高息的方式向34人借款，总金额为2934.6万元，已还清两人借款45万元，其余32人借款金额为2889.6万元，共计还款759.7865万元，尚有2129.8135万元未归还。
7、查封通知书；证实公安机关对恒昌公司位于广汉市南兴镇义和村的一宗土地予以了查封。
8、企业营业信息登记表、公司变更登记表；证实恒昌公司的情况。
该组证据主要证实本案的基本情况，恒昌公司没有获得相关部门批准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的资质，被告单位及被告人集资金额经司法会计鉴定为2129.8135万元。
二、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郑川林的供述；证实恒昌化纤是由他在具体经营管理，从2002年开业到2007年公司经营都比较正常，在2008年后由于市场的原因，公司的经营就出现了亏损，这期间主要就是靠银行贷款和民间借贷维持，借民间的借款都是由他向借款人出具收条，加盖恒昌的印章，借款有些是银行转帐，有些是支付的现金，向民间个人借款的本金有3千万左右，大部分都约定有利息，有的是年息12%，有些是年息48%，付利息都是由公司出纳在负责，利息支付有1千多万，借款和利息都体现在恒昌公司的财务账册里的。只有少部分人没有约定利息。
三、集资参与人陈述
集资参与人陈述；证实集资参与人中有部分是郑川林的朋友或上下游的客户，还有部分属于郑川林的朋友帮忙介绍的，集资参与人借款给恒昌化纤公司以及约定利息的情况。
四、证人证言
1、证人邱某某的证言；证实他从2008年至2015年12月都在恒昌化纤工作，是销售部的经理，恒昌是个家族企业，公司的资金情况他不是很清楚，公司都是由郑川林和他爱人、儿子及儿媳在具体负责。
2、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实广汉恒昌化纤公司于2002年成立，郑川林一直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的运作。他是2006年到的公司，2014年至2015年公司经营还可以，每月都有50余万元的利润，但背负的利息太高，才导致后来停止经营。公司对外借款分为三部分：一是银行贷款，二是小贷公司的借款，三是民间的借款。对外借款郑川林最清楚，都是约定了利息的，他和钟某某、郑川林都具体经办过，他也是按照郑川林的意思去办理的，借到的钱也是到郑川林的帐户，再通过转帐或取现用于公司的经营。
3、证人钟某某的证言；证实她是郑川林的前儿媳，于2009年进入恒昌工作，主要工作就是按照郑川林的安排对外付款；还负责私人借款的工作，这些私人借款都是郑川林在具体安排她负责经办，恒昌公司的经营一直不稳定，公司的技术改造、设备升级、银行还贷等支出非常多，只有通过向私人借款来补充公司的运转资金。
4、证人刘某某的证言；刘某某与郑川林系夫妻，证实恒昌公司之前的经营还是可以，但2013年技改之后，生产停了一年，每个月还要支付相应的利息，公司没有足够的资金来支持生产经营，所以就只有再借新的钱来维持公司的运转，公司近几年来的投入主要是银行贷款、小贷公司以及对外个人的借款。她还帮郑川林向一个姓黄的工人、马某某、郑某某、刘某某处借过款，但具体的借款她不是很清楚。公司的运作都是郑川林在具体负责，在钟某某与郑某某离婚之前，都是钟某某在具体支付利息，后来离婚后，如果忙不过来，她也会帮忙支付利息。
5、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她是2014年至2015年10月在恒昌公司担任会计，她在工作的期间，恒昌的财务还是比较正常的，但2014年、2015年公司都是亏损。她曾帮郑川林统计过公司对外借款的情况，对外欠款最少都有50、60人，但是这些钱她并不清楚是如何形成的，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是郑川林。
6、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他在恒昌公司成立时就到公司上班，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是郑川林。由于公司资金紧张，郑川林多次让他帮忙在外借款，他通过他亲戚以及公司的下游商家借钱给郑川林。
7、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他负责公司的生产，公司的财务他不是很清楚，财务都是由钟某某或刘某某在具体负责。
8、证人郑某甲的证言；证实恒昌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是郑川林，他在公司不负责财务，只是在2015年钟某某走后，他才接手出纳工作的，但公司经营状况不好，公司还对外向一些个人有借款，他接手出纳工作后，在郑川林的安排下对外支付过利息，向私人借的资金都用于公司经营使用了。
9、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实郑川林是她丈夫的二爸，郑川林的爱人刘某某曾找她帮忙在外面借款，她曾找到庄瑞武借了2万元，没有约定利息。
10、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7、8月份的时候，郑川林找他借了2万元的电费钱，但没有出具手续，也没有约定利息。
该组证据证实被告人郑川林是恒昌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恒昌公司有向民间私人借款的情况，具体都是郑川林在对外借款，郑川林还通过其亲戚或朋友对外帮助借款，所借款项主要就是用于公司的生产投入和支付相应的利息。
被告单位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金额基本不持异议，但认为企业要正常的生产运作，对外借款是正常的事情，而且恒昌化纤借款从来没有进行过对外的宣传，单位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郑川林辩称：借钱都是找的亲戚朋友或上下关系的客户借的，都是一对一的借款，从来没有向社会公众进行过宣传；借款金额中有大部分都是属于利息转为本金，支付的利息有些都已经超过了本金；鉴定意见中的借款有600万左右是下游客户支付的产品预付款，已经拉走了200万左右的货了，余下的货款就转成了借款；企业因为生产需要对外借款是事实，但没有以支付高利息为诱饵，有部分借钱的人并没有约定利息。
被告人郑川林的辩护人提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基本没有异议，每个借款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对于从货款转为借款部分的金额，应当从犯罪数额中予以扣除。
辩护人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民事判决书；证实与本案类似的借款有部分都是作为普通的民间借贷予以处理的。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公诉机关出示的以上证据符合刑事证据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的要求，且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能够证实被告人郑川林以广汉市恒昌化纤公司的名义，以承诺给付高息的方式向社会不特定人群进行借款的事实。本院对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予以采信，作为本案定罪量刑的依据。辩护人出示的证据虽客观真实，但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于2001年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郑川林，被告人郑川林实际经营管理该公司。在2007年至2015年2月期间，被告人郑川林在未经有关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以技术改造或资金周转为由，向亲友或通过亲友向社会公众，承诺给付借款人18%-36%不等的年息，以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名义累计向社会公众34人借款2934.6万元，截止案发前，已还清集资参与人谢某某、何素某两人借款45万元，其余32人借款金额为2889.6万元，已还款759.7865万元，尚有2129.8135万元未归还。（具体未归还金额为：徐伯甲28.2万元、蔡华甲70万元、冯祥甲83.85万元、王有甲70万元、谭甲9.5万元、王甲40万元、王乙127.65万元、吴传甲7万元、李春甲10万元、曾祖甲125万元、曾甲20万元、文小甲40万元、尹怀甲20万元、秦发甲440万元、庄瑞甲10万元、胡甲9.5935万元、徐昌甲30万元、蒋志甲149.1万元、朱启甲48万元、唐吉甲39万元、高东甲28万元、温一甲10万元、黄甲12.62万元、蔡建甲110万元、陆友甲50万元、徐林甲91万元、孔祥甲58万元、郑晓甲277.5万元、王重甲18.2万元、陈祖甲5.1万元、谢守甲79.6万元、李甲12.9万元）。上述集资参与人以现金或转帐方式将借款交给了被告单位或被告人郑川林，郑川林收到借款后即以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名义给集资参与人出具了借条，所借款项基本用于恒昌公司的生产经营以及支付高额的借款利息。在此期间，恒昌公司每年的利润不足以支付借款人的本金及利息，导致资金链断裂，公司无法继续支付借款人的本金及利息，公司被迫停产。2015年11月，被告人郑川林改变联系方式离开广汉市，2016年4月25日，郑川林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1、被告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2、公安机关查封了被告单位位于广汉市南兴镇义和村的土地一宗。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川林以恒昌公司名义在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下，向亲友、上下游客户及通过亲友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吸收资金2129.8135万元，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被告人郑川林作为被告单位的直接控制人和管理者，以被告单位的名义对外非法吸收存款，应当按照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追究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责任。被告单位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被告人郑川林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对被告单位应当判处罚金，对被告人应当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的刑罚。
被告人郑川林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决定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被告单位辩称的借款属于企业正常的经营活动，公司没有对外进行宣传，单位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意见以及被告人郑川林提出的没有向社会公众宣传，不具有公开性的意见。经查，恒昌公司在未得到相关部门的批准下，被告人郑川林向其亲友、上下游客户或通过亲友对外借款，已超出了特定对象，属于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集资，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社会性的要件。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郑川林提出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对被告人郑川林及辩护人提出的在借款中有部分属于产品预付款，应当扣除的意见。经查，集资参与人陈述以及借条均证实钱款属于集资参与人与恒昌公司的借贷关系，被告人及辩护人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以上款项的性质属于货款。故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集资参与人集资款项的处理，根据刑法、刑诉法关于涉案财产追缴退赔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非法集资案件相关司法解释、规范性文件以及国务院规范性文件对非法集资案件资产处置的相关规定，对本案查封、扣押、冻结的涉案财物制定统一的资产处置方案，应当返还集资参与人的涉案财物及时返还集资参与人，不足全部返还的，按照集资参与人的集资比例返还，并责令各被告人退赔，继续追缴涉案财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50万元；
二、被告人郑川林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15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25日至2019年10月24日止。）
上述罚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本院缴清。
三、查封、扣押的涉案财物应当返还集资参与人，不足全部返还的，按照集资参与人的集资比例返还；责令被告单位广汉市恒昌化纤有限公司及被告人郑川林退赔，并继续追缴涉案财物。（各集资参与人金额附后）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刘 妍
人民审判员 陈明德
人民陪审员 黄 娟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梦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五十二条【罚金数额的裁量】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的缴纳】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物品的处理】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2、附各集资参与人具体金额
徐伯甲28.2万元、蔡华甲70万元、冯祥甲83.85万元、王有甲70万元、谭甲9.5万元、王甲40万元、王乙127.65万元、吴传甲7万元、李春甲10万元、曾祖甲125万元、曾甲20万元、文小甲40万元、尹怀甲20万元、秦发甲440万元、庄瑞甲10万元、胡甲9.5935万元、徐昌甲30万元、蒋志甲149.1万元、朱启甲48万元、唐吉甲39万元、高东甲28万元、温一甲10万元、黄甲12.62万元、蔡建甲110万元、陆友甲50万元、徐林甲91万元、孔祥甲58万元、郑晓甲277.5万元、王重甲18.2万元、陈祖甲5.1万元、谢守甲79.6万元、李甲12.9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