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刑终字第207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志康，男，1989年11月9日出生于四川省金川县，藏族，高中文化，无业。2013年12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22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莫静华，四川祥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丁友军，四川梨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志康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某甲、梁某某、汪某某、舒世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成刑初字第2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志康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娅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张志康及其辩护人莫静华、丁友军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12月5日1时50分许，被害人舒某某、吴某某、杨某等人与被告人张志康及赵某某等人，在饭店因踩碰引发纠纷，张志康持刀刺伤杨某，继而引发争执，张志康持刀捅刺舒某某、杨某和吴某某，赵某某持椅子砸吴某某。舒某某因刀刺伤死亡、吴某某系重伤、杨某系轻微伤。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志康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张志康限制减刑；被告人张志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舒木甲、梁某某、汪某某、舒世某某所支付的丧葬费20897.5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2500元、住宿费1616元，共计30013.5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志康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张志康不具有杀人故意，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张志康系初犯，认罪悔罪，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取得部分被害方的谅解，被害方有过错，原判量刑过重。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5日凌晨1时50分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志康及赵某某（另处）等人与被害人舒某某（男，殁年24岁）、吴某某（男，时年28岁）、杨某（男，时年24岁）等人，在成都市金牛区一品天下大街131号“双流老妈兔头”饭店因踩碰发生纠纷，张志康持刀刺伤杨某右肩部。双方被劝离后，舒某某等人发现杨某受伤，遂返回饭店找到张志康等人，双方继而发生争执、打斗，张志康持刀捅刺舒某某、杨某，并持刀追打吴某某，赵某某持椅子砸倒吴某某后，张志康持刀捅刺吴某某右胸背部一刀。舒某某因左肩部刀刺伤致左颈外静脉断裂、右背部刀刺伤深入胸腔致右肺下叶破裂，经医院抢救无效失血性休克死亡。经鉴定，吴牟某某系重伤，杨某系轻微伤。同月18日，公安人员抓获张志康。
另查明，一审期间，张志康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吴某某、杨某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张志康的亲属并代为赔偿被害人舒某某亲属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和到案经过，证实案件来源和被告人归案情况。
2.现场勘验笔录和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成都市金牛区一品天下大街“双流老妈兔头”店。现场发现多处血迹。
3.检查笔录，证实张志康头部左侧有一伤口。
4.DNA鉴定意见，证实现场血迹分别检出舒某某、张某某、吴某某、杨某的血迹。
5.尸检鉴定意见和照片，证实舒某某左肩部刀刺伤致左颈外静脉断裂；右背部刀刺伤深入胸腔致右肺下叶破裂，大量出血，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6.伤情鉴定意见，证实：（1）吴某某右胸部损伤致右肺破裂，鉴定为重伤二级；头面部左侧损伤致左颧骨骨折，鉴定为轻伤二级；头部、额面部损伤致皮肤瘢痕形成，鉴定为轻微伤。（2）杨某头部皮肤及右肩部皮肤损伤致瘢痕形成，鉴定为轻微伤。
7.医院记录，证实被害人在医院救治的情况。
8.监控录像，证实双方首次发生争执被劝开后，被害方又返回“双流老妈兔头”店内找到张志康一方。打斗期间，被害方向店外跑，张志康、赵某某追出店外，张志康持刀向吴某某挥舞，赵某某持椅子击倒吴某某后，张志康持刀捅刺吴某某背部位置。
9.身份材料，证实被告人和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10.被害人吴某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12月5日凌晨，吴某某和朱某某、杨某等人在“双流老妈兔头”店吃完宵夜离开时，己方人员和一两个陌生男子争吵，杨前也与对方后来拿刀捅伤吴某某的那名男子面对面争吵，朱某某把对方男子劝开。有人说地上有血，吴某某等人到发生争吵的陌生男子的餐桌质问对方，谁拿刀伤了己方人员，对方后来捅伤吴某某的那名男子就持刀对着吴某某等人乱舞，吴某某闪开后发现头上已经流血就跑了出去，对方两名男子追打吴某某，其中一人是拿刀划伤吴某某头部的那名男子，不停地捅吴某某，另一名男子拿椅子打吴某某，一下就把吴某某打倒在地。对方除了拿刀男子手上有刀外，未见其他人拿刀。
11.被害人杨某的陈述，证实杨某和朱某某等人吃完宵夜到门口时，己方人员与一两个男子争吵，杨某问什么事，对方有人推了杨某的肩膀，被劝开后杨某发现右肩在流血，杨某等人返回找对方理论，己方人员和对方人员争吵抓扯起来，杨某又被打伤前额，醒来时已在医院。
12.证人朱某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双方在饭店门口发生抓扯时，一名男子持刀抵了杨某肚子一下，被朱某某劝走后才发现杨某受伤。返回找对方时发生争吵，对方那名用刀刺杨某的男子持刀向己方人员挥舞，双方就打起来，那名持刀男子连续捅刺舒某某两刀左右，杨某又被这名男子刺伤。朱某某辨认出张志康是持刀刺中舒某某和杨某的男子。
13.证人林某某的证言，证实林某某和对方人员因踩碰发生纠纷。
14.证人余某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对方两名男子在攻击舒某某，其中一名男子持刀，舒某某用椅子和对方搏斗。余某某辨认出持刀男子像张志康。
15.证人牟某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双方发生吵闹打斗后，人群就散开了，不知道谁在喊“有刀，快跑”，一个男子持刀扑向牟某某，牟某某抓起椅子挡了一下就跑。牟某某辨认出持刀扑向他的男子是张志康。
16.证人冯某某的证言，证实己方人员与一名男子发生碰撞，对方过来另一名男子拿出刀刺了杨某一刀。后见杨某身上流血就返回店里找对方，双方发生争吵，后来就打起来。开始是舒某某和一两人与对方两三名男子打，拿刀男子又拿出刀刺己方人员。对方只有发生碰撞的男子和拿刀男子参与打斗，只有拿刀男子手上有刀。
17.杨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返回店里找对方理论时，寸头男子拿出刀刺己方人员，舒某某把餐具摔在桌子上，赤手空拳和寸头男子搏斗，杨某和吴某某拿手在挡。对方只有寸头男子持刀。杨某辨认出寸头动刀男子是张志康。
18.证人屈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屈某和肖某某、“张老四”、赵某某等人在“双流老妈兔头”店吃夜宵，进来十多个小伙子，一个小伙子将啤酒瓶摔烂，屈某就跑到门外坝子，几分钟后那十来个小伙子先跑出来，然后“张老四”、赵某某跑出来。屈某辨认出“张老四”即张志康，并辨认出监控录像中张志康、赵某某在追打一名男子。
19.证人肖某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肖某某及其女友曾某某、“张四”等人在“双流老妈兔头”店吃夜宵，冲进来十多个男的开始打，肖某某、赵某某、“张四”开始还击，与对方打起来。肖某某辨认出“张四”即张志康，并辨认出监控录像中张志康、赵某某在追打一名男子。
20.证人曾某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冲进来七八个小伙子说“你们把我兄弟伙弄到了”，说完就开始打起来，后见大门外躺了个男子，身上还有血迹。曾某某辨认出张志康是参加打斗的人，杨某是对方冲过来打的男子之一。
21.证人王某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王某某是“双流老妈兔头”店经理。“卡3”桌有十个左右男子返回店内找“卡1”桌的人理论，一名男子拿一瓶豆奶在“卡1”桌上敲碎，嘴里还在说什么，双方就开始了打斗，在门口看见一名男子倒在地上，身上在流血。王某某辨认出“卡1”桌参与打架并动刀男子很像张志康，参与打架的男子赵某某，未参与打架的男子屈某。
22.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李某某是“双流老妈兔头”店传菜员。一名男子拿刀向争吵的男子刺了一下，是否杀伤不清楚。一会儿后，刚才离开的十名左右男子又返回走向“卡1”桌，其中一名男子拿一个玻璃瓶在桌上敲烂，同时“卡1”桌一名男子拿碗在挥舞，双方就打起来。一名男子用椅子追打另一男子，被追打的男子头部被椅子砸伤后倒地不动，拿椅子的男子用椅子砸倒地男子，随后，之前拿刀的男子持刀刺倒地男子背部。
23.证人胥某某的证言，证实胥某某是“双流老妈兔头”店员工。一个男子跑到吧台大门外，被一个在后面追的人用椅子打翻在地，另一个男子像是用什么东西朝倒地男子上身插了一下就跑了。
24.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王红运是“双流老妈兔头”店员工。双方打起来后“卡3”桌的客人往外跑，“卡1”桌的一个客人拿刀追，另一个“卡1”桌的客人拿椅子将一名“卡3”桌的客人打倒在地，随后“卡1”桌的拿刀客人用刀刺倒地的“卡3”桌的客人一刀。
25.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实郑志兴是“双流老妈兔头”店服务员。“卡1”桌的客人只有平头客人和另一名客人动手，只看见“卡1”桌的平头客人持刀。
26.证人张某某、雍某某的证言，证实二人分别系张志康的哥、嫂。二人接到屈某、张志康等人的电话说和别人打架，后遇见张志康时其嘴角、身上都有血。
27.证人邵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2月初，“张四”和一男性朋友因到崇州玩耍，借住邵某的房子，当时未发现“张四”身体受伤情况，不知道“张四”事后为何被公安人员抓走。邵某辨认出“张四”即张志康。
28.证人余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5日凌晨，余某某为急救病人舒某某做过外科手术，舒某某全身只有两处刺创，分别在右侧胸背部和左侧颈根部。
29.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志康的供述和辨认、指认笔录，张志康供认持刀捅刺对方人员，己方人员只有张志康和赵某某参与打斗，只有张志康持刀。张志康辨认出赵某某等人，并指认了作案相关地点。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志康持刀捅刺被害人舒某某、吴某某、杨某，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志康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好，可从轻处罚。本案系纠纷引发，张志康已取得吴某某、杨某的谅解，其亲属亦赔偿舒某某的亲属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
张志康上诉和辩护人辩护提出张志康不具有杀人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因张志康持刀肆意捅刺他人要害部位并致人死伤，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案系双方因踩碰发生纠纷，张志康先持刀刺伤被害人杨某引发本案，被害方不具有过错，提出被害方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所提张志康系初犯，认罪悔罪，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取得部分被害方谅解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根据张志康的犯罪情节、后果、悔罪表现等，原判对其限制减刑不当，应予纠正。张志康及其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检察意见部分成立。
原判认定事实和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被告人张志康限制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刑初字第2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被告人张志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刑初字第2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对被告人张志康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廷俐
代理审判员 屈 强
代理审判员 高 林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