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亮敏，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郭雪，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筝筝。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良。上诉人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罗里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克罗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亮敏，被上诉人张筝筝、陈德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4年4月27日，张筝筝、陈德良与克罗里公司签订《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各一份（编号：SH/7290990）。《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约定:陈德良、张筝筝申请成为克罗里海滩俱乐部会员;会员权利具体内容为：“类型:T1，最多容纳人数：肆人，周次：壹，年限：拾，起始日期：2014，结束日期：2024；承购价格总额为人民币（下同）39,800元。”《购买协议》约定，“1、当申请者按照购买申请交付完承购价格款项后，便成为俱乐部的会员，俱乐部将在28天内寄送俱乐部证书、资料及会员卡；2、俱乐部的会员拥有经确认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高级度假村的度假权益（周次），该权益周在II（国际度假交换机构）和其他合作度假村中均被评为‘高需求’的度假交换周次；…4、IntervalInternational（国际度假交换机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是国际度假交换机构（II）的‘高级会员’，可从II2400多个高品质度假村选择交换。承购价格里包含五年的II会籍，会员行使II会员权益时，必须遵守II的相关规则条款，支付相应的交换费。会员应该理解克罗里海滩俱乐部不能控制、干涉II的规则、收费和其对II会员的服务、管理行为。”同日，张筝筝与陈德良签署《克罗里海滩俱乐部签约声明》一份，载明，张筝筝与陈德良了解克罗里海滩俱乐部的会员权益，包括“……7、我/我们已经收到II度假村指南并理解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无法控制II及其相关政策。”张筝筝与陈德良于2014年4月29日、同年10月16日向克罗里公司支付了会员费39,800元、会员管理费1,870元。原审另查明，《俱乐部规章制度》系中英文对照版本，但是从第22页起至第32页长达11页的内容仅仅以英文形式出现，并没有对应的中文译本。第8页“会员信息”中载明，“只要会员喜欢，他们可以通过交换平台中的联盟度假村/酒店交换到全球任何地方度假并且可以得到额外的假期”“会员每年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度假，只须通知我们就可以了”。2015年1月，张筝筝与陈德良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撤销张筝筝、陈德良与克罗里公司于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合同；2、克罗里公司返还张筝筝与陈德良41,670元；3、诉讼费由克罗里公司承担。原审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本案中，张筝筝与陈德良通过签订《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购买协议》，向克罗里公司购买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成员酒店/度假村住宿权益实为一种分时度假产品，其与“跟团游”、“自由行”等传统旅游度假产品在度假权益的行使方式、权益内容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区别。张筝筝与陈德良在行使其度假住宿权益时，发现受到一定限制，如需提前一定时间预约、无法确保预订成功等；在行使会员交换权时，需按有关交换规则进行并支付交换费用。而关于上述会员权利行使的限制条件，在由克罗里公司单方拟定并提供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购买协议》中并无明确说明和提示。作为一种新兴旅游度假方式，分时度假目前在我国旅游度假市场中的占有率较低，张筝筝与陈德良在签约前并不知悉该产品的特性，也从未体验过类似的分时度假产品。因此，为防止普通消费者将该新型旅游度假产品混同于目前市场上较为普遍的其他旅游度假产品，产品经营者在推广该产品时，更应对该产品的特征、性质及合同条款进行全面的介绍，尤其应对该产品的使用方式、权益限制作更加详尽的解释和说明，并提示相应的风险。但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克罗里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签约时曾向张筝筝与陈德良进行过上述说明和提示。在克罗里公司提供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规章制度》第8页的“会员信息”中，还有关于“只要会员喜欢，他们可以通过交换平台中的联盟度假村/酒店交换到全球任何地方度假并且可以得到额外的假期”，“会员每年可以自行决定什么时候度假，只须通知我们就可以了”等表述。综上，可认为，因克罗里公司未对合同条款进行充分说明和解释，致使张筝筝与陈德良将《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购买协议》的合同标的—分时度假产品误认为一般的旅游度假产品，张筝筝与陈德良据此主张对合同标的产生重大误解，应予采信。现张筝筝与陈德良在法定期限内请求法院撤销上述合同，于法有据，故予以准许。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张筝筝与陈德良并未行使《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确定的合同权利，但考虑到张筝筝与陈德良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也存在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等情形，故综合本案情况，酌定克罗里公司需返还张筝筝与陈德良33,336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判决：一、撤销张筝筝、陈德良与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购买协议》（合同号：SH/7290990）；二、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筝筝、陈德良钱款共计33,336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1元，减半收取计420.50元，由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克罗里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筝筝和陈德良的原审诉讼请求。克罗里公司上诉称，双方签订的《购买协议》、《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约定明确，张筝筝和陈德良根本不存在对合同标的认识错误的可能性。克罗里公司以《签约声明》等方式告知对方购买产品的相关风险，明确告知II平台政策不受克罗里公司控制，也明确告知了可能订不到的情况。克罗里公司自有巴厘岛和冈比亚的度假村，其他度假村需要交换取得度假权益。宣传手册只是合理的宣传手段，不能视为合同条款。即使张筝筝、陈德良认为风险提示未尽合理充分，但不足以导致其对合同标的产生重大误解。被上诉人张筝筝、陈德良辩称，克罗里公司推广活动中的宣传与实际服务根本不相符，虽然张筝筝和陈德良提前预约了，但是却订不到度假酒店。宣传手册应当视为合同的一部分。张筝筝、陈德良不同意克罗里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分时度假”是一种具有期权消费性质的新兴旅游度假方式，普通消费者对“分时度假”产品的内涵、运作方式及所存在的风险等均缺乏了解，而仅从字面上理解，以度假旅游名义进行宣传销售的“分时度假”产品容易与传统意义上的度假旅游产品相混淆，故出售该种新兴旅游度假产品的销售商更应遵循诚信为本的原则，就服务内容、交换条件、交换办法、全部收费内容及限制内容等对消费者作更为详尽及全面的说明，使消费者在全面清晰理解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做出购买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所涉《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购买协议》等条文繁多，且均为克罗里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条款内容又表述笼统，普通消费者难以在短时间内轻易理解具体含义。克罗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与张筝筝、陈德良签约前对“分时度假”产品的特征、性质，使用方式及权益限制等作了充分的说明，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克罗里公司向张筝筝和陈德良就II会员权益具体如何行使、II机构度假村如何交换和收费等重要事项作出明确提示。克罗里公司自有巴厘岛和冈比亚的度假村，其会员如选择其他度假村，则须通过II机构进行交换，客观上还不能保证成功，克罗里公司在《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规章制度》中关于“在任何时间去全世界任何地点度假”的表述显然与其实际操作有极大的差别，故可认定克罗里公司对张筝筝、陈德良进行了误导性解释和说明。克罗里公司在订立系争合约过程中仅强调对自身权益的保护，而未对相应的合约条款作必要的解释和风险提示，所谓的II机构的真实情况及该机构与克罗里公司的关系等均语焉不详，以致张筝筝和陈德良在误读合同条款的情况下，作出了与克罗立公司订立合约的意思表示，应认定张筝筝和陈德良在与克罗里公司签订系争《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中有重大误解。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本案中，张筝筝和陈德良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系争《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克罗里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3元，由上诉人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焕发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