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通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平阴分公司，住所地平阴县。
负责人：屈宝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娟，女，山东通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芝，山东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允国，男，197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上诉人山东通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平阴分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允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4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闫允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通达公司与闫允国之间应为承包租赁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闫允国在签订《运营承租合同》前并不是通达公司员工，《运营承租合同》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是闫允国向通达公司缴纳租金，承担车辆营运安全保险、维修养护的费用，以及承担车辆毁损灭失风险和人身损害风险，并享有车辆使用权和经营收益权，且不向通达公司上缴营运收益。通达公司作为出租车公司承担了提供具备营运资格的出租车、负责代为闫允国办理正常营运所需手续、代收营运规费等义务，享有按合同约定收取管理费、监督、管理等权利。合同中并未约定通达公司应向闫允国支付劳动报酬。双方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并实际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闫允国虽然也实际驾驶车辆进行了营运劳动，但其本人的营运劳动安排并不受通达公司支配。通达公司除按约收取管理费外并不向闫允国支付劳动报酬。闫允国付出劳动取得的营运收益除交纳管理费外均归本人享有。因此，双方并未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至于闫允国诉称通达公司为其发放了服务监督卡以及对闫允国进行定期培训，由于该证件属于出租车营运所必须具备的证件之一，且发放服务监督卡及定期培训等均属于出租汽车管理部门对出租汽车经营单位的强制要求，是由出租汽车行业的特殊性决定的，并不能表明闫允国具有通达公司的成员属性和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2.双方之间的承包运营关系符合出租车行业的相关法律规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及《济南市城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条例》均明确约定:出租汽车经营者要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或经营合同。可见，双方之间的承包运营关系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表面上为承包运营关系实为劳动关系的认定，未尊重事实亦未正确适用法律规定；3.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仅不符合出租车行业已形成的行业惯例，且严重损害出租车经营企业的利益。就本案而言，闫允国从2009年即与通达公司签订承包运营合同，且一直严格按照合同履行，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闫允国每个月向通达公司缴纳440元(实际为缴纳360元)的租赁费。若双方为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则通达公司应为闫允国缴纳相关社会保险，那么劳动者为公司创造的劳动价值(租赁费)远远低于公司为其承担的相关费用，出租车营运公司没有存在的必要。综上所述，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损害了通达公司的合法权益，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审判。
闫允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劳动关系是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单位依法签订合同，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产生法律关系。通达公司属于用人单位，闫允国属于劳动者的范畴，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虽然通达公司不支付报酬，由于工作内容的特殊性决定的。实际上，期间产生的各种的费用决定了闫允国不可能选择不提供劳动，通过租赁经营出租车公司的车辆而获得利益的行为，闫允国收入来源只能依靠公司，每天的工作都是有公司的管理、安排、监督来完成的，并且每月交的管理费用单据，通达公司好像在2007年成立，根据交通运输部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三章第91条规定，以及济南市城市出租车管理条例规定，必须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通达公司无视法律法规的存在，有法不依，希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驳回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闫允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闫允国与通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通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6日、2010年9月30日，闫允国、通达公司双方签订了出租汽车运营承包合同各一份，两份合同的主要内容如下：闫允国承包通达公司的鲁A02B**车辆从事出租汽车营运服务，双方为租赁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按期缴纳租赁费及其他相关费用，自负盈亏，独自承担营运风险，并约定承租期限至2015年11月12日止，车辆产权的出租车经营权均归通达公司，并配备有效的运营证件，协助闫允国办理年审、车船使用税等费用，所产生的费用由闫允国承担，通达公司负责组织闫允国进行业务安全学习及培训、考核及奖惩；闫允国享有在承租期内的使用权，合同期满，如国家政策允许，继续运营，本合同延期执行；闫允国无条件执行政府部门下达给通达公司的协调运营任务，车辆保险由通达公司统一办理，保险费用由闫允国承担，保险期间发生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赔偿之外的，由闫允国自负。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合同要求履行了相应义务，合同履行期间，通达公司向闫允国发放服务监督卡，该卡载明闫允国姓名及通达公司名称，监督电话等，闫允国按月向通达公司交纳管理费。
2017年9月7日，闫允国作为申请人向平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依法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通达公司确认劳动关系。2017年9月11日，平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平劳人仲不（2017）58号仲裁决定书，以不符合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闫允国不服该决定，于2017年9月2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闫允国要求确认与通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求，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供初步证据予以证明，用人单位否认劳动关系存在，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闫允国、通达公司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作为劳动者的闫允国已提交了平阴县交通局颁发的服务监督卡等证明材料，完成了初步举证义务。本案中，通达公司将自己的车辆承包给闫允国经营，闫允国只有使用权，而不具有营运权，只有通达公司具有营运权，并且要对闫允国日常营运实施管理，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承包经营属于出租车行业对从业人员进行管理的经营管理模式。双方表面上看来像是承包经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该关系是从属于劳动合同的内部管理关系。首先出租车司机相对于出租车公司在人格上有一定的从属性。出租车公司会对司机进行交通法规、安全教育、服务质量等方面的教育培训，司机必须遵守公司制定的管理及纪律方面的规定。因此，出租车司机名为承包人，但实际其并非完全的独立租赁经营人；其次，出租车司机对出租车公司有组织上的从属性。出租车公司有组织机构，车辆的外观显示了出租车公司的名称。从乘客的角度看，与其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出租车公司，其接受的是出租车公司的服务；最后，出租车司机对出租车公司在经济上存在一定的从属性。虽然从表面上看，出租车司机具有自主决定劳动时间、劳动地点的权利，但这是由其工作内容的特殊性决定的，实际上必然产生的各种费用决定了其不可能选择不提供劳动，其是通过租赁经营出租车公司的车辆而获得谋生的机会，也就是说其收入来源只能依靠公司。虽然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运营承包合同中明确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缴纳租赁费，但从通达公司收取的单据上来看，其实为管理费，结合闫允国实际接受通达公司管理，在其管理的范围内从事劳动，故应当认定闫允国与通达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闫允国与被告山东通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平阴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山东通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平阴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为通达公司与闫允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的主要法律特征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人格、经济、身份上的依附性，以及主体上的不平等性，劳动者所提供的劳动具有职业性。本案中，通达公司与闫允国签订的《运营承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依据《运营承租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彼此之间系平等的民事法律主体，并未建立人格、经济、身份上的依附性。闫允国称其受通达公司管理，包括业务培训、制度学习及考核。通达公司行使上述权利系依据双方签订的《运营承租合同》，并非通达公司的内部规章制度，闫允国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受通达公司内部规章制度的管理。双方之间没有定期领取报酬的记录，闫允国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通达公司向其支付过劳动报酬。因此，闫允国与通达公司没有形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判决闫允国与通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4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驳回闫允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闫允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闫允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车言江
审判员 姜 涛
审判员 曹 慧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