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梅路宏浩花园裙楼103号。
法定代表人：陈镇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佩民，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超林，男，生于1971年9月25日，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阳，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权国，男，生于1969年1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银广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超林、廖权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3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广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郝超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银广厦公司与廖权国之间并非挂靠关系，一审认定系挂靠关系，无事实依据。廖权国与银广厦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且廖权国与银广厦成都分公司是否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协议真实性存疑。2.《工程量收方单》系郝超林单方制作，法院应当依据施工图纸一一查明收方单上列示的工程量、单价来源等。同时，该收方单“借支部分以何梅最终对账为准”说明廖国权对借支部分金额没有最终确认，法院应当查明。3.本案郝超林施工合同无效，在没有经过验收并达到合格标准的情况下，请求支付工程款不成立。事实上，郝超林并未完成施工，后续施工及修复事宜系由他人完成，故郝超林无权主张工程款。4.廖权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郝超林答辩认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银广厦公司与廖权国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在施工现场，所有的事情都是廖权国直接处理，且一审中，银广厦公司也陈述廖权国与其成都分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合同，自筹自建。2.本案廖权国与郝超林签订的合同，加盖的项目印章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即便廖权国私刻公章，也是内部管理和挂靠问题，与郝超林无关。3.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郝超林交付的工程符合验收标准，可以按约定主张工程款，郝超林施工工程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4.《工程量收方单》中有关结算的项目及单价，都是廖权国制定认可的，工程量数据也是现场数量过后，双方认可的，应当采信。
廖权国未陈述意见。
郝超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银广厦公司、廖权国向郝超林连带支付工程款786078.9元，并自2017年2月16日起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银广厦公司、廖权国承担。
一审查明:2013年9月26日深圳银广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与南充市下中坝开发建设高坪指挥部就凤凰山家园B标段还房工程签订《施工合同》。廖权国与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协议，廖权国系挂靠至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的该工程实际施工人。2015年4月2日廖权国以深圳银广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凤凰山家园B标段的名义与郝超林签订《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约定，郝超林承包5号楼、24号楼、26号楼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包工包料工程并实际完成栏杆工程。2017年3月1日，廖权国以及施工管理人员李先培出具《工程量收方单》载明尚欠工程款786078.9元未付，其中廖权国在单据上备注：“按协议整改由郝超林班组完成，若整改维修不到位，项目部安排人员实施，所造成的费用由郝超林班组承担。”同时查明，在郝超林向法院提起诉讼前，所分包制作塑钢门窗的凤凰山家园B标段还房5号楼、24号楼、26号楼已经交付使用。
一审认为，本案焦点主要有：一、银广厦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工程量收方单是否是结算凭据？
一、关于银广厦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首先，廖权国与银广厦公司之间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廖权国与银广厦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管理协议，并用银广厦公司的名义与南充市下中坝开发建设高坪指挥部就凤凰山家园B标段还房工程签订《施工合同》，实则是一种挂靠与被挂靠的法律关系。其次，廖权国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银广厦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条是关于在订立合同中的表见代理的规定。表见代理是善意相对人通过被代理人的行为足以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基于此项信赖，善意相对人与无权代理人订立合同，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该制度的设立是为了保护善意相对人的信赖利益和交易的安全。在本案中，首先，郝超林与廖权国签订的分包合同，代理人即廖权国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第二，廖权国有被授权的表象。银广厦公司与南充市下中坝开发建高坪指挥部签订有《工程合同》，廖权国在一系列的对外经营活动中均以银广厦公司凤凰山家园还房工程B标段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开展，涉及工程款支付均通过银广厦公司账户。廖权国作为凤凰山家园还房工程B标段的实际施工人，郝超林根据表象可自然推断出廖权国具有代理权。第三、郝超林善意且无过失。从郝超林当时所处的客观条件来看，其主观上有条件、有理由相信廖权国具有代理权，基于此种信赖，廖权国以项目部的名义与郝超林签订《分包合同》，郝超林按合同履行相应义务，并对工程款项予以结算。因此，廖权国的代理行为应构成表见代理。因廖权国至今未能履行工程余款的支付义务，故银广厦公司应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关于工程量收方单是否是结算凭据的问题。由廖权国及其施工管理人员共同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收方单》中对工程具体项目、工程量、单价、分项总额，质保金扣除、合计欠款金额等予以详细罗列，事实清楚，这也是在还房工程实际交付使用后双方进行的确认，足以作为认定双方工程款支付情况的凭据。银广厦公司虽主张应扣除另行安排工人班组对郝超林工程项目整改的人工费用，但由于还房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对后期质量问题，应按照合同约定在质保金中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廖权国将工程非法转包给郝超林，其与郝超林签订的《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该《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郝超林承建的工程已交付给业主使用，故郝超林与廖权国对工程款的结算，应受法律的保护。依据郝超林与廖权国之间的《工程量收方单》，廖权国仍欠郝超林工程款786078.9元，廖权国应向郝超林清偿此款及支付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从建设工程的交付之日开始计算。因交付时间在郝超林与廖权国结算并出具《工程量收方单》之前，故郝超林主张的利息计算日从双方结算之日，即2017年3月1日起计算，予以支持。同时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判决：一、廖权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郝超林支付工程款786078.9元，并自2017年3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银广厦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郝超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0元（郝超林已预付），保全费4520元，由廖权国、银广厦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银广厦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本案工程施工。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廖权国与银广厦公司的关系问题；二是本案《工程量收方单》应否采信的问题；三是银广厦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分别评判如下：
一、廖权国与银广厦公司的关系。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工程的发包人系南充市下中坝开发建设高坪指挥部，承包人系银广厦公司。诉讼中，银广厦公司对廖权国在案涉工地进行的系列施工及管理行为未提出任何异议，说明银广厦公司知道并且认可廖权国的施工行为。结合银广夏公司未参与工程施工以及廖权国向郝超林直接拨付工程款的客观事实，本案在无证据证明工程存在非法转包及违法分包的情况下，本院综合审查认定，廖权国与银广厦公司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廖权国系本案实际施工人。
因廖权国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以银广厦公司凤凰山家园B标段的名义与郝超林签订《塑钢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二、本案《工程量收方单》应否采信的问题。
本案《工程量收方单》对工程具体项目、工程量、单价、分项总额，质保金扣除、欠款金额等予以详细罗列，廖权国及项目经理李先培亦进行签字确认，该收方单系对郝超林塑钢班组工程款的结算。银广厦公司提出《工程量收方单》中载明有“其中借支部分以何梅最终对账为准”，故本案应当查明借支部分的金额。本院认为，廖权国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对各班组的工程量、工程单价等进行最终确认，虽然《工程量收方单》确实标注有“其中借支部分以何梅最终对账为准”，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廖权国在收到应诉通知书及开庭传票后，既不出庭应诉，又未向法院提交不予认可该结算书的书面意见及除《工程量收方单》载明的借支外，郝超林另有借支的相关证据，故应当认定廖权国对《工程量收方单》载明的各项内容不持异议。《工程量收方单》具有协议性质，未被法院或仲裁机构认定为无效或撤销，一审人民法院予以采信，作为本案最终结算凭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银广厦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银广厦公司虽未与郝超林签订书面的合同，但案涉工程以银广厦公司名义进行总承包后该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案涉工程施工，廖权国挂靠在银广厦公司名下对案涉工程实际施工完成的成果以银广厦公司的名义享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郝超林要求被挂靠人银广厦公司和挂靠人廖权国依法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理解为对外的连带责任。银广厦公司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发包人”，故银广厦公司认为其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综上，银广厦公司认为其不应当对郝超林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银广厦公司上诉认为，郝超林塑钢班组的施工存在诸多质量问题，本案应当扣除银广厦公司另行找人整改所产生的工程费用。对此，郝超林则认为其交付的工程符合验收标准，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本院认为，廖权国的结算行为意味着对郝超林所做塑钢工程质量的认可，即便如银广厦公司所称存在质量问题，其也应书面通知郝超林进行确认及整改。在银广厦公司未书面告知郝超林的情况下，擅自找人整改所产生的工程费用，应当自行承担。
综上，银广厦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0元，由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发军
审 判 员 吴 彪
审 判 员 任雅莉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婵轶
书 记 员 毛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