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8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隐世桃花源生态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法定代表人：莫惠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德明，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巾莉，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纯贵，男，住湖南省新田县。
委托代理人：朱理忠，广东恒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振荣，广东恒展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新城2号区。
法定代表人：张俊辉，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燕如，广东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温金钰，男，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
委托代理人：何明振，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家洪，男，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上诉人清远隐世桃花源生态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纯贵、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温金钰、周家洪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3民初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月10日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作出《隐世桃花源首期项目预算表》给周家洪。2017年1月20、21日周家洪已实际开始向项目工地运送水管材料、砖等建筑材料。
2017年1月16日，以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为甲方（发包方）与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清远分公司为乙方（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是，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7年2月26日被注明作废。
2017年3月28日，以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为甲方（发包方）与周家洪为乙方（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这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与2017年1月16日，以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为甲方（发包方）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乙方（承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相同。
在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工地上，周家洪雇请温金钰管理工地，为此，温金钰雇请陈纯贵班组的工人到工地做工，工程仍未竣工。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没有对周家洪所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因拖欠工资及材料款，陈纯贵及其他班组的工人到相关部门要求处理，经浸潭镇人民政府组织各方核算，明确：至2017年8月7日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的工程中施工人员周家洪已支付陈纯贵班组工人工资100000元，仍欠115000元，有温金钰和周家洪的签名确认。
庭审中，陈纯贵要求周家洪与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温金钰承担共同支付工资的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陈纯贵与周家洪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但陈纯贵组织的工人实际上为其在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工程的工地上做了工，并经结算，周家洪确认欠陈纯贵班组的工资115000元。因此，陈纯贵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请求周家洪支付115000元工资，事实清楚，符合法律的规定，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本案周家洪欠陈纯贵工资，应承担支付利息的义务。但是，陈纯贵请求支付贷款利息不合理，法院酌情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
关于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问题。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将其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的工程实际发包给周家洪承包。现周家洪未能足额支付工人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周家洪所欠的工人工资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因此，对陈纯贵请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支持。
关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责任问题。2017年1月16日，以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为甲方（发包方）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乙方（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允许周家洪作为其授权代表与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合同依法成立。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1月份已作出了工程预算给周家洪，周家洪从2017年1月已在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工地上实际施工。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均只有周家洪和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的员工在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的项目工地上施工，没有证据证明有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施工或监督，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或实际履行了。周家洪作为合同的授权人，签订合同后，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有其他任何关系。因此，足以认定，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是周家洪；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为甲方（发包方）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乙方（承包方）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履行。陈纯贵请求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支付工资的请求，证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温金钰的责任问题。温金钰作为周家洪雇佣的工地管理人员，他在陈纯贵提交的单据上签名和参与浸潭镇人民政府的协调处理，只是履行职责，由此生产的支付工人工资的法律责任应由其雇主周家洪承担。因此，陈纯贵请求温金钰承担支付工资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周家洪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所欠陈纯贵工资11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19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二）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对上述周家洪应承担的款项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纯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周家洪负担。
上诉人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纯贵要求上诉人对其主张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2、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陈纯贵主张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被上诉人陈纯贵主张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原审法院任意扩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第2款关于发包人的责任范围及适用范围；本案所涉工程尚未竣工和验收合格，尚未结算，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依约没有“欠付”任何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条和第3条的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若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修复后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上诉人不应向周家洪支付工程款。（二）原审法院认定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陈纯贵主张的工资不承担责任错误。2017年1月的《隐世桃花源首期项目预算表》中的乙方是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并非周家洪，周家洪作为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其从2017年1月起就开始在工地上实际施工；上诉人与周家洪于2017年3月28日所签施工合同，因周家洪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而无效，不能作为本案所涉工程施工的合同依据；根据清远市清新区浸潭镇人民政府《关于浸潭镇拱水村隐世桃花源项目合同纠纷的回复》，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经确认周家洪挂靠该公司承接工程项目，即周家洪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故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周家洪应当对施工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明知周家洪不具备施工资质，仍违法将其资质借给周家洪使用，为其经营活动提供便利，主观上存在过错，违反了诚信原则，损害了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扰乱了市场经济秩序，应当对周家洪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陈纯贵口头答辩称：由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周家洪是施工人、承建人，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1、上诉人与周家洪签订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从2017年1月开始，上诉人与周家洪的结算工程资料（《周家洪材料清单》、《隐世桃花源首期项目预算表》、《确认书》等)均显示由周家洪购买材料、组织工人到现场施工，足以说明实际施工人、履行施工合同人是周家洪。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有参与施工或监督该工程。2、周家洪本人也出具澄清函、调查笔录等证明，其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政府回复函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应结合所有证据以法院查清事实为准。3、一审中七名工人及材料商提供的《浸潭镇拱水村隐世桃花源项目欠工人工资表》、《备忘录》、《建筑工程预结算(概算表)》均反映出施工承包方为周家洪，所有工人款、材料款等单据均是上诉人与周家洪或温金钰签字确认。（二）上诉人是工程受益人、发包方，支付工程款是其法定义务，原审认定其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依据充分。（三）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虽然有与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合同至今未生效，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也未收到任何开工令，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也并没有作为施工主体履行过合同，因此，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四）周家洪仅为签约代表，非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也非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派出工地代表，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个人行为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关。周家洪以介绍工程为由，让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周家洪仅为签约代表，并不是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施工代表，也非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既然没有接收过开工令和图纸，就不存在派出施工人员，周家洪、温金钰与工人、材料商签结算单仅为其周家洪个人承接工程行为。（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收据，上诉人将工程款支付给了周家洪，也就是认可周家洪为承建人，陈冬清、莫玉新、李伟猛、陈纯贵出具的收据也显示周家洪为承建人。原审起诉涉案的有七人，其中四人是工人工资，三人是材料商，并没有上诉要求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温金钰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正确。
原审被告周家洪口头答辩称：上诉人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其实是与周家洪签订的，为了减少税收，才签订了2份合同，上诉人是将工程发包给周家洪，涉案工程的资金全部是由周家洪支付的，包括陈冬清、莫玉新、李伟猛、陈纯贵的工资都是由周家洪的银行账户中转出，并不是由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资的。
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协议书、两份收据，拟证明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之后向陈冬清、莫玉新、李伟猛、陈纯贵分别支付25000元，合计是100000元，相应的款项应当从这四被上诉人所主张的金额扣减。另外的一份收据拟证明上诉人向周家洪支付工程款380000元。被上诉人陈纯贵对该证据质证称：收款收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质证称：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两张收据是代周家洪支付的工人工资，可见上诉人认可周家洪是承建人。原审被告周家洪对该证据质证称：支付380000元的工程款是私下定的协议，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温金钰质证称：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2月1日，上诉人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作为甲方，陈纯贵、李伟猛、莫玉新、陈冬清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与周家洪和甲方劳务合同纠纷案，一审案号分别为（2017）粤1803民初2942号、（2017）粤1803民初2943号、（2017）粤1803民初2944号、（2017）粤1803民初2945号，现甲方已上诉，等待二审开庭和判决。考虑到乙方回家过年需要，甲方愿意在本协议规定条件下向乙方支付其主张的部分工资，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工资后愿意按本协议规定履行其承诺。协议第一条：在清远市清城区浸潭镇政府的有关部门的见证下，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向乙方四人分别支付工资25000元，合计100000元，作为乙方四人分别在上述劳务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的工资的一部分，并应从乙方四人主张的工资中分别相应扣减。同时，乙方四人同意，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工资不计入周家洪与甲方结算的工程款中。同日，陈纯贵、李伟猛、莫玉新、陈冬清四人出具收据给上诉人，确认收到上诉人垫付的工人工资共计1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否需要对被上诉人陈纯贵主张的工人工资承担连带责任；2、上诉人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是否需要对被上诉人陈纯贵主张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虽然于2017年1月16日与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工程发包给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双方实际履行了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从本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相关结算单据可知，在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的工程施工过程中资金的垫付、材料的购买和人员的雇请均由周家洪负责，且2017年3月28日上诉人与周家洪又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认将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工程发包给周家洪，故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应为周家洪。上诉人主张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周家洪之间是挂靠关系，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周家洪均予以否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上诉人对于其上述主张应当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向法院提供挂靠协议、支付挂靠费用凭证或者周家洪以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对外施工等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因此，上诉人主张清远市粤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周家洪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将清远××生态旅游度假区（××）工程非法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周家洪实际施工，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不具备本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资格的承包人拖欠或者克扣劳动者工资，作为发包方的用人单位应当先支付工资，再依法向承包人追偿”的规定，对于实际施工人周家洪拖欠的工人工资，上诉人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在欠付周家洪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未扩大上诉人的责任范围，且被上诉人陈纯贵亦未提出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已向被上诉人陈纯贵支付工资25000元，根据上诉人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与陈纯贵、李伟猛、莫玉新、陈冬清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上述25000元应当在欠付工资总额中予以扣除，扣减后周家洪仍应向陈纯贵支付工资90000元。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致使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发生变化，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隐世桃花源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3民初29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3民初29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周家洪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纯贵支付工资9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19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审被告周家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清远隐世桃花源生态旅游度假区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由被上诉人陈纯贵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伟诚
审判员 王 凯
审判员 刘永戈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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