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刑初字第78号
公诉机关邢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柏自海，男，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竹溪县人，初中文化，农民工，住湖北省竹溪县。2015年2月3日被竹溪县公安局水坪派出所抓获，并于当日羁押于竹溪县看守所。因涉嫌犯拐卖儿童罪，于2015年2月6日被邢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邢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5年2月14日被邢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邢台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栗艳昆，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魏县分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某，女，196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河北省邢台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河北省邢台县。因涉嫌犯拐卖儿童罪，于2015年4月10日被邢台县公安局取保候审；于2015年6月3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邢台县人民检察院以邢县检未检刑诉[201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柏自海、张某某犯拐卖儿童罪，于2015年6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邢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川、宋东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柏自海及其辩护人栗艳昆、被告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3月8日，被告人柏自海妻子汪某某（另案处理）在沙河医院生一男婴。次日，邢台县龙泉寺乡龙泉寺村王某某经被告人张某某介绍，在医院花76,000元从柏自海手中将该男婴买走。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相关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柏自海、张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拐卖儿童罪，张某某系从犯，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柏自海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是辩称钱不是自己谈的。辩护人栗艳昆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柏自海并不构成拐卖儿童罪。1、辩护人认为76,000元只是数额较大的钱财，远未达到巨额钱财的数量范畴。76,000元在邢台市只能购5平米左右的仓库或半个车位或一辆低配的合资微型汽车，显然不属于巨额钱财。柏自海是被生活所迫确实无能力抚养，且被动收取钱款。2、被告人柏自海是初中文化，不能区分送养行为与拐卖行为的法律概念，其自认为将孩子送养并被动收受钱款的行为是合法行为。3、柏自海所侵害的犯罪客体是自己亲生儿子的人身自由与人格尊严，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其迫于生活压力与自身能力限制，是想给自己孩子谋划一条更为明光的未来。柏自海不存在任何拐骗等行为，不应构成拐卖儿童罪，其行为可能涉嫌遗弃罪。二、被告人柏自海即使构成犯罪，也存在减轻或从轻情节。1、系初犯，且无故意逃逸行为。2、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于坦白。3、其将亲生儿子送养行为与其他拐卖儿童的行为在主观上有明显不同，主观恶性不大，社会危害性小。4、其未通过合法途径送养行为为法律所禁止，但也是被生活所迫，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综上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人柏自海无罪或者对其判处缓刑。辩护人提供竹溪县水坪镇黄龙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柏自海有三个孩子，家庭特别贫困。
被告人张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8日，被告人柏自海妻子汪某某（另案处理）在沙河医院生一重3.8千克的男婴。次日，邢台县龙泉寺乡龙泉寺村王某某经被告人张某某介绍，在医院花76,000元从柏自海手中将该男婴买走。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柏自海供述，2013年他和妻子汪某某到河北张家口龙关的铁矿上打工，其间他妻子怀孕了，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打成胎。到年底到了邢台的沙河市白塔镇的铁矿上干活，并在白塔村租房子住，后铁矿停了没活干，因他妻子快生了，就在沙河等他妻子把孩子生下来。因为他家庭贫困，家里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大儿子24岁、二女儿8岁、三儿子7岁，无力再抚养这个孩子，就想转给别人抚养。他妻子也同意将孩子送给别人抚养。他租房下面住着一个大娘，他就把他妻子怀孕和他无力抚养孩子的情况给其说了，让其给找个好人家抚养他的孩子。到2014年3月初，具体是8日还是9日他记不清了，他妻子在沙河市人民医院生了一个男孩子。第二天那位大娘就找来一家姓王的（王某某）夫妇来看孩子，他看王某某夫妇也喜欢孩子，人也忠厚老实，就将孩子给其抚养了。王某某给了他76,000元当做是营养费。钱的事没有谈过，是王某某主动给他的。中间人那位大娘问过他要多少钱，他给其说对方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是在沙河市人民医院的病房里给的钱，用塑料袋包着，当时他们夫妻和王某某夫妻和中间人在场。他没有给那位大娘任何好处。他在2015年2月3日中午被水坪派出所民警抓获，并在当天被送到了竹溪县看守所羁押。
2、被告人张某某供述，当时她在沙河白塔村给她女儿看孩子，她楼上住着一对湖北夫妇。2014年正月的时候，那个湖北女的到她家串门时说其怀的是个男孩子，因为家里已经有两个男孩子了，家里条件不好养不起了，想让她找个人家抚养这个孩子。后来湖北那个女的给他说了好几次这事。到了2014年二月初八或者是初九，那个湖北女子的丈夫给她打电话说已经生了一男孩，问她有没有人要这个孩子，她想起来龙泉寺村的王某某给他说过想要个孩子。她就给王某某打电话说了这事。王某某说要这个孩子，并赶到了沙河人民医院，和她以及那对湖北夫妇见了面。她就让他们双方谈这个事，她在病房外等着。过了一会他们双方把她叫到病房说已经谈好了，王某某给那对夫妇76,000元，孩子交给王某某抚养，接着王某某到外面取了钱。取完钱王某某回到病房将76,000元交给了那对湖北夫妇，对方将男婴给了王某某夫妇，后她和王某某夫妇一起走的。给钱时她也在场，当时王某某给的钱是用一红塑料袋装着。她没有要双方财物，就是从医院出来时王某某给了她一箱核桃露。
3、证人王某某的证言，他女儿30多了已经离婚，不能生育，他儿子智力有障碍也不能生育。他就想抱养一个小子，到老了有人能照顾他。他2013年冬天时，给张某某打电话说了家里的情况，并托其帮他找个合适男婴。2014年3月9日，张某某给他打电话，说和其住得不远的一个南方人生了一个男婴，南方人要76,000元，他当时就同意了。当天他和他媳妇找了他们村爱祥的一辆白色轿车，一块到了沙河人民医院。他当时从家里拿了2万多，爱祥从沙河一个银行取了5万多借给了他。这76,000元都是100元的整钱，用红塑料袋装着。他们到沙河市人民医院一个产房找到张某某和孩子的父母，把76,000元现金给了孩子父亲手里，并把孩子抱回家了。给钱时他们夫妇还有孩子的父母，还有张某某都在场。他没有给张某某钱，就是事后给张某某买了一箱奶。
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她女儿离婚了，不能生育，他儿子智力有障碍也不能生育。她丈夫王某某就托沙河的张某某给他们打听抱养一个男婴。2014年3月9日，张某某给她们回话，说一对南方夫妇在2014年3月8日生一男婴，不准备养，现在在沙河市人民医院，当天上午她和丈夫就找了爱祥开车去了沙河，到了医院后张某某在等着她们。她和丈夫在一病房见到了孩子的父母。孩子父母要76,000元的营养费。当时她丈夫从家里拿了一部分钱，到了医院后，她丈夫和爱祥一块到银行取得钱，当时是借爱祥的。当时她丈夫把76,000元钱给了孩子的父亲，后来她们就把孩子抱走了。给钱时她和丈夫、孩子父母还有张某某在场，爱祥一直在外面车上等着她们。她没有给张某某钱，就是去沙河时从家里买了一箱奶，从沙河回来张某某下车时，她把奶给了张某某。
5、证人汪某某的证言，2013年她和丈夫柏自海到河北张家口龙关的矿上打工，年底的时候发现怀孕了，后她和丈夫又到邢台的沙河市白塔镇的铁矿上干活，在白塔村租了房子住。在她租房下面住着一个大娘，她就把她怀孕以及没有能力抚养的情况给其说了，让其给找个好人家抚养这个孩子。后她在沙河市人民医院生了一男孩，第二天那位大娘就找来一个姓王的夫妇去看孩子，当时王某某夫妇和中间人还有她丈夫谈的这事，她只听她丈夫说家里条件也不好，钱看着给吧，中间人说给7万什么的，其他的没有听清。将孩子送人的事开始她不同意，但是家里孩子多，最后她也同意了。她和柏自海是二婚，柏自海以前的孩子20多了，她以前的孩子8岁了，她和柏自海有一个儿子6岁了，听说王某某家里条件比她家还差，她现在就是要饭也要自己抚养这个被送人的孩子。
6、证人王某甲的证言，2014年3月份的一天早上8、9点钟，他开车准备去沙河进点货，他走到邢左路边见到他远方舅舅王某某和其媳妇，当时提着一箱东西（记不清是奶还是饮料了），说去邢台，他拉着两人到崔路村时说要往沙河拐弯了，让其下车坐车去邢台，王某某说正好要去沙河医院看个人，他就把两人拉到沙河市里的一个十字路口，他就去办他的事了。后来王某某打电话说有事要回去取个钱，他觉得再跑回去也不值，就说先从他的卡上取个钱，然后他拉着王某某在一个信用社取了钱，取了66,000元，给了王某某55,000元，剩下的11,000元他自己进货用了，他把王某某送到了沙河市人民医院，就去办事了，下午王某某又和他联系上，坐他的车一块回村了，回去时王某某媳妇抱着一个孩子，说是给其女儿抱养的孩子。当时王某某是用一个红色的袋子装的钱。后来他听说王某某花了五六万买的孩子。
7、被告人张某某的辨认笔录，经辨认，她认出了卖给王某某男婴的湖北籍男子，即柏自海。
8、被告人柏自海的辨认笔录，经辨认，他认出了中间介绍人即张某某。
9、沙河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证明汪某某自2014年3月8日至2014年3月10日在该院住院，并于2014年3月8日产一男婴，体重3,800克。
10、王某某提交给公安局的柏自海及汪某某身份证复印件、沙河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及出生医学证明登记表的复印件，证明婴儿出生情况。
11、王某甲的邢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行卡对账单，显示其于2014年3月9日支取现金66,000元。
12、竹溪县公安局水坪派出所2015年2月5日出具的抓获证明，证明2015年2月3日11时许发现在逃犯柏自海活动轨迹，后派出所安排警力，在黄龙村4组柏自海家将柏自海成功抓获。
13、竹溪县看守所2015年2月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柏自海于2015年2月2日因涉嫌拐卖儿童案，被县局送该所羁押，2015年2月6日被邢台县公安局民警带走。
14、竹溪县公安局水坪派出所2015年6月1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由于竹溪县看守所停电，其出具的入所时间填写有误，该所民警经过核实，柏自海抓捕时间以及入所时间以该所提供的2015年2月3日为准。
15、邢台县公安局刑警二中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4月10日9时，犯罪嫌疑人张某某主动到该中队投案自首并接受讯问。
另有受案登记表、人口信息表、柏自海忏悔书、办案说明等材料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另邢台县司法局出具了调查评估意见，同意被告人张某某纳入社区矫正。
本院认为，被告人柏自海以非法获利为目的，经被告人张某某居间介绍，将刚出生的亲生儿子以七万六千元的价格卖与他人，严重侵犯了儿童的人身权利，两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拐卖儿童罪。邢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柏自海、张某某犯拐卖儿童罪的罪名成立。柏自海所生孩子重3.8千克，其以一万元一市斤的价格将刚出生男婴“送”人，显然不属于收取了小额的“营养费”、“感谢费”，明显具有非法获利的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意见》的规定，为收取明显不属于“营养费”、“感谢费”的巨额钱财将子女“送”给他人的，可以认定属于出卖亲生子女，应当以拐卖妇女、儿童罪论处。故对辩护人所提收取的76,000元不属于巨额钱财，其出卖亲生子女不构成拐卖儿童罪，可能涉嫌遗弃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被告人柏自海出卖自己的亲生儿子，主观恶性相对较小，且系初犯，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所提与此相符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张某某出于帮忙的心理，进行居间介绍，起辅助作用，且基本没有获利，系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结合本案实际，可对张某某减轻处罚。张某某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属自首，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张某某犯罪情节较轻，当庭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参考邢台县司法局同意张某某纳入社区矫正的调查评估意见，可对被告人张某某适用缓刑。根据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被告人柏自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张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柏自海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五年二月三日起至二○二○年八月二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张某某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张卫锋
代理审判员 牛 菲
人民陪审员 张猛虎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吴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