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3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翼，男，198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华群，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庆，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明，男，196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东平，四川天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锡和，四川天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翼因与上诉人冯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3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华群、袁庆，上诉人冯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东平、龚锡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翼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川0183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支持张翼一审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冯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冯明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认可三张借条的真实性，借条上明确写明415.5万元借款分三次偿还，张翼已向法庭清楚说明了欠款本息扣减已偿还借款后为一审起诉金额本金242.5万元。冯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出的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且至起诉之日，冯明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或向司法机关提出撤销，其出具借条的意思表示应当具有法律效力。2.张翼一审中已说明借条显示的总额包含双方商定的利息，冯明在庭审中也未否认，一审法院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于不顾，认定该笔借款不存在借款利息显然违背基本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300万元为借款本金的事实是成立的，但没有支持张翼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应当就300万元本金从2014年起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计息。
冯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三张借条虚假是正确的，冯明是为了帮助张翼应对外面的债务而出具虚假借条，但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审理，对本案的性质认定是不正确的，冯明认为双方自始至终都是合伙投资关系。
冯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川0183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张翼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张翼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成都市冯明油画工作室、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及张翼于2014年12月签订了《关于参与“点亮光明、放飞梦想”----“2015”著名艺术家冯明西藏行大型采风公益活动的协议》，且成都市冯明油画工作室的负责人是冯明，协议虽不规范但根据内容可以看出协议三方为合伙投资关系，张翼转款在时间上亦与合伙投资的客观事实吻合，冯明和张翼之间的经济往来系合伙投资，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冯明申请依法追加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追加，属于程序违法。冯明于2016年6月19日给张翼出具三张借条共计415.5万元，是因张翼外债太多请求冯明帮忙出具三张虚假借条便于张翼应付外面的债主，张翼系虚假诉讼，应依法驳回张翼的诉讼请求。
张翼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为民间借贷纠纷是正确的，合伙协议所体现的内容，张翼并没有参与过，冯明主张的合伙事项结束在前，而冯明出具借条在后，借条是对前面借款事实的确认，是对前面的借款补充手续，三张借条约定了不同的还款时间，亦是还款协议。一审判决认定冯明出具的借条是虚假的，但一审中冯明当庭陈述借条由其本人签字，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冯明在借条上签字时有胁迫或其他情况。冯明在出具借条后两年的时间没有提出撤销，且在出具借条前后均有还款，正因为双方是借贷关系冯明才会有还款行为。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张翼起诉的利息，违背了法律的规定，三张借条本息的合计可以证明双方有利息约定，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6条的规定，超过36%的不支持，但是应当支持年利率24%范围内的部分。
张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明立即偿还张翼借款本金人民币242.50万元、支付242.50万元的利息人民币58.20万元（自2016年6月19日起至2017年6月18日），本息合计300万元；2.判令冯明支付张翼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借款本金人民币242.5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3.由冯明承担案件诉讼费、保全费、张翼因诉讼支付的律师费等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张翼与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成都市冯明油画工作室在北京签订《关于参与“点亮光明、放飞梦想”--'2015'著名艺术家冯明西藏行大型采风公益活动的协议》。张翼通过银行分别于2014年12月19日转款45万元、2014年12月19日转款55万元、2015年2月18日转款50万元、2015年4月22日转款50万元、2015年5月15日转款50万元、2015年8月7日转款50万元，共计300万元给冯明。2016年6月19日，在成都市某茶楼，冯明出具借条三份给张翼分别为“借款1025000元，还款日期为2016年6月22日中午十二点前”、“借款144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6年7月6日前”、“借款169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6年10月18日前”，三张借条借款共计415.5万元。2016年6月19日出具上述借条前，已经向张翼转款108万元。此后，冯明于2016年7月4日向张翼转款40万元、2016年7月7日向张翼转款15万元。冯明共计向张翼转款163万元。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有张翼、冯明的陈述、张翼与成都市冯明油画工作室、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冯明出具的借条、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翼与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成都市冯明油画工作室签订《关于参与“点亮光明、放飞梦想”--'2015'著名艺术家冯明西藏行大型采风公益活动的协议》后，应当按照协议，将投资款项投入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或者成都市冯明油画工作室，张翼的300万元均是转入冯明个人账户。冯明辩称该300万元系参与“点亮光明、放飞梦想”--2015著名艺术家冯明西藏行大型采风公益活动的投资款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翼转款给冯明的300万元，结合冯明在出具借条前后转款给张翼163万元的行为，更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张翼请求按照民间借贷处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6年6月19日，在成都市某茶楼，冯明出具给张翼的三张借条借款共计415.5万元，此前冯明已经向张翼转款108万元，张翼不能说明该415.5万元的构成，之后冯明又向张翼转款55万元，冯明实际转款给张翼163万元，张翼再起诉请求242.5万元借款本金，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冯明出具三张借条系虚假借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翼据此主张年利率24%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张翼借款300万元给冯明，冯明偿还163万元给张翼，尚欠张翼借款137万元成立，冯明应当归还张翼借款137万元，利息自判决指定的偿还之日逾期后，按照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支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判决：一、冯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翼借款137万元；逾期未偿还，按照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5800元，由张翼负担18500元，冯明负担17300元(以上费用张翼已垫付，冯明在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张翼)。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中冯明提交的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成都市冯明油画工作室、张翼三方签订的《关于参与“点亮光明、放飞梦想”----“2015”著名艺术家冯明西藏行大型采风公益活动的协议》第一条约定，张翼出资500万元人民币参与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成都市冯明油画工作室共同制作“西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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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高原”风光油画丝网版画的出版发行。张翼出资的比例占制作成本的25%，即制作成本为2000万元。第五条约定，发行制作成本在发行工作结束后一次性将制作成本退还投资参与人。冯明提供的其与张翼的通话录音证据中，冯明说，“……我真的没想到，当我对这段感情彻底绝望的时候，我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了，你该怎么弄、该怎么办，我现在就告诉你个底，我真的如果知道事情是这个结果的话，我不会这么尽全力去给你凑了163万来还你的本金”“。我明明知道那是个筐筐，那是一个陷阱，我还是要往里跳，因为我不怕。”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6年6月19日冯明向张翼出具的三张借条如何认定、张翼与冯明之间是否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及借款利息的认定，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2016年6月19日冯明向张翼出具的三张借条如何认定。张翼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三张有冯明本人签名的借条，冯明在庭审中认可该借条是其本人亲笔签名，但对出具该借条的事由，辩称是为了协助张翼解决外债而出具，却未提供相关证据对其主张进行证明。在冯明提供的其与张翼的通话录音证据中，冯明称“我明明知道那是个筐筐，那是一个陷阱，我还是要往里跳，因为我不怕。”，且冯明未在法律规定期间对三张借条提出撤销请求。综上，冯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借条本身真实性是认可的。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依法确认冯明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虽然案涉三张借条载明借款总额415.5万元，但借条出具前后张翼实际向冯明提供借款仅为300万元，应依法认定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张翼称超过300万元部分的115.5万元，系双方依据年利率36%对2014年12月19日至2016年6月19日期间利息进行清算基础上协商确定的期内利息数额，据此主张双方借款约定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请求判决冯明依法支付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对此，本院认为，三张借条均未明确载明“利息”，张翼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期内利息进行过相关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翼关于期内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张借条分别载明了还款日期，但与300万元本金不能形成明确具体的对应关系，本院确认300万元借款的最后还款日期为2016年10月18日。综上，2016年6月19日冯明向张翼出具的三张借条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但其证明力的大小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一审法院推定冯明出具的三张借条系虚假借条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张翼与冯明之间是否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翼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冯明归还借款，提交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及前述三张借条为证，冯明辩称双方为合伙投资关系，对其主张冯明应依法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冯明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由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成都市冯明油画工作室、张翼三方签订的《关于参与“点亮光明、放飞梦想”----“2015”著名艺术家冯明西藏行大型采风公益活动的协议》以及冯明与张翼、冯明与拉萨市原旅游局长通话录音等证据。本院认为，该三方协议第一条约定，张翼需出资500万元人民币作为对协议的履行，且履约对象为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及成都市冯明油画工作室。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张翼于2014年12月19日至2015年8月7日期间分六次向冯明个人账户转账共计300万人民币，该事实与协议约定不符，张翼对冯明个人账户的六次共计300万元转款不能当然认定为对该三方协议的履行，即便六次共计300万转款为履行协议约定事项，冯明在2016年6月19日向张翼出具三张借条，并于2016年6月19日前、2016年7月4日、2016年7月7日分别向张翼转款108万元、40万元、15万元等行为，亦将双方的关系固化为借贷关系。冯明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冯明称“……这么尽全力去给你凑了163万来还你的本金”，亦可确认冯明本人的还款意思表示。综合分析，冯明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张翼关于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本案张翼与冯明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冯明认为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审理系对本案性质认定错误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对张翼请求冯明支付逾期利息的诉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冯明应自2016年10月19日起，以137万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冯明对判决指定期间未归还借款按照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上诉人冯明认为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系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其参加诉讼属于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需以自行申请的方式参加诉讼，而非由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参加诉讼申请，一审法院未追加四川斯为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冯明据此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冯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张翼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3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
二、冯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翼借款137万元，并自2016年10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未还款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张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张翼负担12320元，冯明负担18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文波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熊 昕
书 记 员 陈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