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刑初字第83号
公诉机关厦门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男，192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本市翔安区。系被害人许某5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2，女，196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本市翔安区。系被害人许某5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3，女，198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本市翔安区。系被害人许某5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4，男，198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本市翔安区。系被害人许某5之子。
上述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飞，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洪强温，男，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本市翔安区。因犯盗窃罪于1986年7月15日被原厦门市同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厦门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李林、陈仪玲，福建自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26日以厦检诉一刑诉（2015）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洪强温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洪强温及其辩护人李林、陈仪玲，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2、许某3、许某4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永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洪强温因琐事与被害人许某5（男，殁年55岁）存有矛盾，并曾发生冲突。2015年1月3日凌晨3时许，洪强温驾驶一部无牌照摩托车途经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与垵山村山头自然村交界的水泥路段时，遇到许某5骑一辆自行车相向而行。洪强温为实施报复，在两车交错后，调转车头追上许某5，用行驶中的摩托车前轮撞击骑行中的许某5自行车后轮，致许某5摔倒在地。因被许某5认出，洪强温为防止许某5事后报复，遂下车追赶许某5至路边的田地中，持摩托车头盔多次击打许某5头部，致其丧失反抗能力。尔后，洪强温采取拖行、背负等方法，将许某5带至田地内的一处水井边，将许某5扔入水某，致其死亡。作案后，洪强温将作案工具摩托车头盔扔入现场附近的另一口井内，并逃离现场。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许某5系生前溺水死亡。
2015年1月3日下午，公安机关在被告人洪强温家中将其抓获。归案后，洪强温尚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案发后，洪强温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下同）50000元。
为支持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洪强温，宣读并出示了以下证据：1.被告人洪强温的供述和辩解；2.证人许某4、许某6、许某7、许某2、许某8、何某、许某9、陈某、林某、许某10、洪某的证言；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检测报告；4.人身检查笔录；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6.辨认笔录、提取笔录、搜查笔录；7.案发现场监控录像、讯问同步录音录像等视听资料；8.摩托车、头盔、自行车、车辆附着物、衣物、衬垫、血迹、指甲拭子、竹篓、绳子等物证及相关照片；9.前科材料、收条等书证；10.扣押、发还物品清单；11.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资料、到案经过、情况说明及立（破）案材料及采取强制措施等有关法律手续等书证。
起诉认为，被告人洪强温因琐事纠纷，为报复泄愤，竟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洪强温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其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不应对其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诉请判决被告人洪强温赔偿经济损失共计84025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92500元、丧葬费2811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142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5500元。
为支持诉请，诉讼代理人提交了身份证、户口簿、户籍信息证明、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居委会证明等证据。并提出请求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诉请的代理意见。
被告人洪强温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提出因讨海放渔网之事与被害人许某5发生纠纷，许某5于案发前二三天偷割破其渔网，许某5对案件引发具有一定过错的辩解意见。表示愿意依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
辩护人辩护提出，2015年1月4日，被告人洪强温做出有罪供述时，公安机关尚未掌握其犯罪证据，仅处于一般性排查阶段，洪强温具有自首情节；关于洪强温故意杀人主观意图的供述，公安机关存在诱导性发问，该部分笔录应不予认定和采信；本案系邻里纠纷而引发，系事出有因。请求对洪强温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洪强温与被害人许某5（男，殁年55周岁）均系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村民，二人长期在相邻海域放置渔网养殖海蛎和抓捕海产品，因渔网割破之事，二人素有嫌隙。案发前月余，洪强温与许某5在海上再次因渔网破裂之事发生矛盾，冲突中洪强温将许某5推倒在海中。案发前数日，洪强温的渔网被大量割破，其怀疑系许某5所为。2015年1月3日凌晨3时许，洪强温为家中胡萝卜田抽水浇地后，驾驶一部黑色无牌照摩托车返回，途经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与垵山村山头自然村交界的水泥路段时，遇到前往讨海的许某5骑一辆自行车相向而行。两车交错后，洪强温想到渔网被大量割破之事，心生报复念头，遂调转车头追上许某5，用行驶中的摩托车前轮撞击骑行中的许某5自行车后轮，致许某5摔倒在地。因被许某5认出，为防止许某5事后报复，洪强温遂下车追打许某5至路边的田地中，持摩托车头盔多次击打许某5头部，致其丧失反抗能力。尔后，洪强温采取拖行、背负等方法，将许某5带至田地内的一处水井边，将许某5扔入水某，致其死亡。作案后，洪强温将作案工具摩托车头盔扔入现场附近的另一口井内，并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许某5系生前溺水死亡。
2015年1月3日15时许，公安机关在被告人洪强温家中以赌博为由将洪强温传唤至公安机关，4日13时许，公安机关在掌握了洪强温杀害被害人许某5的客观性证据的线索后，以故意杀人嫌疑拘传洪强温，4日13时49分始，洪强温承认杀害许某5的犯罪事实，后尚能稳定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洪强温家属于侦查阶段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50000元。
认定上述刑事部分的法律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及庭审后书面质证，控辩双方均无异议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及传唤、呈请拘传报告书、拘传证等法律强制措施手续、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1月3日9时许，证人许某4报警称其父许某5被发现陈尸在田地内的水某而案发的经过，被告人洪强温于当日15时39分以赌博被传唤；同年1月4日早上，公安机关掌握洪强温具有杀害许某5犯罪嫌疑的DNA鉴定结论等客观性证据的线索后，于13时许，以故意杀人犯罪嫌疑拘传洪强温等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2．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月3日15时30分许，厦门市公安局翔安分局刑侦大队公安人员到本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下许210号被告人洪强温家中，了解到洪强温有赌博的违法行为，以赌博为由将洪强温口头传唤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公安人员于2015年1月3日10时许、4日16时许先后对现场本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村路林海堤胡萝卜地路段和被告人洪强温的黑色“铃木”摩托车进行现场勘查。经勘验，（1）该村路为水泥路面，路面靠西路边见一标有“0110”的电线杆，电线杆附近可见一辆白色女式自行车，车左侧后座支架上见少量白底带蓝鳞片状附着物和少量不规则泥土；左右脚泡沫人字拖鞋各一只，一个圆形橡胶垫圈，一个黑色毛线帽子，黑色塑料碎片数片和透明镜片一块，蓝白两色毛线手套一只。（2）水泥路西侧为林海堤胡萝卜田，水泥路西侧路沟内见绳子1根，林海堤胡萝卜田西侧为林天晟胡萝卜田，两家田之间为田埂，田埂上立有水泥柱。林海堤胡萝卜田南侧由东向西分别为林离和林水上胡萝卜田，三家之间为田埂。林天晟胡萝卜田西侧边缘，在边缘处见一水泥台阶，台阶北侧可见一蓄水池和机井。林海堤胡萝卜田地中见一胡萝卜苗呈连续明显从南向北的倒伏带，倒伏带中见三角状衬垫2个，分别标记为“衬垫1”和“衬垫2”，及帽檐状衬垫1个，红色毛线帽子1顶，胡萝卜地面见渗透状血迹1处。林海堤与林天晟胡萝卜田埂间由南向北第三根水泥柱北侧边缘见擦蹭血迹1处；林离与林海堤间田埂见血迹1处；水泥台阶第三阶边缘见不规则擦蹭血迹1处，第二阶边缘处见擦蹭血迹1处。（3）林天晟机井高出地面20cm，井口未见井盖，井口到水面深11.2米，井水深5.5米。井东侧地面见一尸体，尸体左手戴一只蓝白两色手套，赤足，颈部挂有一根绳子，绳子上绑有一个竹篓。（4）林天遮胡萝卜田内见黑色照明灯1个，该田靠近村路的沟里见“康师傅”矿泉水瓶1个，内装有鱼线和补网工具。（5）被告人洪强温黑色摩托车右前挡泥板上见灰尘减层擦蹭痕迹1处；右前避震器上见一贴膜，贴膜呈断续无规则缺损状；右前避震器上距地54cm处见泥土减层擦蹭痕迹1处。上述查见的物品、自行车上附着物、摩托车上泥土、贴膜等物拍照后提取，血迹拍照后棉签擦拭提取。
4．厦门市公安局翔安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2015年1月4日14时许，公安人员依法对死者许某5进行尸检。经检验，（1）根据尸表和解剖检验，死者许某5头部创口创缘不整齐并伴有挫伤带，创壁不平整，符合钝器打击头部形成；（2）根据尸表和解剖检验，死者许某5颈部皮肤横条形表皮剥脱，颈部右胸骨甲状肌出血，符合软质绳索勒颈形成机械性损伤特点；（3）根据尸表、解剖检验和现场勘查，死者许某5口多量白色蕈样泡沫，气管内淡黄色泡沫状液体，会厌软骨多量出血点，两侧胸腔内血性积液，两肺水气肿，符合生前溺水特点，许某5系生前溺水死亡；（4）提取许某5的血样备做DNA检测，心血备做理化检验，捺印十指指纹备做比对，死者肺、肝、肾备做硅藻检测。
5．人身检查笔录及检查照片，证实2015年1月3日15时许，公安人员对被告人洪强温进行人身检查，检见洪强温左手腕背部见两处擦伤，左手第三掌指关节背侧见一处擦伤。
6．搜查证、搜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发还物品清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于（1）2015年1月3日16时许，向被告人洪强温提取其血样和双手十指指甲10个；同日17时许，向某温提取其本人二轮摩托车1辆；（2）同年1月4日9时许，向某温提取衣、裤、帽各1个，上述物品于同年3月3日被发还洪强温之妻许某8；（3）同年1月4日10时许，搜查洪强温住处时，发现并提取头盔3个，胶鞋1双，在晾衣绳上发现黑色长袖外套1件、黑色无袖马夹1件、黑色长裤1件，上述头盔于同年1月5日发还洪强温之女许雅龙；（4）同年1月4日17时许，在洪强温带领下，在本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与垵山村山头自然村交界的胡萝卜地旁边的一口水某打捞出洪强温的红色安全帽1顶；（5）同年1月28日，向某温之女许雅龙提取收条复印件1张。上述物品依法被扣押。
7．厦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及情况说明，证实（1）现场送检5处可疑血迹、尸体颈部的绳子上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成分，上述血迹与许某5血样STR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4.64×1017；（2）送检洪强温左手指甲擦拭物检出的STR分型与洪强温血样STR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8.91×1019；（3）送检洪强温右手指甲擦拭物检出的STR分型为混合型，不排除包含有洪强温及许某5二人生物学成分；（4）现场送检衬垫2检出的STR分型为混合型，不排除包含有洪强温生物学成分；（5）现场送检衬垫1、衬垫3、左右脚拖鞋擦拭物、黑色毛线帽吸附物、蓝白相间手套吸附物、黑色袜子吸附物、红色毛线帽吸附物、作案工具红色头盔的外、内侧擦拭物及现场水泥路路沟内的绳子表面擦拭物均未获得STR多态性检验结果；（6）送检洪强温外套、裤子上可疑血迹未检出人血成分。
8．福建省分析测试中心检测报告，证实被告人洪强温摩托车上的泥土与现场被害人许某5的自行车上的泥土检出的元素种类相同，谱图相似，无机成分相同；上述摩托车与上述自行车上的附着物，红外谱图基本相同，颜色、形貌相似，为同类物质。
9．辨认笔录、辨认照片及辨认现场、提取安全帽的同步录音录像，证实经辨认（1）被告人洪强温确认2015年1月2日下午同许某14、许某15打麻将赌博；洪强温确认死者许某5系被安全帽击打后扔进水井里致死；（2）洪强温确认其在本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与垵山村山头自然村交界的“山头坪”水泥路段及路段西侧的胡萝卜田地系杀害许某5的作案地点，作案后，将头盔丢在附近另一片胡萝卜田的水某，并带领公安找到该水井，从水某打捞起一顶红色头盔；（3）证人许某7、许某6、许某2、许某10、许某11、洪某确认被告人洪强温；许某4、许某10、许某11、洪某确认被害人许某5；（4）证人许某8、许某12、洪某无法确认上述打捞出来的头盔系洪强温平时所使用的头盔。
10．物证摩托车、头盔、自行车、车辆附着物、衣物、衬垫、竹篓、绳子及相关照片，证实，摩托车、自行车上存有附着物的客观事实，及上述物证的外形特征。
11．监控录像，证实2015年1月3日3时14分，一人骑行自行车经过本市翔安区下许村与垵山交界路口。
12.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洪强温曾于1986年7月15日因犯盗窃罪被原厦门市同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于2011年6月11日因赌博被处以行政处罚罚款二百元。
13.收条，证实2015年1月6日，被害人许某5的亲属许某17收到被告人洪强温之妻许某8的赔偿款50000元。
14．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洪强温、被害人许某5的出生日期等自然情况。
15．证人许某2（被害人许某5之妻）、许某4（许某5之子）、许某6（许某5之弟）、许某7（许某5之妹）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日23时许，许某2听见丈夫被害人许某5起床，后外出去附近的海域讨海抓章鱼，直至次日早晨8时许仍未回家，许某2便出门沿着许某5平日讨海的路线寻找，在下许村和垵山村交界处的水泥路边发现散落的许某5自行车、人字拖等物，自行车前轮倒在路边的胡萝卜田，后轮还在水泥路上，且旁边的胡萝卜田倒了很多苗，感觉事情不妙，便告诉儿子许某4，许某4得知后，先后通知叔叔许某6、姑姑许某7到该处查看。发现父亲的自行车倒在路沿，帽子、手套、拖鞋也在路上东一个西一个，路边的胡萝卜田有折倒、拖拉、搏斗的痕迹，三人就沿着痕迹寻找，发现一口水井的木板掀开，许某7发现井口内侧有一些新鲜的泥土，便报警，消防到场后从井内打捞出许某5的尸体。案发数月前，许某5因发现放置于海中用于讨海的网被割破，与在相邻海域讨海的洪强温发生纠纷，因质问被洪强温将头按进水里，后许某2曾到洪强温家中理论。因村里的路骑自行车不好走，许某5平日讨小海都是骑自行车走村外的水泥路。许某4还证实之前许某5也曾多次发现自己的网被割破。
16．证人许某8（被告人洪强温之妻）的证言，证实其夫洪强温系从外村入赘，平日以务农和讨海为生。案发前一年多，洪强温曾向其抱怨海里吊养的生蚝网线被人割断，案发前一段，也说他讨海的网被人割破，他都怀疑是同在一片海讨海的同村人许某5割的，但没有确凿证据。案发前一个月，因许某5将讨海的网放在洪强温的网上，洪强温将许某5的网拿开，二人发生矛盾，许某5被洪强温推坐在海里，后来，许某5的老婆和妹夫先后到家中理论。其曾听洪强温说，许某5笑话洪强温是入赘的，并只生两个女儿的情况。2015年1月2日晚上，其曾跟洪强温说家里位于山面“鸡舌尖”的胡萝卜田没有水灌溉。3日凌晨3时许，其醒来见洪强温从外打开卧室房门进来，说“不想去讨海”，便睡下到6时许起床。洪强温平日骑家中一部黑色摩托车，有红色和黄色的头盔。
17．证人何某（被告人洪强温之小女婿）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3日早晨起床后，岳父洪强温叫其拿他的衣服去洗，其便将岳父的一件黑色长袖外套、一件黑色裤子，一件黑色马甲洗好，晾晒于家中，后被警察收走。
18．证人许某9（被告人洪强温、被害人许某5之同村讨海人）的证言，证实其平日与洪强温、许某5同在新店镇下许海边捕鱼，洪强温、许某5放置的渔网比较接近。2015年1月3日凌晨3时至5时，其在该处捕鱼，未看见该二人来捕鱼。
19．证人陈某（厦门市翔安区消防大队队员）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3日10时许，其所在的翔安区消防大队接到警情称新店镇下许村有人掉入井内，便现场出警。到达后，其下井查看，用探勾发现水中有一具男性尸体，其用腰带绕过尸体腋下，拉上井。该尸体渔民打扮，赤足。
20．证人林某（发现被害人许某5尸体的水井主人）的证言，证实发现许某5尸体的水井是其家两三年前开挖，用于浇灌胡萝卜田，该井垂直高度约15、16米，从井底开始井壁都是用机砖砌起来，井壁光滑。案发前三日，其曾从井内抽水上来，至案发时，井水应有三四米深。
21．证人许某10（被告人洪强温、被害人许某5之同村人）的证言，证实其与洪强温、许某5在相邻海域讨海。几年前，洪强温与许某5在许厝海里相邻放置了海蛎养殖的网线。2014年农历6、7月份，因洪强温的海蛎网线放置于许某5到其放置网线的途经之处，双方互有嫌隙，曾各自向其抱怨过。另外，其还曾听许某5说过他用于捕章鱼的蜈蚣网也被人割破。案发前数月，许某5曾与洪强温在海蛎发生争执，许某5还被洪强温按进水里。洪强温系新店镇后滨村入赘到本村的。案发前，其未曾听说洪强温要打击报复许某5的言论。
22．证人许某11（被害人许某5之妹夫）的证言，证实案发前三四年，被告人洪强温和被害人许某5在相邻海域放置渔网，因两人的网混杂在一起，两人之间存在矛盾。案发前一两个月，两人再次因渔网被割破的问题发生纠纷，洪强温还将许某5按倒在海里。其得知后，有到洪强温家中理论，要求对方今后有矛盾要商量解决，不能再将人按在海里。洪强温系他村入赘到本村的。
23．证人洪某（被告人洪强温之连襟）的证言，证实案发前三四年，洪强温与同村的许某5在相邻的海面上放置渔网，两人的网都参杂交织在一起。案发一个月前，洪强温向其抱怨许某5为抓他网上的章鱼，将他的网割破。后在洪强温被抓后，其下海帮忙管理他的渔网时，确实发现渔网有数十处的刀割的破损。其未曾听说洪强温要打击报复许某5的言论。洪强温平日骑一辆黑色摩托车，下海或出门办事都会带安全帽。
24．被告人洪强温供认，案发前三四年，其和被害人许某5在相邻海域放置海蛎网线，由于是其先放置的，许某5要穿过其的海蛎网线去自己的网线处作业，许某5经常破坏其的渔网。案发前一个月讨海时，因其看到许某5将网架在其网上，便甩开许某5的网，导致许某5网破了，许某5见状上来质问并挡住其去路，其便将许某5拨开，致他倒在海里。后许某5的老婆和妹夫都到其家中理论。2014年农历十一月初，因二女儿结婚，其有三天没去海上，再去时发现渔网破了很多，很生气，就想要打许某5一顿。2015年1月3日凌晨2时许，其起床后驾驶一辆黑色无牌二轮摩托车，头戴红色安全帽，出门先到其家位于下许村“鸡舌尖”山面上的田地水井处抽水用于灌溉胡萝卜，驾车准备返回家中，途经下许村和垵山村交界的山头坪路段的水泥路时，见准备去讨海的许某5骑着自行车迎面过来，擦身而过后，其想到之前被许某5割破渔网的事情，越想越气，决定驾车撞他一下，教训他一下，让他今后不敢在割其的网。于是，调转车头追上许某5，用摩托车前轮从后面撞了许某5自行车的后轮，结果许某5摔倒在路中间，他戴在头上的头灯掉落，灯光刚好照在其脸部，因安全帽的前帽盖是打开的，许某5认处其来，叫其“强温仔”，并跳下路边的胡萝卜田地，其想既然已经被认出，怕许某5今后叫人打其，干脆把他打死，见状便跟着跳入田地追上许某5，不顾许某5的讨饶，用右手持自己的安全帽从后面连续击打许某5头部三下，许某5被打倒在地，站起来后继续跑，被胡萝卜藤绊倒在地，其追上，再持安全帽朝许某5的头部连续击打两下，许某5就不再动了，像是晕了，但还听见其喘息声，追打中，许某5反身抓伤其手背。其怕许某5被人发现，决定拉到离路边比较远的地方，便将安全帽扔下，双手拉住许某5背的鱼篓的两头绳子，往离路边较远的田地拉，后其发现下一块田地有一个水井，便想既然被许某5知道了，万一许某5活过来，他亲戚会找其算账，干脆就把许某5弄死。便双手抓住鱼篓绳子套在许某5的脖子处，将许某5倒背在背后，走到井边，踢开盖水井的木板，将许某5头朝下连同鱼篓一起扔进水井里，其还听见“嘭”一声水响。然后，其走回捡起安全帽回到水泥路上，驾车于回家途中，将安全帽丢在另一块胡萝卜田里的水某。到家后，其将身穿的黑色马甲外套、黑色长裤等全身衣服换下，洗澡后睡下。次日6时许起床后，女婿何某将全家人的衣服洗了。后其有带公安找到该顶安全帽，且其当时捡起后安全帽内侧的海绵不见了，应该是殴打许某5时掉的。
另查明，被害人许某5殁年55周岁，户籍地本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下许171号，母魏凤已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系许某5之父，案发时75周岁，户籍地本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下许244号，共育有两子三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2系许某5之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3、许某4系许某5之子女，案发时已成年。2006年，下许村已村改居。根据统计资料，2014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625元，厦门市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人民币27402元，厦门市城镇在岗职工人均工资为60729元。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洪强温的家属代为暂存赔偿款45万元于本院账户，用于赔偿许某5家属的经济损失。
认定上述民事部分的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及庭审后书面质证，控辩双方均未提出异议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身份证、户籍材料，证实被害人许某5户籍地本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下许171号，家庭户，母魏凤已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的身份情况及适格的诉讼主体地位。
2．户籍信息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共育有两子三女。
3．火化证，证实被害人许某5已火化。
4．厦翔政（2006）第134号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政府文件、证明，证实本市翔安区下许村由2006年村改居。
5．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居民委员会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无经济收入来源，生活全靠子女供养。
6.暂存款收据，证实2015年12月11日，被告人洪强温的家属代为暂存赔偿款45万元于本院账户，用于赔偿许某5家属的经济损失。
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现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公安机关存在诱导性发问，被告人洪强温关于故意杀人主观犯意等内容的笔录存在记录不严谨、不准确的情形，依法不应采信的辩护意见。
首先，洪强温于侦查阶段共8份笔录，经由两名侦查人员依法提取，且经比对同步录音录像，笔录所记载内容虽与讯问过程的原貌并非一一对应，全程讯问过程，以侦查人员采用设问方式提问，洪强温确认的模式为主，笔录内容均与洪强温确认的内容一致，并不存在辩护人所提及的不严谨、不准确的情形，亦不存在诱导性发问的情形。
其次，从记载看，第1、2份笔录洪强温否认杀害被害人许某5的犯罪事实；第3、4、5、6份笔录洪强温多次稳定供述其由教训犯意到故意杀人犯意的发生发展经过，并明确其将许某5丢入水井时，许某5尚有喘息的事实，但就故意杀人犯意产生的时间点逐步后推，其中4、5、6份笔录系在厦门市第二看守所讯问所得；第7、8份笔录，洪强温仍承认其致许某5死亡的事实，但否认其作案过程中有明确杀死许某5的主观意图，否认将许某5投井时仍有喘息的情节。故上述记载内容体现了洪强温供述的相关变化，有其本人签字捺印确认，又能够得到同步录音录像的印证，记载准确。
综上，洪强温关于其故意杀害许某5的主观犯意的多次稳定供述，具有合法性、客观真实性，应予采信。该节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洪强温提出的被害人许某5案发前多次割破其网线，对案件引发具有过错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洪强温的供述、证人许某8、许某2、许某4、许某6、许某7、许某10、许某11、洪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一致，证实洪强温与被害人许某5系同村居民，在同一片海域相邻放网养殖海蛎和捕鱼，两人数年前即因各自渔网破损问题互有嫌隙，案发前矛盾升级，两人再次发生口角，洪强温将许某5推倒在海中。案发前几日，洪强温相隔数日后下海发现渔网破裂许多。上述事实表明，案发前洪强温和许某5案发前因讨海中渔网被割破之事互有猜疑，相互指责，存有矛盾，然而，并无直接证据能够证实各自的渔网系对方割破，且双方从未因此事协商或调解，故洪强温仅认为对方割破渔网的猜测不能成为其杀害许某5的合理理由，本案系洪强温不能合法理性地处理邻里间矛盾而引发，许某5对案件的引发不具有过错。该节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洪强温采取拘传的强制措施时，尚未掌握任何可以证实洪强温涉嫌故意杀害被害人许某5的证据，该拘传手续违法，公安机关仍处于一般性排查阶段，洪强温此时主动交代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
经查，传唤证、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案发后通过调查了解到洪强温与许某5曾有矛盾，于2015年1月3日下午到洪强温家中询问，了解洪强温有赌博的违法行为后，以赌博为由于当日15时39分将洪强温传唤至公安机关；提取笔录，证实同日16时46分许，依法提取洪强温十指指甲和血样；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证实公安机关于同日10时许开始现场勘验，并现场提取衬垫3块；拘传证、呈请拘传报告书、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当日及时将上述现场提取衬垫、洪强温十指指甲、血样及许某5的血样等检材送厦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DNA比对，同月4日上午，该所鉴定人员即电话告知侦查人员，现场衬垫检出洪强温DNA分型，洪强温指甲物内检出许某5DNA分型，公安机关锁定洪强温为杀害许某5的犯罪嫌疑人，于同月4日13时对洪强温以故意杀人嫌疑予以拘传；讯问笔录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洪强温于同月4日13时49分许开始承认杀害许某5的犯罪事实。
综合上述证据材料证实的具体侦查过程和相关时间点，首先，被告人洪强温因涉嫌赌博被传唤至被拘传期间，公安机关确实仅掌握其曾与许某5发生矛盾的线索，尚未掌握其杀害许某5的证据或线索，此时确属一般性排查阶段，洪强温如在此阶段供述，可以认定为自首；其次，公安机关案发当日通过对现场衬垫、洪强温和许某5的指甲、血样等生物检材及时送检，次日上午即掌握了现场留有洪强温的DNA，洪强温身上留有许某5DNA的客观性证据线索，此时已能确定洪强温系杀害许某5的犯罪嫌疑人，公安机关基于此对洪强温予以拘传，符合法律规定。故洪强温在被拘传后才承认杀害许某5的犯罪事实，已非在公安机关一般性排除阶段主动供述，具有被动性，不能视为自动投案。该节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4．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提出的被告人洪强温应赔偿经济损失共计840258元的诉讼请求。
经查，被告人洪强温的故意伤害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方出示的户口簿证实被害人许某5户籍地本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下许171号，系家庭户，故许某5的死亡赔偿应按照2014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39625元，计算20年，为792500元，原告人诉求的死亡赔偿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相关规定，丧葬费应以2014年度厦门市城镇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60729元，以六个月计算为30364.5元，原告方诉求丧葬费28116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许某1系许某5之父，户籍地本市翔安区新店镇下许村，系家庭户，案发时75周岁，年岁已高，无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共育有二子三女，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4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人民币27402元，计算5年，为27402元/年×5年÷5人=27402元，原告人诉求14142元，未超出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方当庭未提供证据证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亲属的收入情况，故参照2014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酌情支持3人7天，为2279.8元（39625元／365天×3人×7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因许某5之死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837037.8元。扣除洪强温家属于侦查阶段已代为赔偿的50000元，洪强温还应赔偿787037.8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洪强温因与同村村民即被害人许某5因相邻讨海产生矛盾，为报复泄愤，竟非法剥夺许某5生命，致许某5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洪强温先后采用车撞、持安全帽击打头部数下、投井等多种方式杀害许某5，犯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恶劣，本应严惩，判处死刑，鉴于本案系因农村相邻矛盾而引发，且洪强温到案后能如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其家属能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可对其不立即执行，但考虑其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具有犯罪前科又再次犯罪的人身危害性，决定对其限制减刑。洪强温应赔偿其故意伤害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造成的经济损失837037.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92500元，丧葬费2811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142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2279.8元。扣除洪强温家属已代为赔偿的50000元，洪强温还应赔偿78703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洪强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洪强温限制减刑。
三、被告人洪强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787037.8元。
四、暂存本院的赔偿款人民币450000元用于执行附带民事诉讼判决。
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1、许某2、许某3、许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暂扣于厦门市公安局翔安分局的作案工具二轮摩托车1辆、红色安全帽1顶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宏亮
代理审判员 张俊锋
代理审判员 彭亚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许毅欣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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