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民终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年坤。
委托代理人：黄庞统，广西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远，北京市达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杨咏梅。
委托代理人：白秋霖，广西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杨名中，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钟庆，广西李登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铸，广西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志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旭照，广西信德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天懿，广西信德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桂林市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小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莫远锋，广西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与被上诉人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药集团）、桂林市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坤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3）桂市民四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年坤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庞统和姚远、上诉人杨咏梅的委托代理人白秋霖、上诉人杨名中的委托代理人钟庆和林铸、被上诉人桂药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周旭照和梁天懿、被上诉人联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莫远锋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联坤公司成立于1998年8月4日。被告杨年坤及第三人杨名中（杨年坤之子）、第三人杨咏梅（杨年坤之女）原均为联坤公司股东，其三人持有联坤公司股份分别占公司股权的52%、40%、8%。因联坤公司及杨年坤等为经营投资联坤公司对外大量借贷导致公司资金困难，不能偿还到期债务及利息。2013年3月21日，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均作为甲方）与原告桂药集团（乙方）签订《收购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引进乙方作为战略合作投资者并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对联坤公司进行重组和债务处理。合同第二条约定：以2013年3月31日为基准日，目标公司（包括甲方为经营投资联坤公司借贷或担保的个人债务）债务约为16.5亿元，包括银行借贷及公司个人6.5亿元，民间借贷金额不超过11亿元。第三条约定：乙方同意以承债式的方式收购甲方公司股权，并由乙方代表目标公司以现金清偿、股份或者资产折抵方式与债权人进行协商谈判并对负债进行清理。以2013年3月31日为基准日，如经协商谈判达成一致联坤公司的负债在13亿元（含13亿元）以内，乙方同意以承债方式收购甲方在联坤公司100%股权，签订正式债务和解协议并对联坤公司负债进行清算和重组。如截止至基准日的负债高于13亿元，经乙方同意继续履行资产重组协议的，该部分差额乙方同意甲方不承担；甲方在联坤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方的转让款为零。如果乙方不同意继续履行或者在2013年4月30日前与债权人签订和解协议未达到联坤公司负债50%目标的，乙方有权放弃收购，乙方转入并支付的重组资金作为负债由联坤公司在1年内优先归还，乙方必须将联坤公司股权全部变更回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名单。第四条约定：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字生效后二日内，投入2500万元人民币作为本合同履约保证金；为解除甲方52%股权，按照和相关债权人的协议，归还债权人资金约2800万元；乙方投入资金的前提条件是本合同正式生效，相关资产和负债材料齐全。同时，甲方所有的联坤公司48%的股权已经办理变更至乙方名下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已经签署甲方余下52%股权变更至乙方名下的合同，其中以杨咏梅名义暂留6%股权按补充协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乙方名下手续；甲方出具不可撤销并经公证的委托书，委托乙方代理行使甲方在联坤公司的股东权限。按照联坤公司与债权人达成的和解协议的需要，乙方分期投入第二期准备金。在债务和解协议中，必须明确债权人的债权由目标公司按照和解协议归还，债权人放弃对甲方个人借贷债务和担保。签订和解协议期限限定在2013年4月30日前。在此期间，乙方应当确保与债权人签订和解协议的债权人达到目标公司负债的50%。在乙方投入资金后，甲方应将余下46%股权办理工商变更至乙方或者乙方指定人员名下，另6%的股权登记在杨咏梅名下，该部分股权按补充协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乙方名下。甲方此前已经更名至乙方名下的股权，乙方可以自主决定办理至乙方指定人员名下，甲方放弃优先购买权并配合办理相应工商变更手续。甲乙双方确认在此次重组和股权转让完成后，即使联坤公司的负债未能压降到13亿元以内，乙方继续收购的，对于甲方在第二条约定负债列明的个人负债和担保，乙方必须落实债权人放弃对甲方的清偿。在第一期股权变更后，新股东和目标公司须在报刊上登报声明有关目标公司的债务由新股东和目标公司清理，与甲方无关。合同第六条约定：在本合同签字生效后当日及次日，甲乙双方办理完成联坤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同时办理联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和公章重新印制手续。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逾期在30日内的，每逾期一日双方约定按照1亿元标准承担万分之3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内的，每逾期一日双方约定按照1亿元标准承担万分之6的违约金，同时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在乙方解除本协议通知到达后5日内退回乙方全部已付款、解除对乙方资金的银行监管并赔偿1000万元的违约金。乙方未按照本协议履行义务逾期在30日内的，每逾期一日双方约定按照1亿元标准承担万分之3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内的，每逾期一日双方约定按照1亿元标准承担万分之6的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乙方已付款在扣除1000万元的违约金后，余款由甲方负责在解除协议通知到达的10日内退回。合同还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同日，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均作为甲方）与桂药集团（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就《收购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第1项所述履约保证金达成补充条款：乙方同意支付甲方创业补偿金共计伍仟万元，在合同书中表达为乙方交付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在合同书签字生效后第二天，乙方将第一期1300万元补偿金和第二期1200万元补偿金支付至甲乙双方指定帐户，由双方共同监控。在办理完成甲方48%股权转让至乙方名下工商变更登记手续、52%股权工商变更手续所需文件、甲方股权委托乙方行使的委托书递交至桂林市公证处公证的当天，双方解除第一期补偿金1300万元监控并交付到甲方指定帐号内。在双方办理完成甲方余下的46%股权转让至乙方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当天，双方解除第二期补偿金1200万元的监控并交付至甲方指定的帐号内。在联坤公司与债权人签订的和解协议达到负债的50%以上时，甲方杨咏梅保留的6%股权应无偿变更到乙方指定人员名下的工商登记手续，乙方同时应支付第三期补偿金2500万元至甲方指定银行帐户之内。双方约定不管此次重组是否成功，乙方无权收回第一期已支付给甲方的履约保证金。2013年3月22日，杨年坤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在杨年坤持有联坤公司52%股权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桂药集团名下之前，委托人杨年坤52%股权的所有权益授权委托桂药集团指定的邓喻连代为行使，委托权限为全权授权。在委托人杨年坤52%股权可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桂药集团名下时，委托邓喻连代为办理股权转让所有手续。该委托书为不可撤销委托书。杨年坤为此向桂林市公证处申请公证，桂林市公证处于同日出具（2013）桂桂证民字第2377号《公证书》。2013年3月23日，杨咏梅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委托人杨咏梅持有联坤公司6%的股权准备转让给桂药集团，为此出具如下不可撤销委托书：在杨咏梅持有联坤公司6%股权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桂药集团名下之前，委托人杨咏梅6%股权的所有权益授权委托桂药集团指定的邓喻连代为行使，委托权限为全权授权。在委托人杨咏梅6%股权可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桂药集团名下时，委托邓喻连代为办理股权转让所有手续。
2013年3月22日上午9时，联坤公司股东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召开股东大会，一致决定同意杨名中将其40%股权7200万元的出资额、杨咏梅将其8%股权1440万元的出资额转让给桂药集团并作出《原股东会决议》。杨名中、杨咏梅与桂药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0时，桂药集团与杨年坤召开股东会议，会议作出一致决议：1、成立新股东会，股东为杨年坤，出资比例为52%；股东桂药集团，出资比例为48%；2、选举陆小文为公司执行董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聘任其为公司经理，免去杨年坤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职务；3、选举杨年坤为监事，免去杨清监事职务；4、通过公司新章程。在通过的《桂林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中第五章第六条规定：公司设股东2名，杨年坤持股52%，桂药集团持股48%。11时，杨年坤与桂药集团召开股东大会，一致同意形成决议：1、杨年坤将46%股权8280万元出资额转让给桂药集团；2、杨年坤将6%股权1080万元出资额转让给杨咏梅。杨年坤随后分别与杨咏梅、桂药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1时30分，桂药集团、杨咏梅召开股东大会，会议决定：1、成立新股东会，成员为杨咏梅、桂药集团。其中，杨咏梅持股6%，桂药集团持股94%。2、通过公司新章程。在《桂林市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中，对股东会议决议的股东姓名和持股比例进行了确认。联坤公司于同日向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当日作出（桂林）登记企核变字（2013）第10409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决定对联坤公司的企业类型、法定代表人、管理人员、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进行变更登记。2013年3月22日，覃凤玲、邓喻连、广西桂林漓江农村合作银行叠彩支行签订《双控帐户协议》，桂药集团于当日将2500万元转入双控帐户。杨年坤承认其已经收到桂药集团给付的1300万元。
2013年3月23日，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均作为甲方）与桂药集团（乙方）签署《公章使用确认书》，该《确认书》规定：1、2013年3月21日联坤公司的原公章被双方监控。2013年3月23日下午由双方监控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林市阳桥支行以杨咏梅、邓喻连联名开设的联名保管箱内；2、双方一致同意2013年3月25日雕刻使用新公章，需重新雕刻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私章、银行留印鉴章、合同章及原在公安局备案雕刻属联坤公司的其他用途的印章。杨咏梅作为甲方代表签名。《确认书》签署后，联坤公司即将该公司、关联公司的公章、财务章、银行帐户、印鉴片、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杨年坤的私章一并移交给桂药集团或桂药集团指定的杨年坤的代理人邓喻连。3月25日，联坤公司及杨年坤向该公司各单位及全体员工发出通知，将新老股东更替、公司事务交接等情况通知员工，并要求员工维持公司原有事务正常开展。
在办理杨年坤股权登记变更手续过程中，因杨年坤的股权被质押及被桂林、柳州等地法院冻结而使桂药集团无法完成46%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3月28日，桂药集团的法定代表人陆志全与杨年坤、杨咏梅的授权代表邓喻连以联坤公司已经重组，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股东、出资比例发生变化，且杨年坤名下52%股权被查封、质押所涉金额远超原合同约定金额28600000元，原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的情势发生变更，不再适合完全履行为由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原《收购合同》及原补充协议进行修改。修改的主要内容是：1、将原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由乙方代表目标公司”修改为“由乙方代表目标公司或以自己名义”进行债务清偿；2、将第三条第三款修改为“如果通过协商谈判，联坤公司截止至基准日负债高于13亿元，经乙方同意继续履行本合同的，该部分差额乙方同意甲方不承担，甲方在联坤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的转让款为零。”删除了“如果乙方不同意继续履行或者在2013年4月30日前与债权人签订和解协议未达到联坤公司负债50%目标的，乙方有权放弃收购，乙方转入并支付的重组资金作为负债由联坤公司在1年内优先归还，乙方必须将联坤公司股权全部变更回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名单。”的内容；3、原合同第四条“（一）第一期第2条第（2）款修改为：为解除甲方目标公司52%股权的质押及查封，乙方与相关债权人达成债权和解、收购、或向有关法院提供担保、解除等所需投放的资金及其他财产。”第二期准备金及股权过户中第一款修改为：“第二期资产重组准备金，按照目标公司或乙方以自己名义与债权人达成的和解收购协议的需要分期投入。”第二款修改为：“甲乙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签字生效后，立即开始与债权人进行协商谈判，目标公司或以乙方名义以现金清偿或者股份折价、资产折价的方式，争取债权人同意并签订债权和解收购协议；针对银行贷款部分，乙方支付利息并得到银行接受，视为债权债务和解。”第三款修改为：“在债权和解收购协议中，必须明确债权人的债权由目标公司或以乙方的名义按照协议归还，债权人放弃对甲方个人借贷债务担保责任追偿。”4、删除第二期准备金及股权过户中第四款内容即“签订和解协议期限限定在2013年4月30日前。在此期间，乙方应当确保与债权人签订和解协议的债权人达到目标公司负债的50%。”；5、将原第五款修改为第四款，内容为“在乙方投入资金后，杨年坤应将名下52%股权中的46%股权办理工商变更至乙方或者乙方人员名下、杨年坤应将余下6%股权办理工商变更至杨咏梅名下，另外，股东杨咏梅出具不可撤销的《委托书》，委托邓喻连代理行使杨咏梅在目标公司的股东权限。杨咏梅、杨名中此前已经更名至乙方名下的股权，乙方可以自主决定办理至乙方指定人员名下。甲方放弃优先购买权并配合办理相应工商变更手续。”6、将原第六款修改为第五款，内容为：“甲乙双方确认在此次重组和股权转让完成后，即使联坤负债未能压降到13亿元以内，乙方继续收购的，对于甲方在第三条约定负债列明的个人负债和担保，乙方必须落实债权人放弃对甲方的追偿。但是，甲方应当协助乙方对未达成债权和解收购协议部分的债权人的协商、谈判和诉讼，不得干扰乙方处理债务以及与债权人协商和解方案。”7、将原第九款修改为第八款，内容为：“甲方应当提供目标公司已经签订但是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清单，经甲方乙方审查认定后由目标公司继续履行。”8、将原第十款修改为第九款，内容是：“在本协议签订后，由乙方向甲方指定帐号内存入2500万元作为履行本协议的保证金。保证金的使用以支付清理债务为主，不得挪作他用。”9、将原第十一款修改为第十款，内容修改为：“在第一期48%股权变更后，新股东和目标公司应当以合适方式与债权人沟通并以合适方式清理债务，甲方不再参与，并不得以任何理由解除、终止双方之间原合同书、本合同书及补充协议。”10、取消原第十二款；11、对原补充协议修改为：1、乙方已经支付的2500万元中的1300万元应作为支付2013年3月20日前支付的银行利息、西环市场租金，公司银行欠款和利息。2、双方监控的1200万元不再支付给甲方，应退还乙方用于支付给债权人，以便清理公司债务。甲乙双方确认本补充协议为有效协议，之前《收购合同》以及同日签署的一份补充协议，凡与本补充协议有抵触或者冲突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同时，甲乙双方根据本补充协议对原合同和原补充协议修改的部分条款修正制订一份《收购合同》，由甲乙双方或授权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以供甲乙双方实际履行。桂药集团与邓喻连据此签订了《收购合同（修正本）》。上述协议签订后，桂药集团作为债务受让方（乙方）与债权转让方（甲方）饶光立等人分别签订《收购债权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对债务人联坤公司（包括杨年坤个人）的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照约定价格收购上述甲方债权并约定了款项给付时间。合同另约定：除本协议约定转让给乙方的甲方债权外，甲方及其关联方对债务人联坤公司（包括杨年坤本人）再无其他债权。截止2014年12月9日，桂药集团与饶光立等签订了69份《收购债权协议书》，原始债权金额为278227626元，收购债权协议金额为236676900元；银行及其他债权收购本息金额为215905765.18元。已经向上述债权人支付本金及利息222132298.54元，全部履行上述协议共需支付本息463270482.18元。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联坤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签发《桂林市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出资证明书》，根据该《出资证明书》记载：桂药集团于2013年3月22日通过受让本公司出资额（股权）方式持有本公司16920万元的出资额，即持有本公司94%的股权。
2013年5月8日，杨年坤以邓喻连超越代理权为由，解除对邓喻连的授权委托，另行委托李佳昌为其代理人。辽宁省大连市公证处就此出具（2013）大证民字第28721、28722《公证书》。2013年5月22日，杨年坤向桂药集团发出《声明书》，以桂药集团没有在约定期限内做到资金到位，并且在限期内没有履行完成与持有50%债权的债权人签订和解协议的合同义务，逾期已达30日以上为由，解除与桂药集团签订的合同，停止转让杨年坤所持有的联坤公司52%股权。辽宁省大连市公证处就此出具（2013）大证民字第31643《公证书》。2013年6月3日杨咏梅、杨名中向桂药集团发出《通知书》，要求将已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原杨咏梅、杨名中的股权变更登记回杨咏梅、杨名中名下。双方由此产生纠纷，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请。在诉讼过程中，被告杨年坤向本院提起反诉，提出前述反诉请求。
另查明，2013年5月9日联坤公司在《桂林日报》刊登遗失公章及公章准刻入网证的声明并向公安机关申请雕刻联坤公司的新公章，桂林市公安局予以准许。2013年9月5日，杨咏梅、邓喻连在桂林市公安局工作人员见证下，共同开启工商银行阳桥支行保管箱，杨咏梅控制了联坤公司公章（编号尾数为6972）。2013年12月2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治安警察总队作出桂公（治）发（2013）341号《关于对如何处理桂林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持有两枚公章请示的批复》，该批复认定联坤公司公章（编号尾数0280）在公安机关备案后，即合法有效。原有公章（编号尾数6972）在新公章登记备案之日起即注销失效。编号尾数为6972公章必须在限定时间内上缴。但杨咏梅至今未将该公章缴回公安机关。
再查明，杨年坤所持52%联坤公司股权于2007年8月被质押给北京佩尔优科技有限公司并办理质押手续。北京佩尔优科技有限公司不同意杨年坤将出质股权予以转让。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诉讼案件的名称，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人民法院将诉讼争议所包含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原告桂药集团提起诉讼时的诉讼请求包括：一是确认联坤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合法有效并判令联坤公司履行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法定义务；二是判令杨年坤履行《收购合同》及其修正本、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义务，将其名下的联坤公司4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所有引发本案诉讼的法律关系均是基于当事人签订的《收购合同》及《收购合同（修正本）》所引发，该合同系各个法律关系的基础。联坤公司、杨年坤等将债务全部转让给桂药集团，桂药集团在成为联坤公司股东后以联坤公司或其自己名义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由此获得的杨年坤等三名股东在联坤公司的股权。债务转移、股权转让均是讼争合同的内容。因此，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
桂药集团主张杨年坤系本案第三人，其无权提起反诉。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的被告是被诉称侵犯原告民事权益或与原告发生民事权益争议，被人民法院传唤应诉的人。民事诉讼中的第三人是对他人争议的诉讼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或者虽无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参加到原、被告已经开始的诉讼中进行诉讼的人。桂药集团认为杨年坤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行为侵害了其权益而引发本案诉讼。杨年坤作为《收购合同》及其修正本、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等合同的当事人，直接享受合同权利并且需要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原告认为杨年坤违约提起诉讼，杨年坤符合民事诉讼中被告的身份特征。桂药集团在起诉时，亦曾将杨年坤作为本案的被告。此后，虽然申请将其变更为本案的第三人。但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应当根据当事人在讼争诉讼标的的法律关系中的地位进行确定。原告虽然在诉讼中对自己的诉讼权利有处分权，但其诉讼权利的行使必须依法，不得滥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损害他人权益。因此，杨年坤在本案当中，其作为讼争法律关系的当事人及原告诉请法律义务的承担人，其在本诉中的诉讼地位应当是被告而不是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反诉是在已经提起的诉讼中，被告以本诉原告为被告，向法院提起与本诉有直接联系的独立的诉讼请求，目的在于抵销、动摇或吞并本诉的诉讼请求。杨年坤系本诉被告，在本诉诉讼过程中向本院提出诉请，要求确认本诉中股权转让的基础合同《收购合同》及其修正本、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等合同或无效或应当解除，共目的在于抵销原告提出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诉请。故其反诉符合法律规定，其反诉依法成立。
杨年坤主张其于2013年10月10日已经通过股东会议决议免除了陆小文法定代表人，陆小文无权代表联坤公司参加诉讼。本院认为，2013年3月22日上午，桂药集团与被告杨年坤召开股东会议，会议形成一致决议选举陆小文为公司执行董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聘任其为公司经理。同日，联坤公司向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当日作出（桂林）登记企核变字（2013）第10409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并核发了新的营业执照，对联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事项进行变更登记。目前，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并未依据杨年坤主持召开的股东会所形成的决议再次变更联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桂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商业登记行为确认了登记事项的法律效力，对外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联坤公司章程第十九条中也明确规定：“公司登记事项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定的为准。”因此，陆小文作为经过工商登记且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联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能够代表联坤公司，其诉讼行为合法有效。
桂药集团在本诉中要求确认联坤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桂药集团、杨咏梅于2013年3月22日11时30分通过股东大会，将联坤公司的股权结构变更为杨咏梅持股6%，桂药集团持股94%并在通过的新《桂林市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章程》进行了确认。联坤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向桂药集团签发《桂林市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出资证明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联坤公司根据股东会决定及公司章程对股东持股比例记载的内容向桂药集团签发《出资证明书》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出资证明书》是表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地位或者股权权益的一种要式证券，是公司提供股东的一种书面凭证和股东对抗公司证明自己已经履行对公司出资义务的内部凭证。有限公司股东获得的《出资证明书》只能作为证明权利或法律事实的文书存在，并不能决定权利的有无。原告起诉要求确认《出资证明书》合法有效系公司管理内部事务，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不能通过司法审判方式予以评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讼争的3月21日《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3月28日《收购合同（修正本）》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关于杨年坤被质押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问题；三、关于杨年坤主张解除3月21日《收购合同》的问题。
一、关于本案讼争的3月21日《收购合同》、3月28日《收购合同（修正本）》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
双方股权转让的基础是当事人2013年3月21日签订的《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3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收购合同（修正本）》。因此，在审理原告本诉请求及被告反诉请求时必须审查上述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原告桂药集团、被告联坤公司均认为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被告杨年坤、第三人杨咏梅、杨名中认为3月21日签订的合同有效、3月28日的合同因代理人超越代理权而无效。
1、关于邓喻连代理行为的效力问题。
杨年坤述称邓喻连为桂药集团员工并提供了桂林市失业保险所的证明予以证实。经该院核查，桂林市失业保险所2014年2月12日出具的证明证实邓喻连由桂林市东方劳动保障咨询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其参保，杨年坤提供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邓喻连是桂药集团员工身份，故对杨年坤的陈述，该院不予采信。杨年坤、杨咏梅在签订2013年3月21日《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后，于2013年3月22日、3月23日分别向桂药集团指定的委托代理人邓喻连签发了不可撤销的授权委托书，其委托权限为杨年坤52%股权、杨咏梅6%股权的所有权益由邓喻连代为行使并且代为办理股权转让所有手续。杨年坤在桂林市公证处就该授权委托书进行公证时已经明确表示知悉委托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根据授权委托书，邓喻连获得杨年坤、杨咏梅的授权包括其作为联坤公司股东所享有的股权所有权益及可以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时为履行职责所应享有的权利。股权是一种独立的综合性民事权利，主要体现为从公司获取经济利益，参与公司经营的重大决策和管理，对公司经营和财务情况享有知情权及制订和修改公司章程的权利。获取经济利益包含从公司获取经营所产生的红利以及转让公司股权而获取的收益。因此，邓喻连获得杨年坤、杨咏梅授权行使股东权益包括对股权的处分权。邓喻连根据杨年坤、杨咏梅的授权委托，于3月28日与桂药集团法定代表人陆志全就杨年坤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并修改了3月21日签订的《收购合同》，双方重新签订《收购合同（修正本）》，该代理行为并未超越代理权。而《收购合同（修正本）》内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故《收购合同（修正本）》的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收购合同（修正本）》、《收购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条款履行义务。鉴于《收购合同（修正本）》已经对《收购合同》的内容进行了部分变更，当《收购合同（修正本）》和《收购合同》约定内容有冲突时，则按照《收购合同（修正本）》的内容履行。
2、关于合同约定杨年坤转让其已经提供质押并被法院冻结的联坤公司52%股权的效力问题。
杨年坤于2007年将其持有的联坤公司52%股权全部出质给北京佩尔优科技有限公司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2013年1月30日起至3月27日止，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等多个法院对杨年坤的52%股权采取保全措施。经调查，质权人北京佩尔优科技有限公司不同意出质人转让质押股权。
我国现行法律关于物权变动采取债权形式主义模式，即物权因法律行为发生变动时，当事人之间除有债权合同外，尚需履行登记或交付的法定方式。基于法律行为移转物权，事先需要达成合意，这种合意是一种债权合同；另一方面，需要通过一定的公示方法来完成物权的设定或移转。因此，债权合同的效力是独立存在的。合同的效力在签订之日起已经确定，不能通过合同是否履行反推决定合同的效力。合同是否能够履行，涉及的是合同生效后当事人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所以关于物权变动的基础关系，即合同是否生效应当按照合同法判断。如果合同具备法律规定的生效要件，则应认为合同关系已经生效，当事人应该受到合同约束，违反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至于物权变动能否成就，不是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基金份额、股权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出质人转让基金份额、股权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款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该规定的后果是合同无效，并且当事人转让质押股权的约定也不会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因此，《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款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杨年坤未经北京佩尔优科技有限公司同意，与桂药集团约定转让其持有的股权的合同内容仍然有效。
3、关于原告桂药集团承担被告联坤公司及杨年坤为经营联坤公司借贷或担保的债务的效力问题。
根据3月21日《收购合同》第三条约定：“由乙方代表目标公司以现金清偿、股份或者资产折抵的方式，与债权人进行协商谈判并对负债进行清理。”第四条约定：“在债务和解协议中，必须明确债权人的债权由目标公司按照和解协议归还，债权人放弃对甲方个人借贷债务和担保。”《收购合同（修正本）》约定：“截止至基准日前，目标公司（包括甲方为经营投资联坤公司借贷或者担保的个人债务）约为16.5亿元（包括银行借贷及公司个人6.5亿元和民间借贷金额不超过11亿元），列入目标公司负债范围。”“根据目标公司截止至基准日的资产和负债状况，乙方同意以承债式的方式收购甲方目标公司股权，并由乙方代表目标公司或以自己名义以现金清偿、股份或者资产折抵的方式，与债权人进行协商谈判并对负债进行清理。”“甲乙双方同意在本合同签字生效后，立即开始与债权人进行协商谈判，目标公司或以乙方名义以现金清偿或者股份折价、资产折价的方式，争取债权人同意并签订债务和解协议。”“在债务和解协议中，必须明确债权人的债权由目标公司按照和解协议归还，债权人放弃对甲方个人借贷债务和担保。”根据协议约定，杨年坤将联坤公司及其作为联坤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经营投资公司或者担保的个人债务转移给桂药集团，桂药集团以联坤公司或以自己名义全部承担上述债务并且据此获得联坤公司全部股权。杨年坤及桂药集团在庭审中承认，就债务转让问题没有召开债权人会议或以适当方式告知债权人并征得其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桂药集团与中国农业银行广西桂林市叠彩支行等7家金融机构经协商达成协议，由桂药集团代为偿还联坤公司及杨年坤为经营联坤公司借贷或担保的债务，该行为可以视为系债权人对桂药集团承担联坤公司等债务的同意，债务转移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桂药集团与民间借贷债权人饶光立等69人债权人达成《收购债权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债权人）同意将对债务人联坤公司（包括杨年坤本人）的债权以约定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桂药集团），乙方同意按照约定的价格收购上述甲方债权并按照约定期限支付债权转让款。该行为的性质是债权转让。债权转让行为依法仅需通知债务人即可发生法律效力。故桂药集团与债权人饶光立等人达成的《收购债权协议书》同样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余联坤公司的债务包括杨年坤作为原联坤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投资经营联坤公司借款或担保的个人债务，联坤公司本身即为债务人。根据《收购合同》约定，由桂药集团代表联坤公司进行清理；根据《收购合同（修正本）》的约定，桂药集团以自己或以联坤公司的名义进行清理。根据上述两份合同约定，债权人同意联坤公司债务转移的，由桂药集团承担偿还义务；债权人不同意联坤公司债务转移的，联坤公司仍然需要承担相应法律义务，只是具体的清偿行为，由联坤公司的股东桂药集团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股东符合法定人数；（二）有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三）股东共同制定公司章程；（四）有公司名称，建立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要求的组织机构；（五）有公司住所。”目前，联坤公司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的实体要件，公司仍然存续并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责任能力。联坤公司股东之间就股权产生的争议，不影响该公司外部法律责任的承担。因此，债权人同意与否，均不影响合同约定由桂药集团以联坤公司名义或以自己名义承接联坤公司及杨年坤为投资经营公司或担保而形成的债务，该债务转移行为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联坤公司股东杨年坤、杨名中、杨咏梅与桂药集团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合同当事人于2013年3月21日签订《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又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向桂药集团转让股权。桂药集团受让股份并实际履行部分承债义务。从履约行为表明其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并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当事人3月21日签订的《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在履行过程中，杨年坤、杨咏梅的委托代理人邓喻连根据授权委托与桂药集团对上述协议进行实质修改并且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收购合同（修正本）》，该代理行为未超越代理权，所签订的《收购合同（修正本）》也合法有效。杨年坤认为桂药集团法定代表人周伟在2013年3月21日签订《收购合同》时被刑事拘留，不能代表桂药集团。经本院核查，原桂药集团法定代表人周伟因犯单位行贿罪于2013年10月18日被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人民法院判处刑罚。但周伟在签订《收购合同》时并未被司法机关认定构成犯罪，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六条对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任职资格的限制范围。并且桂药集团在《收购合同》及此后的《收购合同（修正本）》中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合同双方当事人也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杨年坤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该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关于桂药集团本诉中要求联坤公司将已被质押及冻结的，登记在杨年坤名下的46%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桂药集团名下，杨年坤予以配合的问题。
杨年坤持有的联坤公司52%股权出质给北京佩尔优科技有限公司并且办理出质登记。2013年1月起，杨年坤的股权陆续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予以冻结。桂药集团与杨年坤、杨咏梅的委托代理人邓喻连在3月28日的《收购合同（修正本）》中约定：“杨年坤名下52%股权被查封、质押所涉金额远远超过原合同书载明的约人民币贰仟捌佰陆拾万元。”“甲乙双方同意乙方投入资金优先用于支付如下目标公司的负债：为了解除甲方目标公司52%股权的质押及查封，乙方与相关债权人达成债权和解、收购或向有关法院提供担保、解除查封等所需投入的资金及其他财产。”上述约定表明，当事人在办理杨年坤股权过户登记手续时已经发现其股权被质押和冻结，因而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公司注册资本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公司登记机关依据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登记公司的注册资本，对符合规定的，予以登记；对不符合规定的，不予登记。”根据合同约定，桂药集团应当首先提供资金用于解除52%股权的质押及冻结，但在本案审理时，桂药集团仍未与质权人协商解除质押，也未与其他债权人协商并提供担保解除法院对杨年坤股权的冻结。因此，其本诉要求联坤公司将杨年坤持有的46%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桂药集团名下，杨年坤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该本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杨年坤反诉主张解除3月21日《收购合同》的问题。
杨年坤主张桂药集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其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理由包括两方面：一是截止2013年4月30日，桂药集团对外化解的债务总额未达到目标公司负债的50%，并且桂药集团的注册资本表明其没有能力偿还联坤公司对外债务，缺乏履约能力；二是桂药集团以自己的名义与债权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不符合“债权人的债权由目标公司按照和解协议归还，债权人放弃对甲方个人借贷债务和担保”的约定。
该院认为，当事人在签订《收购合同》时并未对约定的负债总额进行精确核算。该《收购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虽然杨年坤组织债权人进行了数次债权申报，但申报的债权人人数及申报的债务金额均不一致，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准确核算桂药集团需要化解的50%负债的具体数额。而且，根据3月28日签订的《收购合同（修正本）》约定，已经删除了“签订和解协议期限限定在2013年4月30日前。在此期间，乙方应当确保与债权人签订和解协议的债权人达到目标公司负债的50%。”的内容，即对桂药集团化解债务的比例及期限均没有约定。所以，杨年坤认为桂药集团于2013年4月30日之前化解债务的比例未达50%而构成违约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杨年坤认为桂药集团注册资本金仅为4956万元，而联坤公司对外债务高达16.5亿元，故桂药集团缺乏履约能力。注册资本是公司登记成立时公司章程中确定并由登记机关登记核准的资本总额。注册资本对于认定公司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只是具有一般的参考价值。仅以注册资本判定桂药集团的履行能力缺乏依据。
根据3月28日《收购合同（修正本）》中约定，桂药集团可以以联坤公司或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债权和解收购协议，桂药集团以自己的名义受让债权人的债权不违反合同约定。故杨年坤主张桂药集团存在违约的情形不能成立。
杨年坤提出桂药集团没有履行登报告知债权人相关债务已经发生转移构成违约的问题。原告在与债权人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债权人不再对联坤公司（包括杨年坤个人）享有债权。原告虽然没有履行登报告知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瑕疵。但没有登报告知债权人亦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不足以解除讼争的合同。
杨年坤在明知股权被质押的情形之下，仍然与桂药集团签订合同转让权利存在瑕疵的股权导致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系重大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合同解除权原则上由守约方享有。杨年坤作为违约方，在不存在合同履行不能或履行不经济的情况下，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因此，其反诉请求解除《收购合同》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3月22日9时，杨年坤、杨名中、杨咏梅召开第一次股东会，决定将杨名中、杨咏梅持有的48%联坤公司股权转让给桂药集团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1时，杨年坤与桂药集团召开第三次股东会，决定将杨年坤52%股权中46%转让给桂药集团，6%转让给杨咏梅并且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1时30分，桂药集团与杨咏梅召开第四次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明确联坤公司股东为桂药集团和杨咏梅，其持股比例分别为94%、6%。杨年坤、杨名中、杨咏梅在2013年3月22日召开股东会时，对于转让自己股权所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修改的公司章程均无异议。《收购合同》、《收购合同（修正本）》、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应当依约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生效要件是股东名册的变更，而对抗要件是办理工商登记。股权转让虽然在实质上是转让方与受让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但股权同时又是股东对公司而享有的各种权利，股权中的绝大部分权能包括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不通过公司是无法实现的。所以，股权转让应当经由公司同意或认可才能真正实现，而公司进行股东名册变更登记正是其具体表现形式。虽未办理工商登记，但只要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在公司办理过户登记，就已实际取得股东资格。因此，股权转让经过公司登记是实现股权转让的核心环节。公司变更股东名册之后，受让方才能取得股东资格。公司将股东变更记载于股东名册，表明公司同意或认可转让方与受让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转让方丧失股东资格而受让方取得股东资格，完成新老股东的更替。所以，公司登记具有股权转让的设权性、生效性效力。而工商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的登记材料，可以作为证明股东资格并对抗第三人的表面证据，但不影响实际股东的地位。即在公司的内部关系中，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之间、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之间产生股权权属纠纷时，应当根据公司股东名册登记内容确定实际权利人，当事人不得以工商登记的内容否认公司股东名册的登记；在公司的外部关系中，公司债权人、工商登记部门或者其他第三人因某种原因须追究公司股东责任时，可以根据工商登记的内容确定作为公司股东的责任人。联坤公司3月22日11时30分召开的第四次股东会通过的公司章程已经对联坤公司股权结构进行了明确，桂药集团根据公司章程可以依法行使其股东权利并对联坤公司进行经营和收益。但在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前，不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桂药集团在代为清偿债务，出资解除质押及为法院冻结的股权提供担保后，通过行使涤除权涤除转让标的物上的质权及解除股权冻结后，可以继续办理转让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杨年坤应当依约予以配合。
综上所述，法律赋予权利人出资后可以要求公司出具《出资证明书》的权利，但《出资证明书》的效力属于公司内部事务，《出资证明书》是否合法有效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的范围。桂药集团要求转让联坤公司、杨年坤办理杨年坤所持有的联坤公司52%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该涉案股权被质押并办理质押登记手续以及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予以冻结，原告要求被告联坤公司履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要求杨年坤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请均不予支持。当事人签订于3月21日的《收购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杨年坤、杨咏梅的委托代理人邓喻连根据授权与桂药集团对3月21日的《收购合同》进行修订后签订的3月28日《收购合同（修正本）》未超越代理权，杨年坤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存在恶意串通、双方代理等行为，该合同同样有效。杨年坤请求确认《收购合同（修正本）》无效的请求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收购合同》、《收购合同（修正本）》履行各自义务。杨年坤认为桂药集团存在违约的情形没有合同依据，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原告桂药集团可以按照联坤公司章程的规定继续管理和经营联坤公司。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八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公司注册资本管理规定》第三条之规定，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决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杨年坤的反诉请求。本诉诉讼费45.58万元由原告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诉讼费25.49万元及审计费用15万元由反诉原告杨年坤负担。
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将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同的法律主体、不同性质的诉合并审理，明显错误；2.一审部分诉讼主体不适格。陆小文已被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免除联坤公司执行董事职务，无权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其诉讼行为及后果依法无效，一审判决认定陆小文有权代表联坤公司参加诉讼错误；由于本案属合同纠纷，杨咏梅、杨名中是合同当事人，一审法院应将他们列为被告却故意列为第三人，联坤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不享有合同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却将其认定为被告；3、联坤公司公章的使用情况、联坤公司公章的遗失声明、杨年坤的股权质押等事项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对该事项进行审理，已超出当事人的诉请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3月28日签订的《收购合同（修正本）》及《补充协议》的本质是桂药集团与桂药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邓喻连签订的合同，依法无效。一审判决故意回避授权委托书中“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指定的人”这一表述，故意混淆“公司员工”与“公司委托代理人”的概念和法律意义。同时，杨名中作为占联坤公司40%股权','2018-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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