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南法刑初字第21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员工，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9月21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南沙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忠扬，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以穗南检公刑诉[2015]1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行贿罪，于2015年4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陈忠扬到庭参加诉讼。现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7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陈某某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州市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销售车辆保险的过程中，为不正当获取保险业务，先后多次以“回扣”、“手续费”等名义向多名国家工作人员贿送财物，具体如下：
1、2009年-2014年间，被告人陈某某先后五次向时任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道办事处社区综合管理服务中心雇员谢某某（另案处理）贿送现金人民币共计4万余元。
2、2007-2014年间，被告人陈某某先后多次向时任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人民政府司机队长的冯某某（另案处理）贿送现金人民币共计2万余元；
3、2007-2008年间，被告人陈某某先后两次向时任广州市南沙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办公室职员的张某某（另案处理）贿送现金人民币共计4.4万余元；
4、2010-2013年间，被告人陈某某先后多次向时任广州市南沙区中心医院司机班班长田某某（另案处理）贿送现金人民币共计1万余元。
综上，被告人陈某某行贿数额共计人民币11.4万余元。2014年9月21日，被告人陈某某向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投案。
公诉机关列举了被告人人口信息资料、职务证明材料、车辆保险购买资料等书证、证人谢某某、冯某某、张某某、田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用以证明起诉所认定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某无视国家法律，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行贿罪。被告人陈某某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通过行贿手段订立的保险合同是按正常保险费率收费，业务得益归属保险公司所有，其自身获益只是公司正常发放的工资和提成奖金，应认定为单位行贿罪；2、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三项犯罪行为中，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收取陈某某的4.4万元是征求过单位领导同意，且这些款项全部用于单位的开支，该4.4万元应属于陈某某给予南沙资产公司的保险优惠折让，不属行贿，应从行贿总金额中扣除；3、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且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4、被告人是初犯，主观恶性不深，也未对相关单位造成经济损失，请求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7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陈某某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州市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销售车辆保险的过程中，为不正当获取保险业务，先后多次以“回扣”、“安全奖”等名义向多名国家工作人员贿送财物，具体如下：
2009年-2014年间，被告人陈某某先后五次向时任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道办事处社区综合管理服务中心（事业单位）负责公务用车管理的雇员谢某某（另案处理）贿送现金人民币共计4万元。
2007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陈某某先后多次向时任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人民政府负责公务用车管理的司机队长的冯某某（另案处理）贿送现金人民币共计20650元。
2010至2013年间，被告人陈某某先后多次向时任广州市南沙区中心医院(事业单位)负责购买车辆保险的司机班班长田某某（另案处理）贿送现金人民币1万元。案发后，田某某向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退出赃款人民币1万元。
综上，被告人陈某某行贿数额共计人民币70650元。2014年9月21日，被告人陈某某向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投案，该院随即对陈某某立案侦查。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法定程序公开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证实2009年至2014年期间，其在向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政府南沙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沙街道办）销售车辆保险的过程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先后五次以回扣的形式向南沙街道办社区综合管理服务中心雇员谢某某贿送现金人民币共计约4.1万元。
2005年至2013年期间，其在向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横沥镇政府）销售车辆保险的过程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先后多次以回扣的形式向横沥镇政府司机队长冯某某贿送现金人民币共计约2.7万元。
2010年至2013年期间，其在向广州市南沙区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南沙中心医院）销售车辆保险的过程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先后多次以回扣的形式向时任南沙中心医院司机班班长田某某贿送现金人民币约1.72万元。
公司是按照保费总额的15%给其销售佣金的，佣金是转到其工商银行的卡上，其送给谢某某、冯某某、田某某的钱是从销售佣金里出的，属个人行为，无需向公司报告。其给车队负责人送钱，是想击败竞争对手，达到承接车辆保险业务的目的。
2、证人谢某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至2014年期间，其在南沙街道办负责公务用车管理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先后五次收受了陈某某贿送现金人民币共计约4万余元，帮助陈某某承接了车辆保险业务的事实。陈某某送给其的钱都用于日常开销了，因为其是单位的车辆保险经办人，陈某某为了与其搞好关系，所以送钱给其，其也帮他在领导面前说了好话，让他承接了其单位的车辆保险业务。
3、证人冯某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至2014年期间，其在横沥镇政府任雇员负责公务车辆管理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先后多次收受了陈某某贿送的现金人民币共计约20650元，帮助陈某某承接了车辆保险业务
4、证人田某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至2013年期间，其在南沙中心医院担任司机班长管理公务车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收受陈某某贿送的现金人民币共计约1万元，为陈某某承接车辆保险业务提供帮助。
5、搜查笔录，证实2014年9月22日，侦查机关对陈某某的办公室进行了搜查，依法扣押了笔记本、保险标书等物品。
6、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破案经过，证实陈某某于2014年9月21日到该院自首，经该院反贪污贿赂局调查，发现陈某某确有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事实，随即立案侦查并对陈某某采取强制措施。
7、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出具的说明，证实陈某某在该公司的任职情况。
8、考核登记表，证实被告人陈某某的年度考核情况。
9、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的营业执照，证实该公司系国有控股上市公司的分公司，经营范围为保险业。
10、银行明细清单，证实被告人陈某某尾数7685的工商银行卡的明细流水情况。
11、被告人的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陈某某的基本情况。
12、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证实谢某某自2009年1月至案发，在南沙街社区综合服务管理中心担任司机（雇员），负责街道机关部分车辆管理，包括车辆维修保养、车辆保险购买等。
13、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和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实广州市南沙街社区综合管理服务中心为南沙街道办事处属下事业单位。
14、谢某某的履历卡、履历表及劳动合同，证实谢某某是南沙街道办事处属下社区综合管理服务中心司机（雇员），其在案发时段与南沙街社区综合管理服务中心有劳动关系。
15、相关车辆保险购买资料，证实南沙街道办事处2009年至2014年期间购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车辆保险的情况。
16、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出具的任职情况说明，证实冯某某1988年开始到横沥镇工作，2004年1月至案发在横沥镇政府担任司机队长职务，主要工作职责是车辆调度、管理及车辆保险购买等事项。
17、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党政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和相关营业执照，证实横沥镇农村经济发展公司和横沥镇兴发资产管理中心是横沥镇政府属下的集体企业，2007年-2014年期间，由于工作需要，镇政府从以上两家企业借用工作车辆，在车辆借用期间，车辆的保险由冯某某负责购买。
18、冯某某的劳动合同，证实其与横沥镇政府在案发时段有劳动关系。
19、相关车辆保险购买资料，证实横沥镇人民政府2007年至2013年期间购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车辆保险的情况。
20、广州市南沙区中心医院出具的任职证明，证实田某某2009年在医院司机班工作至案发，2010年开始任司机班长一职，负责购买单位车辆保险工作。
21、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实广州市南沙中心医院是事业单位，经费来源是财政核补。
22、相关车辆保险购买资料，证实南沙区中心医院2010年至2013期间购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车辆保险的情况。
23、暂扣财物收据，证实田某某上缴赃款人民币1万元，暂扣于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三宗行贿，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06年底，被告人陈某某经人介绍认识广州市南沙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责购买车辆保险的办公室职员张某某（另案处理），被告人陈某某为不正当获取保险业务，向张某某提出以“安全奖”的名义给其回扣，张某某表示同意并告知被告人陈某某其会把该部分的钱拿到单位入账。张某某曾把“安全奖”的情况向办公室主任倪某某作了汇报，倪某某交代张某某将保险公司给的这笔费用用于车队过节礼品的购买及违章罚款的缴纳。2007年-2008年间，被告人陈某某先后两次向张某某贿送现金人民币共计4.4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法定程序公开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被告人陈某某在侦查阶段及庭审时的供述，证实2006年底的一天，其经人介绍认识了南沙资产公司车队队长张某某，过几天，张某某到其办公室问车辆保险费“手续费”（即公司为了拉业务，按保险费总额给客户的回扣）是怎么给的，其说通常都是8%的手续费，张某某说不止这个数，无奈之下其便讲13%吧，剩下的2%其要留下来作为自己的提成。张某某同意了，还对其说公司每年要搞安全学习、年头年尾要吃饭开销、还有交通罚款，均需要支出费用，让其支持，并说这部分钱他会全部拿到单位财务进账。2007年、2008年其直接跟资产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两年下来，其送给张某某的钱一共是人民币约4.42万元。这些钱都是每年3、4月份的一天，其按照比例算好钱后，电话通知张某某到其办公室来拿的。因为张某某是资产公司车队的负责人，可以影响车辆保险的购买事项，其想在竞争中获胜，拿到车辆保险业务，只能给他送钱才能压倒其他竞争者，事实上在张某某的帮助下，2007-2008年南沙资产公司的车辆保险业务都是由其来做的。
2、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06年底经人介绍认识陈某某。后过了几天，陈某某约其去他办公室谈业务，陈某某说他想做资产公司的车辆保险业务，可以给其一定的驾驶员安全学习费，经过商谈后，确定为保险费的13%，年底结算，其同意了，并对陈某某说其会将这个钱全部拿到单位财务进账。回到公司后其将把这个情况向当时公司办公室主任倪某某作了汇报，他同意了。于是其公司将2007年、2008年这2年的车辆保险业务全部交给了陈某某来做了，并在每年的4月份与他签订了车辆的保险业务（即商业险、交强险）协议。在2007年与2008年的时候，陈某某按照约定分别送给其现金人民币约2.2万元，2次共计约4.4万多元。第一次是2007年三、四月份的一天在陈某某办公室，他将一个白色的信封给其，里面有2.2万多元现金。其当时就考虑这钱决不能装自己口袋，保险行业的安全学习费都是公开的，从驾驶员到领导都是知道的，于是第二天，其就将这2.2万多元交回单位处理了。第二次是2008年三、四月份的一天，其收下2.2万多元后就将这些现金交给了公司处理了。
因为其当时是资产公司车队的队长，负责车辆保险业务，为了能够承接到其公司的业务，陈某某才给其送钱，其当时收下陈某某的钱是因为保险业务给好处费是行业的惯例，当时又是熟人介绍，其向公司领导汇报过，公司领导也同意的，所以其才收下。这4.4万元其全部交给了单位处理，个人没有从中占有其中一分钱。当时的领导倪某某交代其把这些钱放在车队使用，用于过节时为车队司机购买一些礼品，比如米油之类，还有就是用于缴纳单位车辆的违章罚款。
3、证人倪某某的证言，证实2005年其任广州南沙资产经营公司办公室副主任的时候是由张某某负责车辆的日常管理，包括车辆的维修和车辆保险购买。张某某2005年为单位车辆购买保险的时候向其汇报过，当时有三家备选公司，分别是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后来经过比较后，公司选择了平安保险公司。该公司的保险员还答应根据车辆保费总额和赔付情况给到张某某一些“安全奖”。其没具体问“安全奖”是什么意思，只记得当年平安保险公司给到张某某的“安全奖”应该有4000元的样子。其也给张某某提了要求，让他把这些钱用于给车队的司机发一些过节的礼品，比如油米之类的，有时候张某某也用于缴车辆违章的罚款。后来有关这些花费的情况张某某也向其汇报过，2006年和2007年的保险购买张某某也是按2005年的做法去处理的，但具体每年有多少“安全奖”给到张某某，选了哪家公司其就不清楚了。
4、广州南沙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张某某2005年9月至2008年6月在南沙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办公室任职员，负责车队管理和车辆保险购买；南沙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属下共14家公司的的公务用车车辆的保险费全部由南沙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统一购买。
5、营业执照，证实广州南沙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系国有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
6、车辆保险购买资料，证实广州南沙资产经营有限公司2007-2008年购买车辆保险的情况。
7、户籍材料，证实张某某的基本情况。
关于该宗行贿，根据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及证人张某某、倪某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张某某与陈某某达成的共识是保险回扣是用于公司车队开销，且张某某该做法经其部门领导倪某某的批准，根据单位犯罪理论，以单位部门的名义实施犯罪，违法所得亦归部门所有的，应认定为单位犯罪，故陈某某的行为是向单位行贿，该宗行贿数额不应计入其对个人行贿的数额。被告人陈某某虽存在对单位行贿的事实，但其涉案金额为人民币4.4万元，没有达到该罪名应予立案的标准，故对公诉机关该宗指控，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应认定为单位行贿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在案证据，被告人陈某某向车队负责人行贿是为了击败竞争对手，达到承接车辆保险业务的目的，其行贿的钱款是从本人销售佣金里出的，无需向公司报告，属个人行为，单位并无授意其行贿，该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且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某无视国家法律，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行贿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其行贿行为，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21日起至2015年9月20日止）
二、扣押于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的受贿人退缴的赃款人民币1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玉清
代理审判员 伍敏青
人民陪审员 杜美月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薛 莹
附：本裁判主要法律依据
《中国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行贿论处。
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
《中国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