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奇钢商贸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889号新区5栋3号。
经营者：谢洪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根，四川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三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江安路商住楼二单元二楼一号。
法定代表人：钟兴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四川舟楫（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ＸＸ，女，196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奎，男，196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系ＸＸ之夫。
原审第三人：冯贵均，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金牛区奇钢商贸部（以下简称奇钢商贸部）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三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益公司）、ＸＸ及原审第三人冯贵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1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奇钢商贸部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三益公司向奇钢商贸部支付货款和利息，ＸＸ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由三益公司、ＸＸ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工程由三益公司中标承建，后又违反强制性规定转包给ＸＸ，应属无效，奇钢商贸部在诉讼前并不知晓案涉工程存在转包、挂靠等关系，一审法院虽已查清上述事实，但错误认定基础法律关系。2、冯贵均是案涉项目部中的经办、管理人员，《竣工验收报告》中已载明其是三益公司的项目责任工长，因此其不应是本案的责任主体。3、奇钢商贸部在与冯贵均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冯贵均一直声称其代表三益公司并出示了发包方与三益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且在送货前冯贵均又提供了《都江堰市幸福镇B-11-3、B-11-4地块项目部汛期管理人员值班表》（以下简称《汛期值班表》），因此奇钢商贸部能够进一步确信冯贵均代表三益公司。案涉货物送至案涉工程也是《汛期值班表》中的李茂签收并实际使用。货款结算过程中，在基层组织参与协调情况下，三益公司确认了冯贵均代表B-11-3，B0-11-4项目工程部对货款的支付安排。《竣工验收报告》中冯贵均是项目责任人，能够印证冯贵均代表三益公司，因此冯贵均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后果应由三益公司承担。
三益公司答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是冯贵均，与三益公司没有关系。奇钢商贸部称曾找过三益公司对冯贵均的行为进行追认，但三益公司从未追认过。2、奇钢商贸部与冯贵均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冯贵均并未提供任何其能够代表三益公司负责人的证据或证明，奇钢商贸部作为经营多年的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没有尽到审慎义务。3、冯贵均在汛期只是一个总值班人员，并非三益公司的总负责人。在未查明冯贵均身份的情况下仍然继续供货，因此后果应由奇钢商贸部自行承担。4、奇钢商贸部仅是根据推定而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三益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ＸＸ答辩称：ＸＸ同意三益公司的答辩意见，此外，案涉B-11-3，B-11-4工地的项目负责人是余林、安全员是廖尚勤、王天伦、甘民中，质检员是胡志芳、李泽忠，施工员是杨吉全、唐先成、蒲元福，材料员是王宽。奇钢商贸部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在签订补充协议时也未弄清楚对方人员名字，项目合同是冯贵均与三益公司签订的。
冯贵均答辩称：案涉项目确实的三益公司承包的，由冯贵均负责材料和人员。
奇钢商贸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三益公司向支付货款122.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466025元（从2010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2011年6月11日止）；2三益公司向奇钢商贸部支付资金利息损失暂定167987.5元（以122.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4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并由三益公司承担受理费、保全费。在一审诉讼中，奇钢商贸部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三益公司与冯贵均对货款122.5万元、资金占用费466025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0年8月9日，奇钢商贸部作为供方与记载为“三益建筑公司”的需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对钢材名称、交货地点、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还约定验收标准为“过磅计重，凭当天送货单为准，双方签字生效”。该合同供方处加盖了奇钢商贸部印章，需方处仅有“冯贵均”签名。奇钢商贸部并提供《奇钢商贸部供货及欠款协议》单据19份，主张按约履行了送货义务，该19份送货单需方处有“李茂”签名。为主张冯贵均代表三益公司签订案涉《产品购销合同》，奇钢商贸部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0年5月10日，作为发包人的B-11-3和B-11-4重建业主委员会与作为承包人的三益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载明将案涉B-11-3、B-11-4重建项目由三益公司承建。奇钢商贸部在庭审中陈述，此合同复印件系冯贵均与奇钢商贸部商议购买钢材事宜时向其出示并复印一份交与奇钢商贸部。2、2010年8月10日《汛期值班表》)载明的值班人员有“冯贵均”、“李茂”，总值班为“冯贵均”，同时作如下说明：“1、汛期值班人员不得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如有特殊情况必须提前向总值班请假。2、值班人员主要监督、管理、控制雨季施工的一系列事务协调和处理。如重大问题无法处理时请及时汇报汛期领导小组组长和其他组员。3、……”。且该《汛期管理人员值班表》加盖了三益公司印章。二、2011年6月11日《三益公司观江小区B-11-3-4项目部供钢材结算清单》载明：“总送货单据21张吨数840.897吨，总货款4560032元，已付210万元，下欠2460032元。其中资金占用费结算至2011年5月31日止为466025元。奇钢商贸部经营者谢洪俊在“供货方”处签名按印，“收货方”处为“冯贵均”签名按印。三、2012年4月10日《补充协议》载明，甲方B-11-3-4项目工程部与乙方奇钢商贸部达成如下协议:1、经双方确认，截止2012年4月10日甲方欠乙方钢材款137万元，未含资金占用费；2、该款待B-11-3-4项目2012年首批工程款到账首先支付钢材款。“甲方代表”处有“冯贵均”签名按印，“钟万平”签名；“乙方代表”处有“谢洪俊”签名按印，“协调人幸福镇观江社区”处有“陈学军”签名并加盖了“都江堰市幸福镇观江社区居民委员会”印章，“三益建设有限公司”处有签名，字迹不详。四、2014年12月25日《结算单》载明：“2010年8月9日，冯贵均代表三益公司与奇钢商贸部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之后，B-11-3-4项目工程按合同约定完成所有供货。经双方结算，尚欠奇钢商贸部货款122.5万元。本结算为主张债权的唯一依据。”该结算单乙方处有“冯贵均”签名按印。
另查明：一、2010年6月2日，三益公司与案外人ＸＸ签订《项目承包协议书》，将B-11-3、B-11-4重建项目承包给ＸＸ，ＸＸ向三益公司按合同总金额的1%缴纳管理费。与本案有关的约定还有:1、ＸＸ受三益公司委托为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并按三益公司有关规定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对该工程项目拥有管理、经营和承包价款的分配权。2、ＸＸ应履行三益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本工程施工合同的全部内容。3、ＸＸ对工程的质量、安全人员组合、资金、工期进度、质保技术资料、竣工验收、催收工程款、工程结算、工程保修等全面进行管理和负责。在该工程项目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社会性开支、保修及保修开支的各项费用，概由ＸＸ负责承担。
二、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2015）都江民初字第1578号案件庭审笔录等相关材料载明，1、冯贵均于庭审中陈述，案涉B-11-3、B-11-4建设工程是三益公司中标后，由ＸＸ承建，ＸＸ因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就让其经办案涉工地事务，ＸＸ让其组织材料、人员、施工等程序一起完成，其与ＸＸ是口头协议。三益公司未将工程内部承包给自己，其只是案涉B-11-3、B-11-4工地的经办人，不是负责人。2、观江社区B-11-3、B-11-4地块6#楼《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载明，冯贵均为观江社区B-11-3、B-11-4地块工程施工单位三益公司的项目责任工长（工程师），该地块开工日期2010年8月10日，竣工验收日期2013年12月25日。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产品购销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该合同应为有效。一、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方认定问题。首先，案涉《产品购销合同》虽然以三益公司的名义签订，但该合同需方处并未加盖三益公司印章，而仅有冯贵均签名。其次，案涉B-11-3、B-11-4项目由业委会交由三益公司承建后，三益公司实际又将该项目以项目承包名义交由ＸＸ承建，冯贵均在另一案中陈述是ＸＸ让其经办案涉项目工地事务，但无证据证明三益公司与冯贵均之间存在合同或委托代理关系。奇钢商贸部虽陈述签订合同的次日冯贵均向其出示加盖有三益公司印章的《汛期管理人员值班表》，但该值班表中冯贵均是总值班人员，而非奇钢商贸部在庭审中陈述的系案涉项目的总负责人，故奇钢商贸部仅凭冯贵均向其出示的《汛期管理人员值班表》，便认为冯贵均有权代表三益公司，奇钢商贸部并未对合同签约相对方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第三、2012年4月10日在幸福镇观江社区组织协调下形成的《补充协议》，三益公司并未作为“甲方”参与协调，且三益公司参加的人员也不详，而冯贵均作为“甲方”在该《补充协议》中签名并捺指印。同时，冯贵均又分别于2011年6月11日、2014年12月25日以其自己名义与奇钢商贸部进行结算，三益公司至今对冯贵均的行为也不予以追认。第四、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部分货款是由冯贵均直接转入奇钢商贸部帐户，其余部分是幸福镇观江社区组织协调后奇钢商贸部直接在幸福镇观江社区和重建业主委员会领取，三益公司并未向奇钢商贸部支付过货款。综上，冯贵均的行为并不能代表三益公司，故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为冯贵均。
二、奇钢商贸部主张的货款、资金占用费及利息应否支持问题。1、关于货款。2014年12月25日，冯贵均与奇钢商贸部就货款进行结算，并签订《结算单》，确认尚欠奇钢商贸部货款122.5万元。故对奇钢商贸部主张支付货款122.5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因《产品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冯贵均，奇钢商贸部关于三益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资金占用费。奇钢商贸部依2011年6月11日《B-11-3-4项目部供钢材结算清单》的约定主张466025元资金占用费，因其后双方又于2014年12月25日进行结算，且约定该结算单为唯一债权凭证，故对奇钢商贸部主张资金占用费466025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利息。因案涉货款的最后一次结算日为2014年12月25日，故冯贵均应从2014年12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冯贵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牛区奇钢商贸部支付货款122.5万元；二、冯贵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牛区奇钢商贸部支付货款利息，计算方法为：以货款本金122.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6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金牛区奇钢商贸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奇钢商贸部、三益公司、冯贵均均未出示新的证据。ＸＸ提交了如下证据：2010年9月5日落款为“都江堰市三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及加盖“都江堰市三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任命书一份，拟证实冯贵均是案涉项目的负责人。经质证，三益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请求对证据中的印章进行鉴定。奇钢商贸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足以认定冯贵均与李茂是三益公司在案涉项目的负责人，因此其行为应由三益公司承担。冯贵均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持异议。
在二审中，奇钢商贸部、三益公司、ＸＸ、冯贵均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奇钢商贸部主张冯贵均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的行为对三益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因此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三益公司承担。本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从本案来看，奇钢商贸部称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除冯贵均自诉代表三益公司外，还向奇钢商贸部出示了发包方与三益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及案涉项目的《汛期值班表》，因此奇钢商贸部能够确信冯贵均代表三益公司，本院认为，首先，奇钢商贸部并未举证证实三益公司事后对冯贵均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的行为进行了追认，其次，该《协议书》虽载明三益公司是案涉项目的承包人，但该协议书中并无任何与冯贵均有关的内容。第三，从《汛期值班表》的题目和内容看，该表是对汛期中值班人员的安排和职责的规定，其上虽载明冯贵均是总值班，但并无冯贵均具有代表三益公司采购货物和签订合同权限，以及表上其他值班人员具有签收货物权限的内容，第四，三益公司对ＸＸ在二审中所举的《任命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是该《任命书》是真实的，但该《任命书》出具时间是2010年9月5日，案涉买卖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8月10日，因此并不能用事后证据确定奇钢商贸部在事前有理由相信冯贵均能够代表三益公司对外订立合同；第五，即便冯贵均是案涉项目负责人，但冯贵均并非三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并无公司授权情况下并不能单一地仅因某人是公司员工就当然地认为其具有代表公司对外订立合同的权限。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奇钢商贸部在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冯贵均能够代表三益公司，因此奇钢商贸部的主张不能成立。
至于奇钢商贸部所提案涉工程由三益公司中标承建，后又违反强制性规定转包给ＸＸ，应属无效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纠纷，奇钢商贸部的上述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奇钢商贸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32元，由上诉人金牛区奇钢商贸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