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终1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东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季桥镇同心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卫东，江苏大业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第二市政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关天培路与楚州大道交汇处（老车站广场）水产大楼四楼。
法定代表人：邱文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法，江苏淮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军，江苏典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兴淮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楚州大道东侧淮安区体育场二楼。
法定代表人：韩云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军，江苏典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淮安市金固井点降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翔宇花园36号楼108号。
法定代表人：许寿兵，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淮安市东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桥公司）因与上诉人淮安市第二市政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市政公司）、被上诉人淮安市兴淮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淮公司）、原审第三人淮安市金固井点降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民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卫东、上诉人第二市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法、上诉人第二市政公司及被上诉人兴淮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军、原审第三人金固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寿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第二市政公司按照总额9946221的40%支付东桥公司第一期的工程款，即扣除已付款后为2600163.9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2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上诉费用由第二市政公司、兴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工程变更签证单记录31595台班数是错误的。施工中为防止降水停止后水位上升，需每天24小时连续降水，一个台班为8小时，故每天需要3个台班，而按照31595台班计算工期仅为21.15天，显然不合理。东桥公司管井降水施工天数110天，符合涉案管井降水和管线铺设工程的施工情况。鉴定意见一按照484口管井计算，每口井平均降水10天，与落款日期为2014年9月29日的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实际施工需要均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实际管井数为498口是正确的。该项目由金固公司施工，为防止其瞒报，东桥公司派人对其施工天数和时间段进行记录，并报第二市政公司核准，因此第二市政公司认为管井数不足498口没有依据。一审审理过程中，东桥公司相关人员受第二市政公司不予付款的顾虑，被迫做出了对东桥公司不利的不实陈述，不应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第二市政公司辩称，1.《淮安市楚州区白马湖水厂一期取水口、自流管线、厂外清水管线工程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工期为40天，降水工程费用属于措施费用，与自流管线工程施工工期应为一致，不应超过40天。东桥公司在明知工期紧的情况下承接涉案工程，其主张110天超过合同约定的工期，且是其自身原因造成，超期的降水费用不应另行计费。2.补充协议书及《降水工程台班表》不具有真实性。总监张振涛是在未经核查的情况下签署498口井、31595台的监理意见，未得到兴淮公司确认。即便按照补充协议书约定，在钻井成功后抽水10天，也与东桥公司主张的31595天的台班数不符。且按照补充协议书约定的结算条款，无需办理台班签证，故东桥公司主张台班数的证据均不具有真实性。3.本案鉴定意见均缺乏事实依据，不应采信。
兴淮公司辩称，认可第二市政公司的答辩意见。
金固公司述称，认可东桥公司的上诉意见。
第二市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东桥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东桥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降水费用认定错误。1.落款为2014年9月29日的补充协议书是降水工程结束后，第二市政公司受胁迫签订，东桥公司亦认可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10日，故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2.一审判决认定管井数量为498口是错误的。东桥公司认可《降水工程台班表》是受金固公司胁迫签订，该表与打井明细、实际施工工艺、设计要求和现场施工明显不符。按1461米长度、6米间距不可能有498口井。鉴定机构现场查勘，也仅见435口井，扣除未施工的14口，应为421口。从打井明细及金固公司陈述，实际打井498口，废井14口，结算数量484口。3.一审判决认定31595台班与事实不符。管道铺设合同价款800余万元，而按照31595台班计算的降水费就达386万余元，明显与常理不符。东桥公司提供的《降水工程台班表》在一审法庭调查中有两个版本，另一份无“情况属实”内容，第二市政公司工作人员签署意见是以审计结果为准，并未确认其记载内容。且台班表上载明的是31595天而不是31595台班，与东桥公司的主张不符。4.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报告第二个意见，但该意见未提供综合单价分表，未明确计算方法及调整内容。5.东桥公司与第二市政公司的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管线工程额外产生的降水费用不应当由第二市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31595台班中实际还包括打明水的台班，与管井降水台班是不同的降水工艺，费用结算也不同。东桥公司为达到降水效果所额外增加的打井数量、施工的废井和未按图施工额外增加的打井数量，不应作为结算依据。6.监理单位连云港昊达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对客观事实的书面说明，应作为鉴定依据。工程变更签证单仅是为了走工程变更程序而制作，未得到兴淮公司及当地政府领导研究同意，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对已付款认定有误。降水是为完成管道铺设而采取的措施，并不是具体的施工工程，第二市政公司已支付东桥公司含降水措施费在内的工程款600余万元。
东桥公司辩称，第二市政公司以年前发放工人工资、防止工人闹事为由要求昊达公司在工程变更签证单上签字，昊达公司认为台班数应为31595天，当即对签证单上31595台班记录表示了异议。降水工期的延长以及井点降水变更为管井降水，是因为施工中出现了人为的阻挠以及拆迁困难，均不是东桥公司的原因造成。管井降水所产生的费用是整个工程的一部分，应由第二市政公司承担。
兴淮公司辩称，认可第二市政公司的上诉意见。
金固公司述称，认可东桥公司的答辩意见。
东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第二市政公司给付管井降水工程首次付款5034143元（最终以鉴定结论确定价款的80%的40%为准）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款之日）；兴淮公司在欠付第二市政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诉讼费由兴淮公司、第二市政公司承担。后东桥公司在鉴定意见作出后将第二市政公司应支付的本期工程款数额变更为3978488.5元（9946221.31元×4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日，兴淮公司（发包人）与第二市政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于2014年4月2日经淮安市淮安区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备案。合同约定兴淮公司将淮安区白马湖水厂一期取水口、自流管线、取水泵房及厂外清水管线工程发包给第二市政公司施工，工程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方式，计价方式为工程量清单计价，签约合同价为96002686.93元。合同专用条款第17.3.1条约定工程进度款具体支付方式和时间为：支付期限三年，工程项目通过竣工验收并取得竣工验收报告和决算审计报告日的次月一日，为回购款起始计算日，回购款项由发包方自回购款起始计算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决算审计价的40%；自回购款起始计算日起第十三个月支付决算审计价的30%及利息（其中25%计一年息，5%工程质量保证金不计息）；自回购起始计算日起第二十五个月支付决算审计价的30%及利息（计两年息），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
根据建设单位兴淮公司要求，设计单位出具设计变更通知单，将白马湖水厂1.5KM自流管基坑支护中两侧轻型井点降水改为管井降水，管井采用双排直径为300波纹管，深度为9M，间距为6M，管井数量为500口。2014年9月1日，第二市政公司项目经理周燕明向昊达公司提交承包单位报审表，载明：根据设计变更图纸，白马湖水厂1.5KM自流管基坑支护中两侧轻型井点降水改为管井降水，管井采用双排直径为300波纹管，深度为9M，间距为6M，管井数量为500口，我公司已按此方案进行实施，请予以确认。总监张振涛审核意见为“请施工单位参照设计变更施工”并加盖项目监理部印章。汤青峰在建设单位审批意见栏签暑意见“同意按设计变更进行施工，请施工、监理单位共同做好降水记录”。
2014年9月28日，第二市政公司（甲方）与东桥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项目名称白马湖水厂一期工程自流管线工程，工程造价约853万元。2、工程合同范围内设计图纸中全部工程量，工程造价最终以审计价为准，实施时间为2014年10月15日至2014年11月25日。3、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在工程实施过程中的设计变更，工程评审等有关手续的办理和评审；甲方按乙方实施施工内容的审计价5%收取管理费。4、乙方为满足所实施范围内的工程，所发生的临时设施和相关措施等合理费用由其承担；在设计变更中和工程评审中，乙方按规定的程序进行申报，发生的费用由其负责。5、工程款支付方式以大合同为准。甲方栏有贾庆松和陈爱忠签名，乙方由刘少刚签字。
2014年9月29日（手写），第二市政公司（甲方）与东桥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第二市政公司将承建的楚州白马湖水厂一期取水口自流管线、厂外清水管线工程降水工程项目承包给东桥公司施工。协议约定：1、甲方将降水用总电箱协调到位，总电箱以下由乙方负责。2、乙方在进场后按现场实际情况安排钻井工作，在钻井成功后抽水10天，以确保甲方挖土施工，如现场停电顺时延期。5、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施工，乙方负责钻井，并保证达到最佳降水效果，钻井费用按2004年江苏省市工程计价表和《江苏省建筑与安装、市政工程补充定额（2007）省补1－3》结算；钻井材料按实际使用的管材按《淮安市市场信息指导价》结算，钻井数目由甲方现场指导操作，按实结算。每口井台班费按《江苏省建筑与安装、市政工程补充定额（2007）省补1－5》结算。另在施工中遇居民区，乙方按甲方要求实施井点降水。每段由乙方根据实际情况安排执行。核算按《江苏省建筑与安装、市政工程补充定额》结算。降水工程施工结束按甲方下达通知书并由乙方签字为准。施工工程中产生的电费和税金由乙方承担，并在工程最终结算日付甲方管理费5%。6、付款方式：由乙方委托有造价资质的单位按合同相关条款出具的自流管线管井降水工程的预算书总价的80%作为依据（预算费用由乙方承担），先按40%进行付款，第二次付款以结算日起第十三月内支付决算审计价的30%并补齐第一次付款的差价，第三次付款以结算日起第二十五月内支付工程总价的余款。该协议由陈爱忠代表甲方签字，刘少刚代表乙方签字。
2015年1月20日，第二市政公司和东桥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工程款按乙方委托第三方出具的降水工程预算方案由甲方送审计局项目评审中心认可后执行（三日内），春节前十日内付款。该协议分别由陈爱忠代表第二市政公司、刘少刚、应超代表东桥公司签字。
2014年9月8日，东桥公司（甲方）与金固公司（乙方）签订《淮安市楚州白马湖水厂一期取水口自流管线、厂外清水管线工程降水工程协议书》，东桥公司将楚州白马湖水厂一期取水口自流管线、厂外清水管线工程降水工程项目承包给金固公司施工。该协议书除“在工程最终结算日付甲方管理费10%”外，其余内容与2014年9月29日的补充协议书内容完全一致。该协议由刘少刚、应超代表东桥公司，许寿兵代表金固公司签字。2014年9月10日，建友公司出具工程预算书，预算总价为15731699.22元。
上述合同签订后，金固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进场，同年12月降水工程施工结束。
东桥公司提供的2015年1月12日的降水工程台班表记载以下内容：1、制井日期2014年9月10日、封井日期2014年10月27日、36台井、36×48天；2、制井日期2014年9月15日、封井日期2014年11月7日、81台井、81×54天；3、制井日期2014年9月26日、封井日期2014年11月22日、138台井、138×58天、全打明水数量实量；4、制井日期2014年10月5日、封井日期2014年12月5日、86台井、86×62天；5、制井日期2014年10月10日、封井日期2014年12月30日、98台井、98×81天、全明水下泵50台；6、制井日期2014年10月15日、封井日期2014年12月30日、54台井、54×76天；7、制井日期2014年12月8日、封井日期2014年12月30日、5台井、5×23天。刘连春在该台班表中每一栏签名，应超、赵恺在台班表下方分别签署“情况属实”和“工程量属实”。陈爱忠和贾庆松认可于2015年1月27日在上述台班表中签署“根据施工现场记录，最终以审计价结果为准”，陈爱忠否认“情况属实报送监理”系其书写。
2015年1月28日，第二市政公司项目经理周燕明报送的工程变更签证单，反映施工单位意见为“工程量增加情况说明：根据设计变更图纸，白马湖水厂1.5KM自流管线基坑支护中两侧轻型井点降水改为管井降水，管井采用双排直径为300波纹管，深度为9M，间距为6M，管井数量为498口，台班数量31595台，请予以确认”。现场监理张苏青签署意见“因瞿姓矛盾后期补井36口井。经核对现场记录井数量462口井，1#－118#井时间属实，其它井工作时间不详”。总监张振涛签署意见“根据施工记录已按设计变更打井498口，降水台班数量31595台”并加盖项目监理部印章。
第二市政公司提供的《白马湖水厂打井明细》反映总井数484口，总米数4356米。2015年1月9日，许寿兵在该明细表下方备注“总井数484口，总米数4356米情况属实。结账按大合同执行，每米按35元计算”。
2016年1月26日，昊达公司项目经理部向兴淮公司作出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自流管道实际施工长度1461米，施工单位于2014年9月10日进场做施工准备，开始陆续制作管井，2014年10月18日进场挖土，于2014年12月15日施工基本结束，翟洪建房屋处162米未采取降水措施，管道敷设于2015年1月5日完成。施工单位在变更管井降水时未履行变更手续，变更原因不明，也未得到业主和监理单位的确认。施工单位管沟土方开挖前2至3天制作管井并降水，管道敷设至回土结束（含封闭检测）时间一般3天左右，每口井降水总天数一般在5至6天左右，原则是不超过6天，正式施工前制作的管井试验性降水时间比较长，具体的降水时间以施工单位的降水记录为准。施工单位将降水方案变更为管井降水没有依法履行报批手续，系施工单位单方面的行为。工程接近完工时，施工单位要求进行降水方案变更，并因此产生矛盾，导致工程停工，为推进工程进度，建设单位在执行施工合同的前提下，协调设计单位补出了设计变更，并要求施工单位提供详细的降水记录。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兴淮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了李雅君，其陈述“昊达公司聘请其为涉案工程的现场监理，但双方没有劳动合同关系，现场监理还有张苏贵，总监是张振涛。2016年1月26日的情况说明由其出具给兴淮公司并加盖项目经理部印章，但其没有向公司汇报出具情况说明的事情，情况说明中的管道长度是根据图纸测算，施工时间是根据现场监理日记的记载。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要求改为管井降水，但发包单位和总承包单位、监理公司并没有明确答复，其作为现场监理考虑到降水仅是一项措施费用，也不一定要调整造价，而且施工单位已经施工，就默许了施工单位的行为，后来没有办法补办了手续。2015年1月28日的工程签证单报批程序尚未完结，需要政府审批才能作出变更，总监张振涛的意见是其代为书写。2015年1月27日的降水台班表内容不真实，其中张振涛的签名是经过本人同意由其代签，张苏贵的签名真实。监理日志不能全部反映管井的数量”。
经第二市政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查了刘伟、刘少刚、应超、赵恺、刘连春等人。刘伟陈述：其虽系东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实际由其父亲刘少刚负责，对于涉案工程的具体情况和本次诉讼均不清楚，东桥公司起诉材料中的印章是办公室主任应超加盖。刘少刚陈述：其曾任东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变更为刘伟，其现为公司技术负责人也是实际负责人。2014年9月29日、2014年9月8日、2015年1月20日三份协议书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是应超被逼代其签字，2014年9月29日协议书的实际签订时间是2014年12月10日。2015年1月27日的台班表内容不真实，是许寿兵使用不正当方法逼迫应超签字。应超陈述：其是东桥公司的办公室主任，2015年1月27日台班表是许寿兵和黄宝逼迫其签字，表中记载的时间和台班数不真实，赵恺和刘连春也是被逼签字。赵恺、刘连春陈述：其是东桥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1月27日台班表中的管井数量正确，但降水天数、降水时间等其他不清楚，2016年6月25日的情况说明是第二市政公司的陈爱忠让其签字的，从现场可以看出，涉案工程有两段没有实施管井降水。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淮安市财建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对涉案管井降水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并作出淮财鉴（2016）第7号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为：1、按2014年9月29日协议书约定的结算方法、降水天数（每口井平均降水天数为10天、484口井），管井降水的工程造价为2192039.77元；2、按2014年9月29日约定的本工程结算方法和签证工程量是498口井、降水31595天，管井降水的工程造价为9946221.31元。若降水31595台班，管井降水的工程造价为3861417.14元。第二市政公司对上述鉴定报告有异议，认为应按421口井、平均降水6天计算工程造价。东桥公司、金固公司认为涉案管井工程款为9946221.3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第二市政公司以东桥公司不具备管井降水资质主张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均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第二市政公司主张其受胁迫与东桥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亦不予以采信。东桥公司与第二市政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2015年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
二、关于管井降水工程价款如何确定问题。东桥公司提供两份补充协议书和承包单位报审表、设计变更通知单、工程变更签证单、降水工程台班表等证据，要求第二市政公司支付其降水工程价款。第二市政公司认为2014年9月29日的补充协议书实际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初，该补充协议书和降水台班表均系受胁迫而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即使2014年9月29日的补充协议书并非当天签订，也不能说明合同内容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施工过程中补签协议并不违反常理。如第二市政公司是受胁迫在补充协议书和降水台班表中签字，其理应当即报警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补充协议书。而第二市政公司提供的2015年2月4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只能反映当天金固公司向东桥公司索要工程款产生纠纷而报警。第二市政公司并没有因为受胁迫而报警也没有对此提起撤销权诉讼。第二市政公司提供的刘少刚、应超、刘连春、赵恺等人的证言因无其他证据相佐证，证明效力较低。故对第二市政公司关于补充协议书和降水台班表系受胁迫所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不予采信。
第二市政公司还主张降水费用属于措施费用，已包含在工程价款中，东桥公司不应就管井降水单独主张工程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由轻型井点降水变更为管井降水，事实上改变了降水措施，且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管井降水费用的计价方法、委托第三方作出的预算价作为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依据，说明双方对于管井降水需另外计价没有异议，对第二市政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即使如第二市政公司所述，东桥公司单方改变施工方案，但之后的承包单位报审表、设计变更通知单、工程变更签证单及第二市政公司与东桥公司签订协议的事实，均说明第二市政公司认可东桥公司的变更行为。第二市政公司主张签订协议只是为补办变更手续且其明确告知东桥公司“无论采取何种降水措施，只能按照设计图纸中的降水方案结算工程款”，但东桥公司并不认可，第二市政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第二市政公司之后在降水台班表中签署“情况属实，最终以审计价结果为准”，及监理单位在东桥公司报送的2015年1月28日载有“工程量增加情况说明”字样的工程变更签证单中加盖项目部印章，均表明第二市政公司和监理单位知晓降水措施的变更必然影响工程量和工程价款，并认可以此作为计算管井费用的依据。
第二市政公司还认为，因涉案工程涉及工程量的变更及其变更原因、流程，需经政府评审中心评审后才能确定，且2015年2月10日的补充协议书也约定“工程款按东桥公司委托第三方出具的降水工程预算方案由第二市政公司送审计局项目评审中心认可后执行（三日内）”，因此，本案不应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以政府评审中心的结论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且东桥公司施工的管井降水工程已经施工完毕，故对东桥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针对第二市政公司、金固公司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管井数量。第二市政公司认为根据设计变更通知单计算管井数量应为435口井，减去未施工部分的14口井，管井数量应为421口井，而且金固公司在2015年1月9日的打井明细中签字认可484口井，故管井数量不应按498口井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9月29日的补充协议书约定“钻井数目由甲方现场指导操作，按实结算”，第二市政公司主张的421口管井数量是其根据图纸进行的理论推算，不能以此认定实际管井数量。金固公司虽然在2015年1月9日的打井明细中签字认可484口井，但该数量是金固公司与实际打井人之间进行的结算。而2015年1月27日的降水台班表和2015年1月28日的工程变更签证单均反映，第二市政公司认可管井数量为498口井。故一审法院认定，东桥公司施工的管井数量为498口井。2、关于降水天数、降水台班。第二市政公司认为应根据2016年1月26日监理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每口井按降水6天计算。东桥公司则认为应按照2015年1月27日的降水台班表中载明的31595天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东桥公司提供2015年1月28日工程变更签证单的证明目的为“工程由井点降水改为管井降水，管井数498口，台班数31595台”，说明其在提起诉讼时并未按照降水31595天计算。监理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在东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形成，且该情况说明也只是现场监理的个人主观意见。李雅君称工程变更签证单是受逼迫所签，但又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东桥公司、第二市政公司主张的降水时间均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降水工程应按2015年1月28日工程变更签证单中载明的31595台班计算工程量。3、第二市政公司认为根据金固公司施工的管井深度、管材、施工机械等，鉴定机构的计算方法不合理、作出的工程造价过高并要求重新鉴定。鉴定机构回复称，鉴定时，对使用机械、管井深度、施工方法、电费等因素均已综合考虑并进行了调整。一审法院对第二市政公司的该项异议及重新鉴定申请，均不予采信。4、关于相关费用的计取。第二市政公司要求按投标文件计取人工费、临时设施费、税金，但其没有提供投标文件证明上述费用如何计取，且投标文件只能适用于其与兴淮公司之间的结算，并不能以此约束东桥公司。故对第二市政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市政公司还主张规费、税费由其交纳，应在鉴定结论中扣除该部分费用，但其亦未提供交纳规费、税费的证据。如第二市政公司确实交纳，可与东桥公司在剩余的工程款中另行结算。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东桥公司施工的管井降水工程款为3861417.14元，扣减东桥公司自愿承担的5%管理费193070.86元（3861417.14元×5%），第二市政公司应支付东桥公司工程款3668346.28元（3861417.14元-193070.86元）。东桥公司主张按2014年9月29日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先付工程款的40%，第二市政公司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第二市政公司在本案中应支付工程款数额为1467338.51元（3668346.28元×40%）。关于已付款，第二市政公司主张其已支付东桥公司工程款5767059.9元。经审查，第二市政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的500000元明确是“工程降水人工费及部分材料费、机械费”，2015年12月16日的200000元、2016年2月1日的300000元和2017年1月25日的150000元，均由东桥公司出具付款单，金固公司从第二市公司领取支票，且金固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亦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合计1150000元，故认定第二市政公司支付降水工程款为1150000元。第二市政公司支付的其余款项均未明确是降水工程款，其可与东桥公司另行结算。另外，第二市政公司还代付电费29400元，故第二市政公司本案中应再付东桥公司降水工程款287938.51元（1467338.51元-1150000元-29400元）。
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市政公司应从东桥公司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三、兴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因兴淮公司与第二市政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兴淮公司已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故东桥公司要求兴淮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第二市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东桥公司工程款287938.51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兴淮公司在欠付第二市政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东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39元，鉴定费100000元，合计147039元，由东桥公司负担45000元，第二市政公司负担10203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固公司提交昊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第二市政公司将工程变更签证单交给昊达公司，昊达公司发现工程变更签证单上载明的降水台班与台班表记录不一致，第二市政公司表示该签证单仅作为工人工资发放的审批程序使用，基于此昊达公司在第二市政公司提供的变更签证单上签字。金固公司以该情况说明证明降水应按照31595天而非31595台班来计算。经质证，东桥公司认可金固公司的证明目的，第二市政公司对情况说明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金固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兴淮公司同意第二市政公司的意见。
第二市政公司提交施工日志和付款凭证各一份，施工日志记载东桥公司2014年10月14日向第二市政公司申请支付40万元用于购买管材，2014年10月15日管材进场，与付款凭证相对应。因此2014年9月10日至2014年10月15日，管线工程没有施工，而降水工程是为管线工程服务的，故该期间不需降水，即便产生降水费用也应由东桥公司自行承担。经质证，金固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与其无关，金固公司24小时施工以确保按期完工。东桥公司认可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两份证据只是证明东桥公司在施工过程中要求给付管道工程款，不能证明工程施工情况。施工期间逢雨季，只能连续降水与管道铺设同时进行；施工日志未体现其来源及记录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另查明,第二市政公司项目部于2016年6月25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白马湖水厂一期工程自流管线工程施工过程中,金固公司在自流管线与取水口沉井和自流管线与取水泵房沉井两个相接地段没有实施管井降水。
本院查明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东桥公司主张的管井降水费用应如何认定；二、第二市政公司的已付款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二市政公司与东桥公司就涉案的降水工程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29日，第二市政公司以日期为事后倒签以及第二市政公司系受胁迫签订为由，否认该补充协议书的效力，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虽东桥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陈述系受胁迫签订，但东桥公司在诉讼中对公司该些人员关于胁迫一事的陈述均不予认可，也无其他证据印证东桥公司、第二市政公司存在受金固公司胁迫签订该补充协议的情形。此外，当事人事后补签协议不为法律所禁止，因此，该补充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另行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专门对降水工程的内容及计价方式进行了约定，故降水费用应另行计取，并不包含在合作协议书约定的管线工程价款内，第二市政公司上诉认为东桥公司不应另行主张降水费用，无事实依据。
根据2014年9月29日的补充协议书，降水费用的计取涉及管井数量及台班费的认定。其中，钻井数目由第二市政公司现场指导操作，按实结算，故第二市政公司认为应按照图纸计算钻井数量，与事实不符。东桥公司提供的降水工程台班表及2015年1月28日的工程变更签证单均有第二市政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其中变更签证单由第二市政公司项目经理报送，载明管井数量498口，监理单位昊达公司亦对此进行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管井数量为498口，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市政公司主张台班表系受胁迫签订以及有两份内容不同的台班表，但同样仅有东桥公司相关人员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证实，且与其自己报送的工程变更签证单不符，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认可。
关于降水台班，虽根据降水工程台班表计算得出为31595天，东桥公司以此上诉主张降水台班应为31595天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31595台班，但第二市政公司工作人员签署了“参照业主和监理签证，最终以审计价结果为准”的意见，而工程变更签证单经监理审核，明确台班数量为31595台班。东桥公司虽以金固公司二审提供的监理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以推翻变更签证单的真实性，但该情况说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这一形式要件。且东桥公司一审中提交工程变更签证单时，明确其证明目的为证明台班数为31595台班。东桥公司又以降水应按照一天三个台班来计算，以此推算31595台班的数字不符合常理，但其表述的施工方案并未得到第二市政公司认可，而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明确的施工规范以衡量涉案降水工程台班数的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降水台班数为31595台班，有事实依据。补充协议书约定了在降水工作中，因天然雨水、暗沟流水、排明水等特殊情况，施工费用另算。第二市政公司认为工期延长均系东桥公司原因造成，仅应计算40天的费用，但其提供的施工日志及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工期延长完全是由于东桥公司原因造成，而东桥公司亦认为系因客观原因而造成延迟，在施工完成后监理单位对台班数进行了确认，因此，第二市政公司提出工期延长的费用不应由其承担，依据不足。一审审理过程中鉴定意见经当事人质证，鉴定机构亦对当事人的异议作出了回复，并明确表示对使用机械、管井深度、施工方法、电费等因素已综合考虑并进行了调整，故第二市政公司对鉴定意见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二市政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付款明细总金额为5767059.90元，但其中多笔记载内容仅为自流管线，不能确认即为降水费用，故一审法院依据记载内容为降水或金固公司收取的费用认定已付款为115万元，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东桥公司、第二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7元，由淮安市东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179元，淮安市第二市政公司负担50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娅
审判员 丁 益
审判员 吴 艳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