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3民终1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军。
委托代理人：马友朋，陕西省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住所地宝鸡市渭滨区马营镇东街，组织机构代码74500834-9。
法定代表人：王福利，任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利。
委托代理人：冯毅，宝鸡市渭滨区金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渭滨区职业教育中心，住所地宝鸡市渭滨区马营镇东街。
法定代表人：王让许，任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虢十路20号。
法定代表人：王均祥，任执行董事。
上诉人王广军、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为与被上诉人王福利、宝鸡市渭滨区职业教育中心、宝鸡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6）陕0302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世纪职业中学是经宝鸡市教育局批准设立的民办学校，学校位于渭滨区职教中心内，与渭滨区职教中心系联合办学关系，所用教室、办公室、实习车间及宿舍均为职教中心所有，学校校长及举办者均为被告王福利。2015年6月20日，被告王福利（甲方）与原告王广军（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世纪职业中学整体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85万元。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须向甲方支付转让款35万元；乙方进驻学校，在5日内根据甲方提供的财产清单进行财产交接，8月底向甲方支付30万元；剩余价款在2015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2015年上半年免学费补贴资金归属乙方，由区教育局直接划乙方。学校相关变更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乙方予以配合。人力资源公司手续同时移交。甲方协调与职教中心的续租事项。并约定：甲方若未能积极配合，造成乙方接收受阻，即构成违约，应以总价款按每日千分之五承担违约金。乙方未按时足额付款，即构成违约，应以总价款按每日千分之五承担违约金。2015年6月20日，王广军向王福利支付转让款2万元。2015年6月23日，王福利向王广军移交了在册学生登记表、在职教工登记表、财产清单等资料。2015年7月1日，世纪中学发文决定聘任王广军为校长，负责学校全盘工作。2015年7月2日，世纪职业中学分别向宝鸡市教育局、渭滨区教育体育局报送《关于我校变更举办人和校名的申请报告》。2015年7月3日，王广军向王福利支付转让款33万元。2015年7月5日，王广军进驻世纪中学。2015年7月16日，王福利向王广军移交四间办公室及办公室内物品。2015年8月7日，渭滨区教育体育局回复世纪职业中学，“在事故善后工作未得到妥善处理前，你校举办者和校名变更申请不予受理。…交通事故善后问题得到妥善解决后，…可由现举办者按照法律要求提供举办者变更有关资料，经其审核后报市教育局核准。”（2015年3月4日，世纪职业中学三位工作人员驾车赴外地招生途中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三人当场死亡。）2015年8月24日，王福利向王广军移交位于实训楼2楼的教室6间（包括计算机中心、挖掘机模拟室、汽修实训室）及室内的桌凳、设备、电脑等财物。2015年9月1日，渭滨区教育体育局向世纪职业中学拨付2015年上半年免学费财政补助资金25.7万元，王福利支取后未支付王广军。2015年9月9日，世纪职业中学发文免去王广军校长职务，并书面告知王广军转让事宜另行协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被告王福利与原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双方对于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并均同意继续履行。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应当移交原告的学校资产应以哪一方提交的学校财产明细表为准；2、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是否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应移交校产的范围，原、被告各提交学校财产明细表一份，均包含明细（一）和明细（二）。双方所提交的财产明细（二）中的63项内容一致，不同之处在于原告所提交的明细（一）有35项内容，而被告提交的财产明细（一）为26项，该26项与原告提交的财产明细（一）中的前26项项目名称相同（序号、数量略有不同）。双方均主张应按其所提交的财产明细表进行财产移交。因双方提交的财产清单上均无对方的签字确认，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亦均不能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确定应按被告所提交的财产明细进行学校财产移交。对于被告已移交的财产项目，有被告提交的交接清单为证，双方均无异议。故对照被告所提交的财产明细，减去交接清单中已移交的财产，即为被告还应移交的学校财产。
关于合同履行问题，《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应于2015年6月20日签约当日向被告支付转让款35万元，而原告当日仅支付被告2万元，直至2015年7月3日原告方又支付转让款33万元。被告据此认为原告违约在先。然而，被告在原告仅付2万元的次日即向原告移交了在册学生登记表、在职教工登记表、财产清单等资料。之后又于2015年7月1日、7月2日，先聘任原告为校长，负责学校全盘工作，后又向宝鸡市教育局、渭滨区教育体育局上报《关于我校变更举办人和校名的申请报告》，按照原告意思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变更学校举办人及校名。而后，2015年7月3日，原告向被告支付33万元。在原告未按照协议约定日期履行35万元付款义务的情况下，被告做出上述积极行为，而后原告再支付33万元的事实表明，双方对于原告首笔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延长已经达成共识，原告于2015年7月3日方付清首笔35万元转让款系经被告同意的，故不构成违约。
按照《转让协议书》约定，“乙方进驻学校，在5日内根据甲方提供的财产清单进行财产交接，8月底向甲方支付30万元；剩余价款在2015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2015年上半年免学费补贴资金归属乙方。学校相关变更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乙方予以配合。人力资源公司手续同时移交。甲方协调与职教中心的续租事项。并约定：甲方若未能积极配合，造成乙方接受受阻，即构成违约”。原告实际于2015年7月5日进驻学校，但被告于2015年7月16日才向原告移交四间办公室及办公室内物品。2015年8月24日，被告才又向原告移交位于实训楼2楼的6间教室及室内的桌凳、设备、电脑等财物。而对于价值较大的位于实训楼1楼机械加工车间内的车床等设备，被告一直未向原告移交。2015年9月1日，渭滨区教育体育局向世纪职业中学拨付了2015年上半年免学费财政补助资金25.7万元，被告支取后未按约定交付原告。且被告一直未向原告移交学校印章，未丧失对学校的实际控制，并于2015年9月9日以学校文件形式免去了原告校长职务，并书面告知原告需另行协商转让事宜。综上，被告既未在原告支付35万元转让款后的合理期限内移交全部财产，又违反约定将补助资金挪作他用，甚至直接免去原告校长职务，拒绝履行协议，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金。双方协议约定违约金以总价款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被告虽辩称其不承担违约金，但经本院释明后，被告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申请本院对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根据本案情况，综合被告过错程度及原告预期利益损失等因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关于“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总计不应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该院酌情确定被告应支付原告违约金15万元。
原告请求被告限期办理学校各项证照变更登记手续，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交付学校公章、财务专用章及其他业务印章，被告辩称学校名称已被原告变更，无交付的必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持有相关学校印章是原告接管学校并对学校进行控制管理的必要条件，被告应予交付。故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应一并负责办理宝鸡市世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证照变更登记手续并移交证照、印鉴的诉讼请求，被告予以认可并抗辩原告配合不力，故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应予以协助配合。
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免学费财政补助资金25.7万元应归原告。现被告虽违反约定未将该款支付给原告，但考虑到原告还负有向被告支付剩余转让款的义务，原告可以直接用以折抵其应付的转让款，故原告要求被告归还上述资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交付323名学生学籍档案，但双方转让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被告有此义务，故该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系合同纠纷，而被告世纪职业中学、渭滨区职教中心、盛达公司均非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其均不受本案中《转让协议书》的约束，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福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王广军移交下列学校财产：卧式复印机1台、保险柜2个、单人床3张、架子床111张、八门铁皮柜48个、电焊机8台、切割机1台、台钳案5张、小台钻1台、C616车床3台、C6120车床1台、C6140车床1台、数控980车床2台、小数控KNDCNC车床1台、拉货车1辆、砂轮机1台、工具箱及工具一批。二、被告王福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王广军移交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全部证照并交付公章、财务专用章等全部印章（宝鸡市世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全部证照及印章应一并予以移交）。三、被告王福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相关管理部门提交将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举办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等变更为王广军的申请和所需的相关文件资料，为原告王广军办理学校相关证照的变更手续。原告王广军应予以协助配合。四、被告王福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工商行政部门提交将宝鸡市世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等变更为王广军的申请和所需的相关文件资料，为原告王广军办理公司相关证照的变更手续。原告王广军应予以协助配合。五、被告王福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王广军违约金150000元。六、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被告王福利承担。
上诉人王广军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王福利要给上诉人移交323名在册学生，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没有约定被上诉人王福利要给上诉人移交323名在册学生，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的财产明细（一）、（二）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财产明细（一）、（二）应作为定案依据。二、上诉人实际造成的损失达77.2万元，原审法院调整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与被上诉人宝鸡市渭滨区职业教育中心是联合办学；被上诉人宝鸡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占有了被上诉人王福利应移交的资产，故以上三被上诉人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据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福利辩称，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王广军移交学生，被上诉人王广军拒接受；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王广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王广军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辩称，被上诉人王福利给上诉人王广军移交学生，上诉人王广军拒接受；被上诉人王福利没有违约，被上诉人王福利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王广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王广军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宝鸡市渭滨区职教中心辩称，被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联合办学，被上诉人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租用被上诉人的场地，上诉人王广军要求被上诉人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王广军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宝鸡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未答辩。
上诉人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合同违约问题。原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对被上诉人王广军的违约问题没有进行认定，这是基本的事实错误。《转让协议书》四项第二款约定：被上诉人王广军未按时足额付款，即构成违约，其应承担每日违约金4250元。原审判决书只对上诉人认定违约，而对被上诉人王广军的违约行为没有认定，明显有失公平。二、关于合同履行问题。原审判决书一至四项判决都是上诉人应移交的财产及有关手续，而没有对被上诉人王广军交付转让款作出明确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判；判决被上诉人王广军向上诉人支付转让款24.3万元。
被上诉人王广军辩称，被上诉人没有违约，原审认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王福利要给上诉人王广军移交323名学生的学籍，对此上诉人王广军和被上诉人王福利均认可。其余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广军与被上诉人王福利于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整体转让协议书，属有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正确，对此双方当事人也均无异议。该合同的转让方被上诉人王福利及该合同的受让方上诉人王广军均同意继续履行该合同，故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
虽然上诉人王广军支付35万元学校转让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时间，但被上诉人王福利收到该转让款后就开始履行其合同义务，故应认定上诉人王广军交付首期学校转让款得到了被上诉人王福利的认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广军交付首期学校转让款没有违反合同约定正确。上诉人王广军已给被上诉人王福利交付了首期学校转让款，被上诉人王福利应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王福利交付在册的323名学生的学籍。上诉人王广军要求被上诉人王福利移交学生学籍的上诉请求，有合同依据，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福利没有移交学生学籍的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
转让合同约定，2015年上半年免学费财政补助资金25.7万元归上诉人王广军所有，上诉人王广军已接受了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的老师，故该补助资金被上诉人王福利应返还给上诉人王广军。因上诉人王广军将合同首期转让款给被上诉人王福利交付后，被上诉人王福利未全面履行其合同义务，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上诉人王广军还不具备支付30万元转让款的条件，原审法院以该补助资金抵顶学校转让款，适用法律错误。
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被上诉人王福利协调与宝鸡市渭滨区职业教育中心的续租事项，续租理想时间为一年，租价不变。根据该条约定上诉人王广军应知道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所用校舍是租用被上诉人宝鸡市渭滨区职教中心的场地；被上诉人宝鸡市渭滨区职教中心不是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上诉人王广军如租赁宝鸡市渭滨区职教中心的场地，需得到宝鸡市渭滨区职教中心的同意，上诉人王广军要求被上诉人王福利直接移交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的校舍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应予以驳回。关于移交校产的范围，原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王福利所提交的财产明细，认定正确，上诉人王广军要求被上诉人王福利以其提交的财产明细移交财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王广军在原审并没有向被上诉人王福利主张违约损失，且双方合同还在履行过程中，原审法院酌情由被上诉人王福利承担15万元的违约金，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广军关于原审法院不应调整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转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上诉人王广军和被上诉人王福利，原审驳回上诉人王广军要求被上诉人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王福利、宝鸡市渭滨区职业教育中心、宝鸡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
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为上诉人王广军和被上诉人王福利转让合同的标的物；原审法院并未判决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对本案承担责任，故本院对宝鸡世纪职业高级中学的上诉不予审理。被上诉人王福利按合同约定将资产和学生学籍全部移交给上诉人王广军后，上诉人王广军应按合同约定给被上诉人王福利支付学校转让款余款。被上诉人王福利要求上诉人王广军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属反诉，被上诉人王福利未在原审提起反诉，故二审对此不予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6）陕0302民初12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六项；
二、由上诉人王福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王广军移交323名学生的学籍。
三、由上诉人王福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王广军返还财政补助资金25.7万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750元，由上诉人王福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晓梅
审 判 员 付金国
代理审判员 赵荣辉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黄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