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海滢，女，1979年10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北京市融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韬(马海滢之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牛予文，女，1968年5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东，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华(牛予文之夫)。
上诉人马海滢因与上诉人牛予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5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海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闫韬，上诉人牛予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东、于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海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牛予文继续履行《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3、牛予文履行《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配合缴纳税款的义务；4、牛予文履行《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配合办理贷款手续和提交资料的义务；5、牛予文履行《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的所有手续；6、牛予文支付违反《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违约金190万元。事实和理由：根据中介公司的交易惯例、贷款银行的批贷要求。牛予文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未配合提交有关资料，是导致我的贷款未获批准的重要原因。贷款银行未发放批贷函，导致无法办理产权转移手续，我具备支付第二笔首付款的条件。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违背基本的司法公正。
牛予文上诉请求：我要求撤销原判第四项，维持其他判项。事实和理由：马海滢未按合同约定在2017年2月10日前将现金343万元支付给我，因此马海滢构成违约，其次马海滢一方未向银行提供充分且必要的贷款审批资料导致贷款失败，责任完全在马海滢。
马海滢、牛予文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答辩意见同己方上诉意见。
马海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牛予文继续履行《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牛予文履行《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配合缴纳税款的义务；3、牛予文履行《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配合办理贷款手续和提交资料的义务；4、牛予文履行《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配合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的所有手续；5、牛予文支付违反《买卖定金协议书》、《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违约金190万元；6、牛予文向我支付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8500元；7、牛予文向我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
牛予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马海滢向我另行支付违约金98万元；2、马海滢协助我撤销北京市海淀区2503室（以下简称2503室房屋）网签备案合同；3、请求马海滢承担2503室房屋变更户主的税费132311.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9日，马海滢（买受人）于牛予文之女于某（出卖人）经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居间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所售房屋位于2503室房屋；出卖人已将该房屋出租，且承租人已放弃优先购买权；经出卖人和买受人协商一致，该房屋成交价格为808万元，经出卖人和买受人协商一致，该房屋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设备等作价为142万元，上述价款买受人一并另行支付给出卖人；买受人具体付款方式及期限的约定见补充协议，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定金30万元，定金支付方式为直接支付给出卖人；买受人向银行申办抵押贷款，并由贷款机构按其规定将部分房款直接支付给出卖人，买受人拟贷款金额为565万元，买受人因自身原因未获得贷款机构批准的（包括贷款未获得批准和未按照前述拟贷款金额足额批准的），双方同意买受人继续申请其他可贷款机构贷款，至贷款批准，买受人自行负担期间已发生的及要产生的各项费用。同日，于某（甲方）与马海滢（乙方）经链家公司（丙方）居间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第一条、甲乙双方同意，交易房屋价款及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和配套设施作价总计950万元，此价格为甲方净得价，不含税；第二条、关于房屋交易具体事宜的约定：1、定金：乙方支付首付款时，已支付的定金视为首付款的一部分，乙方于2016年9月19日将第一笔定金10万元自行支付给甲方，乙方于2016年9月21日将第二笔定金20万元以理房通托管的方式支付甲方；2、还款解押，交易房屋有抵押，甲方应于2016年10月30日前向该房屋的原贷款机构提交一次性还清剩余贷款的申请，且甲方最迟应于2016年11月10日前办理完毕解除抵押登记手续，甲方解押所需资金自行筹集；3、房屋评估，甲方应在接到丙方的评估通知后五日内配合评估公司对房屋进行评估；4、首付款，乙方于网签后3个工作日内将第一笔首付款110万元以自行支付的方式支付甲方，乙方于权属登记转移前5个工作日内将第二笔首付款243万元以理房通托管的方式支付甲方；5、申请购房贷款，甲乙双方应于甲方办理完该房屋产权满五年且是产权人在京唯一住房手续后5个工作日内共同前往贷款机构办理贷款申请手续；6、权属转移登记，双方同意在2017年2月15日前，甲乙双方应共同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如房屋登记机构要求甲方和/或乙方必须到场办理相关手续的，则该方应当按照房屋登记机构的要求到场办理，乙方应按时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并办理抵押权登记手续，如因乙方原因导致抵押登记办理迟延的，则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五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四条税费的承担，1、甲方确认交易房屋情况为所有权证满五年，是甲方家庭名下唯一住房；2、甲乙双方同意本次交易涉及的税费全部由乙方承担，并直接向主管机关缴纳；3、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如交易房屋状况不符合《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之约定，导致交易房屋产生其他税费的，全部由甲方承担，并直接向主管机关缴纳；第五条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任何一方逾期履行本补充协议约定义务的，每逾期一日，违约方应按日计算向守约方支付房屋总价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2、甲方若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构成根本违约，且乙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1）甲方提供的该房屋所有权证，原购房合同等相关产权证明手续不真实、不完整、无效，导致乙方无法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2）该房屋被查封或限制转让，导致乙方无法取得房屋所有权的；（3）逾期履行本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义务超过十五日的；（4）拒绝将该房屋出售给乙方或者擅自提高房屋交易价格的；（5）将该房屋出售给第三方的；（6）甲方承诺的学区情况、学区名额不属实，或甲方逾期迁出户口，致使乙方无法实现购买学区房之目的的；甲方出现上述根本违约情形之一的，甲方应在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十五日内，以相当于该房屋总价款的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丙方收取乙方的所有费用不予退还，由甲方直接赔付乙方；3、乙方若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构成根本违约，且甲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1）提供的证件等购房所需的资料不完整、不真实或无效，导致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2）拒绝购买该房屋的；（3）逾期履行本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义务超过十五日的；乙方出现上述根本违约情形之一的，乙方应在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十五日内，以相当于该房屋总价款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向甲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冲抵违约金，多退少补，丙方收取乙方的费用不予退还；第六条其他，如本协议与《买卖合同》《居间服务合同》《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约定不一致的，均以本协议为准；交易房屋的租赁期限至2017年4月15日止；甲方应在2016年12月10日前办理完该房屋满五年且是产权人在京唯一住房手续。”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买卖定金协议书》、《居间服务合同》、《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马海滢于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向牛予文支付定金10万元，2016年9月21日，马海滢向牛予文支付定金20万元。后，2503室房屋变更至牛予文名下。2017年1月7日，于某（甲方）、马海滢（乙方）、链家公司（丙方）与牛予文（丁方）四方签订《变更出售方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丙方居间介绍，就甲方名下2503室房屋达成交易，并于2016年9月19日签署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等文件，现因甲方、丁方之原因，需要变更交易房屋的所有权人，甲乙丙丁四方经友好协商，就签署协议项下的甲方权利义务全部转移于丁方事宜，达成变更协议如下：1、甲、乙、丁三方协商一致，甲、乙双方就上述房屋所签署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甲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于丁方，丁方同意受让前述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2、甲、乙、丙、丁四方协商一致，甲、乙、丙三方就丙方为甲、乙双方交易上述房屋提供居间服务所签署的《居间服务合同》项下的甲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于丁方，丁方同意受让前述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3、甲、乙、丙、丁四方协商一致，甲、乙、丙三方就上述房屋交易所签署的《补充协议》项下的甲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于丁方，丁方同意受让前述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4、甲、乙、丙、丁四方一致认可上述合同的变更，并按照变更后的合同继续履行；5、本协议一式四份，四方各执一份，自各方签署盖章之日起生效。同日，马海滢、牛予文共同填写了《合同变更申请单》，主要内容为：合同条款变更：成交价格变更为856万元，买受人拟贷款金额变更为513万元；补充协议变更：乙方于网签后3个工作日内将第一笔首付款62万元以担保支付的方式支付甲方；乙方于权属登记转移前5工作日内将第二笔首付款343万元以理房通托管的方式支付甲方。2017年1月10日，双方完成2503室房屋网签；1月20日，马海滢向牛予文支付第一笔首付款62万元。2017年1月10日，马海滢之夫闫韬与牛予文至北京银行九龙山支行办理面签手续，因马海滢本人未到场及牛予文之夫于建华未提交台湾身份证，故此次面签未办理成功。后马海滢于2017年2月8日完成面签，牛予文于次日将面签材料补齐完成面签手续。后因马海滢未能及时提交贷款审批所需的材料，双方未能按合同约定在2017年2月15日办理过户手续；后马海滢向北京银行提交了贷款审批所需材料，但因2503室房屋评估报告过期，需于2月底对该房屋进行二次评估，牛予文未配合提交评估所需的租户放弃优先购买权声明及解除租赁协议；现马海滢未取得2503室房屋批贷函。马海滢确认其未向其他银行申请贷款。2017年3月11日，牛予文向马海滢邮寄送达了《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应于2017年2月15日前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根据变更后的《补充协议》，贵方应于权属转移登记前5个工作日内将第二笔首付款343万元支付给我方，但贵方始终没有依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相应的房款，且由于贵方所称手续、资料不完备之原因，双方也未能按期办理房屋权属登记转移手续；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贵方逾期履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义务超过15日的，构成根本违约，我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且贵方应自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以相当于该房屋总价20％向我方支付违约金······现我方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现依法通知贵方：一、自本通知送达贵方之日起，《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正式解除；二、前述合同的解除不免除贵方承担相关违约责任的义务，我方依法保留追究贵方违约责任的权利。牛予文就其反诉主张的过户税费，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马海滢申请查封牛予文名下2503室房屋，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7）京0108民初157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牛予文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2503号房产【京（2016）海淀区不动产权第××号】。查封期限为三年，查封期间禁止办理交易、转让、抵押、赠与、过户等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第6款的约定，马海滢与牛予文应于2017年2月15日前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但因马海滢未能及时提交贷款审批材料，其此时尚未取得批贷函致使双方无法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因而马海滢亦无法于权属转移登记前5个工作日内支付首付款，故马海滢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马海滢逾期履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义务超过十五日，方构成根本违约；本案中，在马海滢向银行提交了贷款审批所需手续后，银行于2017年2月底对2503室房屋进行二次评估，此时距双方约定的过户时间尚未超过十五日，本案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牛予文仍有配合义务，牛予文未配合出示评估所需材料，导致评估未能完成，马海滢未取得批贷函，故牛予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存在违约之处。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马海滢逾期履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义务超过十五日方构成根本违约，牛予文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而本案中在马海滢违约行为出现未达十五日时，牛予文未履行配合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故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关于双方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在以贷款方式支付购房款的二手房屋买卖过程中，贷款审批过程通常需要买卖双方的配合，但买房人支付购房款仍是其主要义务，马海滢作为买房人应及时取得银行批贷函以支付购房款，而其未能及时提交审批材料通过贷款审批；在贷款审批过程中，牛予文作为卖房人有配合义务，但该义务属于次要义务，故本院认为马海滢的违约行为系主要责任，牛予文的违约行为为次要责任。现牛予文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且马海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为主要责任，故本院判令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因此马海滢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定金协议》、《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牛予文反诉要求撤销2503室房屋网签备案合同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因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故应依各自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马海滢已向牛予文支付的款项冲抵其应支付的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本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责任比例以及合同履行情况酌情予以判定。马海滢要求牛予文承担财产保全保险费及保全费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牛予文要求马海滢承担2503室房屋过户税费的反诉请求，因该费用系牛予文办理2503室房屋满五年唯一手续而产生，系牛予文的个人行为，且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其该项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解除马海滢与牛予文签订的《买卖定金协议》、《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二、马海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配合牛予文办理北京市海淀区2503室房屋网签备案合同的撤销手续；三、马海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向牛予文支付违约金一百一十四万元，扣除其已经支付款项，实际支付数额为二十二万元；四、牛予文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向马海滢支付违约金七十六万元；五、驳回马海滢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牛予文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马海滢、牛予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海滢与牛予文签订的《买卖定金协议》、《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合同未能顺利履行的原因，即马海滢、牛予文各自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就此本院分述如下。第一，马海滢是否违约。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马海滢与牛予文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时间至迟为2017年2月15日，根据交易惯例和流程，在此之前马海滢应办妥贷款手续，马海滢因自身原因导致未能取得银行批贷，合同未能及时向前推进，马海滢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第二、牛予文是否违约。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马海滢逾期履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义务超过十五日，方构成根本违约；马海滢向银行提交了贷款审批所需手续后，银行于2017年2月底对2503室房屋进行二次评估，此时距双方约定的过户时间尚未超过十五日，即马海滢逾期不足15日，牛予文此时并不享有合同的单方解除权。由于涉案合同处于继续履行过程中，牛予文应当配合马海滢办理相关手续。事实上，牛予文未配合出示评估所需材料，导致评估未能完成，马海滢未取得批贷函，故牛予文亦有违约行为。因马海滢、牛予文均存在违约行为，但是违约情节、违约程度不同及造成的后果不尽相同，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二人违约的具体情况判令解除马海滢与牛予文签订的《买卖定金协议》、《补充协议》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判令二人分别承担违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马海滢、牛予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10元，由马海滢负担93110元（已交纳），由牛予文负担114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适思
审 判 员 王爱红
审 判 员 辛 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 想
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