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1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杨蓉，女，198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仪斌，广东乔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滨生，男，197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名健，广东乔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幼妹，女，197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锦生，潮州市潮安区东凤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奕道，潮州市潮安区东凤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许杨蓉、许滨生因与被上诉人杨幼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3民初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杨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仪斌，上诉人许滨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名健，被上诉人杨幼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锦生、蔡奕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许杨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幼妹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单凭借据，在没有存在任何交付借款依据的情况下认为借款事实存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借款已交付，及所交付借款的资金来源，一审单凭有违常理的借据认定借款事实是错误的。2、上诉人已付清了借款是依法有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举证了与被上诉人交易的转账记录证据，反映了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及所谓债务形成的资金来源，但从没有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五笔借款的记录，因此证据充分体现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实际已付清。3、许滨生并不知情，债务与其无关，不应负共同偿还责任。
上诉人许滨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许杨蓉对许滨生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本案事实，只查明了本案所谓借款发生在许滨生与许杨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与事实不符。许杨蓉一直瞒着许滨生为其兄借贷资金，或用于“参会”，或用于赌博，作为被瞒骗对象的许滨生无法理解，也难以接受。2、本案债务存在诸多有悖常理之处，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借款资金的实际交付情况及许杨蓉的付款情况，所作出的判决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标准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杨幼妹辩称：1、依法认定许杨蓉向杨幼妹借款85.6万元具备充分的事实根据及证据支持。2014年8月至2016年12月期间，许杨蓉与杨幼妹有多笔资金往来。2017年5月19日双方对前期借款进行结算，由许杨蓉出具借条二份交杨幼妹存执。这二份借条铁证如山证实了许杨蓉向杨幼妹借到款项85.6万元的事实。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强有力的证明力。2、认定许滨生与许杨蓉应共同付还具备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许滨生与许杨蓉夫妻关系正常，家庭经营小作坊，杨幼妹有理由相信许杨蓉借款系许滨生与许杨蓉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并用于生意经营或共同生活开支；许杨蓉与杨幼妹之间长期有资金往来，时间跨度长，许滨生辩称不知情的可信度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许滨生与许杨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幼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滨生、许杨蓉付还其借款856,000元及偿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按年利率6%计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杨幼妹与许杨蓉有多笔资金往来。2017年5月19日，双方对前期借款进行结算，由许杨蓉出具借条二份交杨幼妹存执，其中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借款人）许杨蓉自2014年8月10日起至2015年12月15日向（出借人）杨幼妹多次借款如下：①2014年8月10日借到273000.00元（人民币大写贰拾柒万叁仟元整）；②2015年12月2日借到180000.00元（人民币大写壹拾捌万元整）。以上二条共计借款453000.00元（人民币大写肆拾伍万叁仟元整）。经双方仔细结算，截止今日，以上二条借款共计453000.00元（人民币大写肆拾伍万叁仟元整）还未付还。”另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借款人）许杨蓉自2015年12月17日起至今向（出借人）杨幼妹多次借款如下：①2015年12月17日借到250000.00元（人民币大写贰拾伍万元整）；②2016年7月13日借到200000.00元（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③2016年12月6日借到50000元（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以上三条共计借款500000.00元（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经双方仔细结算，截止今日，以上三条借款本人只付还（出借人）97000.00元（人民币大写玖万柒仟元整）余下借款403000.00元（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叁仟元整）还未付还。”二份借条均在第二段载明“现本人承诺，借款将尽快归还。若迟迟未归还，出借人有权私自出售与借款人有关的任意资产或股份用于追回借款；若需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借款人必须承担一切费用。”在借款人处由许杨蓉签名并捺下指印及注明身份证号、手机号码、住址信息，并由证明人曾庆原在证明人处签上“曾庆元”予以证明。第二份借条还在借条下方由许杨蓉注明“以上总共500000.00元，本人已全款收到”。后杨幼妹以许杨蓉尚欠借款856,000元未还，该债务为许杨蓉和许滨生的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许杨蓉与许滨生于2004年11月23日登记结婚，上述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许杨蓉有否向杨幼妹借款856,000元；二、本案债务是否应认定为许杨蓉与许滨生的共同债务。一、关于许杨蓉有否向杨幼妹借款856,000元的问题。2017年5月19日，许杨蓉向杨幼妹出具二份借条，借条明确记载许杨蓉自2014年8月10日至2016年12月6日分五次共向杨幼妹借款953,000元，至立据当天仅付还97,000元，尚欠杨幼妹856,000元。许杨蓉虽抗辩该借款是高利贷，借条是受胁迫情况下书写的，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许杨蓉又辩称上述借款不但已理清，而且还提供了与杨幼妹双方的银行流水记录，以证明多付还381,700元的事实。许杨蓉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若在银行账户上多支付给对方381,700元情况下，仍认为与杨幼妹的债务已理清，且在后期双方对借款往来结算中仍出具借条签名确认欠杨幼妹借款856,000元，其辩解意见有悖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有较强的证明力，现杨幼妹持有由许杨蓉签名确认的借据，而许杨蓉又无法证明存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形或提供已还清借款的证据，故杨幼妹提供的上述二份借据足以证明许杨蓉尚欠杨幼妹借款856,000元的事实。二、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应认定为许杨蓉与许滨生的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该规定表明，夫妻共同偿还的债务应是婚姻关系存续续期间为了共同生活而背负的债务。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司法解释实际上就是确立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该债务存在条款中规定的四种例外情形。本案中，许滨生虽辩称其家庭不需要对外举债，许杨蓉也没有参加其家庭小作坊经营，对许杨蓉与杨幼妹的借款没有举债合意，应认定为是许杨蓉的个人债务。对许滨生的辩解意见，综合分析如下：1、许滨生与许杨蓉夫妻关系正常，家庭有经营小作坊，杨幼妹有理由相信许杨蓉借款系许滨生与许杨蓉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并用于经营生意或共同生活开支。2、许杨蓉与杨幼妹之间长期有资金往来，时间跨度长，许滨生辩称不清楚许杨蓉与杨幼妹存在借贷关系，可信度低。3、没有证据证明许杨蓉存在与杨幼妹串通虚构债务，或参与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许杨蓉与杨幼妹之间的债务关系不构成虚假债务或违法债务。综上分析，许滨生的上述辩解意见依据不足，也与上述司法解释相违背，故许杨蓉与杨幼妹的借款应认定为许杨蓉与许滨生的共同债务。杨幼妹与许杨蓉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应受法律保护。杨幼妹请求许杨蓉付还借款856,000元及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的借款利息，因上述借款并未约定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对杨幼妹的上述请求予以支持。杨幼妹请求许滨生对许杨蓉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上述债务属许杨蓉与许滨生的共同债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许杨蓉、许滨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原告杨幼妹借款856,000元并偿付该款的利息损失（计算方法：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60元，由被告许杨蓉、许滨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杨幼妹是否已经完成本案借款的交付义务？2、本案债务是否属于许杨蓉、许滨生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1、关于杨幼妹是否已经完成本案借款的交付义务问题。杨幼妹主张与许杨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有许杨蓉于2017年5月19日出具的二份借条为据，该二份借条记载的借贷内容清楚具体，故本院认定杨幼妹与许杨蓉之间达成真实的借贷合意。关于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和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杨幼妹主张通过现金交付已经完成本案借款的交付义务，有证明人曾庆原在二份借条“证明人”处签名予以证实，杨幼妹在一审中也申请曾庆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在2017年5月19日第二份借条中，许杨蓉还注明“以上总共500000.00元，本人已全款收到”，综合上述全案案情综合分析，可认定杨幼妹已完成借款的交付义务，杨幼妹与许杨蓉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许杨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向他人出具借条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有充分的认知能力，并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许杨蓉辩称本案借款是高利贷，借条是受胁迫所立，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又辩称本案借款已实际付清，但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许杨蓉、许滨生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债务是许杨蓉在其与许滨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数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杨幼妹向法院起诉请求许杨蓉、许滨生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但无法举证证明本案债务用于许杨蓉、许滨生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许杨蓉、许滨生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产生，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杨幼妹以本案债务属于许杨蓉、许滨生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许杨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许滨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许杨蓉与杨幼妹的借款为许杨蓉与许滨生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当，但二审判决因新的司法解释规定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错误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5103民初764号民事判决；
二、许杨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杨幼妹借款856,000元并偿付该款的利息损失（计算方法：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杨幼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人民币12,360元，二审受理费人民币12,360元，均由许杨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海
代理审判员 陈俊强
代理审判员 张晓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