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住所地济阳县索庙乡白杨店村南。
负责人：刘大庆，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刘大庆，董事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孝，男，196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虎，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敏，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灏源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孙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以下简称济阳造纸厂）、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含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秀芳、原审被告济南灏源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灏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5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及原告被告灏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峰，被上诉人李永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虎、梁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含章公司、济阳造纸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鲁0125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李永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含章公司与李永孝不存在劳动关系，李永孝与济阳造纸厂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6年5月解除，2016年5月17日因李永孝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济阳造纸厂将李永孝除名，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李永孝自2016年5月17日未再上班，含章公司未再向李永孝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保不违反法律、法规。二、因李永孝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支付经济补偿金，因双方自1999年至2016年5月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方式错误。四、不应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判令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李永孝辩称，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实际，李永孝不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上诉人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欠发的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
李永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永孝与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向李永孝支付2016年5月起欠发的工资6000元；3.判令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向李永孝支付因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34000元；4.判令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向李永孝支付因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11月的双倍工资44000元；5.判令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向李永孝支付带薪年休假的加班工资2022.9元；6.判令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补足李永孝在职期间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依据工资发放明细计算）；7.本案诉讼费用由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永孝自1999年起在济阳造纸厂工作，李永孝与济阳造纸厂之间一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李永孝提供的工资表，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含章公司每月向李永孝支付工资2000元。2016年3月26日，李永孝被安排到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唐王造纸厂工作。2002年1月至2010年5月期间，由济阳造纸厂为李永孝缴纳社会保险费。2010年6月至2016年5月期间，由灏源公司代济阳造纸厂为李永孝缴纳社会保险费。济阳造纸厂是含章公司的分支机构，李永孝工作期间，工资由含章公司发放。自2016年6月起至2016年8月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未继续为李永孝支付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2016年8月29日，李永孝作为申请人，以含章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济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济阳县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解除与济阳造纸厂之间的劳动关系；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共同向李永孝支付2016年5月起欠发的工资6000元；共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4000元；共同支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4000元；共同向李永孝支付带薪年休假加班工资1839.08元；共同补足李永孝在职期间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2016年12月30日，济阳县仲裁委作出济阳劳人仲案［2016］1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6年5月起欠发的工资6000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因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16052.8元；4.对申请人主张的双倍工资的请求，予以驳回；5.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2022.9元；6.对申请人主张的补足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的请求，予以驳回。李永孝对该裁决书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永孝表示对济阳劳人仲案［2016］117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裁决结果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一、李永孝主张的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的支付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永孝于1999年入职济阳造纸厂以来，一直在单位提供劳动，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虽在2010年6月至2016年5月期间由灏源公司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李永孝与济阳造纸厂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没有改变，因此，李永孝与济阳造纸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灏源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济阳造纸厂系含章公司的分支机构，李永孝主张的支付责任应由济阳造纸厂与含章公司共同承担。李永孝并非灏源公司的员工，其要求灏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李永孝主张的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11月的双倍工资44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庭审过程中，李永孝认可其到济阳造纸厂工作的起始时间为1999年9月。因此，李永孝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期间自2015年6月至2016年5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李永孝主张的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灏源公司应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三、李永孝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4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济阳县仲裁委的认定，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李永孝劳动报酬且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因此李永孝与含章济阳造纸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李永孝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且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应当向李永孝支付因解除劳动合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根据李永孝工资表可以证实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李永孝工资为2000元，且济阳造纸厂在济阳县仲裁委庭审过程中亦认可李永孝工资为2000元。李永孝自1999年9月起在含章济阳造纸厂工作至2016年8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共计17年，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依法应当向李永孝支付17个月的经济补偿金34000元（2000元×17个月）。四、李永孝主张的补足其在职期间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永孝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职期间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因此，李永孝主张被告支付其在岗期间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李永孝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2022.9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济阳造纸厂未安排李永孝休带薪年休假，李永孝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符合上述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永孝自1999年9月起在含章济阳造纸厂工作至2016年8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共计工作17年，月工资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李永孝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应为1839.08元（2000元÷21.75天/月×10天×20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李永孝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永孝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永孝主张的应补足其在职期间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李永孝主张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济阳县仲裁委裁决李永孝与含章济阳造纸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含章公司、含章济阳造纸厂共同支付李永孝自2016年5月起欠发的工资6000元，庭审中李永孝表示认可，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未进行答辩，属于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故此，一审法院对李永孝的上述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李永孝与被告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被告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共同支付原告李永孝2016年5月起欠发的工资6000元；三、被告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共同支付原告李永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4000元；四、被告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共同支付原告李永孝带薪年休假工资1839.08元；五、驳回原告李永孝要求被告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支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000元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告李永孝要求被告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补足在职期间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的诉讼请求；七、驳回原告李永孝要求被告济南灏源纸业有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间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永孝主张于2016年8月解除劳动关系，依据是济阳造纸厂作出的除名决定和缴纳社保的记录。但济阳造纸厂向李永孝作出除名决定的时间是2016年5月17日；为李永孝缴纳社会保险的终止时间为2016年5月；在李永孝的起诉状中亦载明：1999年9月至2016年5月，李永孝一直在济阳造纸厂工作。李永孝主张自2016年6月至2016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但对基本事实没有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6年5月。李永孝要求支付2016年6月至8月份的工资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济阳造纸厂主张因李永孝违反公司的劳动纪律解除合同，李永孝不认可违反劳动纪律，济阳造纸厂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永孝存在违反劳动纪律的证据，李永孝认可解除合同的原因系济阳造纸厂发出了除名决定，应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应向李永孝支付经济补偿金。李永孝自1999年9月入职济阳造纸厂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1995年7月1日起施行的《山东省实施劳动合同制度办法》第97条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24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给予劳动者一次性的经济补偿。2002年1月1日施行的《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中亦规定了本案情形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李永孝自1999年9月起在济阳造纸厂工作至2016年5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应向李永孝支付17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李永孝主张没有休过带薪年休假，要求支付2016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主张李永孝已经进行了调休，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李永孝的入职时间是1999年9月，2016年应享有10天/年的带薪年休假，由于李永孝工作至2016年5月，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
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在2016年度李永孝应享受带薪年休假天数为4天（152天÷365天×10天）。李永孝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应为735.63元（2000元÷21.75天/月×4天×200%）。
综上所述，济阳造纸厂、含章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5民初2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济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125民初2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由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向李永孝支付2016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3元；
四、上诉人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无需支付李永孝工资6000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南含章印务有限公司济阳造纸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红岩
审判员 唐鸣亮
审判员 何菊红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