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4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映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经济开发区东区科海大道147号。
法定代表人:赵建设，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践慧，女，北京映急物流有限公司运营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韬，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格瑞纳健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内大街6号西砖胡同2号院1号楼2层A室。
法定代表人:孙世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威，北京融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秀宇，北京融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映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格瑞纳健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瑞纳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7）京7101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格瑞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格瑞纳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运输为保价运输属事实认定错误，判令物流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主体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1.本案与保价运输不同，存在商业保险的介入，本案实际的承担赔偿义务的主体应是保险公司。《国内快递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约定表明上诉人联合保险公司向被上诉人提供了预约保险增值服务，本案存在商业保险的介入，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收取保价费，而是建议被上诉人按照3‰的费率交纳“保险费”，一旦发生货物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运输为保价运输，并据此认定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错误。2.在上诉人既未向被上诉人收取运费又未收取保价费，就涉案运输没有任何收益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3万元巨额赔偿显失公平。二、《协议书》指明了货损赔偿标准，一审判决按货损实际价值赔偿，缺乏合同依据。《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和第二条第7项约定，如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保险费用，则视为被上诉人不为此票托寄物投保，如此票托寄物出险，则托寄物是有确定价值的温控物品，上诉人应承担实际货物损失，最高每票不超过2000元。由于被上诉人未支付保险费，所以上诉人最高仅在不超过2000元的范围内赔偿。三、一审判决认定“运输公司未在对账单中填写保险费金额，可以推定运输公司作出了不向格瑞纳公司收取保险费的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错误。备注记载的“低温拒收免运费”，并不免保险费，上诉人对保险费仅是代收，没有权利免除。四、受损货物没有经过鉴定，无法证明彻底不能使用，完全毁损。且一审认定受损货物价值53万元没有事实依据。
格瑞纳公司辩称，1.本案争议与保险法律关系没有任何关联。虽然在《协议书》中涉及“保险”字样，事实上上诉人收取的是运输服务费，被上诉人也从未与保险公司建立任何保险法律关系。上诉人收取的服务费是为自己收取的，其从未将有关保险的资料交付给被上诉人，反映出本案双方合同项下的关系不涉及保险法律关系。2.关于保险费问题。上诉人从未将涉案运输进行投保，其称被上诉人没有支付保险费，但是合同约定保险费支付是按月支付，在本案诉争事实发生时，被上诉人还不需要支付保险费的服务费，上诉人的理由没有任何依据。3.关于货物损失赔偿标准。被上诉人认可并同意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4.上诉人主张的《协议书》第二条第7项并不适用于本案，该条针对的是货物遗失情况，而本案是发生货物损失的情况。本案情形应适用《协议书》第二条第6项。
格瑞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物流公司赔偿格瑞纳公司货物损失822000元；2.物流公司赔偿格瑞纳公司律师费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格瑞纳公司委托物流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到大庆油田总医院提回DEB（24盒）、美敦力（30盒）和微创（6盒）返回北京。城市映急运单显示如下内容：发件人信息：大庆油田总医院。收件人信息：格瑞纳公司。货物信息栏，品名：LB,件数：3，勾选“投保”，货物声明价值882000元。庭审中格瑞纳公司称声明价值应为822000元，运单上填写错误是笔误。
运单背面运输条款有如下记载：“……7、本公司从文件或货物收运到交付起止，有义务承担安全运输责任，在此期间发生文件或货物丢失短缺、损坏，本公司应负赔偿责任：A、发件人在交件时必须声明物品价值，并按声明价值支付保费，发生保险责任事故，本公司将依据国家运输保险条例，按声明价值金额赔偿货物损失。B、未办理保险的发生的损失，本公司文件按最高赔偿额人民币100元；货物按最高赔偿额人民币1000元。……”庭审中，双方均表示没有“国家运输保险条例”这个条例，且双方对本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格瑞纳公司的理解是：按声明价值支付保险费，发生了事故物流公司就应按照声明价值赔偿;物流公司的理解是：事故发生后，只要在保险公司责任范围内，通过保险公司理赔来赔偿给格瑞纳公司，条款中“发生保险责任事故”指的是发生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的事故。
2016年4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有如下内容，甲方（委托方）：格瑞纳公司，乙方（承运方）：物流公司。该协议书有如下约定：第二条双方的责任与义务……6、双方之权利义务适用城市映急快递国内运单背面所载条款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乙方责任而造成货物损失的，乙方需按城市映急快递国内运单规定负赔偿责任。……7、甲方委托乙方正常运输的情况下，乙方出现货物遗失情况，经责任认定乙方负其主要责任时，根据托寄物品品类，乙方应当承担以下赔偿责任：…2)托寄物品时有确定价值的温控物品，乙方应当承担实际货物损失，最高每票不超过2000元；第三条费用与结算，1、……2、为了规避运输途中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和意外事件可能带来的风险，乙方联合保险公司推出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增值服务。乙方建议甲方为托寄物购买上述保险，保险费率为3‰。如甲方要为托寄货物投保时，需同时在乙方提供运单中的“保险事项”一栏中勾选“保险”项，并注明保险金额，即托寄物的据实声明价值；如甲方运输的货物是人体血液样本，……。若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出险，则按货物运输预约保险条款执行。如甲方未在“保险事项”一栏中勾选“保险”项并注明保险金额或未足额支付保险费用，则视为甲方不为此票托寄物投保。如此票托寄物出险，则按本协议第二条第7项执行。
二、物流公司根据格瑞纳公司的订单，在格瑞纳公司仓库提走DEB（紫杉醇洗脱冠脉球囊扩张导管）24盒、美敦力（药物洗脱冠脉支架系统）30盒、微创（冠状动脉血管支架）6盒，分三箱装货，三箱货物的启运温度均符合运输温度要求15℃-25℃之间。到达目的地后，格瑞纳公司立即拆卸温度记录仪，三箱货物的温度报告显示：第一箱的平均温度为1.2℃，最高温度为23℃，最低温度为-4℃；第二箱的平均温度为2.1℃，最高温度为24.7℃，最低温度为-2.7℃：第三箱的平均温度为4.9℃，最高温度为24.9℃，最低温度为0℃。格瑞纳公司称货物是混装的，不能确定三箱中是否都有DEB并称货物是物流公司装箱的，物流公司称是按照一般要求装箱。本案双方均不能说明DEB在三箱的分布情况。
庭审中格瑞纳公司出示三种货物的实物外包装及标签，包装上记载了三种货物的温度限制，其中美敦力的温度限制是15℃-30℃，微创的温度限制是15℃-30℃，DEB的温度限制是0℃-25℃。物流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三种货物的温度限制。
对货物是否损坏，物流公司双方均不申请鉴定。物流公司认为第三箱的温度条件符合DEB的温度限制，认为该箱的DEB没有完全损坏。
三、格瑞纳公司称，凯德诺公司是涉案三种货物的所有者，其委托诺思格公司负责对拟在国内上市的DEB产品进行临床试验等相关事宜，因格瑞纳公司有医疗器械第三方物流资质，诺思格公司委托格瑞纳公司对产品进行存储及往来临床试验机构的物流运输。DEB目前没有在中国上市，没有市场价格。DEB是凯德诺中国公司从凯德诺国外公司取得，这是关联公司之间的安排，并未支付任何款项，是凯德诺集团为准备DEB在国内申请上市的一个内部安排，因此格瑞纳公司不能提供相关购买的支付凭证。
格瑞纳公司提供凯德诺公司的DEB与美敦力医疗器械临床实验备案表、DEB与贝朗医疗器械临床实验备案表（上述备案表均加盖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医疗器械临床试验备案专用章），用以证明DEB、美敦力、贝朗均为治疗冠心病的含有药物涂层的冠脉导管医疗器械；DEB与美敦力、DEB与贝朗的临床对比试验已在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获准备案，据此认为DEB与此两类为同品种医疗器械。格瑞纳公司同时提供美敦力、贝朗的《医疗器械注册证》、2017年凯德诺公司从经销商购买的美敦力和贝朗的发票，用以证明美敦力、贝朗均已在国内注册并上市，购买美敦力的价格为每盒13500元，购买贝朗的价格为每盒15200元，参照上述两项同品种医疗器械的价格，格瑞纳公司声明的DEB单价为每盒15000为合理的市场价。物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发票开具时间是2017年，本案的运输事故发生在2016年，不能证明事发时价格，且认为拿美敦力和贝朗的价格不能证明DEB的价格，DEB还没上市，属于实验阶段，如果实验失败，就不会上市，不会产生价值。
格瑞纳公司提供微创的《医疗器械注册证》、发票，用以证明微创已在国内注册并上市，购买微创的价格为每盒1170元，本案中格瑞纳公司声明微创的价格每盒2000元，是根据市场价值设定的合理价格。物流公司认为发票开具时间是2017年，本案的运输事故发生在2016年，不能证明事发时价格。
格瑞纳公司提交《关于试验用医疗器械产品管理及使用的说明》及签名医生资质证明，用以证明针对映急物流运输中因过错导致医疗器械超温、温度不明的情况，医院方（试验方）将因器械的安全性等无法得到保障而将其视作问题产品，作拒收并建议销毁。物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如果作为证人证言出具，需要证人到场。
四、物流公司称就本案所涉货物在保险公司投保有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被保险人为物流公司以及下属子公司、分公司、参股或控股公司。保险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发给格瑞纳公司的拒赔告知书中称“……因未支付保险费用，该运单不属于我公司承保范围事故，我公司不同意就该运单承担保险承担责任”。虽然物流公司认可投保的事实，但认为格瑞纳公司没有足额缴纳保费应当按照国内快递协议书第二条第7项处理。
2017年3月30日，物流公司向格瑞纳公司发送催促交纳运费和保险费的邮件，其中，2016年12月份对账单中，本案所涉的货物对应的运费及保险费均未填写金额，备注栏记载“低温拒收免运费”，物流公司均认可物流公司发给格瑞纳公司的对账单中2016年12月费用总额41690元不包含运费和保险费。
五、物流公司提供2017年6月20日诺思格公司的张辉给格瑞纳公司经理发送的电子邮件，“赵经理，大庆的理赔拖了这么久，经过多次沟通，申办方也希望退一步尽快处理并落实，明确几点如下：1、有发票的产品，如果直接按发票含税价共??412020（1170*6=7020；13500*30=405000）赔偿，则可以不追究保费退还；或者你们按税前价格赔偿也行……2、没有发票/货值的未上市产品RESTOREDEB;投保价24根货值36万元，按运输费倍数赔偿，大庆的三箱运费是2640（880/箱，3箱），按100倍赔26万估计你们也接受不了，大家互相体谅理解一下，申办方能接受的底线是40倍，即24根RESTORE赔偿105600，请你们和承运商协调吧……”格瑞纳公司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邮件没有明确说声明价值不是实际价值。物流公司认为诺思格同意的赔偿金额是50万左右，格瑞纳公司诉讼请求的金额过高，若按照该金额支持格瑞纳公司，格瑞纳公司会因此获利。
一审法院认为，格瑞纳公司与物流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几点：
一、涉案运输货物是否损坏。
本案三箱货物温度记录仪的温度报告显示记录可以证明三箱货物处于长时间低温状态，不符合承运时格瑞纳公司的运输温度要求（15℃-25℃）。另，涉案三种货物分别有不同温度要求，根据温度记录仪的显示，其中两箱的温度条件不符合涉案三种货物（美敦力、微创、DEB）的温度要求，第三箱的温度条件仅符合DEB的温度要求，不符合美敦力、微创的温度要求。现双方均无法说明三种货物在三箱的分布情况，更无法说明第三箱中是否装有DEB，且现在货物已经从保温箱中取出，无法区分。
物流公司认为不符合温度要求，并不一定导致货物完全毁损。对此该院认为涉案的货物是医疗器械，对温度有比较特殊的要求，对该类物品是否能继续使用应该本着审慎的态度，超过产品外包装载明的温度要求的货物显然不能继续使用，应当认定为毁损。物流公司清楚知道货物的温度要求，未采取合理的措施导致格瑞纳公司毁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涉案运输是否为保价运输，是否需要符合保险赔偿范围。
本案运单背面条款记载“……7、本公司从文件或货物收运到交付起止，有义务承担安全运输责任，在此期间发生文件或货物丢失短缺、损坏，本公司应负赔偿责任：A、发件人在交件时必须声明物品价值，并按声明价值支付保费，发生保险责任事故，本公司将依据国家运输保险条例，按声明价值金额赔偿货物损失。……”庭审中,双方对条款的理解有分歧，格瑞纳公司的理解是：按声明价值支付费用，发生了事故物流公司就应按照声明价值赔偿;物流公司的理解是：事故发生后，只要在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内，通过保险公司理赔来赔偿给格瑞纳公司。对此，该院认为，物流公司双方对条款的争议涉及到本案运输的性质是否为保价运输的问题，首先，上述条款用词中提到“国家运输保险条例”“发生保险责任事故”，但并不意味着本案需要符合保险责任，且双方是运输合同关系，即使本案投保有保险，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在本案中无法厘定保险责任范围，重点是上述条款也明确约定赔偿义务主体是物流公司，不本案不需要符合保险责任，亦不应由保险公司赔付；其次，本案运单背面条款是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即使该条款不能做通常理解，也应该做出不利于物流公司的解释，即按声明价值支付费用，发生了事故物流公司就应按照声明价值赔偿。再次，保价运输是指承运人与托运人共同确定的以托运人声明价值为基础的一种特殊运输方式，保价指的是托运人向承运人声明其托运货物的实际价值，本案格瑞纳公司在运单上填写了声明价值，格瑞纳公司按声明价值支付费用，发生事故，物流公司按声明价值赔偿货物损失，故可以认定涉案运输为保价运输。综上，本案双方是运输合同关系，因物流公司为采取合理保温措施导致货物损坏，物流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是否理赔，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
三、物流公司应赔付格瑞纳公司的金额。
第一，物流公司通过邮件发送给格瑞纳公司的2016年12月份对账单中运费及保险费均未填写金额，备注栏记载“低温拒收免运费”，双方均认可物流公司发给格瑞纳公司的对账单中2016年12月费用总额41690元不包含运费和保险费。据此，该院认为物流公司未在对账单中填写保险费金额，可以推定物流公司做出了不向格瑞纳公司收取保险费的意思表示。且物流公司认可涉案货物已经投保，保险公司只是以没有缴纳保险费为由拒赔。综上，对物流公司提出的因格瑞纳公司没有缴纳保险费而按照《协议书》第三条第2项赔付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另，保险公司是否理赔物流公司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考虑。
第二，关于美敦力和微创的价格，物流公司提交的诺思格公司给格瑞纳公司经理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提到“有发票的产品，如果直接按发票含税价共412020（1170*6=7020；13500*30=405000）赔偿，则可以不追究保费退还；或者你们按税前价格赔偿也行……”，据此可以看出美敦力和微创是有发票的，单价分别是每盒13500元和每盒1170元，与格瑞纳公司提交的凯德诺公司2017年购买上述产品发票的单价金额一致，但格瑞纳公司计算上述两种货物声明价值时适用的单价分别是每盒15000元和每盒2000元，总额为46.2万元，显然高于依据发票计算的总额40.5万元。
关于DEB的价格，物流公司提交的诺思格公司给格瑞纳公司经理发送的电子邮件中提到“……没有发票/货值的未上市产品RESTOREDEB;投保价24根货值36万元，按运输费倍数赔偿，大庆的三箱运费是2640（880/箱，3箱），按100倍赔26万估计你们也接受不了，大家互相体谅理解一下，申办方能接受的底线是40倍，即24根RESTORE赔偿105600，请你们和承运商协调吧；……”据此可以看出该产品未在中国上市，“没有发票/货值”。格瑞纳公司提供其与同类产品贝朗、美敦力的临床对比试验备案表，以此证明DEB与贝朗、美敦力是同类产品，因美敦力的发票单价是13500元，贝朗的单价是每盒15200元，据此格瑞纳公司认为其计算DEB声明价值的单价为每盒15000元为合理价格。对此，该院认为，DEB与贝朗、美敦力做临床对比试验、三者是同种类的产品，并不能说明其与贝朗、美敦力的价格相近，格瑞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DEB的价格。
综上，依据格瑞纳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该院认为格瑞纳公司填报的声明价值822000元明显高于货物实际价格。
第三，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格瑞纳公司在运单上填写声明价值，办理保价运输，实际上是对赔偿额的一种约定。但保价运输是民商事活动的意思自治原则与承运人赔偿责任限额制度平衡的产物，目的在于平衡托运人与承运人利益，因此既要保证托运人获得赔偿，同时又不得任意加重承运人责任。本案中格瑞纳公司填写的声明价值明显高于货物实际价格，若要求物流公司按照声明价值赔偿格瑞纳公司，不利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综上，依据公平原则，该院酌情确定物流公司赔付格瑞纳公司的金额为53万元。
另，物流公司认为诺思格公司同意的赔偿金额是50万左右，格瑞纳公司诉讼请求的金额过高，若按照该金额支持格瑞纳公司，格瑞纳公司会因此获利。对此该院认为，邮件中只是沟通解决赔偿事宜，且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格瑞纳公司并没有实际赔付诺思格公司，不存在获利问题。
关于格瑞纳公司要求物流公司赔付其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与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1.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格瑞纳公司53万元；2.驳回格瑞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运输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亦予以认定。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为保价运输以及赔偿义务主体是物流公司还是保险公司。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均认可本案并非保险合同纠纷，而是运输合同纠纷，格瑞纳公司将涉案货物交由物流公司运输，货物发生损坏，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运输合同的相关规定，应由承运人即物流公司对货物的损坏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次，即便格瑞纳公司交纳了保险费，对涉案货物进行了投保，也仅是分担风险的一种方式，当货物在运输途中发生毁损、灭失时，其可以选择依运输合同向承运人主张损害赔偿，也可选择依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保险金，还可以二者同时、分别主张，但格瑞纳公司投保本身并不能免除物流公司作为承运人在运输合同中对货物毁损、灭失应予赔偿的责任。本案中，格瑞纳公司选择向物流公司主张运输合同中承运人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物流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进行赔偿。再次，涉案运单背面条款第7条A项也约定了发生货物短损“本公司”（即物流公司）按声明价值金额赔偿货物损失的内容；在运单正面托运人格瑞纳公司勾选了“投保”，并清楚填写了货物声明价值。按物流公司所言，双方在多次运输后形成的交易习惯是由物流公司代保险公司向格瑞纳公司收取保险费，并代格瑞纳公司进行投保，格瑞纳公司并不直接与保险公司联系。本案格瑞纳公司明确向物流公司表明了投保意愿，而物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就涉案货物未交且还需交纳保险费一事告知了格瑞纳公司，格瑞纳公司对未投保的情况完全不知情，该不利后果公平起见应由物流公司承担。因此，格瑞纳公司向物流公司表明“投保”和声明价值的行为，应定性为声明保价运输。故上诉人物流公司上诉称本案因有保险公司介入，并非保价运输，赔偿义务主体应为保险公司而不是物流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以及双方在《协议书》第二条第6项的约定，判令物流公司按照涉案货物实际价值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并非货物遗失，也并非格瑞纳公司没有勾选“保险”项，因此不能适用《协议书》第二条第7项和第三条第2项约定，上诉人关于应适用上述两条约定进行限额赔偿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受损货物实际价值为53万元，并无不妥，上诉人物流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其认为实际价值不足53万元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上诉人北京映急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晶
审 判 员 崔智瑜
审 判 员 冀 东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段金涛
书 记 员 郝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