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22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罗依斯甲，男，1984年8月4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福，四川伦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妮，四川伦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田茂东，男，197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定钢，贵州贵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西三段47号餐厅4楼。
法定代表人：曾令生，董事长。
一审被告：四川大西南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雁路404号9栋3楼。
法定代表人：曾令生，总经理。
一审被告：曾令生，男，195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一审第三人：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中枢镇（市交通局内）。
法定代表人：范屿。
上诉人罗依斯甲与被上诉人田茂东、一审被告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四川大西南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大西南房地产公司）、曾令生、一审第三人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仁怀市公路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4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依斯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即审理范围是异议人提出的事实与理由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措施，但一审判决将案涉的应收价款的所有权确认为田茂东所有，故该判决超出审理范围，违背法律规定；2.仁怀市法院的民事判决是在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而一审法院直接引用该判决的内容支持田茂东排除执行异议，故一审判决违背法律规定；3.田茂东只是挂靠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与仁怀市公路公司签订《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技工承包合同》，所以田茂东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不享有对仁怀市公路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债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该欠付的工程款的所有权人应当为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田茂东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田茂东系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提起本案诉请符合基本事实和法律规定，且该客观事实得到了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和仁怀市公路公司的当庭认可；2.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和仁怀市公路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只有以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资质有关的应收账款，故田茂东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事实和理由足以排除本案强制执行措施；3.在所涉工程款未转移所有权之前，生效的仁怀市法院的民事判决已明确田茂东系诉争工程款的权利主体，各方均应将诉争工程款付给田茂东；4.根据相关规定，本案田茂东的优先受偿权优先于各方之间的债权；5.罗依斯甲上诉认为《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技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其上诉理由于法无据。
一审被告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辩称，田茂东的一审所述内容属实，田茂东实属工程项目负责人，所有权益应受保护；罗依斯甲作为债权人也应受保护。
一审被告大西南房地产公司辩称，与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辩称一致。
一审被告曾令生辩称，与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辩称一致。
一审第三人仁怀市公路公司未到庭答辩。
田茂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在仁怀市公路公司的应收工程款及保证金共计80万元为田茂东所有；2.判决立即解除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在仁怀市公路公司的应收工程款及保证金80万元的相应提取执行措施；3.判令罗依斯甲、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大西南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曾令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3日，一审法院受理罗依斯甲诉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大西南房地产公司、曾令生民间借贷纠纷即（2015）龙泉民初字第2936号案件，并于2015年9月15日判决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大西南房地产公司、曾令生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向罗依斯甲偿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6年8月22日，一审法院向仁怀市公路公司发出（2016）川0112执恢3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提取被执行人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在仁怀市公路公司的应收款1213万元（以具体结算金额为限予以提取）。
2017年3月20日，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受理田茂东诉仁怀市公路公司、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即（2017）黔0382民初823号一案，田茂东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仁怀市公路公司、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立即向田茂东支付其拖欠的工程款、保证金等共计80万元；2.仁怀市公路公司、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对上述工程款的偿付互负连带责任；3.仁怀市公路公司、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查明如下事实：“……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廉政合同》、《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安全生产合同》，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发包人，将位于仁怀市工程发包给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建……2013年12月20日，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田茂东（乙方）签订《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工程内部管理目标责任书》，该责任书包含如下主要内容：一、乙方承包责任；二、各项指标承包责任；……在责任书中双方约定＂仁怀市2013年第一批通村油路工程第11标段＂（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的施工由田茂东作为第一责任人……。之后，田茂东本人投入资金，组织人员施工，于2015年3月1日完工并交付使用。2015年7月27日，仁怀市交通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对该工程进行了质量鉴定并出具了《公路工程质量鉴定意见》，认定该工程鉴定得分87.5份，质量等级为合格。2017年6月21日，湖南公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根据仁怀市审计局的安排和仁怀市公路公司的委托对该工程进行了结算审计并出具了《结算审计报告》，该工程审定金额9118164.64元。2014年5月6日起至今，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工程款7283807元并退还了履约保证金75万元，另根据仁怀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决定直接向该工程的农民工支付了施工方拖欠的工资1241850元，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和手续费96248元后，将收到的工程款和履约保证金转付给了田茂东。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现差欠的工程款为592507.64元，尚未退还的履约保证金为204479.9元，根据合同约定，该履约保证金已逾期，应予返还……”。2017年7月11日，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决仁怀市公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田茂东给付工程款592507.64元，并返还应返还的履约保证金204479.9元。该判决已于2017年7月27日生效。
2017年5月24日，一审法院受理异议人田茂东与申请执行人罗依斯甲、被执行人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大西南房地产公司、曾令生执行异议案件即（2017）川0112执异54号，田茂东认为《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2执恢346号执行裁定书》、《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2执恢3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存在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田茂东实系挂靠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承建仁怀市公路公司发包的位于仁怀市“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项目。田茂东实系独立投资人和施工人，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只收取少量挂靠管理费，未投资过任何施工费用。该工程的工程款只有田茂东有权主张和拥有，故《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2执恢346号执行裁定书》、《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2执恢3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严重侵害田茂东的合法权益。故提起执行异议，请求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2执恢346号执行裁定书》、《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2执恢3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对被执行人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款12130000元”的相应提取执行措施。一审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罗依斯甲与被执行人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大西南房地产公司、曾令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龙泉民初字第29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大西南房地产公司、曾令生向罗依斯甲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申请执行人罗依斯甲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龙泉民初字第2936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2日作出（2016）川0112执恢3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被执行人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在仁怀市公路公司的应收款12130000.00元（以具体结算金额为限予以提取）。一审法院认为，《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显示，案涉工程是由仁怀市公路公司发包给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依据《招标投标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经备案的施工合同应当作为各方履行及确认最终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所以，一审法院依据申请人罗依斯甲提出的执行申请，对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在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项目应收工程款，采取的执行措施，并无不当。2017年6月5日，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了田茂东的异议请求。田茂东于2017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了本案的起诉状及相关立案材料。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2015）龙泉民初字第2936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112执恢346号执行裁定书》、《（2016）川0112执恢3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黔0382民初823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12执异54号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部分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田茂东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的程序的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符，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田茂东曾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后，其在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田茂东对仁怀市公路公司是否享有实体权益。已经生效的（2017）黔0382民初8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已查明田茂东系《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并判决“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田茂东给付工程款592507.64元，并返还应返还的履约保证金204479.9元”，该判决主文已经载明了田茂东在仁怀市公路公司有应收债权共计796987.54元。三、关于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对仁怀市公路公司是否享有实体权益。仁怀市公路公司到庭陈述其与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之间仅有（2017）黔0382民初82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工程项目，并且因为该项目产生的未支付价款仅有前述判决书载明的保证金及工程款共计796987.54元；且仁怀市公路公司与大西南房地产公司、曾令生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据此因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所产生的保证金及工程款共计796987.54元的实体权益不属于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大西南房地产公司、曾令生。综上，田茂东在仁怀市公路公司处享有保证金及工程款共计796987.54元的实体权益，而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大西南房地产公司、曾令生对仁怀市公路公司享有实体权益的情形下，田茂东要求确认在仁怀市公路公司的应收账款796987.54元属于其所有，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同时，田茂东现有证据已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故应停止对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在仁怀市公路公司应收价款在796987.54元范围内的执行。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第三人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价款共计796987.54元为田茂东所有；二、在（2016）川0112执恢346号案件中不得对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第三人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价款共计796987.54元范围内予以执行。三、驳回田茂东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田茂东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组织资金、人员、设备对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进行了施工，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收取管理费。同时，从罗依斯甲的上诉意见来看，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田茂东并非施工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排除人民法院对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的执行；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案涉价款由田茂东所有属超范围审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田茂东是否是仁怀市小水至山水通村油路工程价款的权利人，其权利能否排除罗依斯甲申请人民法院针对仁怀市公路公司应付工程价款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田茂东享有案涉价款所有权是否适当。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案外人与执行标的具有实体上的利害关系时，应当认定其系执行标的的权利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该款规定，当承包人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整体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时，该转包或违法分包行为无效，实际施工人基于实际施工这一事实向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主张工程价款，亦可直接在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赋予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直接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既是对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对性的适当突破，亦是对实际施工人系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者、建设工程价款利益的实际生产者、工程价款债权实际所有人这一事实的确认。由此可以认定，实际施工人与其实施工程的工程价款债权具有实体上的利害关系。实际施工人对其施工工程价款的权利主张，不仅体现在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其欠付范围内的工程价款，当该工程价款债权成为执行标的时，实际施工人得以该工程价款债权的实际权利人身份提出异议，这与前述司法解释条款保护实际施工人权益的立法目的相符。
本案中，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仁怀市公路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并未实际施工，而是将工程转包给田茂东，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仅收取管理费。诚然，作为合同相对人，仁怀市公路公司应向大西南工程建设公司支付案涉工程价款，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田茂东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可以工程价款债权实际所有人身份向仁怀市公路公司主张该公司欠付的工程价款。罗依斯甲申请人民法院执行仁怀市公路公司应付案涉工程价款，必然影响田茂东的合法权益。田茂东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对仁怀市公路公司应付案涉工程价款享有的债权，得以排除罗依斯甲申请人民法院针对仁怀市公路公司应付案涉工程价款债权的执行。
同时，虽然田茂东作为真实权利人能够排除执行，但针对案涉工程价款享有的仅是债权。故本案中田茂东要求确认案涉价款归其所有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依斯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41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在（2016）川0112执恢346号案件中不得对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第三人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价款共计796987.54元范围内予以执行”；
二、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41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第三人仁怀市公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价款共计796987.54元为田茂东所有”、第三项即“驳回田茂东的其余诉讼请求”；
三、驳回田茂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罗依斯甲负担5900元、田茂东负担5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黄小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春容
速录书记员郑贵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