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留,男,197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7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夕忠，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上阁楼村委山岗头68号。
法定代表人：史建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登，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华，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阔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滨海县经济开发区沿海工业园中山路6号。
法定代表人：赵鑫，该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毅琳，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小留、张伟、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天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海阔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下称海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6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小留、张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天腾公司多支付工程款366700元。事实和理由：黄小留、张伟于2015年2月14日收到的2000000元不是本案所涉合同的工程款，而是归属于土建类的三份水电安装合同的工人工资、安装费，一审法院仅凭海阔公司单方制作的汇款申请单，人为拆分366700元为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没有任何依据，该汇款申请单没有任何效力。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民终字第0064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天腾公司就提交了三份水电安装合同，海阔公司也没有相反的证据予以否定，应该认定2000000元是三份水电安装合同的付款。海阔公司收到案涉工程的决算资料是2015年4月22日，而2000000元的付款时间是在2015年2月14日，一审法院认定在收到决算资料后才付款错误。
天腾公司答辩称，关于366700元，一审认定正确，应当驳回黄小留、张伟的上诉请求。
海阔公司答辩称，根据合同性质和原审认定事实，黄小留、张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天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小留、张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黄小留、张伟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错误。一审中黄小留、张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是实际施工人，其提供的内部承包合同仅是复印件，复印件中也没有张伟，一审法院凭借该复印件认定黄小留、张伟为实际施工人，明显依据不足。
黄小留、张伟答辩称，黄小留、张伟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一审审理期间我方已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天腾公司的上诉没有任何新的事实和依据，应予驳回。
海阔公司答辩称，对天腾公司的上诉无异议，同意天腾公司的上诉理由。
黄小留、张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腾公司、海阔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242233.02元，并承担从2015年5月22日起至履行完毕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2、请求确认黄小留、张伟对该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黄小留与天腾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承包天腾公司承建的海阔公司的建设工程。2014年11月，黄小留以天腾公司的名义与海阔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天腾公司承包海阔公司的低B项目安装工程，承包范围为：盐酸林可霉素低B项目设备安装工程，本工程属包工工程（本工程所需的一切主材均为发包人提供（保温项目为包工包料））。承包方提供安装所需的工具，如需包料需到发包人处做价格签证。合同工期为：2014年11月6日至12月30日。工程预（估）算价为：733394元，最终以结算审计为准。双方约定审计有效时间为28日（自海阔公司收到天腾公司提交结算书之日起计算），超出审计有效时间段，按天腾公司提交的结算价格为最终结算价格。工程经海阔公司验收合格，经审计专员审核确认后，付至结算款的90%，在次月内付清，余款一年后付清。结算价未能按合同要求支付，物权由天腾公司继续持有，并由海阔公司承担超出结算价支付日期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作为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支付天腾公司。同时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虽以天腾公司名义签订，但所有的人员组织、材料准备、款项垫付等都是黄小留、张伟承担，黄小留、张伟是实际施工人。该工程于2015年1月12日经海阔公司验收后，认定为“现场安装项目，已经具备使用条件”，由天腾公司交付海阔公司使用，海阔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收到了天腾公司提交的决算资料及文件，并承诺“以上收文在28日审计完毕”，该文件确认的“低B项目安装工程”送审决算价格为1242233.02元。但天腾公司、海阔公司一直未予决算。
一审法院另查明，天腾公司因为海阔公司施工的精制车间、提炼车间、水泵房、空压及配电房、发酵车间等工程的工程款发生纠纷，天腾公司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盐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在判决生效后，天腾公司与海阔公司于2016年10月25日达成和解协议，海阔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黄小留。该协议还明确“江苏海阔生物医药有限公司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投入人”为黄小留、张伟。
一审法院还查明，张伟于2015年2月14日收到海阔公司给付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2000000元，附件中包括天腾公司工程部低B设备安装工程款366700元。在（2015）盐民初字第119号案件中对该付款证据未作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黄小留、张伟是否具备实际施工人资格；2、黄小留、张伟要求海阔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3、张伟收取的2000000元承兑汇票中是否包含案涉工程的工程款366700元；4、黄小留、张伟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黄小留、张伟是否具备实际施工人资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是天腾公司与海阔公司签订的一系列施工合同中的一份，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有关人员组织、材料准备、款项垫付均是黄小留、张伟承担。黄小留与天腾公司亦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黄小留并非该公司员工，因此，该合同表明黄小留与天腾公司存在转包关系，且此前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经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双方所达成的和解协议也进一步明确了黄小留、张伟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故天腾公司提出的黄小留、张伟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关于黄小留、张伟要求海阔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天腾公司与海阔公司所签订的案涉低B项目安装施工工程，天腾公司提请海阔公司验收，海阔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作出的验收结论为“现场安装项目，已经具备使用条件”，2015年4月22日，海阔公司收到黄小留、张伟以天腾公司的名义提交的案涉工程的决算书、签证单、计算手稿等，并注明“以上收文在28日内审计完毕”。双方所签合同第十一条约定“1、甲乙双方约定审计有效时间为28日（自甲方收到乙方提交结算书之日起计算），超出审计有效时间段，按乙方提交的结算价格为最终结算价格。2、结算价未能按合同要求支付，物权由乙方继续持有，并由甲方承担超出结算价支付日期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作为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支付乙方”，至庭审结束，已经远远超过海阔公司承诺的28日的审计期限，该公司也未对案涉工程作出审计结论。应认定天腾公司提交的结算价格为最终结算价格，黄小留、张伟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海阔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关于张伟收取的2000000元承兑汇票中是否包含案涉工程的工程款3667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天腾公司与海阔公司签订了一系列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施工期间，由张伟签名，领取了海阔公司承兑汇票2000000元，在该承兑汇票的附件中，包括天腾公司工程部低B设备安装工程款366700元，在此前的工程款纠纷案件中，对该承兑汇票未予认定，但张伟领取该承兑汇票是事实，时间在提交决算书之后，应认定为黄小留、张伟已经领取案涉工程的工程款366700元。因此，海阔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为875533.02元（1242233.02-366700元），扣除黄小留、张伟已经领取的工程款，天腾公司还应支付黄小留、张伟工程款875533.02元。
4、关于黄小留、张伟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该六个月为不变期间，不存在中断、中止或延长的情形，案涉工程于2015年1月12日经验收合格，因此，黄小留、张伟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时间应为2015年7月11日之前，而黄小留、张伟主张给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6日，故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天腾公司将承包的海阔公司的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黄小留、张伟施工，在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天腾公司应向黄小留、张伟承担付款责任，海阔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向黄小留、张伟承担付款责任，黄小留、张伟请求天腾公司、海阔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875533.02元的诉讼请求，在上述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天腾公司、海阔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天腾公司、海阔公司应承担因此造成的利息损失，天腾公司、海阔公司约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作为拖欠工程价款计算利息，因该约定超出了有关规定，应按年利率24%计算，从逾期之日起至履行完毕止，按合同约定，海阔公司应在2015年6月20日前支付工程款90%，2016年6月20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黄小留、张伟在上述范围内主张未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小留、张伟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因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保护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腾公司提出案涉工程是其施工的辩解，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海阔公司提出工程未经审计，付款条件未成就的辩解，因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天腾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黄小留、张伟工程款人民币875533.02元，并承担787980元自2015年6月20日起、87553元自2016年6月2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海阔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黄小留、张伟承担付款责任；三、驳回黄小留、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80元，由黄小留、张伟承担500元，天腾公司承担163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天腾公司一审提交的2000000元承兑汇票附件中，案涉低B设备安装工程的汇款申请单，申请金额为366700元，付承兑的金额为360000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认定。案涉工程系由黄小留、张伟在现场组织施工、管理、并支付相应的材料款、工人工资等，天腾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其提出黄小留、张伟为其委托管理人员，在现场负责管理，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对此天腾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一审审理过程中，黄小留提交了与天腾公司分管董事钱一民的通话录音，该录音中钱一民明确认可黄小留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与天腾公司人员进行谈话时，钱一民认可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黄小留、张伟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关于黄小留、张伟与天腾公司在案涉工程中的关系，虽天腾公司对黄小留、张伟一审中提供的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不予认可，但二审审理过程中天腾公司陈述当时为了应付检查签了一份内部承包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天腾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黄小留、张伟并无不当。
（二）关于黄小留、张伟应得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认定。
黄小留、张伟起诉主张的工程价款1242233.02元，是天腾公司报送的决算价，天腾公司对该价款并无异议。根据天腾公司与海阔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海阔公司在收到结算书之日起28天内未出具审计结论，海阔公司应按照天腾公司报送的决算价支付工程款。黄小留、张伟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得到其所施工的工程价款。天腾公司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黄小留、张伟有其他结算方式的情况下，应按照其认可的决算价1242233.02元履行付款义务。关于案涉工程的已付款，海阔公司提出2015年2月14日支付的2000000元承兑汇票中有366700元系支付的案涉工程款项，并提供了相对应工程的汇款申请单。黄小留、张伟认为该2000000元支付的系另外三份水电安装合同的价款，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一审认定2000000元中的部分为支付本案工程的价款并无不当。但根据海阔公司提供的案涉工程的汇款申请单，其最终支付的款项为360000元，故案涉工程的已付款应为360000元，一审认定为366700元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据此，天腾公司应向黄小留、张伟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882233.02元。天腾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为应付款时间；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根据天腾公司与海阔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和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因黄小留、张伟起诉时主张的利息系从2015年5月22日起计算，故本院认定天腾公司应承担从2015年5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882233.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黄小留、张伟、天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6269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小留、张伟工程款882233.02元，并承担从2015年5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882233.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江苏海阔生物医药有限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黄小留、张伟承担付款责任。
四、驳回黄小留、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80元，由黄小留、张伟负担4220元，由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80元，由黄小留、张伟负担6800元，由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