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947号
原告上海兆丰制冷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郑镔，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金宏林，上海市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紫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钱文达，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吴季杨，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兆丰制冷配件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紫邦科技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蔡承颖独任审理，并于2015年4月24日、6月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原告申请，本院于2015年5月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华碧司法鉴定所”)对讼争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后因案件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6年2月22日第三次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金宏林，被告法定代表人钱文达、委托代理人吴季杨三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兆丰制冷配件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2年2月24日、6月11日签订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六工位活塞精密倒角机(以下简称“倒角机”)、六工位曲轴锰前刷光倒角机(以下简称“去毛刺机”)、六工位曲轴锰后抛光机(以下简称“抛光机”)各一台，合同价款分别为348,00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60,000元、460,000元。原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90%货款1,141,200元，被告理应于2012年6月11日及10月11日交货。然被告迟延至2012年11月5日及2013年5月17日交货。交货后，双方对于机器进行预验收，发现被告设备始终存在质量问题，倒角机伺服电机找不到原点、自动模式无法启动，去毛刺机及抛光机经常死机、部分工位毛刷前点无触点、开关失效，上述问题无法解决，严重影响原告的生产，致使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要求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讼争合同，并请求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货款1,141,200元，原告退还被告讼争三台设备。被告上海紫邦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按照原告指令进行生产，其间，原告多次修改技术指标，被告均按照其要求完成，原告所称的质量问题并不存在，倒角机已通过预验收，因原告配套的冷却系统存在问题，该机器未能终验收；去毛刺机及抛光机已终验收，后原告提出要将高速电机改为低速电机，故被告将去两台设备拉回改装。经审理查明，原、被告自2011年起就本案讼争三台设备的技术协议、报价进行磋商。2012年2月24日，原告作为需方，被告作为供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倒角机一台，合同价款348,000元，预付30%，预验收合格后付60%，终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清10%；预验收时间6月4日，设备移动日6月11日，验收标准按照质量标准及技术有关条款标准；质保期一年；终验收需达到整机验收、精度验收、稳定性验收、可靠性验收。2012年6月11日，原、被告另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去毛刺机及抛光机各一台，合同价款均为460,000元，预付30%，预验收合格后付60%，终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清10%；交(提)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四个月；预付款收到，即合同生效；验收标准按照质量标准及技术有关条款标准；质保期一年。2012年11月5日，双方签署倒角机预验收报告书，原告表示设备预验收有条件合格，设备存在缺少部分模拟模块信号线、翻转机电线使用寿命待确认、感应器部分工件检测不可靠、部分控制盘接线板无防护罩等问题点；被告需在终验收时整改完成，设备定于2012年11月12日搬入，终验收时间为11月19日。2013年5月17日，原、被告对去毛刺机、抛光机进行预验收，判定预验收合格，抛光机存在自动加工时死机、手动模式下各工位“当前位置”数据显示为实际位置、工位自转精度差等问题，除无法实现的外，其余在出厂前完成整改，如未能完成，待设备搬入后继续整改，设备应于2013年5月21日搬入，5月22日调试。2013年1月21日、3月12日、9月10日，双方形成三份技术联络书，对讼争设备在使用中的问题点进行汇总，并形成整改方案。2013年12月至2014年8月间，双方就讼争设备形成多份备忘录，就生产中出现的实际问题，提出整改，同时对双方订立合同所依据的仕样书中部分要求进行更改。12月9日，原告要求被告进行维修，对去毛刺机伺服电机修复安装，并做防水处理，提出去毛刺机及抛光机台面旋转过快，易造成电机损坏等，被告予以修复后，双方同意继续加工观察，尚遗留自动加工出现的死机现象需解决、去毛刺机部分工位无触点开关失效需更换。2014年7月，原告致函被告，提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其及时整改。另查明，原告就讼争三台设备均付款至90%，合计价款1,141,200元。审理中，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华碧司法鉴定所就讼争三台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华碧司法鉴定所出具沪华碧司鉴【2015】物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倒角机存在1、传感器损坏、选型与调整不当的问题，易导致电机冲顶及下行碰触工件；2、三爪回转气缸因运动导槽内存在杂质及气缸为单项进气渠道的问题导致卡爪存在卡滞现象，进而导致取料困难和平行爪动作异常，同时由于部分三爪回转气缸夹不紧，样品出现晃动而导致样品倒角精度产生问题；3、设备误动作时无报警反馈信息；4、退磁器的升降气缸所能承受的侧向力矩小于实际工况力矩导致升降动作卡滞；5、退磁器的IP等级无法满足现场工作要求，存在电气安全隐患。现有状况下，倒角机不符合《六工位活塞精倒角机技术协议》第七条第5.3款“稳定性验收”及5.4款“可靠性验收”的规定。二、去毛刺机存在配电柜下部接线杂乱，配电柜与门没有接地线，变频器直接放在配电柜地板上，不符合《六工位曲轴锰前刷光倒角机制造规格书》第六条第1款规定和《六工位曲轴锰后抛光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二条的规定，安装CPU后进行通电检查，发现部分接近开关无反馈信号。三、抛光机存在磨料刷轮最大转速不符合《六工位曲轴锰后抛光机制造规格书》规定的“立柱式动力头带动钢丝磨料刷轮(1000-2000转/分)可调”的要求，该抛光机经整改后确有改善，试生产期间内未发生异常，但未对其长时间实际运行工况进行验证。鉴定人员到庭陈述：“抛光机内有小瑕疵，能够使用，但是最大转速不能达到”，“倒角机可以用于生产，但是存在问题，这些问题需要通过更换零部件整改”，“去毛刺机已经生锈，可以判定为长时间不用造成，由于当时设备生锈且没有信号，一台伺服电机故障，故去毛刺机没有开启”。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合同、仕样书、技术协议、方案、预验收报告、验收报告书、维修记录单、备忘录、联络书，被告提供的合同、技术协议、方案、报价单、设备立合检查、整改内容、备忘录、规格书、变更方案、图纸、光盘，华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点：一、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购销”，然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根据原、被告提供的一系列图纸、技术参数显示，被告交付的三台设备依据原告要求制作而成，各项参数有其特殊要求，该标的物非种类物，不具备市场流通性；且讼争设备并无固定的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双方验收均依据双方协商的技术协议等，合同标的物具有特定性。买卖合同的目的在于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而承揽合同的目的在于一定工作的完成，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仅为从属义务。本案中，以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分析，订立合同的主要目的在于特定标的物的完成上。因此，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涉案两份合同，均为承揽合同。二、本案中，原告行使解除权是否有法律及事实的依据。原告主张要求退还被告讼争设备，同时要求被告退还其已付款项，该主张的法律效果即为双方状态恢复至合同履行前，其实质为解除合同。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行使的为法定解除权，事实依据是被告逾期交货以及交付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双方争议的焦点即在于被告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关于原告所称的被告逾期交货这一违约情节，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预验收报告所载内容，原告已就被告迟延交货予以宽限，在其迟延受领后，未对此及时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交货期限予以事实上的变更，原告以此认为被告构成根本违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原告所称的被告交付标的物存在严重质量瑕疵这一违约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及附件技术协议仅对设备的主要指标进行约定，在合同订立后，双方的预验收报告及多次的备忘录、联络书中，可以看出，双方仍在就设备的运行方案、采用零部件以及单项参数等内容进行磋商、变更。原告作为定作方，在其指令尚不明确的情况下，要求被告提供的定作物完全符合其要求，实违常理。其次，从双方提供的资料显示，被告交付设备确存在瑕疵，为此，本院委托华碧司法鉴定所对讼争三台设备进行鉴定，根据鉴定结论，结合鉴定人员的庭审陈述，原告所称以及鉴定报告中提及的质量问题，并非根本质量瑕疵，讼争设备仍可使用，上述质量问题可通过修理、更换等措施予以整改。为此，本院在2016年2月22日的庭审中向原告释明，是否同意接受被告对讼争设备进行整改。原告明确表示拒绝。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是较为严厉的违约救济方式，基于民事法律维护社会经济秩序、鼓励交易、保持合同相对稳定性的基本原则，能以修理、重做、更换、减少价款等其他救济行使予以救济的违约行为，原则上不应解除合同。解除合同为前提的退货，只有在瑕疵履行导致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时，债权人方可以主张。原告所称的被告交付标的质量问题尚不足达到根本违约这一程度，不必然导致合同的解除，原告无权以此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合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兆丰制冷配件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7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86,50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106,571元，由原告上海兆丰制冷配件有限公司负担(已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蔡承颖
人民陪审员 黄坤生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蔡晓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