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2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麦跃星，男，汉族，1979年10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何庆，山西维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荷，女，汉族，1984年6月3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叶昌盛，广东沃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东泉，广东沃金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焕晶，女，汉族，1983年7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雅诗，女，汉族，1986年7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
上诉人麦跃星因与被上诉人张丽荷、莫焕晶、莫雅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一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荷原审时诉称：2014年1月14日，经过协商，麦跃星、莫焕晶、莫雅诗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张丽荷借款100000元，借期为12个月，即2014年1月14日至2015年1月14日。当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张丽荷将借款转入莫焕晶账户。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2.5分，由莫焕晶每月14日前给付。在约定的借款期内，莫焕晶通过转账或现金方式给付利息至2014年11月14日。从2014年12月起就未按期给付利息。借款到期后，虽经多次催促，但莫焕晶等人至今未偿还借款及利息。为了维护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莫焕晶、麦跃星、莫雅诗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5000元和逾期还款利息（从2015年1月15日起按月息2.5分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莫焕晶、麦跃星、莫雅诗承担。
麦跃星原审时辩称：麦跃星不应承担张丽荷所主张债权的连带偿还责任。麦跃星与张丽荷并不熟悉。2014年1月14日，莫焕晶及其妹妹莫雅诗找到麦跃星说莫雅诗要结婚，资金不足，想找张丽荷借钱周转，而张丽荷要求麦跃星去签《借款合同》，借款由莫雅诗去偿还。由于当时麦跃星与莫焕晶还是夫妻，而莫雅诗又是莫焕晶的妹妹，麦跃星就答应了，于是就与莫雅诗一起去和张丽荷签了合同。如果麦跃星知道是莫焕晶去借款，麦跃星根本不会去签《借款合同》。直到收到起诉状，麦跃星才知道张丽荷将合同中给莫雅诗的钱汇给了莫焕晶，而莫焕晶显然已将该款进行了赌博等挥霍行为。麦跃星认为这是张丽荷与莫焕晶、莫雅诗共同串通欺骗麦跃星签订合同，且隐瞒了借款目的和款项的去向，欺骗麦跃星签了收款收据和合同。为了维护麦跃星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丽荷对麦跃星的起诉。
莫雅诗原审时辩称：张丽荷与麦跃星签订《借款合同》的时候，是麦跃星让其作为见证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
莫焕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书面答辩意见，亦未对张丽荷和麦跃星提供的证据提出质证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4日，麦跃星向张丽荷出具一份《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载明：“甲方张丽荷，乙方麦跃星，第二条：贷款币别、金额。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第三条：贷款期限、支付方式及归还时间、方法：（1）贷款期限：为期十二个月，自2014年1月14日至2015年1月14日止。（2）贷款支付方式：本合同生效当天内，甲方按本合同第二条上的金额支付给乙方。（3）归还的时间、方法：乙方必顺在本条第（1）项所约定贷款期限到之日前将贷款金额全部还清给甲方。甲方：张丽荷，乙方：麦跃星、莫雅诗，2014年1月14日。”在签订《借款合同》的同时，麦跃星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收款收据上载明：“现本人收到张丽荷交来2014年1月14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借款到期归还，如期未归还借款，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办，特此立据。收款人：麦跃星，2014年1月14日。”《借款合同》上有麦跃星和莫雅诗的签名与捺印，收款收据上有麦跃星的签名与捺印。张丽荷主张款项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莫焕晶的账户，为此，张丽荷提供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汇款）凭证予以证明。麦跃星和莫雅诗均对于《借款合同》、收款收据和转账（汇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均主张其并没有收到过款项，麦跃星认为其作为乙方没有收到款项，《借款合同》中的乙方就不具有偿还借款的义务；莫雅诗认为其只是在合同上签名，没有收到过款项，不应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张丽荷主张麦跃星和莫焕晶在借款的时候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丽荷是银行转账给莫焕晶账户后，麦跃星才出具收款收据的，并且是在同一天出具的收据，可以证明麦跃星的借款人地位，麦跃星应该承担偿还责任；莫雅诗是在合同借款人处签名并捺印，因此，张丽荷认为莫雅诗是共同借款人。张丽荷主张莫焕晶有按照约定每月转账支付2500元的利息给她，从2014年12月开始就未按期支付。对此，张丽荷提供了银行流水予以佐证。麦跃星和莫雅诗均对银行流水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于借款性质，麦跃星主张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麦跃星没有收到张丽荷出借的款项，莫焕晶借款的目的是去澳门赌博或偿还赌债，且莫焕晶向其确认借款是用于赌博、偿还赌债及借款是由高利贷的利息转化产生。为此，麦跃星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微信记录和莫焕晶出入境记录以证明上述事实。张丽荷对于微信记录和莫焕晶出入境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以确认，认为麦跃星的上述主张与其所提交的证据不具有关联性。为了证明案涉债务发生在麦跃星和莫焕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丽荷提交婚姻登记记录证明，证明麦跃星和莫焕晶结婚时间是2005年9月7日，离婚时间是2014年11月25日。麦跃星对婚姻登记记录证明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张丽荷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款收据、转账（汇款）凭证、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和麦跃星提供的出入境记录、微信记录、当事人陈述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莫焕晶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
根据张丽荷提供的《借款合同》记载其与麦跃星签订借条的日期是在2014年1月14日，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借款支付方式是转账支付，对此，张丽荷向原审法院提交东莞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汇款）凭证予以佐证，麦跃星和莫雅诗均对转账（汇款）凭证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
张丽荷提供的婚姻登记记录证明记载了麦跃星与莫焕晶的结婚时间是2005年9月7日，离婚时间是2014年11月25日，麦跃星对于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该借款合同关系发生于2014年1月14日，是在麦跃星和莫焕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借款事实发生的时间是在麦跃星和莫焕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麦跃星提供的出入境证明，无法证明莫焕晶存在赌博行为，且微信记录也无法证明案涉债务属于赌债。麦跃星并没有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张丽荷与麦跃星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莫雅诗主张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是作为在场见证人的身份签名的，并不是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是麦跃星让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捺印。事后，其并没有收到过款项。对此，莫雅诗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因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从莫焕晶每月支付利息的数额分析，张丽荷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5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双方所约定的借期内利息和逾期付款利息为每月2.5分，超过了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限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作为借款利息标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莫焕晶、麦跃星、莫雅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向张丽荷偿还借款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限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2月15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张丽荷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50元，由莫焕晶、麦跃星、莫雅诗负担。
麦跃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有各债权人起诉莫焕晶民间借贷纠纷的案件约十多起，其中将麦跃星列为被告的有五起。原审法院仅以借款行为发生在麦跃星与莫焕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及麦跃星不能证明该债务符合《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而判决麦跃星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忽视了《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没有考虑莫焕晶所借款项是否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麦跃星提供了莫焕晶的微信记录，证明莫焕晶所借款项为赌博及还高利贷，有些借款是利息产生；还找到莫焕晶频繁出入澳门的通行记录，莫焕晶在澳门没有生意及亲戚，去澳门明显为了赌博；原审开庭后，麦跃星母亲发现麦跃星儿子玩的卡片是澳门美高梅酒店的会员卡，该酒店是澳门五大赌场之一。上述证据已经构成完整证据链，证明莫焕晶向各债权人所借款项是用于赌博，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不应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另外，麦跃星曾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莫焕晶的银行账号，以核实莫焕晶的还款情况，但原审法院没有同意，也没有责令张丽荷提交相应的银行流水。法庭应责令张丽荷提供其银行流水，亦核实借款的真实数字。本案实际情况是莫焕晶及妹妹莫雅诗以莫雅诗结婚资金不足为由，找张丽荷借钱周转，而张丽荷要求麦跃星签《借款合同》，钱由莫雅诗偿还，故麦跃星签下《借款合同》。麦跃星根本不知道实际借款人是莫焕晶。综上，麦跃星请求：改判麦跃星不需要承担被上诉人之间借款的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麦跃星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转账凭证；2.银行流水；3.银行对账单，证明：1.莫焕晶于借款当日汇给张丽荷2500元，故张丽荷实际出借款项为97500元；2.既然没有书面约定利息，就应当按照莫焕晶的还款时还本金处理，莫焕晶共转账还款22500元；3.莫焕晶曾通过其他账号还款。
被上诉人张丽荷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借款合同和收款收据都有麦跃星的签名，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莫焕晶、莫雅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答辩，亦未对麦跃星二审提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经过阅卷及法庭调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1月14日（案涉借款起始日）至2014年11月17日（莫焕晶最后还款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麦跃星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案涉借款本金是多少；三、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四、莫焕晶的还款情况。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麦跃星、被上诉人莫雅诗以借款人名义在《借款合同》上签名，证明两人与张丽荷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签订《借款合同》的当日，被上诉人张丽荷已将10万元汇入莫焕晶的账户后，麦跃星亦出具收据证明已收到了借款10万元。故麦跃星、莫雅诗与张丽荷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麦跃星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债务的实际借款人是莫焕晶，案涉债务发生在麦跃星与莫焕晶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规定是指，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举债，即使是以个人名义，原则上债权人都可以请求夫妻双方连带清偿，除非存在以下情形：1.债权人与债务人已经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2.债权人知道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现有证据未显示案涉债务存在上述情形。另外，上诉人麦跃星主张案涉债务为莫焕晶的赌债，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由莫焕晶个人承担。本院认为，债务人存在赌博行为与案涉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亦没有必然联系。即使莫焕晶存在出入澳门赌博的行为，也不能推断出案涉借款必然是用于赌博而不是夫妻共同生活。综上，本院认为，麦跃星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麦跃星主张莫焕晶在收到借款当日即向张丽荷支付了2500元利息，主张该2500元应当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张丽荷一、二审期间均主张莫焕晶每月通过转账或现金方式向其支付2500元利息，从2014年1月支付至11月，借款当日即收取了2500元利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莫焕晶在借款当日汇给张丽荷的2500元应当在借款本金中扣除，案涉借款本金实际应为97500元。麦跃星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麦跃星主张案涉借款不存在利息，莫焕晶向张丽荷每月支付的2500元为归还借款本金。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从莫焕晶每月有规律地归还固定数额款项给张丽荷的行为来分析，张丽荷关于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5分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双方所约定的借期内利息和逾期付款利息超过了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限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作为借款利息标准。
关于焦点四。上诉人麦跃星主张除了张丽荷确认的莫焕晶已还款项外，莫焕晶还有其他还款，要求张丽荷举证。本院认为，债权人张丽荷提供了《借款合同》、收款收据、转账记录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其举证责任已初步完成。若债务人一方认为其已经归还了借款，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莫焕晶、莫雅诗于一审宣判后没有上诉，应视为服判。麦跃星认为除了张丽荷确认的还款外，莫焕晶还通过其他账户向张丽荷归还了借款，应当举证证明。现麦跃星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根据现有证据及张丽荷的自认，本院认定莫焕晶已归还款项为2500元×11=27500元，其中第一个月的2500元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另外，张丽荷自认莫焕晶自2014年1月至11月期间，每月通过转账或现金方式向其还款2500元，其中9个月有转账记录，2014年4月、7月没有转账记录，无法确认具体还款时间，本院从对双方当事人公平角度出发，根据双方的借款时间酌定莫焕晶于2014年4月、7月的还款时间均为14日。综上，莫焕晶还款情况如下：
起始日
截止日
本金余额（元）
天数
年利率
期间应付利息（元）
期间偿还数额（元）
积欠利息（元）
2014.01.14
2014.02.14
97500
31
6%
2015.00
2500
-485.00
2014.02.14
2014.03.14
97015
28
6%
1810.95
2500
-689.05
2014.03.14
2014.04.14
96325.95
31
6%
1990.74
2500
-509.26
2014.04.14
2014.05.16
95816.69
32
6%
2044.09
2500
-455.91
2014.05.16
2014.06.16
95360.78
31
6%
1970.79
2500
-529.21
2014.06.16
2014.07.14
94831.57
28
6%
1770.19
2500
-729.81
2014.07.14
2014.08.15
94101.76
32
6%
2007.50
2500
-492.50
2014.08.15
2014.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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