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花，女，汉族，1980年7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代理人：黄文川，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卫旗，男，汉族，1980年3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代理人：颜紫君，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中州路69号。
法定代表人：王向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谷志方，河南晟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天地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沈丘县槐店回族镇兆丰大道南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张愉。
委托代理人：王坛，河南恪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韵路16号自编B栋5楼。
法定代表人：卢遵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延召，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旱西关街26号旱西关街38#商住楼401房。
法定代表人：郭长林，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ＸＸ，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翘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融和路16号京华广场8座289铺。
法定代表人：杨玉怀，经理。
委托代理人：邝少飞，女，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素花、赵卫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口天地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基公司）、佛山市翘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翘楚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桂民一初字第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组织法庭调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素花的委托代理人黄文川、上诉人赵卫旗及其委托代理人颜紫君、被上诉人天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坛、被上诉人中建四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延召、被上诉人国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翘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邝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素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向李素花赔偿112395.05元；2.判令二审诉讼费由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本次事故与发包承包方无因果关系”为由，认定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不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第一，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对工地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第二，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本次事故的发生与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存在因果关系，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1.工地现场管理松散，任何人均可以进出入；2.工地内不具备通行条件；3.工地内没有专业的指挥人员，容易引发事故。二、李素花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首先，赵卫旗驾驶涉案机动车疏忽大意，未注意安全驾驶，未及时发现车辆附近的李素花，造成车辆碰压李素花，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承担李素花损失的70%。其次，李素花是从工地正门进入施工现场，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就李素花进入工地的行为没有阻止。因此，李素花进入工地的行为没有任何过错。本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在不具备通行条件的工地内，没有安排专业的指挥人员进行指挥，以及赵卫旗疏忽大意，未注意安全驾驶，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因此，李素花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再次，施工场地具有一定危险性，应当封闭管理，但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的封闭管理形同虚设，既未设置禁止进入的标志，也未对李素花进入工地的行为进行阻止，对不具备通行条件的工地也没有安排专业的指挥人员进行指挥，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承担李素花损失的30%，即112395.05元。
中建四局辩称，其在涉案工地周围筑起了围墙，并在近处工地的门口设有保安，禁止与施工无关的人员进入场地，已尽安全保障义务。李素花能进入施工场地，是因为其是肇事车上的工作人员，随从赵卫旗进入工地并帮助指挥、装卸工作。事实上，李素花在赵卫旗开车时经过肇事车前才导致受伤，李素花的受伤时由于赵卫旗和李素花本人未注意安全因此，与各被上诉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基公司辩称，其与李素花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一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翘楚公司辩称，其不是涉案工地的管理方，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坚持一审时的答辩意见。
赵卫旗述称，认可李素花的上诉意见。
天地公司述称，认可李素花的上诉意见，天地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法律责任。
赵卫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万元内向李素花赔偿262255.1元；2.撤销一审判决关于案件受理费承担的判决内容，依法改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4.02元，由李素花负担668.69元，人保公司负担1085.33元；3.判令二审诉讼费由人保公司、李素花、天地公司、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赵卫旗赔偿262255.1元予李素花，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首先应由人保公司就交强险部分对李素花进行赔付，然后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李素花进行赔付，如果仍有不足，才由赵卫旗进行赔付。而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为50万元，能够完全覆盖李素花应得的赔偿范围，故赵卫旗依法应不需向李素花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案件受理费应当由人保公司承担。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除合同另有约定外，诉讼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本案中，根据一审判决第28页第6行的认定，人保公司并未对格式免责条款以合理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由于免除诉讼费用也属于格式免责条款，在未经保险公司履行明确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该格式条款无效，故视为双方未对诉讼费用的承担进行约定。因此，诉讼费用应当由人保公司承担。其次，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既然人保公司是赔偿义务的承担人，则应当同时承担一审受理费。事实上，正因为人保公司拒绝理赔才造成本案诉讼纠纷的形成。如果因人保公司的拒赔导致了本案诉讼，但又免除人保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的责任，把该责任推到赵卫旗身上，无疑有违司法公平正义。综上所述，针对李素花应获赔的款项，赵卫旗仅应在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险赔付后的不足部分范围内承担责任。而在本案中，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险已能完全覆盖李素花应得的赔偿范围，故赵卫旗不需承担任何责任。另外，一审受理费依法也应由人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关于前述两项的判决与法律规定相违背，处理错误。
人保公司在二审诉讼期间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李素花述称，认可赵卫旗的上诉。
中建四局述称，认可一审判决中建四局不承担责任的处理，请求二审维持。
天地公司述称，认可赵卫旗的上诉意见。
国基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的处理意见。
翘楚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的处理意见。
上诉人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人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二审诉讼费由李素花、天地公司、赵卫旗、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次事故为安全生产事故而非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桂城中队认为本次事故是在工地上发生而非在道路上，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并作出《不予受理立案通知书》。人保公司认同交警部门作出的决定。所谓道路交通事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第1项的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不供公众通行或者不作为公共交通使用的，不属于法律上所称的道路。本次事故发生在全封闭的施工场地内，应定性为安全生产事故或其他事故而非道路交通事故，人保公司不应当承担第三者保险责任。2.赵卫旗系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即本次事故的直接侵权人。依据人保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保险合同条款》第三条、第五条第二项规定，不论在法律上被保险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李素花是赵卫旗的妻子，也是事故车辆的车上人员，不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第三者，人保公司对其在事故中遭受的损失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付。此外，针对上述免责条款，人保公司已向投保人送达并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在告知栏盖章确认以上事实，商业第三者责任条款规定的免责事由及相关第三者的定义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保险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针对其中包含的免责条款制定人已尽到说明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应认定有效，合同双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即对于李素花的损失，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3.中建四局、国基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中建四局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国基公司是分包人。根据法律规定，总承包单位与分包单位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应当就施工过程中出现的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根据一审中法院出示的询问笔录，施工场地管理松散，保安只负责设备的看管而不管人员出入。承包方与分包方对事故场地未尽到安全保障、妥善管理的义务，对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4.赵卫旗在事故中私自带其妻儿进入施工场地并在其调整车位时未尽到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天地公司与赵卫旗系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天地公司应与赵卫旗就李素花因本事故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5.此外，李素花以跟车为由进入施工场地，其应当知道非施工人员不得擅入已经被全封闭管理的工地而擅自进入，应当知道车辆装载淤泥施工的危险性仍跟车，并在调整车辆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故其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部分责任。
李素花辩称，本次事故虽发生在工地上，属于道路以外，但与机动车驾驶直接相关，根据道路安全法的规定，本案应当参照交通事故处理。司法实践中，各地法院作出的类似判决也是参照交通事故来处理。人保公司上诉列举的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首先，李素花虽和赵卫旗是夫妻关系，但作为受害者和通常情况下与肇事者无亲属关系的第三者之间并无不同。该免责条款将家庭成员排除在外，属于故意缩小第三者的范围，违背设立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和宗旨。其次，交强险条例第三条明确规定，除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员都属于第三人，前述免责条款明显违反该条例的规定，免除了保险人应承担的义务，故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应为无效。再次，大量的司法判例和最高人民法院编著的关于保险法条文理解与适用一书也认为该免责条款无效。李素花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工地内外没有设置任何禁止入内的警示标志，李素花从工地正门进入，施工方既没检查也没阻止李素花进入，而事故的发生是赵卫旗的驾驶疏忽导致。因此，本次事故责任应该由赵卫旗、施工方承担。
赵卫旗辩称，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本次事故应该按照交通事故处理。根据涉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的规定，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故本案符合该商业险的理赔范围。至于该商业险条款中造成肇事司机家庭成员伤亡免赔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因为其一，人保公司在一审庭前及庭审中均未提供商业险条款，未举证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其二，人保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只加盖了天地公司的章，即没有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也没有日期，无法证实人保公司何时向谁履行说明义务，而投保单载明的投保人声明的内容过于概括和笼统，且为人保公司事先制作好的格式文本，不足以证明人保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理解的书面或口头的解释说明。其三，人保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已确认赵卫旗是实际投保人，但人保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已向赵卫旗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人保公司设制该免责条款，用意在于防止道德风险，但本案不存在该种情形。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定性为意外。此外，人保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赵卫旗为了骗保故意制造本次事故，即排除了道德风险存在的可能性。况且李素花在本次事故发生当时还怀抱着其与赵卫旗的婚生儿子（才2岁）。赵卫旗作为肇事者，其本人不能从该起事故中获利，相反还要受到生活中的困扰，可见本案不存在道德风险。最后，人保公司未参加二审法庭调查，应视为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
中建四局辩称，涉案工地由国基公司负责施工并保障施工区域安全，至案发时该场地尚未移交中建四局，不应由中建四局承担涉案工地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他意见与其针对李素花上诉的二审答辩意见一致。
天地公司辩称，其与赵卫旗是挂靠关系，不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和保险受益人。人保公司上诉状中也认可赵卫旗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故天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人保公司承担责任，处理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国基公司辩称，人保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本次事故存在骗保情形，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翘楚公司辩称，其并非涉案工地的管理方，对本次事故无需承担责任。
李素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卫旗、人保公司、天地公司、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赔偿李素花591067元（其中医疗费118618.6元、护理费311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273829.08元、抚养费93259.761元、误工费13000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为601607元，减去人保公司已支付的1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赵卫旗、人保公司、天地公司、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素花与赵卫旗是夫妻关系。2015年3月31日18时许，赵卫旗驾驶豫Ｐ×××××号牌重型自卸货车搭载李素花在佛山市南海桂城京华广场大厦建筑施工工地内装载余泥，车辆进入工地后李素花下车，期间豫Ｐ×××××号牌重型自卸货车碰压李素花致其受伤。李素花受伤后被送往佛山市南海中医院抢救并住院治疗，至2015年5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胸部闭合性损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1-9肋）并连枷胸、右肺广泛挫裂伤并肺内血肿形成、右侧血气胸、左侧少量气胸、双侧肩胛骨骨折、胸骨骨折、左侧第4-6前肋骨折；2.创伤失血性休克；3.颈7椎体棘突、右侧横突骨折；4.第6颈椎、胸2-9椎体棘突多发骨折”，出院医嘱为“建议全休3月；住院期间留陪人1名；1个月后返院复查胸部CT”。李素花在抢救及住院期间共支付了医疗费116975.49元，返院复查时支付了医疗费1643.1元。
2015年10月12日及26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李素花的委托先后对李素花的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及对护理期期限进行评估。该鉴定中心其后出具意见书，意见为：“李素花多发肋骨骨折评八级伤残；颈部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评十级伤残；右肺挫裂修补术后评十级伤残；连枷胸及右胸胸廓塌陷评十级伤残；右上肢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评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以壹万元人民币为宜”，“护理期限为陆个月为宜”。李素花垫付了鉴定费3500元。
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进行了调查，对有关人员进行的询问，相关人员陈述如下：
赵卫旗陈述如下：2015年3月31日18时许，我驾驶货车豫Ｐ×××××搭载李素花，赵某进入南海桂城京华广场的工地里面装泥土，我驾车去到工地里面停车等待装泥土的时候，因为我的妻子喜欢跟车，所以我就带着她一起上班。去到后，在进入工地20米左右准备装沙的地方，我的妻子李素花和儿子赵某先下了车，当时我也下车了，之后工地的人让我调整车的位置准备开始装泥土。于是我驾车调整装泥土的位置，我上车后看到两边倒车镜和车头位置都没发现有人，然后我就开车调整位置。在我驾车往前开调整位置的时候，我的妻子在车头经过，但我没有留意到我的车头左侧碰倒了我的妻子，我接着往后倒车。当时我是先驾车往前开了10米，再往后倒了1米，往右挪了点位置，用的是1档且在驾车的时候并无喝酒和服食违禁药品。当时我突然看到在附近工作的人都往我车的方向看，于是就将车停下。我停车打开车门下车时，才看到我的妻子躺在车头左侧的地上，我并不知道车的左前轮是否压到她，不过当时我看到她身上有轮胎印，可能车轮压倒她了。接着工地上的其他人报警，然后有救护车到工地接走我的妻子，我等到保险公司到现场后，我就到南海中医院看妻子。出事时，天还没有黑，工地上没有亮灯，感觉当时视线还好。而进入工地是没有道路的，我们是沿着工地的沙土进入工地里面。路面是泥土路面，有斜坡。京华工地是围闭施工的，只有在东边有大门可以出入车辆和行人。该车豫Ｐ×××××是我自己出资购买，然后挂在天地公司名下，该车的实际支配人是我自己，该车有购买人保公司的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该车的年审检验没有过期。我驾车到工地装泥土，并没有签合同，是我的老乡介绍去的，只用口头说装一车工地给350元人民币。
顾海阳陈述如下：在2015年3月31日17时30分许我们吃完饭准备开工，事故泥头车就启动准备过去拉泥，车辆刚启动就撞到李素花，听说李素花跟泥头车驾驶员赵卫旗是夫妻关系，车辆撞到李素花后李素花就在叫，泥头车驾驶员赵卫旗就刹车，但车辆的左前轮压到了李素花，事故发生后我就立刻赶到现场，我们就立刻报了120把人送到医院，之后我们也立刻报警处理了。伤者李素花是坐着事故车辆一起进来的，事故发生时李素花不是在工地工作的，是跟车进来的。我承包了工地的土方，我们做土方的由ＸＸ负责安全管理，由中建四局统筹管理。而工地进出场的泥头车属于我们管理，每辆泥头车的进出都有登记，但是车上的人员就没有进行登记。我们土方和工地的其他安全管理是分开各自管理的。而其他社会车辆都不可以进出工地，我们工地的安全员没有经过安全培训，只是顺便照看一下。我们做土方的车辆参照南海渣土办管理规定，自己没有其他规定。
林里陈述如下：我是桂城京华广场项目部经理，我的主要工作是协调现场的生产及管理。在泥头车撞到人的事故发生当时我并不知道情况，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上午才知道工地发生泥头车撞到人的事。现在工地有三个单位在工地施工，开发商是翘楚公司，基坑是国基公司，土建是中建四局。泥头车运沙土的是由国基公司管理。而泥头车进出工地管理由国基公司负责，具体怎样管理不清楚，但是有规定泥头车上不能搭乘与项目无关人员进入工地。运泥土的泥头车是国基公司聘请的，不属于中建四局管理，该事故与中建四局无关。工地里的通行是泥土路面，路面平整，有一定的坡度，对通行没有具体规定，只规定车辆不能压到工地的设施。对泥头车的规定就是不能超载以及出入工地要冲洗干净。一个妇女带着一个小孩进入工地是不符合规定的，我也不清楚妇女带着一个小孩进入工地做什么。我并不清楚工地里有否专门安排人员指挥车辆装载。但是工地是有门卫值班的，门卫的工作是不允许与工地施工无关的车辆进入工地，进出的车辆冲洗干净以及检查有否偷拉建筑材料出去。
ＸＸ陈述如下：京华广场在桂城中央大街与滨江二路交界处，在京华广场工地发生了一起工地装泥土的车撞倒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车轮压住妇女的交通事故。我在京华广场工地负责土方外运管理的工作，我的上一级主管单位是中建四局；京华广场土方外运部分安全责任由我来负责，土建部分由中建四局负责。出事的泥头车车牌是豫Ｐ×××××，我不知道驾驶员名字，被撞的妇女不是我们工地的人员，是出事的泥头车上的乘客。听说泥头车司机与他车上那女的是夫妻关系，具体不清楚。该妇女是坐他车进入工地的，具体为何会进入工地就不清楚了，平时有人坐在车上进入工地就没人管的。京华广场工地土方外运管理者对外运泥土的车辆没有什么具体规定，只是对车辆到场进行登记。在工地门口没人管理，我们负责运土方的，只要有车运泥土出来门口，我们就有人登记车牌，其他人可以随意进入工地。工地门口有保安看管，但保安只看管设备，外来车辆人员都没登记。豫Ｐ×××××泥头车与我公司没有签订雇佣合同，只是中间人徐为波介绍他来运沙土，我根本不认识肇事车司机。到现在肇事车司机都没有找过我们。该泥头车撞到人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们是没有安排人员指挥车辆的。
公安交警部门在调查后出具《不予受理立案通知书》，认为不能排除本案事故与工地安全隐患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认定本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
肇事车辆豫Ｐ×××××号牌重型自卸货车的登记车主是天地公司，该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12日起至2015年10月11日止。人保公司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人保公司不负责赔偿。
另查1，李素花的父亲李书志于1949年5月15日出生，是河南省沈丘县冯营乡李广楼村村民，李书志共有四名子女；李素花的母亲已经去世。李素花与赵卫旗育有一子赵某，于2012年12月12日出生，赵某在2012年到2015年期间多次在南海盐步医院注射疫苗。
另查2，2015年10月27日，案外人罗深梅出具证明，称李素花自2014年3月起一直租住其位于佛山市南海大沥镇盐步聚龙新村122号502的房屋，聚龙股份合作经济社在证明上盖章予以确认。
另查3，翘楚公司是事发工地所在的京华广场工程的发包方，中建四局是工程的总承包方，国基公司是其中基坑工程的分包方。余泥装载运输工作属于基坑工程的一部分。
另查4，事故发生后，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范围内向李素花支付了医疗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赵卫旗驾驶豫Ｐ×××××号牌重型自卸货车在京华广场工地碰压李素花致李素花受伤，根据各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
一、事故性质。虽然本案事故发生在道路以外的在建工地，但事故的发生与机动车的行驶直接相关，且涉案车辆作为营运用货车，在工地内行驶属于该车辆的正常使用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的规定，本案事故应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来处理。
二、责任划分。赵卫旗在驾驶豫Ｐ×××××号牌重型自卸货车过程中，未注意安全驾驶，在工地内行驶过程中未及时发现车辆附近的李素花，造成车辆碰压李素花，应负事故责任。李素花随丈夫赵卫旗进入工地指挥车辆，其非工地作业人员，也未有证据证明其曾受工地作业的专业培训，致其在赵卫旗驾驶的车辆调整位置时未与车辆保持合理安全的位置，对事故的发生也负有一定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赵卫旗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承担李素花损失的70%，李素花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承担自身损失的30%。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为天地公司，根据赵卫旗与天地公司的协议，双方为挂靠关系，赵卫旗自主经营车辆，赵卫旗也承认其进入事发工地是受自行组织的车队通知，而非受天地公司的委派，故天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发的工地虽然没有硬化路面，没有通行标识，但从赵卫旗的陈述来看，事故发生时赵卫旗正调整停车的位置，其碰伤李素花是因其驾驶时没有看见李素花，故事故发生非因标识不清导致赵卫旗错误判断所致，也非工地行驶条件不佳致车辆失控所致，而据赵卫旗陈述事发时工地光线不错、视野良好，因此事故的发生与工地现场的设施及工地的通行条件并无因果关系。而至于李素花主张施工方允许其进入工地存在管理漏洞的问题，李素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行与其丈夫赵卫旗进入工地，又自行指挥赵卫旗驾车，李素花的受伤是李素花与赵卫旗的共同过错所造成，并不涉及工地内的其他人员，与现场施工作业及现场环境也无关系，故李素花受伤不能归责于工地发包承包方的管理问题。人保公司为肇事车辆承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故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人保公司以李素花是肇事司机赵卫旗的配偶，按该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主张其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从条款的内容来看，该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条款内容缩小了法律法规对第三者的定义范围，加大了投保人的责任，而未以合理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故该格式条款无效，故人保公司以此主张李素花作为赵卫旗的家属不属于第三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李素花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具体损失。1.医疗费118618.59元。人保公司主张医疗费应剔除非医保用药及与本案事故无关的医疗费用，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医疗费中存在与本次事故无关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李素花住院42天，按每天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200元。3.护理费2940元。李素花住院42天，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护理费按70元/天计算，为2940元。4.残疾赔偿金326553.7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5010.56元）。李素花虽然为农村居民，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其儿子赵某从出生的2012年至事发时的2015年均××直在××区注射疫苗，而赵某年纪尚幼，一般来说是随母生活，结合聚龙村确认的证明推断，李素花事发前一年一直在南海居住，故其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经鉴定，事故造成李素花一处八级伤残、四处十级伤残，其他当事人虽然对其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但均没有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残疾等级予以确认。李素花一处八级伤残四处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系数按40%计算，按照2014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41543.2元（30192.9元×20年×40%）。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李素花定残时，其儿子赵某2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4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171.9元/年计算16年（18岁-2岁），由于赵某由李素花与赵卫旗二人共同抚养，故李素花儿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0950.08元（22171.9×16×40%÷2）。李素花定残时，其父亲李书志为66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4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043.2元/年按14年计算，李素花父亲共育有子女四名，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060.48元（10043.2×14×40%÷4）。5.误工费9815元。李素花主张其从事零散打工，但没能举证证明其所从事的行业，也不能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佛山市上一年度最低工资标准1510元/月确定其误工费，李素花受伤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计至定残时间2015年10月12日前一天的误工时间为195天，故误工费为1510元÷30×195=9815元。6.后续护理费7522.8元。李素花受伤后生活自理能力明显下降，需要他人协助才能完成，鉴定认定其护理期限为6个月，其他当事人对此虽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对后续护理期限予以确认。由于李素花部分不能自理，护理费参照其护理依赖程度按上年度佛山职工月平均工资4196元的30%为标准计算，共计后续护理费为7522.8元（4196元/月×30%×6月）。7.后续治疗费1万元。8.营养费1000元。李素花受伤严重。需要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1000元。9.交通费500元。李素花受伤住院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支出，一审法院酌定500元。10.鉴定费3500元。11.精神抚慰金1万元。事故导致李素花残疾，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肇事司机赵卫旗对此负有主要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精神抚慰金1万元。上述第1-11项494650.15元，人保公司是涉案车辆的交强险保险人，已在医疗赔偿限额内支付了医疗费1万元，还应在死亡残疾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李素花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11万元。余额374650.15元由赵卫旗承担70%，即262255.1元。人保公司为涉案车辆承保50万元商业第三者保险并且不计免赔，故人保公司应对赵卫旗的上述赔偿款在保险限额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贰拾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予李素花；二、赵卫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62255.1元予李素花；三、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万元内对上述赵卫旗之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李素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人保公司、赵卫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4.02元（李素花已预交），由李素花负担668.69元，赵卫旗负担1085.33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李素花，一审法院不另收退。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肇事车辆豫Ｐ×××××号牌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公司除投保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50万元）外，还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12日起至2015年10月11日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编号：A01H01Z01090923）》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
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二、李素花在本次事故中应否担责；三、中建四局、国基公司、翘楚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应否担责；四、赵卫旗、人保公司对李素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次事故是营运用货车在建筑施工工地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发生地点虽是在建工地，不属于“道路”的范畴，故根据前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虽为身份权纠纷，但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
关于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赵卫旗驾驶肇事车辆搭载李素花及其两人的儿子进入涉案工地，事发当时李素花在车头经过，但赵卫旗驾车调整位置时没留意，碰伤了李素花。李素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非施工人员不得擅入围闭的建筑施工工地以及了解车辆在工地装载淤泥施工的危险性，仍自行跟车进入涉案工地，进入工地后还下车随意走动，身处施工车辆附近却未保持合理安全距离，且对车辆调整位置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完全罔顾自身安危。可见，李素花的疏忽大意与事故的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李素花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依法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认定李素花承担自身损失的30%，处理正确。
关于焦点三。本次事故是赵卫旗驾驶车辆碰伤车前经过的李素花所导致。据肇事司机赵卫旗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接受公安交警部门调查询问时陈述，赵卫旗承认其驾车私自搭载李素花进入工地，并由于其驾车调整位置时没有留意到李素花在车头经过，导致肇事车辆碰倒了李素花，同时确认事发时天未黑、视线还好，并未提及周遭环境影响了其当时的驾车判断导致事故发生。另外，李素花是由赵卫旗搭载随车进入工地的，在没有特别说明的情况下车上人员被认为是协助装载货物的同车人员而默许进入工地，符合一般人的判断标准，由此不能当然认定施工方对工地疏于管理，对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本次事故的发生与工地现场的设施及工地的通行条件并无因果关系，有理有据。
关于焦点四。首先，如焦点一所述，本案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即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其次，赵卫旗作为肇事司机，未注意安全驾驶，驾驶车辆过程中对车辆附近行人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承担李素花损失的70%。再次，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情形，故应先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人保公司根据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人保公司上诉称受害人李素花是肇事司机赵卫旗的配偶，属于涉案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人保公司不负责赔偿。经审查，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条款内容对涉案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条款总则第三条所定义的第三者范围作了限缩解释，变相免除了人保公司的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该格式条款无效。人保公司援引该条款主张拒赔，理由不成立。鉴于本次事故造成李素花的损害扣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限额12万元后，余额374650.15元中应由赵卫旗承担70%，即262255.1元，并未超出人保公司为肇事车辆承保50万元第三者责任以及不计免赔商业险的理赔范围，故应由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50万元保险限额内向李素花承担赔偿责任。赵卫旗上诉主张其在本案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李素花、人保公司上诉理据不足，依法驳回；赵卫旗上诉有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二审作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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