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一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再友，男，个体，现住东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惠君，男，个体，现住东丰县。
委托代理人：李晓丰，男，现住东丰县，系刘惠君亲属。
上诉人张再友因与上诉人刘惠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东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再友、上诉人刘惠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晓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2日9时左右，张再友与刘惠君在横道河镇双合村二组相遇，因双方均经营豆腐，为抢生意争客户事宜，张再友质问刘惠君并辱骂他，进一步转化为双方厮打，刘惠君将张再友按在地上，用拳头殴打张再友。此时，先到现场的证人董庆禄及后到现场的刘惠君亲属刘玉云将双方拉开。拉开后，在证人董庆禄挪车的过程中，双方再次厮打在一起。张再友陈述，自己拿起刘惠君的电子秤扔向与刘惠君相反的沟里，然后捡石头朝刘惠君车砸去，没有造成损坏。刘惠君陈述，张再友拿秤砸我，我用手抵挡时砸在了双手上。后被他人拉开。刘惠君在发生纠纷后，十点多钟到派出所在笔录中陈述：“右手大拇指不敢动了，是打张再友打坏的，我打了他的头和身体。”十多天后在公安笔录中陈述：“我气糊涂了，我当时说是打张再友打坏的，其实，伤是在厮打中被张再友用电子秤砸伤的。”原告张再友被送至东丰县医院住院治疗12天，二级护理。诊断为腰部软组织挫伤、右眼周软组织挫伤、左胸部软组织挫伤、头后枕部软组织挫伤、左耳后部软组织挫伤，腰1、2椎不稳，花掉医疗费5，246.21元，医嘱为出院后休息二周。刘惠君当天在公安局出来后，在东丰县医院住院治疗33天，二级护理，诊断为右手第一掌骨基底部粉碎性骨折、右手软组织挫伤、左手小指末节指背腱膜损伤，东丰县医院于2013年9月13日对刘惠君进行了右手第一掌骨骨折切开复位，指针内固定术及左手小指末节背伸拉指骨板外固定术。花销医疗费3，802.34元，医嘱为出院后休息三个月，右手石膏托外固定，两周后复查。经刘惠君自行委托，吉林同信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结论为：一、被鉴定人刘惠君此次受伤右手构成九级伤残，左手构成十级伤残；二、刘惠君此次受伤护理程度：住院期间遵照医嘱规定、出院期以大部分护理，60日为限；三、刘惠君此次受伤出院后营养费以每日50元为标准，60日为限。张再友对鉴定结论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异议。
重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再友、刘惠君经营生意，因揽客户发生争执，双方本应和平解决，不应采取激化矛盾的方式。纠纷因张再友先质问进而辱骂刘惠君发生，导致双方厮打、双方受伤的后果，刘惠君将张再友按倒在地，击打头部和身体导致其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应当承担70%的责任，自行承担30%责任。刘惠君双手受伤应认定为是在纠纷过程中造成。但是在公安笔录最初询问刘惠君时，其陈述右手大拇指不敢动，是打张再友打坏的。十多天后在公安笔录中又陈述，伤是在厮打中被张再友用电子秤砸伤的。在证据选择中，应当采纳原始证据，应认定刘惠君的右手是在击打张再友时所伤。庭审中刘惠君亲属证实右手是被张再友用电子秤砸伤的，因与刘惠君有亲属关系，并且跟刘惠君的原始证据有矛盾，故不予采信，右手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刘惠君的左手小指末节指背腱膜损伤，确实是在该起纠纷中造成，但不能认定为是在厮打中造成，也不能认定为主动打张再友造成的，纠纷起因由张再友引起，结合本案案情，酌定张再友应当承担30%的责任，刘惠君自行承担70%责任。刘惠君双手的手术费用都在费用中混同计算，本应通过鉴定进行划分，但为了节省诉讼成本，考虑到左右手的伤势轻重程度，酌定为右手损失额占总损失额的70%，左手损失额占损失额的30%。张再友的损失依法核定为：医疗费5，246.21元、误工费2，104.44元（12天×80.94元／天＋14天×80.94元／天）、护理费1，448.88元（12天×120.74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0元（12天×50.00元／天）、交通费200.00元，合计9，599.53元。刘惠君负担损失额的70%即6，719.67元；刘惠君的损失额依法核定为：右手损失额医疗费2，661.38元（3，802.34元×70%）、误工费5，099.37元（3天×80.94元／天＋4月×1，760.50元／月=7，284.82元、7，284.82元×70%）、护理费2，789.09元（33天×120.74元／天=3，984.42元、3，984.42元×70%=2，789.09元）、出院后大部分依赖护理费3，549.76元（60天×120.74元／天×70%×70%）、住院伙食补助费1，155.00元（33天×50元／天=1，650.00元、1，650.00元×70%=1，155.00元）、出院后营养费3，000.00元（50.00元／天×60天=3，000.00元）、右手九级残疾赔偿金34，392.68元（8，598.17元／年×20年×20%），合计52，647.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总计62，647.28元，该损失由刘惠君自行负责。左手损失额医疗费1，140.70元（3，802.34元×30%）、误工费2，185.45元（3天×80.94元／天＋4月×1760.50元／月=7284.82元、7284.82元×30%=2，185.45元）、护理费1，195.33元（33天×120.74元／天=3984.42元、3984.42元×30%）、住院伙食补助费495.00元（33天×50.00元／天=1，650.00元、1，650.00元×30%=495.00元）、出院后护理费2，173.32元（60天×120.74元／天×30%），左手十级残疾赔偿金17，196.34元（8，598.17元／年×20年×10%），合计24，386.14元，张再友负担损失额的30%即7，315.84元，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合计8，815.84元。对于张再友刘惠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未提供充足证据，不予支持。重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惠君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张再友损失6，719.67元；二、原告张再友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被告刘惠君损失7，315.84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合计8，815.84元；三、驳回原告张再友（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刘惠君（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抵顶后，张再友应赔偿刘惠君2，096.17元。原告张再友预交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原告张再友负担55.00元，由被告刘惠君负担128.00元；刘惠君反诉案件受理费650.00元，由刘惠君负担455.00元，由张再友负担195.00元；鉴定费2，000.00元，由张再友负担180.00元，由刘惠君负担1，820.00元。
上诉人张再友提起上诉称：一、重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双方因争客户发生争吵后，刘惠君理亏，依仗年轻力壮，将张再友摁倒在地进行殴打，因张再友年岁较大，无力还击，且刘惠君到当地派出所投案自首时主动承认殴打张再友，且其手的伤是击打张再友头部时自伤。重审判决认定刘惠君的左手伤是厮打造成的没有证据证明。刘惠君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不真实，重审法院采纳该证据错误；二、程序违法。由于重审法院没有按照规定的程序开庭，张再友的证人未能出庭作证，严重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重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刘惠君提起上诉称：一、重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与判决结果矛盾。重审判决认定是张再友先辱骂刘惠君并先动手打刘惠君，应由张再友负主要责任；二、重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法律及判决结果矛盾。重审判决所引用的法律均规定侵权人应对侵权所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张再友将刘惠君致伤是事实，尽管张再友不承认侵权的事实，但有当事人的陈述、有两名证人见证、有公安局派出所的笔录等相关证据，可以推定刘惠君的伤是张再友直接造成的；三、重审判决将刘惠君左手伤残、右手伤残和住院费错误的分离，没有法律依据；四、鉴定费、诉讼费应判决张再友承担70%，刘惠君承担30%；五、重审判决赔偿数额应按法律判决，本案一审开庭日期为2015年3月6日，所以刘惠君的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51号文件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重审判决，改判由张再友承担赔偿义务，刘惠君对张再友的经济损失自愿承担总额的30%责任。
二审诉讼中，张再友申请证人苏成发出庭作证，证明刘惠君左手小指在双方发生厮打之前就是弯曲的，属于陈旧伤；刘惠君未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再友、刘惠君均经营豆腐加工生意，张再友于2013年9月12日10时30分在给荒营村修广场的施工队送豆腐时，与刘惠君相遇。双方因争客户问题发生口角并厮打在一起，刘惠君将张再友打伤。张再友于2013年9月12日到东丰县医院住院治疗12天，二级护理，诊断为腰部软组织挫伤、右眼周软组织挫伤、左胸部软组织挫伤、头后枕部软组织挫伤、左耳后部软组织挫伤，腰1、2椎不稳，花掉医疗费5，246.21元，医嘱出院后休息二周；刘惠君于2013年9月12日到东丰县医院住院治疗33天，二级护理，诊断为右手第一掌骨基底部粉碎性骨折、右手软组织挫伤、左手小指末节指背腱膜损伤，东丰县医院于2013年9月13日对刘惠君进行了右手第一掌骨骨折切开复位，指针内固定术及左手小指末节背伸拉指骨板外固定术。花销医疗费3，802.34元，医嘱为出院后休息三个月，右手石膏托外固定，两周后复查。刘惠君于2013年11月4日通过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委托吉林同信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程度、营养费进行鉴定。吉林同信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吉同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B0912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一）被鉴定人刘惠君此次受伤右手构成九级伤残，左手构成十级伤残；（二）刘惠君此次受伤护理程度，住院期间遵照医嘱规定，出院期间以大部分护理，60日为限；（三）刘惠君此次受伤出院后营养费以每日人民币50元标准，60日为限。东丰县公安局横道河派出所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东公（行）决字（2013）第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刘惠君罚款500元。东丰县公安局横道河派出所于2013年10月12日出具《事情经过》，证明刘惠君将张再友打倒在地，造成张再友头面部、腰部、胸部多处受伤，张再友住院治疗。刘惠君在殴打张再友过程中，造成自己右手拇指骨折等伤，并非张再友用电子秤砸伤。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再友是否应对刘惠君的伤残后果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1、刘惠君、张再友发生纠纷后，刘惠君在东丰县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手第1掌骨基底部粉碎性骨折、右手软组织挫伤、左手小指末节指背腱膜损伤。刘惠君于2013年9月12日在东丰县横道河镇派出所自认其右手大姆指是因殴打张再友而受伤，虽然刘惠君在2013年9月25日又向公安机关陈述其右手大姆指及左手小指的伤是由张再友用电子秤砸伤，但因刘惠君最初主动到公安机关报案时所作的陈述距双方发生纠纷的时间最为接近，亦最能反映当时真实的客观情况，故对刘惠君于2013年9月12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予以采信；2、证人董庆禄证明了张再友与刘惠君发生纠纷后，张再友将刘惠君的电子秤扔进路边的沟里，并未砸到刘惠君两手的事实。虽然在重审时，证人刘玉云证明张再友拿起电子秤砸在刘惠君双手上，但因刘玉云与刘惠君系亲属关系，且其证明与刘惠君第一次在公安机关的自述及证人董庆禄的证言相矛盾，故对刘玉云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3、东丰县公安局横道河派出所于2013年10月12日出具《事情经过》能够证明刘惠君在殴打张再友过程中，造成自己右手拇指骨折等伤，并非张再友用电子秤砸伤的事实；4、二审诉讼中，证人苏成发能够证明刘惠君在未与张再友发生纠纷前，刘惠君的左手小指就是“弯曲”的。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刘惠君所受的伤害，并非张再友的侵权行为造成。吉林同信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吉同司鉴所（2013）法临鉴字第B0912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然鉴定刘惠君双手的伤残等级，但并不能证明该伤残后果是由张再友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刘惠君所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反诉事实成立，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再友对刘惠君所受的伤害，不承担侵权责任；二、刘惠君第一次在公安机关的询问时自认将张再友打了，且东丰县公安局横道河派出所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东公（行）决字第（2013）第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刘惠君罚款500元整，刘惠君未能向法院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故刘惠君应对张再友所受的伤害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即承担80%责任。张再友在本次纠纷过程中亦存在过错，故对自己受到的伤害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20%责任；三、张再友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246.21元（851.00元＋887.00元＋3，508.21元）、误工费2，104.44元{26天×80.94元／天［张再友系农民，其虽然经营豆腐生意，但未领取营业执照，故误工损失应按农户标准计算；又因本次纠纷发生在2013年9月12日，第一次庭审时间为2014年7月8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张再友的误工损失应按80.94元／天计算（2012年度国民经济各行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中农、林、牧、渔业的标准）］}、伙食补助费600.00元（12天×50.00元／天）、护理费1，448.88元［12天×120.74元（2012年度国民经济各行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标准）］、交通费200.00元，共计9，599.53元的80%，即7，679.62元。综上，上诉人张再友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上诉人刘惠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少必要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重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刘惠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再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679.62元；
三、驳回张再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刘惠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及邮寄费60.00元，共计243.00元，由刘惠君负担194.40元，由张再友负担48.60元。反诉费650.00元及邮寄费60.00元，共计710.00元，由刘惠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33.00元、邮寄费60.00元，共计893.00元，由刘惠君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芳松
审 判 员 崔 鹏
代理审判员 朱新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曲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