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4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羊区万和水电建材经营部，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368号附3号。
经营者：黄丽平，女，197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帮丛，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期松，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与黄丽平系夫妻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鼎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69号1栋11楼1115号
法定代表人：吴栋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羊区万和水电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万和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鼎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1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万和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鼎烨公司向万和经营部支付货款133959.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欠付货款为基数，自2014年12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主要事实和理由：1、鼎烨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凉山越西县世纪广场装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代表鼎烨公司签订合同的人员是王某，鼎烨公司也认可王某是该项目的合伙人。赵某与王某系夫妻关系，王某与赵某是该项目合伙人，也是以鼎烨公司名义进行项目施工，因此赵某是鼎烨公司的工作人员，其签收货物的行为后果应当由鼎烨公司承担。2、杨华是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2015年1月25日，杨华代表鼎烨公司与罗正洪对水电安装班级的费用进行结算，说明杨华有权代表鼎烨公司对案涉工程涉及账务进行确认。杨华是项目负责人的特定身份决定了其履行职务的行为代表了鼎烨公司，即使没有书面授权，其履行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均应由鼎烨公司承担。即使不能推定杨华的行为代表鼎烨公司的职务行为，其在项目文件中签字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也因由鼎烨公司承担。杨华作为项目经理，水电班的材料计划均是经其认可，并由杨华通知购买人进行材料计划购买，因此杨华在对账单上签字是正确有效的。综上所述，一审认为杨华的签字无效是错误的，只要货物被有权代表鼎烨公司的人取走，无论货物是否运到工地，是否由鼎烨公司使用，鼎烨公司均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鼎烨公司答辩称：1、赵某不是鼎烨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能代表鼎烨公司收货，对其签字不予认可。2、杨华在一审作证称其是在成都签署的对账单，赵某是王某的妻子，杨华是在看到赵某的签字才签的对账单，赵某不是鼎烨公司授权的收货人。杨华无权代表鼎烨公司签订对账单，双方的结算应该以指定的人员签署真实合法的对账单为基础。
万和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鼎烨公司支付货款133959.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欠付货款为基数，自2014年12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违约金暂计20818元，货款和违约金合计154777.5元）；并由鼎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6日，万和经营部作为供方（乙方）同需方（甲方）鼎烨公司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1.鼎烨公司向万和经营部采购水电材料，价格经双方商议决定，以乙方的送货清单、单价为准，此单价均不含税，如需开发票，按市场开票价上浮。2.交货及运输方式为甲方将所需产品的名称、规格、数量以书面或传真的形式通知乙方，乙方接到甲方计划后，在两天内备齐所需货物，批量货物由乙方负责运输到甲方工地现场（20000.00元以上），零星货物由甲方自提。货到后由甲方指定人员验收，并在乙方所提供的销售清单上签字为凭。3.结算方式为月结，每月25日对账，次月5日前结清上月货款。在供货过程中，若供货金额在每月25有超出壹拾万元整，甲方应在当日付清超出部分。
2013年9月6日至2014年11月26日期间，万和经营部向鼎烨公司送货并出具《送货单》31份及退货的《产品清单》1份，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四川鼎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越西项目，并载明了送货产品名称及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等，送货单所载明的供货总金额为496144.4元、退货清单所载明的金额为52184.9元，送货单下方收货人处有署名为陈利刚、杨华、赵某的签字。其中陈利刚签收的送货单金额为256525.3元，杨华签收的送货单金额为63168.3元，赵某签收的送货单金额为174450.8元。鼎烨公司对署名为赵某的送货单不予认可。
诉讼中，万和经营部陈述案涉合同系鼎烨公司员工陈利刚与其洽谈后签订，合同签订后项目人员通过电话订货，万和经营部将货物准备好后由提货人员上门提货，案涉货物并非由万和经营部直接送至案涉工地。提货人员提货时万和经营部会开具《送货单》并要求提货人签字确认，同时送货单为一式三联，其中一联交由提货人员。而鼎烨公司否认收到送货单。
2015年8月23日，杨华向万和经营部签字确认《对账单》一份，载明“四川鼎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现欠青羊区万和水电经营部货款133959.50元，请公司及时付款，对账单下方有署名为杨华的签字及手书书写“无送货单据，金额以送货单据为准”的内容。同日，杨华向万和经营部签字确认《越西工地材料对账单》一份，内容为“供货单据从2013年9月6日起至2014年11月26日止共计单据32张，材料金额共计496144.40元，退货单据有一张，金额52184.90元，在此期间四川鼎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我经营部已付款共计310000元，下欠青羊区万和水电建材经营部133959.50元，经双方核对无误。”对账单下方有署名为杨华的签字及手书书写“经核对送货单据属实”的内容。
另查明，2013年8月31日，案外人越西县余集商贸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同承包人（乙方）鼎烨公司签订《凉山越西县<世纪广场>装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由鼎烨公司承建凉山州越西县世纪广场装饰工程，承包方式为固定总价承包，乙方包工、包全部材料。
2017年4月10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7）第0813号《仲裁裁决书》，载明：“杨华于2013年9月进入鼎烨公司，从事鼎烨公司凉山越西世纪广场装饰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工作，2016年8月，杨华在协助鼎烨公司完成室内空气的检测工作后离开鼎烨公司。杨华与鼎烨公司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8月事实上解除。”该份仲裁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还查明，2013年11月14日，2013年12月6日，2014年1月9日，鼎烨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万和经营部支付越西工程水电材料款50000元、50000元、100000元，共计200000元。万和经营部自认鼎烨公司已经支付货款310000元。
诉讼中，万和经营部向法庭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杨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杨华到庭陈述：“1.两份对账单均系其回到成都后才签的，内容少的一份对账单签署在前，由于在签署第一份对账单时万和经营部没有提交送货单据，故万和经营部补充提交送货单据之后，我又签署了一张。2.我在签署对账单时仅对对账单中载明的送货的数量予以确认。3.赵某当时是合伙人，同时是王某的妻子，我觉得可以相信她的签字，故对于赵某签署的送货单一并予以确认，赵某签署的送货单是在成都签收的，我在县城所以是异地交接。4.签署对账单时核对的系万和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按照我认识的签收人进行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万和经营部与鼎烨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鼎烨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万和经营部剩余货款133959.5元。一审法院认为，万和经营部要求鼎烨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3959.5元应当就其向鼎烨公司供货总金额为496144.4元承担证明责任。关于署名为赵某的4份送货单的认定问题。本案中，万和经营部提供了送货单31份，退货单1份，以证明其扣除退货款之后实际供货金额为443959.5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万和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中署名为赵某的送货单共计4份，金额共计174450.8元，而对于署名为赵某的送货单，鼎烨公司不予认可，万和经营部应当就赵某有权利代表鼎烨公司签收货物承担进一步的证明责任。本案中，万和经营部与鼎烨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中鼎烨公司并没有指定货物签收人，且万和经营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赵某与鼎烨公司的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鼎烨公司曾授权赵某代表鼎烨公司签收货物，故对于署名为赵某的4份送货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杨华签署的《对账单》的法律后果是否应当由鼎烨公司鼎烨公司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杨华签署的对账单的法律后果是否应当由鼎烨公司承担，其实质为杨华的行为是否构成有权代理或者表见代理的问题。首先，杨华并非鼎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鼎烨公司与万和经营部进行对账，且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鼎烨公司向其出具过授权委托书，鼎烨公司也未对其行为进行追认，故杨华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不构成有权代理。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应具备以下要件：第一是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表见行为，第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主观上系善意。具体到本案中，万和经营部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与杨华对账时，其有理由相信杨华有权代表鼎烨公司与其对账的证据，故杨华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最后，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情况，杨华确实在案涉工程项目从事施工管理工作，那么杨华在对账单上签字也仅能是对31份送货单中载明的货物的数量予以确认，而对数量确认应当是将万和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与项目现场水电建材的实际使用情况或己方保存记录或鼎烨公司入库清单等进行对比核实后方能予以确认。而本案案涉项目在越西县，万和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4年11月26日，而万和经营部与杨华系在成都对账，对账时间为2015年8月23日，在时隔近九个月的时间后在非项目现场进行对账时，杨华仅依据万和经营部单方面提供的《送货单》就对送货数量进行确认，且对本案争议的署名为赵某的《送货单》，杨华也陈述“赵某当时是合伙人，是王某的妻子，而且我也认识，所以我觉得可以相信，就签了字”，说明其仅是依据“觉得可以相信”就对署名为赵某的送货单进行了一并确认，而对于赵某签署的送货单中载明的货物是否送至工地现场以及是否由鼎烨公司实际使用并未予以说明。故即使杨华确实在案涉工程项目从事施工管理工作，其在对账单中签字的行为也不足以证明万和经营部实际向鼎烨公司交付了对账单中载明的货物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万和经营部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鼎烨公司实际供货总金额为496144.4元（包含退货），故对于万和经营部要求鼎烨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3959.5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青羊区万和水电建材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鼎烨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万和经营部提交如下证据：署名为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的（2017）川34民终1024、102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实由杨华、王某联系材料采购。经质证，鼎烨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经审查，本院认为，万和经营部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打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在二审中，万和经营部申请证人王某、赵某当庭作证。王某当庭陈述：其与赵某是夫妻关系，二人曾是鼎烨公司员工，现也都已离职。其在鼎烨公司时负责工程管理、赵某负责行政工作，均未与鼎烨公司签正式合同，鼎烨公司不固定的向其发放工资。赵某当庭陈述：其在鼎烨公司从事联系业务、制定内部相关制度和项目临时性的一些工作，没有与鼎烨公司签订合同，也没在鼎烨公司具体坐班，吴丹有事就告诉自己。吴丹曾给过现金作报酬，也打过一次款。案涉送货单上的货物是运到越西后，其与杨华通过电话核对了送货金额等后才签的字。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在二审中，万和经营部、鼎烨公司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赵某在送货单上的签字以及杨华在《对账单》上的签字是否对鼎烨公司有约束力。万和经营部主张赵某和杨华的上述签字行为是代表鼎烨公司，因此该签字对鼎烨公司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并未约定赵某有签收货物以及杨华有结算的权限。万和经营部也未举证证实鼎烨公司曾授权赵某有代表鼎烨公司签收货物以及曾授权杨华有代表鼎烨公司进行结算，或鼎烨公司事后曾对二人的上述签字行为进行了追认。从现有证据看，杨华在同一日签署了案涉两张《对账单》，其中一张《对账单》前端打印有鼎烨公司欠万和经营部货款33959.50元的字样，但其下有杨华手书的“无送货单据，金额以送货单据为准”内容，因此并不能以该张《对账单》的内容确认欠款金额的成立。另一张《对账单》前端打印有鼎烨公司欠万和经营部133959.50元的字样，杨华在其下手书“经核对送货单据属实”。对于该《对账单》的签字，杨华在一审当庭陈述是基于赵某与王某是夫妻关系，认为可以相信赵某，所以承认赵某在送货单上的签字。因此就签署该份《对账单》。对于赵某所签送货单的收货情况，杨华陈述其当时在县城工地，案涉货物发到成都后赵某在成都签字，其他人去提货，是异地交接。赵某在二审当庭陈述其所签送货单对应货物是万和经营部运到越西县，其与杨华电话核实后才签的字。本院认为，杨华陈述其签署后一份《对账单》是基于赵某所签的送货单等，对赵某签收案涉送货单的情节及案涉货物的接受情况，杨华与赵某的陈述相互矛盾，因此对赵某签字的案涉送货单，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万和经营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582元，由上诉人青羊区万和水电建材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