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1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超琼，女，197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朝辉（肖超琼之兄），住重庆市开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持忠，男，196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持久，男，196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玉，女，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宋，重庆唐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林，重庆唐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云阳县民政煤矿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
法定代表人：郑持卫，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云阳县平安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
法定代表人：龚龙军。
上诉人肖超琼、郑持忠因与被上诉人郑持久、陈国玉、原审第三人云阳县民政煤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政煤矿公司）、云阳县平安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能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234民初2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超琼、郑持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肖超琼、郑持忠的一审诉请，即解除肖超琼、郑持忠与郑持久、陈国玉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要求郑持久、陈国玉退还肖超琼、郑持忠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从2011年12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付清止日止）；诉讼费由郑持久、陈国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不清，采信证据有误。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以下事实。（1）民政煤矿公司自2011年以来的股东、股权变动情况。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从受让之日到2013年6月14日前，陈国玉的股权也是继受所得，不是民政煤矿公司登记股东，只是实际控制人，直到2013年12月17日才享有91%股权。2011年12月28日前的股东是重庆立新能源公司和刘星。（2）根据陈国玉等提供的付款证据表明，除2011年12月23日首付订金340万元外，其余付款无法看清，一审未查明陈国玉等协议受让股权时间、价款、支付的凭证，此事实有助于弄清本案双方股权转让合意价格。（3）没有查清本案双方股权转让合意达成、履行、解除原因和过程。（4）没有查清陈国玉等受让股权到现在，陈国玉名下出资人各自出资的时间、数额、方式、支付凭证等，查清此事实，有助于通过比较看出郑持忠与其他出资人的区别，是否受陈国玉等与他人于2012年1月6日所签《协议》约束。（5）没有查清工商登记公示的张方虎有1300万元股份的性质，此事实能查清陈国玉是否有违约行为，有无稀释股本、抽逃资金的行为。2.采信证据有无。（1）对证据采信不准确。2.采信证据有误。（1）对证据的采信不准确。在评析第一个焦点中分析资金的流向，就收条和打款依据得出的结论却是“肖超琼的50万元最终进入到民政煤矿，并没被郑持忠或者陈国玉挪用”，从证据分析只能得出“肖超琼的50万元最终到陈国玉手中，并没被郑持忠挪用”的结论；（2）对100万元收条的性质，本案双方在一审中均认为是股权转让协议，而一审法院违反双方的真实意思说成投资行为；（3）对张方虎以1300万元购买股权的认定主观臆断；（4）对肖超琼、郑持忠有异议的证据，自书的民政煤矿股份、ＸＸ国证言、民政煤矿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持卫（郑持久之弟）的陈述均予以采信，甚至对郑持久、陈国玉的陈述也采信为更具合理性，且不说明理由。而对肖超琼、郑持忠有利证据，如《收款收据和情况说明》《股东会决议》《协议书》则只字不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1.认定不是股权转让而是投资公司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将出资与投资绝对对立，只看到二者区别，没看到联系；第二，笼统认定陈国玉是登记股东系偷换失控概念，无证据支持；第三，没有以查明的事实为基础；第四，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转让是合同双方的协议，只约束合同订立双方，与公司无关。第五，违反逻辑。一审以陈国玉有ＸＸ国等62名实际出资人来证明郑持忠、肖超琼也是实际出资人，如此推理，逻辑错误；第六，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第七，违反资本三原则。由于陈国玉的股份也是继受取得，在无增发前提下，公司股份应当维持不变。如果按照一审认定，就是承认了公司股东以外还有股份，就不再是公司制了，这违反公司资本法定、维持、不变基本原则，为抽逃资金开了方便之门。如上所述，在公司制形式下，陈国玉的股权是继受取得，作为实际控制人，再以此吸纳股金，其实质就是股权转让，一审认定是直接投资公司的行为无事实法律依据。2.认定郑持忠、肖超琼是隐名股东无法律依据。（1）不符合实际出资人的条件。“隐名投资”协议是认定实际出资人的关键，而郑持久、陈国玉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曾有过书面或口头“隐瞒投资”协议。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没有“隐瞒投资”协议，也就无所谓实际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股东）。（2）违背公司法立法精神和价值取向。由于对实际出资人法律地位和价值评价的负面性，公司立法以股权转让的一般规定为常态，是对“实际出资人”特殊规定例外，在法律适用上也应遵循该价值评价。对本案收条性质的认定，如没有特殊的“隐名投资”约定，也相应认定为股权转让。综上，一审认定收条“不是股权转让而是投资公司行为”和郑持忠、肖超琼是隐名股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和条件。由于陈国玉、郑持久有违约行为，且致肖超琼、郑持忠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规定，肖超琼、郑持忠的诉请于法有据。
郑持久、陈国玉辩称，第一，对于肖超琼、郑持忠提出的一审判决没有查明的事实，民政煤矿公司的变换情况与郑持忠、肖超琼主张的诉讼请求和一审判决没有关联性，其后所称的四个没有查清的事实并不影响案件的判决结果；第二，关于证据采信是否有误的问题。一审对证据进行了充分质证，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进行评定，是真实有效的；第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结合双方证据，能够证明郑持忠、肖超琼是以投资人的身份投资民政煤矿公司。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郑持久另辩称，民政煤矿公司以前是刘星等人的股东，郑持久等是在2011年12月购买股权，涉及的股权转让协议还是郑持忠帮忙起草。购买股权后不久，郑持忠就在2011年12月28日打款100万元，凭证上郑持忠亲笔书写的是资源投资民政煤矿公司。到2014年底，企业做不下去，经股东开会，拟采用安全目标责任制搞下去，就与张方虎签订了安全目标责任书，不是将煤矿出卖。现在云阳所有的煤矿全部退出，民政煤矿公司所涉煤矿已经关闭，正在注销过程中。
民政煤矿公司述称，收购民政煤矿公司的股权是陈国玉牵头，郑持忠也参与其中。因为国家政策，所有云阳的煤矿全部关闭。郑持忠是知晓这个情况后，才提起诉讼。
平安能源公司未作陈述，
肖超琼、郑持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肖超琼、郑持忠与郑持久、陈国玉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2.要求郑持久、陈国玉退还肖超琼、郑持忠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从2011年12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付清止日止）；3.诉讼费由郑持久、陈国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民政煤矿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31日，最新核准日期为2013年12月17日，法定代表人为郑持卫，注册资本220万元，出资者（股东）为陈国玉和平安能源公司，其中陈国玉出资20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91%；平安能源公司出资2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9%。《云阳县民政煤矿有限公司章程》第六条载明：“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陈国玉与郑持久系夫妻关系。2011年12月28日，郑持忠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账100万元给郑持久。2012年3月28日，陈国玉给郑持忠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郑持忠自愿入股云阳县民政煤矿股份，本金大写壹佰万元（小写1000000元）。收款人陈国玉。”民政煤矿公司（陈国玉名下）股东名字及份额中载明“郑持忠100万元”。2011年12月26日，肖朝琼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账80万元给郑持忠。肖超琼、郑持忠一致认可，其中30万元系郑持忠向肖朝琼的借款，另外50万元系郑持忠入股民政煤矿公司100万元中肖朝琼占的一半份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肖朝琼的主体是否适格？2.郑持忠缴纳的100万元款项性质如何认定？首先，对于郑持久、陈国玉提出的肖朝琼与本案无关，不是适格原告的问题。庭审中，肖朝琼称郑持忠向民政煤矿公司的入股款中有50万元系自己出资。对此说法，郑持忠予以认可。从资金流向看，肖朝琼称其在2011年11月26日给郑持忠转款了80万元，经庭审询问，肖超琼、郑持忠均认可80万元中的30万元系郑持忠向肖朝琼的借款，另外50万元系与郑持忠单独出资的50万元合计凑成的100万元入股民政煤矿公司的款项。从郑持忠提交的证据来看，其在2011年12月28日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账100万元给郑持久，次年的3月28日，陈国玉给郑持忠出具了100万元的收条一张。从上述证据分析，肖朝琼的50万元最终进入了民政煤矿公司，并未被郑持忠或者陈国玉挪作他用，庭审中郑持忠也向陈国玉披露了上述情况。因此，肖朝琼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可以与郑持忠一起作为共同原告起诉。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肖超琼、郑持忠认为与郑持久、陈国玉之间系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且认为是陈国玉将其100万元的股份转让给自己，但陈国玉未履行股权转让的义务，即肖超琼、郑持忠未能享受股权，未能成为股东，自己一直享有的是对郑持久、陈国玉的合同债权。而郑持久、陈国玉却认为陈国玉给郑持忠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了款项性质，肖超琼、郑持忠转款100万元给郑持久、陈国玉系投资民政煤矿公司的行为，故认为肖超琼、郑持忠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尽管肖超琼、郑持忠在庭审过程中对起诉状中主张的投资合同关系变更为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但是从郑持忠提交的转款凭证及收条来看，该100万元款项系郑持忠自愿入股民政煤矿公司股份的资金，且收条系陈国玉出具，而陈国玉系民政煤矿公司的登记股东，再结合陈国玉提交的其名下的实际出资人的名字及出资额清单来看，该清单中载明了郑持忠出资100万元的事实。虽然民政煤矿公司在工商登记的股东只有陈国玉与平安能源公司，但实际上陈国玉名下有62名实际出资人（俗称“隐名股东”），包括出庭作证的民政煤矿公司的会计ＸＸ国也证实，陈国玉提交的“股东名册”系公司造册书写的，并且自己也投资了5万元，作为陈国玉名下的“隐名股东”。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人数有上限规定，因此在实践中，特别是煤矿企业，主要出资人名下有众多“隐名股东”也是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郑持忠的100万元投资款并不是购买陈国玉名下的股份，而是入股民政煤矿公司的一个投资行为。因为陈国玉也未将该款项挪作他用，该款项最终进入了民政煤矿公司，在最后一次庭审中民政煤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也证实了陈国玉收取的郑持忠的100万元是用于民政煤矿公司的，这与其陈述的陈国玉给郑持忠出具的100万元收条在公司留有存根是能相互印证的。对于郑持忠主张其没有享受到股东权利（即财产权、参与决策和知情权等权利），认为郑持忠、肖超琼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认为应该解除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参与公司管理的人员为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该三类人员是由公司章程和董事会决定的，而本案中郑持忠作为陈国玉（登记在公司章程中的股东）名下的实际出资人之一，其并不具备公司的管理、经营职责，但其可以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享有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以及会计账簿等权利，当然在公司盈利的情况下还享有投资收益权。从陈国玉、郑持久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来看，民政煤矿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且2016年1-5月份处于停产状态，2016年6月已经关闭。结合民政煤矿公司章程第六条“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原告应以其缴纳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综上分析，肖超琼、郑持忠与陈国玉、郑持久之间并不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要求退还100万元入股资金的证据不足，故对肖超琼、郑持忠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并退还其股权转让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持忠、肖朝琼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肖超琼、郑持忠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另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9日，重庆立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新公司）、刘星与郑持久签署《云阳县民政煤矿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郑持久以3340万元的价格受让立新公司、刘星持有的民政煤矿公司100%股权，股权转让款除在订立协议时支付定金340万元外，另于2011年12月28日、2012年3月30日、2012年6月30日分三次付清。审理中，郑持忠认可参与了前述股权转让协议起草。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讼争焦点是：肖超琼、郑持忠是否与陈国玉就其持有的民政煤矿公司股权达成转让协议，亦即郑持忠支付给郑持久的100万元是基于股权转让，还是其他法律关系。肖超琼、郑持忠主张双方约定的是在陈国玉取得股权后转让股权给肖超琼、郑持忠，而陈国玉对此予以否认，并称该100万元是陈国玉或郑持久购买民政煤矿公司股权时郑持忠作为出资人的投入。肖超琼、郑持忠主张双方成立股权转让关系，应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肖超琼、郑持忠提交郑持忠于2011年11月29日支付100万元给郑持久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陈国玉于2012年3月28日出具收条，用于证明双方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但银行转账凭证只能证明现金支付情况，收条也只能证明该100万元支付基于“郑持忠自愿入股云阳县民政煤矿股份”，而不能证明该100万元是受让陈国玉或郑持久持有的股权，加之根据立新公司、刘星与郑持久于2011年12月19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郑持忠支付100万元以及陈国玉出具收条的时间均在郑持久等支付受让股权对价的期间，而且陈国玉、郑持久也称郑持忠是作为购买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进行的投入。因此肖超琼、郑持忠主张郑持忠支付的100万元是基于受让陈国玉或郑持久的股权并无证据证实，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肖超琼、郑持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肖超琼、郑持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洪武
审判员 龙江莉
审判员 向 亮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