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民终5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国贸路**号腾达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姚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雷丁，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武，天津承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南海路**号**栋***室。
负责人：邵宝利，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鹏，男，该分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滨海港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海滨八路***号*****室。
上诉人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交易市场）与被上诉人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天津滨海港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港湾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津72民撤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易市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雷丁、严武，被上诉人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滨海港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易市场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交易市场对“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享有所有权；2.本案上诉费用由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滨海港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从事实上，“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已转移至交易市场占有。滨海港湾公司、天津开发区贵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隆实业公司）、交易市场分别签订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购销合同》和《货权转让协议》，确认了货权自滨海港湾公司经手贵隆实业公司最终转至交易市场的事实。天津港远航国际矿石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航码头公司）已经知晓上述“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两次转让的事实，并为交易市场出具了《存货证明》，证明货物已经由交易市场占有。一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滨海港湾公司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转让情况通知远航码头公司，即没有证据证明贵隆实业公司取得“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理由不能成立。涉及贵隆实业公司的《购销合同》《货权转让协议》等证据证明该公司购买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滨海港湾公司确认货权已转让给贵隆实业公司。按照远航码头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远航码头公司向交易市场出具的《存货证明》，可证明远航码头公司知晓“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由滨海港湾公司转至贵隆实业公司、贵隆实业公司转至交易市场的事实。交易市场已取得远航码头公司的《存货证明》，说明贵隆实业公司不但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且还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转移至交易市场占有。（二）从法律上，贵隆实业公司、交易市场已经取得了货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以合同转移物权应当首先以当事人约定为准，交付不是物权转让的必要条件。滨海港湾公司与贵隆实业公司签订《货权转让协议》，约定“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转移至贵隆实业公司，因此自《货权转让协议》生效之日起，“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已经转移至贵隆实业公司。且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且转让返还原物权利的协议生效之时即为动产交付之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滨海港湾公司已经将货权通过协议约定方式确认转让给贵隆实业公司，则相应的返还原物请求权同时转让给贵隆实业公司，此《货权转让协议》生效之时即是“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交付之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通知行为不影响转让协议的生效。而本案中，远航码头公司的说明证明其已经接到了相应通知，该条款也不应适用。即使贵隆实业公司受让存在瑕疵，交易市场也可以依照善意取得方式取得所有权。一审判决认定交易市场购买“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值，该认定不能成立。交易市场购买涉案货物价格为430元/吨，实际购买价格为网上价格560元/吨的76.79%，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购买价格并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
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辩称，请求重新确认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持有仓单的法律地位，进而支持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享有“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留置权，并驳回交易市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持有仓单的法律地位不容置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七条“仓单是提取仓储物的凭证”的规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持有仓单合法有效，拥有法律赋予的提取仓储物权利。将涉案仓单理解为存货证明是对法律的曲解。仓单直接证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实际占有“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对“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留置权合法有效。（二）交易市场主张的“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存在严重瑕疵。签署协议仅是当事人对约定事项及各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形式，不是约定事项的完结，而仅是开始，更为重要的是协议的执行。“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真正意义上完成所有权转移应是由仓储方收回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持有的仓单，并变更存货人后再交付交易市场时。但本案明显缺乏必需环节，“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指示交付并未完成。贵隆实业公司对“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构成无权处分。无证据证明贵隆实业公司合法取得“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交易市场无法提供贵隆实业公司合法取得的购进发票及相应的付款水单等证据。遵循同一思路，滨海港湾公司同样缺乏合法处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权利。“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进口关税611万余元是由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垫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关税条例》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在没有履行纳税义务人的责任的前提下滨海港湾公司同样对“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构成无权处分。此外，一审判决认定“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成交价格严重偏离市场价格，完全可以证明其实质并非真实贸易。大宗商品的交易价格是极其透明、公开的，铁矿石利润不过在2-3元/吨之间。
滨海港湾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交易市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案涉撤销判决）主文第三项中关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存放于远航码头公司的“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存放于天津临港滨海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港务公司）的“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和“津波”轮4.5万吨镍矿粉享有留置权的判项，并驳回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2.确认交易市场对于上述货物享有所有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滨海港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滨海港湾公司于2014年6月6日签订《货运代理协议》，约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作为滨海港湾公司的代理人，代表滨海港湾公司委托港口经营人、仓库、车队、天津商检、海关办理“津波”轮54900.751吨镍矿粉报关报检、卸船、仓储、提货等事宜，包括代表滨海港湾公司与实际作业方签订委托合同。
2014年6月25日，案外人贵隆实业公司、滨海港湾公司和案外人滨海港务公司签订《货权转让协议》，约定滨海港湾公司将“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货权转让给贵隆实业公司，并记载贵隆实业公司就上述货物已经接受完毕并将货物存储于滨海港务公司仓库，由滨海港务公司承担保管责任。次日，贵隆实业公司与交易市场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交易市场向贵隆实业公司采购“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单价300元/吨，总价1500万元，交货日期2014年8月25日之前，交货地点滨海港务公司货场。《购销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购销合同》签订后贵隆实业公司须向交易市场交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
6月27日，交易市场、贵隆实业公司和滨海港务公司签订《货权转让协议》，约定贵隆实业公司将上述5万吨镍矿粉转让给交易市场所有，并记载交易市场就该货物已经接受完毕并将该货物存储于滨海港务公司仓库，由滨海港务公司承担保管责任。同日，滨海港务公司出具《存货证明》和《承诺函》。《存货证明》记载，交易市场购买的“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存储于滨海港务公司，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负责办理港口货物代理相关事宜，货物存放期间，未经交易市场书面有效允许，任何他方不得对标的货物进行出库、转移、转让、抵押、质押和使用。《承诺函》记载，“……我司已明确该批货物的货权属于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我司承诺贵司有权在任何时间凭借贵司出具的《放货通知单》到我司提取全部货物……”。
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滨海港湾公司签订《货运代理协议》，约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作为滨海港湾公司的代理人，代表滨海港湾公司委托港口经营人、仓库、车队、天津商检、海关办理“国投101”轮55500吨铁矿粉报关报检、卸船、仓储、提货等事宜，包括代表滨海港湾公司与实际作业方签订委托合同。
2014年6月26日，贵隆实业公司与交易市场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交易市场向贵隆实业公司采购“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单价300元/吨，总价300万元，交货日期2014年8月25日之前，交货地点滨海港务公司货场。《购销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协议签订后贵隆实业公司须向交易市场交纳履约保证金60万元。
2014年6月27日，贵隆实业公司、滨海港湾公司和滨海港务公司签订《货权转让协议》，约定滨海港湾公司将1万吨铁矿粉货权转让给贵隆实业公司，并记载贵隆实业公司就上述货物已经接受完毕并将货物存储于滨海港务公司仓库，由滨海港务公司承担保管责任。同日，交易市场、贵隆实业公司和滨海港务公司签订《货权转让协议》，约定贵隆实业公司将1万吨铁矿粉转让给交易市场所有，并记载交易市场就该货物已经接受完毕并将该货物存储于滨海港务公司仓库，由滨海港务公司承担保管责任。同日，滨海港务公司出具《存货证明》和《承诺函》。《存货证明》记载，交易市场购买的“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存储于滨海港务公司，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负责办理港口货物代理相关事宜，货物存放期间，未经交易市场书面有效允许，任何他方不得对标的货物进行出库、转移、转让、抵押、质押和使用。《承诺函》记载，“……我司已明确该批货物的货权属于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我司承诺贵司有权在任何时间凭借贵司出具的《放货通知单》到我司提取全部货物……”。贵隆实业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交易市场支付履约保证金360万元。交易市场于2014年6月27日分两笔向案外人贵隆实业公司支付360万元和1440万元，共计1800万元。
滨海港务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出具《在港证明》，记载“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和“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在滨海港务公司存放，“上述货物仅由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货代身份办理提货手续”。
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案外人远航码头公司于2014年5月4日签订《天津港港口货物作业合同》。《天津港港口货物作业合同》记载，船名航次“顽石”轮v.26，作业委托人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代滨海港湾公司，港口经营人远航码头公司，货物交接方式原来原转原交。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滨海港湾公司于2014年5月9日签订《进口大宗散货双方货代协议》，约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作为滨海港湾公司的代理人，代表滨海港湾公司委托港口经营人、仓库、车队、商检、海关办理“顽石”轮172797吨铁矿粉报检、卸船、理货、仓储、提货等手续，包括代表滨海港湾公司与实际作业方签订委托合同。
贵隆实业公司与滨海港湾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货权转让协议》，约定滨海港湾公司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货权转让给贵隆实业公司。同日，贵隆实业公司与交易市场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交易市场向贵隆实业公司购买“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单价430元/吨，总价4300万元，交货日期2014年7月30日之前，交货地点远航码头公司货场。《购销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购销合同》签订后贵隆实业公司须向交易市场交纳履约保证金860万元。交易市场于2014年7月31日向贵隆实业公司支付860万元，于2014年8月4日向贵隆实业公司支付3440万元。
贵隆实业公司与交易市场于2014年7月28日签订《货权转让证明》，记载贵隆实业公司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转让给交易市场所有。同日，远航码头公司出具《存货证明》，记载交易市场购买的“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存储于远航码头公司。
另查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滨海港湾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垫款协议》，约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为滨海港湾公司代垫“顽石”轮项下62797吨铁矿粉进口保证金625万元（以实际海关出具的保证金收据金额为准）。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支付“顽石”轮进口货物商检费121062元，于2014年5月16日支付“顽石”轮进口货物海关保证金6118296.6元、于2014年7月17日支付“顽石”轮港建费967663元、于2014年9月24日支付“顽石”轮强制速遣费259195.5元。滨海港湾公司于2014年10月向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出具欠款明细表，记载确认拖欠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款项共计47897925.24元。
“我的钢铁网”公布的2014年7月25日天津港口铁矿石价格行情记载，产地澳大利亚、品位57%的罗布河粉车板价555-565元/湿吨，基准价560元/湿吨。
“顽石”轮包括四份提货单（D/O单），其中编号为ONE的提货单记载的铁矿粉为3万吨、编号为TWO的提货单记载的铁矿粉为4万吨，编号为THREE的提货单记载的铁矿粉为4万吨，编号为FOUR的提货单记载的铁矿粉为62797吨。编号为ONE的提货单原件由远航码头公司持有，编号为TWO的提货单原件和编号为THREE的提货单原件由交易市场持有。上述提货单上盖有新港海关放行章、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专用章和天津利港船务代理有限公司进口提货专用章。“津波”轮和“国投101”轮的提货单原件由滨海港务公司持有。
滨海港务公司出具了两份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其中一份记载，存货单位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截至2014年9月30日的仓储明细如下，货物铁矿，船名“国投101”轮，提单数量55500吨，库存数量10323.82吨；另一份记载，存货单位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截至2014年10月14日的仓储明细如下，货物铁矿粉，船名“津波”轮，提单数量54900.751吨，库存数量45000吨；远航码头公司出具了两份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其中一份记载，存货单位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截至2014年7月31日的仓储明细如下，货物铁矿粉，船名“顽石”轮，提单数量172797吨，库存数量162797吨；另一份记载，存货单位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截至2014年9月30日的仓储明细如下，货物铁矿粉，船名“顽石”轮，提单数量172797吨，“此证只做在库证明”。
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向一审法院对滨海港湾公司提起诉讼，诉请滨海港湾公司向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支付52750715.31元及其利息，并诉请确认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涉案货物享有留置权。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0日做出案涉撤销判决，上述判决共包括四个判项，其中第一、二个判项判处滨海港湾公司向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支付52616055.7元及其利息，第三个判项判处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存放于远航码头公司的“顽石”轮铁矿粉162797吨、存放于滨海港务公司的“国投101”轮铁矿粉10323.82吨和“津波”轮镍矿粉45000吨等货物享有留置权，第四个判项判处驳回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在《人民法院报》第七版向滨海港湾公司公告送达上述判决，上诉期间内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和滨海港湾公司均未提起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交易市场诉称和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辩称，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交易市场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以及交易市场对涉案货物是否享有所有权；2.交易市场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于涉案货物是否享有留置权。本案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对于涉案的三批货物，即“津波”轮4.5万吨镍矿粉、“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和“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交易市场均与案外人贵隆实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货款，案涉撤销判决判令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于上述货物享有留置权，该判项关涉交易市场权益，交易市场具有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一、交易市场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提起撤销之诉，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案涉撤销判决于2015年8月20日做出，于2015年9月17日在《人民法院报》第七版向滨海港湾公司公告送达上述判决。上述判决于2015年11月16日视为送达滨海港湾公司，于12月2日上诉期间届满，即上述判决于2015年12月2日生效。自上述判决生效之日起算，交易市场于2016年3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并未超过六个月的期限，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关于交易市场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于涉案货物不享有留置权
判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于涉案货物是否享有留置权，关键在于判断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是否占有涉案货物。基于以下三点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并未占有涉案货物，因此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涉案货物并不享有留置权。
其一，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并未直接占有涉案货物
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和滨海港湾公司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约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作为滨海港湾公司的代理人，代表滨海港湾公司委托港口经营人、仓库、车队、商检、海关办理进口货物的报关报检、卸船、短倒、理货、仓储、提货等事宜，包括代表滨海港湾公司与实际作业方签订委托合同。换言之，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作为滨海港湾公司的货运代理人，其受托事项是代滨海港湾公司与包括港口经营人在内的相关单位签订相关合同和代为办理提货手续，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并不直接从事卸船、短倒、理货、仓储等作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在涉案货物卸船、短倒、理货和仓储的过程中，并未直接占有涉案货物。
其二，港口经营人明知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的代理人身份
交易市场、贵隆实业公司和滨海港务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了两份《货权转让协议》，分别约定贵隆实业公司将“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和“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转让给交易市场所有。滨海港务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出具《在港证明》，记载“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和“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在滨海港务公司存放，“上述货物仅由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货代身份办理提货手续”。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远航码头公司签订的关于“顽石”轮《天津港港口货物作业合同》，明确记载作业委托人是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代滨海港湾公司。可见，滨海港务公司和远航码头公司均明知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的代理人身份。
其三，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亦未间接占有涉案货物
一方面，滨海港务公司和远航码头公司向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出具的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欠缺合同基础。与上述两点相关，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的受托事项为代滨海港湾公司签订相关合同，且滨海港务公司和远航码头公司均明知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因此关于“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和“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仓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为滨海港务公司和滨海港湾公司，关于“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港口作业合同（包括仓储事项）的双方当事人应为远航码头公司和滨海港湾公司。
另一方面，滨海港务公司和远航码头公司向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出具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的本意在于作为在库证明和便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据此协助办理提货手续。滨海港务公司在出具仓单之前，就“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和“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已与交易市场、贵隆实业公司签订了《货权转让协议》，滨海港务公司还出具了《存货证明》和《承诺函》；远航码头公司在出具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之前，就“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出具了《存货证明》，记载“货代方、仓库方仅在收到交易市场出具的《放货通知单》后，方能办理货物的出库手续”。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的受托事项包括代为办理提货手续，远航码头公司出具的一份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明确记载，“此证只做在库证明”。
总之，涉案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欠缺合同基础，相关仓储单位出具该文件的本意在于作为在库证明和便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据此办理提货手续，且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不能仅凭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向仓储单位请求返还货物，因此涉案的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仓单。换言之，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不享有对仓储货物的返还请求权，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涉案货物并未形成间接占有。
综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未直接从事卸船、短倒、理货、仓储等作业，未直接占有涉案货物，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以代理人身份与港口经营人签订相关合同，港口经营人出具的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不能证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间接占有涉案货物，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并未占有涉案货物，其对涉案货物不享有留置权。
三、交易市场对于涉案货物是否享有所有权的判定
对于“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和“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基于以下五点理由，一审法院判定交易市场对于上述货物享有所有权。其一，贵隆实业公司基于所有权有权处分上述货物。贵隆实业公司、滨海港湾公司和滨海港务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了关于“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的《货权转让协议》，贵隆实业公司、滨海港湾公司和滨海港务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了关于“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的《货权转让协议》，两协议构成滨海港湾公司向贵隆实业公司指示交付“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和“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至此贵隆实业公司取得上述货物的所有权，贵隆实业公司有权作为出卖方对外销售上述货物。
其二，关于上述货物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贵隆实业公司与交易市场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了两份《购销合同》，其中一份《购销合同》约定交易市场向贵隆实业公司采购“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另一份《购销合同》约定交易市场向贵隆实业公司采购“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上述两份《购销合同》对于购销货物、单价及总价、交货日期和交货地点均有明确约定，合同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两份《购销合同》合法有效。
其三，交易市场全额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货款。上述两份《购销合同》中，采购“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的《购销合同》约定单价300元/吨，总价1500万元，采购“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的《购销合同》约定单价300元/吨，总价300万元，上述两《购销合同》的合同总价为1800万元。交易市场于2014年6月27日分两笔向贵隆实业公司支付360万元和1440万元，共计1800万元。
其四，上述货物已完成指示交付。交易市场、贵隆实业公司和滨海港务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了两份《货权转让协议》，分别约定贵隆实业公司将“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和“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转让给交易市场所有，并记载交易市场就该货物已经接受完毕并将该货物存储于滨海港务仓库，由滨海港务公司承担保管责任，上述《货权转让协议》构成贵隆实业公司向交易市场指示交付上述货物，至此交易市场对“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和“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享有所有权。
其五，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述《购销合同》中关于履约保证金的约定不能证明虚假交易，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关于交易市场、贵隆实业公司和滨海港湾公司之间存在“假贸易、真融资、只开票、不走货”的虚假贸易的主张，缺乏证据予以佐证，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基于以下五点理由，交易市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享有所有权。其一，没有证据证明贵隆实业公司取得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所有权，贵隆实业公司和滨海港湾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货权转让协议》，记载滨海港湾公司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货权转让给贵隆实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滨海港湾公司将上述货权转让情况通知远航码头公司，即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货物完成指示交付，没有证据证明贵隆实业公司取得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所有权。
其二，基于上述，贵隆实业公司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转让给交易市场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没有证据证明贵隆实业公司取得“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所有权，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所有权转让行为得到滨海港湾公司的追认，贵隆实业公司转让“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
其三，上述货权转让过程未满足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一方面，贵隆实业公司与交易市场的购销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贵隆实业公司与交易市场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为430元/吨，且约定协议签订后贵隆实业公司须向交易市场交纳履约保证金860万元，“我的钢铁网”公布的2014年7月25日天津港口铁矿石价格行情记载，产地澳大利亚、品位57%的罗布河粉基准价560元/湿吨；另一方面，没有证据证明贵隆实业公司将货权转让的情况通知远航码头公司，因此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货物完成了贵隆实业公司对交易市场的指示交付。
其四，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没有通知货权转让的授权。一方面，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涉案散货部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认为散货部印章不能代表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主张交易市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将上述货权转让的情况通知远航码头公司；另一方面，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作为滨海港湾公司的货运代理人，其受托事项是代滨海港湾公司与包括港口经营人在内的相关单位签订相关合同和代为办理提货手续，其并没有得到代滨海港湾公司通知港口经营人货权转让情况的相关授权。
其五，提货单原件不是提货凭证，取得提货单原件不构成取得货物所有权的证明。交易市场持有编号为TWO的提货单原件和编号为THREE的提货单原件，上述提货单仅盖有新港海关放行章、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专用章和天津利港船务代理有限公司进口提货专用章，上述提货单并非物权凭证，交易市场关于持有提货单原件即可证明取得货物所有权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案涉撤销判决案件审理过程中，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未充分披露其代理人的法律地位，亦未如实说明其持有的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的获取经过。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并未占有涉案货物，其对涉案货物不享有留置权，交易市场通过《购销合同》的签订、付款义务的履行以及指示交付取得“津波”轮5万吨镍矿粉和“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的所有权，交易市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取得“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所有权。对于“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交易市场与贵隆实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支付了合同约定货款，上述货物关涉交易市场权益，交易市场有权据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2014）津海法商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中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存放于远航码头公司的“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存放于滨海港务公司的“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和“津波”轮4.5万吨镍矿粉享有留置权的判决；二、交易市场自2014年6月27日取得“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和“津波”轮4.5万吨镍矿粉的所有权；三、驳回交易市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880元，交易市场承担214915元，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和滨海港湾公司承担899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交易市场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贵隆实业公司《补充说明》及滨海港湾公司《通知函》，拟证明滨海港湾公司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转让给贵隆实业公司、贵隆实业公司将“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转让给交易市场的事实已经通知远航码头公司，且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协助办理了相关手续。证据二，远航码头公司《说明》，拟证明远航码头公司见过《货权转让协议》，知晓“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已经由滨海港湾公司转移给贵隆实业公司的事实。证据三，杨实刚出具的《说明》，拟证明滨海港湾公司、贵隆实业公司通知“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转让的事实。
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交易市场补充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上述证据系交易关联方出具的证明，交易市场意图证明“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转移完毕，基于无法现实交付，通过转让请求第三方提货的权利实现指示交付，但合同签订不等同于货权转让，提取货物仓储凭证的流转才等同于货权转让。对交易市场补充提交的证据三，属于证人证言，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且该证言提及的孔繁超系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的原散货部副经理，因涉嫌刑事案件已经一审判处刑事责任，现处于羁押阶段。在该刑事案件中，已认定同案郭泽强伪造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五个印章，其中包括散货部印章。
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二审期间未补充提交证据。
滨海港湾公司未出庭，亦未补充提交证据及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审查了交易市场补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交易市场对上述证据均提交了可供核对的原件，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是，一方面，证据一中，贵隆实业公司未出庭就其出具的《补充说明》相关情况作证，滨海港湾公司亦因未出庭应诉而不能对其出具的《通知函》加以说明。证据二实际系杨实刚在贵隆实业公司、滨海港湾公司《货权转让协议》上书写并签字且加盖远航码头公司公章的相应说明，以证明该《货权转让协议》曾向杨实刚出示过，证据三亦为杨实刚出具的《说明》，而杨实刚未就上述两份证据相关情况出庭作证。综上，上述证据的实质真实性均难以核实；另一方面，上述证据均指向2014年7月28日远航码头公司是否得到“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转让情况的通知这一事实，但贵隆实业公司《补充说明》系2018年3月20日作出、杨实刚《说明》系2017年12月29日作出，上述时间节点均在本案二审受理后开庭前，故而上述两份证据并非事发时形成。远航码头公司《说明》作出日期不明，从内容上看亦系追记。相较“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津波”轮4.5万吨镍矿粉货权转让而言，在现有涉及“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转让情况的证据中，并无加盖港口经营人公章的《货权转让协议》、港口经营人就货权转让情况出具的《承诺函》等可证明港口经营人通过直接参与买卖双方《货权转让协议》签订过程等方式知道货权转让及流转主体等情况的、具有较强证明力的证据，在无上述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仅以并非事发时形成的《补充说明》《说明》等证据，不能充分反映“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事发时的实际情况。即使辅之以交易市场一审已提交的《存货证明》等证据，因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其上加盖的散货部印章的真实性及其代表效果提出异议，且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没有通知货权转让的授权，亦不足以产生佐证效力。此外，证据一中滨海港湾公司《通知函》仅记载滨海港湾公司承诺贵隆实业公司“可以通知远航码头公司仓库办理仓库相关货权转让手续”等内容，单独亦不能证明贵隆实业公司或其他相关主体于事发时按《通知函》记载实际向远航码头公司通知了货权转让情况。综上，对交易市场补充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在二审中，交易市场提起上诉所针对的系一审判决涉及“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相应判项。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虽一度提起上诉，但因无法承担上诉费而明确放弃上诉。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提起诉讼”之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撤销判决关于“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留置权的判项内容是否存在损害交易市场民事权益的错误、交易市场是否享有相应民事权益。
一、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是否对“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享有留置权
按照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滨海港湾公司签订的《货运代理协议》关于受托事项等方面的约定、并按照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远航码头公司签订的《天津港港口货物作业合同》关于作业委托人是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代滨海港湾公司的约定，应认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并未直接占有涉案货物，且港口经营人明知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关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是否间接占有涉案货物，因远航码头公司向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出具的“仓库仓单”欠缺合同基础，且“仓库仓单”本意在于作为在库证明和便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据此协助办理提货手续，且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并不能仅凭以“仓库仓单”为名的文件向仓储单位请求返还货物，故而“仓库仓单”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七条“仓单是提取仓储物的凭证”的法定定义，故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并未间接占有涉案货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并不享有留置权，进而判令撤销案涉撤销判决主文第三项中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存放于远航码头公司的“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享有留置权的判决，并无不当。
二、交易市场是否享有“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的所有权
（一）据以判断“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何时交付的法律规范
按照本案案情，无论是滨海港湾公司、贵隆实业公司还是交易市场，均不直接占有“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上述货物系由港口经营人远航码头公司直接占有，故而，“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是否发生转移，取决于指示交付动产何时完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第三人依法占有该动产的，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可以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代替交付。但该规定并未明确指示交付情形下动产何时交付。对于此问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施行先后，判断标准并不相同：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施行之前，在指示交付移转物权，且出让人转让的返还请求权性质系债权请求权（如基于保管、仓储等产生的合同请求权）的情形下，出让人应当履行通知第三人的义务，即指示交付的完成以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将转让返还请求权的意思通知直接占有人为要件。
2.自2016年3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以物权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方式交付动产的，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有关转让返还原物请求权的协议生效时为动产交付之时。该条款不以负有交付义务的人将转让返还请求权的意思通知直接占有人为指示交付完成要件。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人民法院已经受理、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以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施行后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解释。
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16年3月24日，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施行时间之后。但该司法解释施行时间先于本案受理时间，并不表明该司法解释中关于指示交付情形下动产何时交付等规定可以当然适用于本案，而仍应结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律性质予以考量确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其所针对的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和调解书，故而，其有别于普通救济程序，是一种特殊救济程序，实质系对已生效裁判的纠错程序。基于已生效裁判的安定性考量，避免程序遭滥用，第三人撤销之诉总体而言应参照再审程序处理。因此，当事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与再审程序相同，亦不能依赖于行为时并不存在、而在相关判决生效后才予以施行的法律规范。故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施行后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解释”理解上应包括“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施行后相关主体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案件”在内，综上，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而仍应依照货权转让情况是否通知直接占有人而确定指示交付情形下动产何时交付，不得仅以《货权转让协议》生效，即认定“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已经移转。交易市场的相应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是否可适用于本案问题，因滨海港湾公司与贵隆实业公司、贵隆实业公司与滨海港湾公司的《购销合同》中仍存在“办理货权转让手续”的约定，而并未对所有权何时转移作出有别于交付的约定，故而，仍应适用交付的相关法律规定，交易市场的相应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二）“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转让情况是否已通知远航码头公司
正如本院在认证部分所述，与“国投101”轮1万吨铁矿粉、“津波”轮4.5万吨镍矿粉货权转让相较而言，关于“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转让情况的证据，并无加盖港口经营人公章的《货权转让协议》、港口经营人公章就货权转让情况出具的《承诺函》等具有较强证明力的证据，以证明港口经营人通过直接参与买卖双方《货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过程等方式，明确知道货权转让及流转主体等情况。交易市场一审提交的《存货证明》等证据，因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对其上加盖的散货部印章的真实性及其代表效果提出异议，且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没有通知货权转让的授权，并不足以证明事发时远航码头公司已经得到货权转让情况的通知。交易市场二审补充提交的贵隆实业公司《补充说明》等证据，如本院在认证部分所述，亦不具有相应证明力。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转让情况已通知远航码头公司，进而不能证明已发生了指示交付的法律效果，“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并未移转于交易市场。
至于交易市场是否因善意而取得“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据此，第一、就“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是否以合理的价格转让而言，贵隆实业公司与交易市场的购销价格为430元/吨，明显低于560元/湿吨的市场价格。购销价格与市场价格之差虽未达30%。但30%并非固定之标准而仅系参考标准，且交易市场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权人的撤销权的解释，而并非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善意取得的解释。第二、就转让动产是否已经交付而言，如前所述，“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转移情况因无证据证明事发时已通知远航码头公司，故而该批货物亦未交付。综上，交易市场未因善意而取得“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对交易市场的相应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案涉撤销判决关于“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留置权的判项内容存在错误、但因事发时“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货权转让情况未通知远航码头公司，故而交易市场不因交付而取得“顽石”轮10万吨铁矿粉所有权。交易市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00元人民币、公告费56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天津港交易市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跃民
代理审判员 李善川
代理审判员 张 昕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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