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07刑终72号
原公诉机关（抗诉机关）梓潼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赵燕旭，曾用名:范赵旭、赵雄飞，男，生于1984年5月27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西充县人。2002年10月16日因犯盗窃罪被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7个月；2005年4月11日因犯盗窃罪被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2009年3月12日因犯非法侵入住宅罪被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13年12月2日因犯盗窃罪被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2014年8月18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盗窃罪,2016年12月29日被梓潼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1月19日被该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安克清，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剑阁分所律师。
辩护人田金强，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剑阁分所律师。
梓潼县人民法院审理梓潼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燕旭犯盗窃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川0725刑初112号刑事判决。梓潼县人民检察院认为判决存在错误，通过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伟、检察员助理杨辉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赵燕旭及其辩护人安克清、田金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3日14时许，梓潼县迎宾路某茶楼四楼郑某家被盗现金500元、黄金项链一根、黄金手镯一个、铂金戒指一枚、黄金戒指一枚、黄金耳针一对、香烟10包；同日，五楼赵某家也被盗现金1000元。公安机关通过侦查，锁定赵燕旭和贾某（另案处理）有重大作案嫌疑，2016年12月28日将二人抓获归案。经鉴定：被盗物品价值人民币17880.50元。
另查明：梓潼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时，认为贾某盗窃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于2017年8月16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贾某不起诉。
原审法院依据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原判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有罪的证据，应当能够互相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本案的焦点在于是否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被告人赵燕旭到过被盗现场并实施了盗窃行为。案发当天，被告人赵燕旭在梓潼县城活动，以及在被害人楼下前面大街上经过并进入该楼的巷道内属实，但是无证据证实被告人进入巷道后从后面进入被害人家中并实施了盗窃行为。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确实、充分，不能认定被告人赵燕旭有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五十三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赵燕旭无罪。
原公诉机关梓潼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理由如下：侦查阶段办案民警在赵燕旭家中搜出作案的开锁工具后其作出有罪供述，其供述的盗窃经过、盗窃物品及特征能够与被害人的陈述及监控视频相互印证，应予以采信；赵燕旭在现场辨认的视频中详细讲述了如何开锁，指出被盗物品的摆放位置，并演示了如何开锁。同时，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证实其进入被盗现场的巷道后一个小时后才出来。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实被告人赵燕旭实施了盗窃的犯罪事实，应以盗窃罪追究刑事责任。一审宣告无罪错误。
四川省绵阳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认为抗诉正确，以相同理由支持抗诉。支持抗诉意见书同时提出：被告人赵燕旭侦查阶段的供述是在没有任何刑讯逼供的情况下作出的，其翻供理由矛盾，应采信之前的有罪供述。
经审查：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燕旭犯盗窃罪，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1月23日14时许，被告人赵燕旭伙同贾国银（另案处理）窜至梓潼县迎宾路某茶楼四楼郑某家，以技术开锁的方式进入屋内将其家中500元现金、一根黄金项链、一个黄金手镯、一枚铂金戒指、一枚黄金戒指、一对黄金耳针、香烟10包盗走，后窜至五楼赵某家以同样的方式将其家中1000元现金盗走。经鉴定，被盗物品价值人民币17880.5元。
原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实上述事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告人赵燕旭的户籍资料，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案件来源及被告人赵燕旭生于1984年5月27日，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及其归案和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图、现场照件，证实2016年11月24日，梓潼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位于梓潼县文昌镇迎宾路某茶楼上被盗的4楼郑某家、5楼赵某家进行现场勘验的情况，并在郑某家主卧衣柜旁地面以照相的方法提取鞋印1枚。
3.扣押清单及通话详单、活动轨迹图，证实公安机关分别扣押赵燕旭、贾某的手机，赵燕旭使用的手机号码183××××1165与贾某使用的手机号码181××××1792的通话情况以及二人活动轨迹情况。
4.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物品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7年1月16日对被告人赵燕旭位于剑阁县普安镇的家中进行搜查，在其家中厕所、厨房阁楼上发现了大量开锁工具并予以扣押。
5.现场辨认笔录、辨认作案工具笔录、辨认案发现场监控视频笔录及相关照件，证实被告人赵燕旭对实施盗窃地点、盗窃作案工具、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视频均进行辨认，指出画面中先后出现的两名男性分别是其本人和贾某。
6.梓潼县价格认证中心梓价认鉴【2017】19号价格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结论：黄金手链等物品价值人民币25695元。
7.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他和赵燕旭在同一监室，赵燕旭曾给他说过其在梓潼技术开锁入室盗窃，有几次都是带手套作案，说警察只有视频没有其他证据，故不会认账。因其老婆快生了，想办取保。他说警察到自己家里搜查了，没有搜到什么。赵燕旭听到就说“警察会不会搜查房顶的层板，搜出来就糟了”，他就问是什么东西，赵燕旭说没啥子，说反正搜出来就要“遭”。
8.被害人赵某的陈述，2016年11月23日15时许，她妈（龚某）将门锁好后回老家办事，因忘带户口本打电话喊她回家去拿，她2016年11月23日15时许回家拿后将门反锁；同日17时许和母亲回家，开门门还是反锁的，到2016年11月24日6时许，发现家中一个棕色挎包内3700元及木箱子里的1000元现金及价值2500余元的黄金手链被盗。
9.被害人郑某的陈述，2016年11月24日早上9点过她母亲发现家中被盗，衣柜抽屉里的烟不见了，一根黄金项链及500元现金不见了；母亲给她打电话后她让母亲清点她的衣柜，发现衣柜抽屉里面一根黄金项链、一根黄金手镯、一颗铂金钻戒、一颗黄金戒指、两对黄金耳针不见了。她母亲的黄金项链买成5000元；她的金银首饰加上母亲被盗现金共计24600元左右。她住在文昌镇迎宾路某茶楼的四楼，这栋楼每层只有一户人家，一楼是茶楼；二、三楼空起的；四、五、六楼住的人家。估计被盗时间是2016年11月23日下午3点左右，因为她是下午两点出门，四点半左右回家，四点过以后直至今天早上报案家里都有人。门没有明显被撬的痕迹，卧室内衣柜、抽屉均无明显翻动痕迹。
10.被告人赵燕旭的供述：称2016年11月22日，他给贾某打电话商量出去找点钱（意思是入室盗窃），经商量约定次日到梓潼。2016年11月23日中午二人分别从剑阁、江油到达梓潼。考虑中午很多家里都有人，他们直到下午两点多才正式开始找目标。在街上转入一个茶馆那排房子的后面的楼梯口，这个楼的一楼是门面，二、三楼没有人住、四楼以上才有人住。在这栋楼偷了两户人家，好像是四楼、五楼，先偷的下面一户。上去后贾某先去敲门，确定没人后他就撬锁。这户人家是一字芯锁，他使用锡纸开锁，开锁后贾某进屋查看没人后在门口望风，他进入室内偷东西。他在卧室的一个衣柜抽屉里面偷了500元现金、一根黄金项链、一个黄金手镯、一颗铂金戒指、一个黄金戒指和一对黄金耳针。然后到另一卧室的衣柜抽屉拿了十几包香烟，好像是十二生肖牌的。到楼上还是贾某敲门确定没人他负责开锁，然后贾某放风，他进入室内偷东西，他还是直接进入卧室，发现一个小箱子，箱子上有一把挂锁，他到厨房拿了一把刀把挂锁撬开，将里面接近1000元现金拿走。之后二人一起下楼各自回去，走之前把1500元左右的现金平均分了，所有的金银首饰他自己拿回去了，过了几天拿到成都去卖了，一共卖了9000多块钱。之后有一天去江油给贾某拿了4000多块。
庭审中赵燕旭翻供，称根本没有做过这个事情。因为办案民警承诺给其办理取保候审，由于老婆怀孕即将生产、外婆有病的特殊情况，迫于无奈才承认实施了盗窃。
11.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等，证实被告人赵燕旭多次犯罪前科情况。
12.视听资料，公安机关对被告人讯问情况、被告人对作案现场、作案工具辨认情况、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家搜查情况、被告人对案发现场监控视频辨认情况进行录音录像。
13.侦查人员龙勇一、二审均当庭作证，证实对被告人讯问、辨认现场的情况均按程序进行。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本案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燕旭犯盗窃罪的证据是否达到确实、充分？
本院评判如下：被告人赵燕旭的供述如何采信?
经查，被告人赵燕旭在侦查机关前后作过6次供述，前3次系无罪供述，第4-6次为有罪供述。除在侦查机关的以上三次有罪供述外，2017年3月21日，梓潼县人民检察院公诉科办案人员为核实案情再次对赵燕旭进行讯问，赵燕旭此次供述的作案过程部分细节与之前的有罪供述不一致，但其对与贾某共同实施盗窃仍供认不讳。庭审中，被告人赵燕旭对在检察院仍作出有罪供述解释为：该次供述主要是按照之前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进行陈述，因担心不按之前的说，案件被退回公安机关又可能被逮捕，无法照顾即将生产的妻子和生病的外婆。经审查，赵燕旭翻供的辩解理由不合情理，其之前的有罪供述与被害人陈述的被盗财物的种类、数量及所放地点能够吻合，但其供述的共同作案人及作案过程仍不能得到印证。鉴于本案的证据收集是由证到供的过程，故对被告人的供述是否采信应持谨慎态度，须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只有在排除合理怀疑的前提下才能采信。
2.本案的证据是否达到确实、充分？
经审查在案证据：报案人赵某、郑某的询问笔录收集程序违法，该二份证据在未经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同时，即使侦查机关就上述二被害人陈述收集程序的合法性予以解释说明，仍存在如下疑问：
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时间是2016年11月23日14时许；按照报案人赵某的陈述，当天其母亲将房门锁好后离开，其于15时许回家拿户口本后又将门反锁；同日17时许和母亲回家时门还是反锁的，次日才发现家中财物被盗。
本案中，被告人赵燕旭认可掌握技术开锁方法，但否认具有反锁房门的能力。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本庭不能推定被告人具有反锁被盗房门的能力，且在入室盗窃后将房门反锁才离开。故指控的作案时间存疑，亦不能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性。
关于具体作案过程，被告人赵燕旭的有罪供述中提到其用厨房的刀撬开木箱的锁，但现场勘验笔录记载“打开衣柜门见北侧衣柜中间隔板上摆放一木质箱子，箱子上有一黑色手提包及一灰色手提包，木箱无锁，箱子内摆放一铁盒及其他衣物等物品”；被害人赵某的陈述并未提及木箱是否上锁或锁是否被破坏，且本案未收集首先发现财物被盗的赵某母亲的证言，无法查证被盗现场的具体情况。
此外，被告人赵燕旭供述的同案人贾某敲门、进屋查看、望风等具体作案过程的有罪供述并未得到印证。
本院认为，收集在案的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赵燕旭案发时段到达梓潼并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其有罪供述及辨认现场过程反映出其对实施盗窃的地点、所盗物品的具体情况与失主报案丢失物品基本吻合；但收集在案的二被害人的陈述，证据形式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且指控二人共同作案，整个作案过程除本案被告人赵燕旭曾作过有罪供述外，并无另一嫌疑人的供述印证。即使采信被告人赵燕旭的有罪供述，对证据之间出现的矛盾仍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故一审以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赵燕旭有罪并作出无罪判决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孟 娟
审判员 桂 勇
审判员 刘雨林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曹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