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蒋大平，男，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定孝，重庆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物产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冶金三村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958747042。
负责人：陈建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荣，重庆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懿，重庆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市安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临江镇中和街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2037548815。
法定代表人：王文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蒋大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物产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建工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安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建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大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定孝、被上诉人中冶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安泰建筑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大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解除对案涉工程质保金41.5万元的冻结；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冶建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安泰建筑公司与蒋大平系内部承包关系、案涉工程质保金归安泰建筑公司所有错误。本案中，蒋大平借用安泰建筑公司资质中标案涉工程之后，与安泰建筑公司签订了《重庆市安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案涉工程就转包给了蒋大平，蒋大平垫资修建完成案涉工程，案涉工程款包括案涉工程质保金应全部归蒋大平所有。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和《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蒋大平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案涉工程质保金享有优先权，一审法院冻结、提取该款项的行为侵犯了蒋大平的财产权。再次，案涉工程质保金的款项性质还是蒋大平尚欠案涉工程民工工资、材料款及维修案涉工程的资金。因此，一审法院冻结、提取该款项的行为还侵犯了案涉工程业主的财产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忽视了安泰建筑公司转包案涉工程给蒋大平，蒋大平垫资修建案涉工程，尚有民工工资、材料款和维修款未支付的事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认定安泰建筑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合法承包人、案涉工程质保金属于安泰建筑公司所有错误。
中冶建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安泰建筑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蒋大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止对安泰建筑公司承建的忠州广场三期道路改造工程的案涉工程质保金的冻结和提取，中冶建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冶建工公司诉安泰建筑公司、江西建工装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五中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1141号民事判决：一、安泰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中冶建工公司货款9780480.56元；二、安泰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中冶建工公司资金占用损失（至2014年9月25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为1606013.26元；从2014年9月26日起以9780480.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三、江西建工公司对安泰建筑公司承担的以上第一项、第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冶建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江西建工公司、安泰建筑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2016）渝民终4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市五中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114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市五中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114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驳回中冶建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安泰建筑公司未如期履行义务，中冶建工公司向市五中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市五中法院立案执行后，于2016年8月19日向忠州广场三期道路改造工程的建设方重庆市忠县融通移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县移民公司）送达市五中法院（2016）渝05执699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提取安泰建筑公司承建的忠州广场三期道路改造工程（即州屏滨江路白桥溪段改造工程及沿江综合整治工程忠州广场段）的案涉工程质保金。
另查明，2013年7月11日，忠县三峡后续工作项目建设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与安泰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项目经理部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安泰建筑公司承建；签订合同价为8322442元；安泰建筑公司应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为170天。2013年7月29日，安泰建筑公司（甲方）与蒋大平（乙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工程整体内部承包给乙方，由乙方以甲方名义组建项目部，负责该工程项目的具体施工并履行甲方与建设方所签订的工程主合同；乙方对该项目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自行解决和承担该项目的一切相关费用；甲方向乙方收取1%工程管理费；本工程合同价为8322442元。案涉工程于2014年12月31日竣工。经结算，建设方忠县移民公司应支付给安泰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为8287448.36元，按约应扣留的案涉工程质保金为41.5万元。
还查明，在市五中法院裁定冻结、提取安泰建筑公司的案涉工程质保金后，蒋大平向市五中法院提起了书面执行异议。市五中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7)05执异2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蒋大平的异议请求”。蒋大平于2017年4月18日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本案中，安泰建筑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合法承包人，一审法院在执行（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1141号民事判决过程中裁定冻结、提取的案涉工程质保金，属于案涉工程的建设方忠县移民公司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暂时扣留的案涉工程承包人安泰建筑公司的工程款。换言之，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案涉工程质保金的权利人是安泰建筑公司，而非蒋大平。虽然安泰建筑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将工程内部发包给蒋大平，但此属安泰建筑公司与蒋大平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安泰建筑公司的外部债权人中冶建工公司。可见，蒋大平对案涉工程质保金不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其诉请中止对该质保金的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故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遂判决：驳回蒋大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25元，由蒋大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蒋大平举示了以下证据：1.蒋大平支付案涉工程税款的完税发票复印件；2.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会议纪要；3.忠县移民公司发给安泰建筑公司的《关于忠州广场三期道路改造工程质保期内维修整改的函》、安泰建筑公司发给忠县移民公司的《关于忠州广场三期道路改造工程维修整改函的回复》和业主代表、监理人员及蒋大平签字的《忠州广场三期道路改造工程维修整改结算表》；4.安泰建筑公司与蒋大平项目结算表；5.蒋大平与崔真正签订的《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和蒋大平委派的技术人员陈仕文和管理人员蒋大生验收沥青路面后与崔真正签署的《忠县广场沥青铺装结算》收方单；6.崔真正付款购买沥青的增值税发票和交纳沥青路面检测试验费的发票复印件；7.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忠县法院）(2017)渝0233民初5581号民事判决书、（2017）渝0233民初5581号民事裁定书、（2017）渝0233执保365号执行裁定书；8.蒋大平起诉安泰建筑公司和忠县移民公司的民事诉讼状、忠县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和开庭传票，忠县法院《庭审笔录》复印件；9.忠县法院（2017）渝0233民初5834号民事裁定书和忠县法院（2017）渝0233执保358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蒋大平举示上述证据系为了证明安泰建筑公司转包案涉工程给蒋大平，蒋大平垫资修建案涉工程，尚有民工工资、材料款和维修款未支付，案涉工程质保金的所有权归蒋大平所有。
中冶建工公司对蒋大平举示的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第4、5组证据以及第3组证据《忠州广场三期道路改造工程维修整改结算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第1、2、7、9组证据以及第3组证据中《关于忠州广场三期道路改造工程质保期内维修整改的函》、《关于忠州广场三期道路改造工程维修整改函的回复》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能达到蒋大平的证明目的；第6组证据不能达到蒋大平的证明目的；第8组证据不具备证据的基本形式。
本院认为，蒋大平举示的第8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举示的其余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11月20日，忠县法院受理了原告蒋大平与被告安泰建筑公司以及第三人忠县移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蒋大平请求安泰建筑公司支付案涉工程质保金的利息并请求忠县移民公司直接将案涉工程质保金退给蒋大平。目前该案尚未判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蒋大平对案涉工程质保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本案中，案涉工程质保金系相关合同主体履行案涉工程相关合同的过程中产生，故应根据案涉工程相关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来确定其权利归属。
其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安泰建筑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合法承包人，其享有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要求忠县移民公司退还案涉工程质保金的权利；蒋大平系与安泰建筑公司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其仅能依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向安泰建筑公司主张合同权利。故蒋大平诉请主张忠县移民公司扣留的安泰建筑公司的案涉工程质保金归其所有，没有合同依据。
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本案中，蒋大平已另行向忠县法院起诉请求忠县移民公司退还案涉工程质保金，因该案尚未作出判决，发包人忠县移民公司是否欠安泰建筑公司工程款及欠付数额尚不确定，故蒋大平在本案中主张忠县移民公司扣留的案涉工程质保金归其所有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蒋大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5元，由蒋大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小波
审判员 郭 勇
审判员 姜圆圆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