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文书稿纸
案号：（2017）浙03民终251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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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讼文书
标 题 民 事 判 决 书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成漫，男，196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金海晓，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昌缜（曾用名：吴世民），男，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坚，男，198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翼，男，198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春，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麦德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百里东路海坦广场商业区二层。
法定代表人：吴昌缜，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吴成漫以及上诉人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因与原审被告浙江麦德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德姆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1466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在规定期限内没有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已另行裁定本案中吴昌缜、陈坚、陈鹏翼的上诉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成漫上诉请求：撤销（2016）浙0302民初1466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可适用令状式裁判文书的情形，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文书格式错误。二、一审法院未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导致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案纠纷系基于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浙江麦德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因此在处理该纠纷时应当先行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效力，若合同被确认有效的，法院需依据合同内容进行判决。而一审法院在未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效力作出认定的情况下，仅凭其认定的吴成漫未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就排除合同内容的适用，并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支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吴昌缜、陈坚、陈鹏翼需向吴成漫支付的款项为吴成漫的实际出资额减去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已经支付的金额，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合同中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金额已经有明确的约定，法院需依据合同内容进行判决。三、一审法院认定吴成漫的实际出资额为191万元，吴成漫并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吴成漫缴纳的投资款的金额为200万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91万元，吴成漫业已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缴纳投资款的义务。首先，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均为麦德姆公司的设立人，其对吴成漫的垫付情况及投资情况是知晓的。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备注条款的约定，只有在吴成漫足额缴纳投资款200万元的前提下，吴昌缜、陈坚、陈鹏翼才会接收涉案股权份额。现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已经实际接收了涉案股权份额，可以推断吴成漫已经足额缴纳投资款200万元。其次，吴成漫已对其余9万元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即吴成漫作为麦德姆公司的设立人之一，在公司设立之初就公司设立事项以现金、代付款项等方式支付9万元资金，法院应认定吴成漫已经缴纳了全部投资款。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吴成漫的实际出资额为191万元，吴昌缜、陈坚、陈鹏翼业已实际接收了涉案股权份额，合同双方以事实行为对合同内容作出变更，法院也不应认定合同不成立或不生效。四、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吴成漫的实际出资额为191万元，未达到合同约定的200万元，其判决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于各方签字之日即2015年9月1日生效。吴成漫业已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转让股权份额的义务，吴昌缜、陈坚、陈鹏翼亦实际接受了涉案股权份额，并依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大部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吴成漫有权依据合同内容请求吴昌缜、陈坚、陈鹏翼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80万元。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吴成漫的实际出资额为191万元，吴成漫尚有9万元出资款未出资到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应由吴昌缜、陈坚、陈鹏翼提出反诉，要求吴成漫继续履行，补足9万元投资款及相应违约责任，但对吴成漫提出要求吴昌缜、陈坚、陈鹏翼支付剩余转让款80万元及违约金，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吴成漫尚有9万元出资款未出资到位，判决认定吴成漫主张的要求吴昌缜、陈坚、陈鹏翼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转让款及违约金理由不足，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吴昌缜、陈坚、陈鹏翼辩称：吴成漫提起诉讼的依据是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吴成漫转让15%的股权即200万元，以220万元转让给我方，以及约定吴成漫出资额达不到200万元，我方有权拒绝接受股份。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我方提供的证据显示，吴成漫所出资款仅为191万元，其称有9万元是现金出资但是没有书面证据，故一审判决正确，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吴成漫于2016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麦德姆公司、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共同偿付吴成漫股权转让款8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8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自2015年12月2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成漫与吴昌缜、陈坚、陈鹏翼筹办麦德姆公司，吴成漫陆续出资1910000元。2015年9月1日，吴成漫与吴昌缜、陈坚、陈鹏翼签订《浙江麦德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成漫同意将持有的麦德姆公司的15%的股份（共200万元出资额）以220万元转让给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同意在合同签订二十日内，以现金或转账形式一次性支付原告5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剩余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2个月内付清。同时约定吴成漫应当补足投资款200万元，否则，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可以不接受。协议签订后，吴昌缜、陈坚、陈鹏翼于2015年9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吴成漫股权转让款500000元。同年10月26日，麦德姆公司注册成立，吴昌缜、陈坚、陈鹏翼为麦德姆公司的股东，三人合计享有100%股权。吴昌缜、陈坚、陈鹏翼通过银行转账陆续支付吴成漫股权转让款900000元，后吴昌缜、陈坚、陈鹏翼以吴成漫未出资2000000元投资款为由，拒绝按照约定支付转让款，吴成漫遂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9月1日，吴成漫与吴昌缜、陈坚、陈鹏翼签订《浙江麦德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吴成漫同意将持有的麦德姆公司的15%的股份共2000000元出资额以2200000元转让给吴昌缜、陈坚、陈鹏翼，但吴成漫的实际出资额为1910000元，未达到合同约定的2000000元出资额，现吴成漫要求吴昌缜、陈坚、陈鹏翼按照合同约定的2200000元支付剩余转让款800000元及违约金，理由不足，应以吴成漫实际出资款1910000元减去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已经支付的1400000元，故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应支付吴成漫投资款51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浙江麦德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之日（2015年10月2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妥。吴成漫要求麦德姆公司共同支付转让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吴昌缜、陈坚、陈鹏翼称吴成漫实际投资款为1738308元，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1日判决：一、吴昌缜、陈坚、陈鹏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吴成漫投资款5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26日起至债务履行完毕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吴成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2100元，吴成漫负担2900元，吴昌缜、陈坚、陈鹏翼负担92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本院根据当事人于一审提供的证据补充认定：2015年9月1日，吴成漫（甲方）与吴昌缜、陈坚、陈鹏翼（乙方）签订的《浙江麦德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必须按照合同规定时间及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如乙方逾期支付，按逾期当日金额向甲方支付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至股权转让价款全部结清”、“本合同经有限公司股东会同意并由各方签字后生效”、“备注：甲方需先补足在浙江麦德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原来的投资款200万元，乙方才会接收其在浙江麦德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15%股份，否则，乙方可以不接受”。
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有偿的无名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并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该协议实际上系吴成漫作为甲方以及吴昌缜、陈坚、陈鹏翼作为乙方签订，因原拟筹办的麦德姆公司的股东即为吴成漫、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四人，故该协议经吴成漫、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四人签字后即已符合约定的生效条件而生效。至于该协议备注条款的内容系双方对合同实体权利义务的约定，并非对合同生效条件的约定。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故对于本案的处理应以该协议的约定（包括备注条款的约定）为依据。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备注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吴成漫将其持有的麦德姆公司的15%的股份（共200万元出资额）以220万元转让给吴昌缜、陈坚、陈鹏翼，以及吴成漫应当先补足投资款200万元，否则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可以不接受”这一整体内容，可以判断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尚未对吴成漫的实际投资金额作准确核对，并已预计到当时吴成漫的实际投资金额可能不足200万元，但先依吴成漫的投资金额补足到200万元为基准来对应确定转让价格为220万元，如果吴成漫未补足200万元投资款的，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可以（即有权选择）不接受该股权转让。无论将“吴昌缜、陈坚、陈鹏翼有权选择不接受该股权转让”理解为合同约定的“特定的先履行抗辩权”还是“对卖方交付的标的物之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之选择权”，都属于吴昌缜、陈坚、陈鹏翼的合同权利。既然属于合同权利，是否行使即由权利人自行决定。所以，当吴成漫未补足200万元投资款时，吴昌缜、陈坚、陈鹏翼既可以选择行使该权利，也可以选择不行使该权利。并且，根据该权利的内容，该权利只能在接受涉案股权转让（即实际受让涉案股权）之前行使，在实际受让涉案股权后就无法再行使，但是，权利人无法行使该权利的，并不意味着权利人的其他约定或法定权利也不能行使，也即并不因此免除对方当事人其他约定或法定义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吴成漫应对其实际投资金额负举证责任，现吴成漫对一审认定其实际投资金额191万元提出异议，认为应为200万元，却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吴成漫上诉称对方未行使相关权利即可推定其已经履行足额出资义务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吴成漫的出资仅191万元，不到合同约定的200万元，但根据麦德姆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已经实际受让涉案股权，而没有选择行使“可以不接受涉案股权转让”之合同权利，根据本院以上所述之理由，其在实际受让涉案股权后已经无法再行使该合同权利，但并不因此免除吴成漫因出资不足需承担的其他约定或法定责任，故吴成漫仍然应当承担其他物的瑕疵担保责任。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对吴成漫出资不足而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实际受让股权时应当如何处理未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一条则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虽然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在本案中没有提起反诉，但是已经对吴成漫出资不足的违约事实提出抗辩，而减少价款之责任承担方式在不需要卖方返还款项给买方时并不一定要以反诉方式提出要求，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应直接作减少转让价款的处理为宜。双方当事人约定吴成漫将其持有的麦德姆公司的15%的股份（共200万元出资额）以220万元转让给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即转让价为出资额的110%，现吴成漫实际出资仅191万元，本院对不足部分作相应的减价，以191万元的110%确定转让价格为210.1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款项，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应当偿付余欠款项70.1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利息损失。虽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按逾期当日金额支付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吴昌缜、陈坚、陈鹏翼违约亦造成了吴成漫的损失，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但考虑到吴成漫应当先补足出资额而未补足，在未补足出资额的情况下又一直未告知对方在减价后应当支付的价款，对于损失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责任，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从吴昌缜、陈坚、陈鹏翼逾期之日（2015年12月27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确定吴昌缜、陈坚、陈鹏翼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或损失赔偿额）。还需说明的是，涉案股权已经实际转让，麦德姆公司已经注册成立进行经营，吴成漫出资不足的金额亦只占合同约定的出资金额的小部分，故吴成漫的违约事实并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亦不适宜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的退货方式进行处理，通过相应减少合同价款及适当减轻对方违约责任已经能够实现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平衡。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处理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另外，吴成漫上诉所称的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文书格式错误的问题，不影响本案二审依法作出判决，故本案并无依此发回重审的必要。
综上所述，吴成漫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14661号民事判决；
二、吴昌缜、陈坚、陈鹏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吴成漫股权转让款701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701000元为本金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吴成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2100元，由吴成漫负担1460元，吴昌缜、陈坚、陈鹏翼负担10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吴成漫负担1929元，吴昌缜、陈坚、陈鹏翼负担36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国栋
审判员 谢 斌
审判员 易景寿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日
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