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6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勇，男，汉族，1969年5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发云，四川蜀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神草堂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大慈寺路77号。
法定代表人：刘碧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玺，四川金座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勇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神草堂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草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5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勇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555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樊勇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神草堂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樊勇所举示的同一证据未予采信是本案事实不清的关键，一审判决因此错误。樊勇在一审庭中举示的食品安全标准与神草堂公司举示的相同，该证据显示食品安全标准中并无案涉食品的名称，故案涉食品属无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却以无关联性为由未予采信；神草堂公司虽认为案涉食品按照该标准生产，但并未说明按照该标准中的哪种产品名称进行生产，但一审却采纳了神草堂公司的意见。二、案涉食品冒用企业标准生产，一审未予认定系事实不清。三、一审关于案涉食品标签标示内容不构成对燕窝的突出强调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1.案涉食品标签以文字、图案的形式着重介绍了案涉食品是以燕窝为主要配料的产品。2.一审采信了樊勇所举示的案涉食品的说明书和质保卡，该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食品在说明书和质保卡上再次强调了案涉食品选用了产自于马来西亚的燕窝原料。3.燕窝有无价值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4.一审关于只有在普通食品的标签上描述或强调营养价值及保健功效才构成突出强调的认定，与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指导案列不符。5.燕窝以蛋白质含量衡量质量等级和营养价值，但案涉食品标示的蛋白质及营养参考值远低于价格低廉食品的蛋白质及营养参考值，神草堂公司欺骗和误导消费者的违法事实清楚。
神草堂公司辩称，请求依法驳回樊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一、案涉食品标签标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未作任何虚假宣传，樊勇任意对标示内容作扩大理解，属无逻辑性的主观臆断。二、案涉食品包装没有特别强调燕窝在本品种的性状及功能，未构成特别强调；案涉食品并非燕窝原料性状或半成品性状混合其他液体的形态，故案涉食品标签不需要标示燕窝的含量。三、樊勇提交的证据与其诉讼请求和主张的事实、理由之间缺乏逻辑性、实证性、科学性，神草堂公司不予认可。四、樊勇关于案涉食品为无标准生产的食品的观点不能成立。1.燕窝饮品目前尚无国标可以参照执行，生产企业制定的企业标准实际包含并高于国家标准，且经过行业主管部门备案，目前尚在有效期内，应当作为衡量案涉食品是否合格的依据。2.该企业标准明确载明其标准适用于表1所列的配料制成的燕窝饮品系列，故不存在案涉食品名称与企业标准上注明的食品名称不一致的问题。3.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案涉食品符合上述企业生产标准，为合格食品。五、从樊勇购买案涉食品的动机和其提起大量诉讼的事实看，樊勇不属于消费者，其不法牟利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六、樊勇在二审中提交的献血证、体检报告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樊勇关于神草堂公司误导其消费并对其造成损失的主张不成立。七、樊勇并无证据证明神草堂公司存在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事实，且在举证责任上，亦不能将经营者与生产者等同。
樊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神草堂公司退还其购货款10494元并赔偿104940元，合计115434元；2.诉讼费由神草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勇分别于2017年5月7日、5月8日、5月10日在神草堂公司购买了由“南京极燕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极燕即饮燕窝”（以下简称案涉食品）20瓶、9瓶、24瓶，共计53瓶，每瓶单价为198元，价款合计为10494元。案涉食品瓶上正面有含有“极燕”两字并有燕子的图标。背面有产品名称为即饮燕窝；产品类型为燕窝饮品；食品生产许可证证号SC10632011500170；配料为水、冰糖、燕窝、浓缩梨汁；产品标准号Q/JYGS0001S；保质期为一年；出品商为极燕生物有限公司；制造商为南京极燕食品有限公司；食用方法为开盖即食，冷藏风味更佳；营养成分表中：每100g中能量为140KJ、NRV%为2%，蛋白质为1.5g、NRV%为3%，脂肪为0g、NRV%为0%，碳水化合物为7.2g、NRV%为2%，钠为7mg、NRV%为0%。案涉食品所附产品说明书及质保卡中载明：极燕燕窝选用印度尼西亚可溯源优质燕窝原料，世界上80%的燕窝产自印度尼西亚，印度尼西亚70%的优质燕窝都产自加里曼丹岛，中国人保财险产品质量保证保险百万保单，极燕郑重承诺极燕燕窝产品均为燕窝真品。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食品的制造商南京极燕食品有限公司依法取得《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案涉食品的出品商极燕生物有限公司依法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案涉食品瓶上正面“极燕”图标是江苏布诺堂健ＸＸ物科技有限公司依法申请注册的商标，后江苏布诺堂健ＸＸ物科技有限公司将“极燕”商标授权极燕生物有限公司全权使用该商标及标识，授权南京极燕食品有限公司作为生产企业，全权使用“极燕”商标。南京极燕食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2日发布了Q/JYGS0001S-2016《燕窝饮品系列》企业标准并报相关行政部门备案。南京极燕食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抽取了“即饮燕窝”5瓶样品到国家加工食品及食品添加剂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南京）对感官指标、理化指标、微生物指标进行检验，检验结论为所检项目均合格，符合Q/JYGS0001S-2016《燕窝饮品系列》标准规定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樊勇分三次在神草堂公司购买了由“南京极燕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案涉食品，支付了相应价款，并提交了购买的产品和购物发票等证据，神草堂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实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神草堂公司应在进货时对货物进行必要的验货，确保所销售的食品为合格产品。神草堂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了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使用“极燕”商标的授权书、国家加工食品及食品添加剂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南京）出具的《检验报告》、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对所销售的产品进行了必要的验货义务，也能确保其所销售的产品为合格产品。神草堂公司辩称樊勇以牟利为目的，恶意索赔，不是真正消费者。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樊勇分三次大量购买案涉食品，并未食用，且在购买后让其代理律师到神草堂公司进行协商。另外樊勇也以此方式多次、多品牌、多地购买产品并在成都市多家法院提起诉讼。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使樊勇作为职业打假人进行索赔，也不能因此而否定樊勇对不合格产品索赔的权利，故神草堂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不成立。对于樊勇就案涉食品的标签上未标示燕窝的添加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法标准，应获得赔偿请求的主张，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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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者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本案中樊勇所购的案涉食品的外包装上凸显“极燕”二字，而“即饮燕窝”、“燕窝新生”字体都远远小于“极燕”字体。而“极燕”只是注册商标，并不能以此推定为“极品燕窝”。又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3条：“食品名称中提及的某种配料或成分而未在标签上特别强调，不需要标示该种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故樊勇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对于樊勇提起要求神草堂公司退还购货款并赔偿十倍货款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主要看神草堂公司所销售的食品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术语含义规定为“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从上述法律规定中可知，要获得十倍赔偿的前提是食品销售者明知其销售的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在本案中所查明的事实，神草堂公司已尽到对所销售的食品进行查验应有的注意义务，且能证明所销售的食品是合格产品。而樊勇购买案涉食品后并没有食用，也未对其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樊勇并无证据证明因案涉食品标签上未标明燕窝具体含量而可能带来的安全风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樊勇以此请求神草堂公司予以十倍赔偿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樊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04.5元，由樊勇承担。
二审中，除樊勇认为一审漏查了案涉食品产品说明书、质保卡中有关对燕窝特别强调的内容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案涉食品标签标示的产品名称为“即饮燕窝”，类型为“燕窝饮品”。南京极燕食品有限公司针对其生产的“燕窝饮品系列”发布了企业标准（Q/JYGS0001S-2016），该企业标准对“燕窝饮品系列”进行了分类，在分类表中载明的产品名称中无案涉食品的名称，其中“冰糖雪梨燕窝饮品”载明的配料与案涉食品标签上标示的配料“水、冰糖、燕窝、浓缩梨汁”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食品未标示燕窝含量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二、案涉食品是否属无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三、神草堂公司是否应就其销售的案涉食品向樊勇退还食品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对此，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食品未标示燕窝含量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食品“即饮燕窝”属预包装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关于“预包装食品包装上的标签应当标明由法律、法规或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事项。”的规定，其包装上的标签应当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的规定。经查，案涉食品以“极燕”为商标，名称为“即饮燕窝”，结合其产品说明书及质保卡中关于“极燕燕窝选用印度尼西亚可溯源优质燕窝原料，世界上80%的燕窝产自印度尼西亚，印度尼西亚70%的优质燕窝都产自加里曼丹岛，中国人保财险产品质量保证保险百万保单，极燕郑重承诺极燕燕窝产品均为燕窝真品。”的说明内容，属于对燕窝在标签上进行“特别强调”的情形，同时，燕窝亦具有营养价值和市场价值，符合“有价值、有特性”的性质。故案涉食品标签未标示燕窝含量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4.1.4.1条关于“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的规定。
二、关于案涉食品是否属无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案涉食品标签上载明的产品标准号、产品类型均与食品生产者发布的企业标准号一致，且案涉食品标示的配料与企业标准中“冰糖雪梨燕窝饮品”载明的配料一致，足以说明案涉食品具有食品安全标准。樊勇关于案涉食品无食品安全标准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在案证据证实案涉食品生产者在生产案涉食品时抽取了样品到检验机构对感官指标、理化指标、微生物指标进行检验，检验结论为所检项目均符合食品生产者制定的企业标准规定的要求。综合以上因素，不能仅凭企业标准分类表中无案涉食品名称即认定案涉食品属无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樊勇关于案涉食品属无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神草堂公司是否应就其销售的案涉食品向樊勇退还食品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案涉食品不存在食品质量不合格问题，故判定神草堂公司应否担责，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关于“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审查案涉食品标签未标示燕窝含量是否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食品安全方面的误导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就本案而言，首先，案涉食品标签虽存在未标示燕窝含量的问题，但其营养成分表中明确标示了蛋白质及其他成分的含量，产品成分表中亦明确标示了配料包括水、冰糖、燕窝、浓缩梨汁，该标示内容并不必然影响案涉食品安全或存在安全风险；其次，樊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依据对案涉食品价格的判断，再结合案涉食品关于营养成分和配料的标示内容，其应当知晓案涉食品的营养价值和配料构成，上述标示内容不足以对樊勇造成误导。樊勇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案涉食品标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瑕疵标签，符合该条款但书情形。樊勇要求神草堂公司向其退还食品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樊勇是否属于消费者的问题，因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樊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关于案涉食品无需标示燕窝含量的认定虽有错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9元，由樊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黄 强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陈代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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