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9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蒲源服装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朱雪君，上海知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余凡，上海知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潞可（上海）服饰销售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丹竹，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懿懿，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衣舜服装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洪双明，江苏金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泉州蒲源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蒲源公司）因与潞可（上海）服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潞可公司）、丹阳市衣舜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舜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蒲源公司委托代理人朱雪君、余凡，潞可公司委托代理人周懿懿、刘丹竹，衣舜公司委托代理人洪双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七款风衣（轻夹克）2013年2月起，蒲源公司与潞可公司就七款风衣订单的款式、面料品质、价格等以电子邮件的方式进行商讨，潞可公司于2013年2月20日回复蒲源公司称“将有问题的款式给我们，我们和客人再次确认下”。潞可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发电子邮件给蒲源公司，称“请看附件轻夹克的PI，全部的交期4月底，不得延误，货要运到江苏丹阳出货的”。2013年3月19日，潞可公司发电子邮件给衣舜公司，称“因为轻夹克其中有些数量是蒲源做的，所以定金的部分有些是他们的，总共的金额是＄7,650，收到请帮忙安排一下给他们，你换成人民币付就可以了，账户如下：户名：温星珠；卡号：……”。衣舜公司于次日回复称“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潞可公司于2013年3月21日发电子邮件给蒲源公司，称“接客人通知下面的款式有更改，LI1TCA3更改为LIBICA3，资料通过QQ发给你了”。之后，蒲源公司要求潞可公司确认各项款式的制作要求。CAPPINI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将产前样确认意见发给潞可公司；潞可公司翻译后将该确认样意见发送给蒲源公司，其中注明了“此图是这样，客人提出说字向后了？”。2013年5月6日，蒲源公司向潞可公司发送验货申请表，双方对验货事宜进行沟通。蒲源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委托货运公司将货物运送至衣舜公司处。衣舜公司于2013年5月19日发电子邮件告知蒲源公司称“你们的货物前天下午运到。在卸车时发现有较多的纸箱破损严重。……”蒲源公司回复衣舜公司“麻烦你安排看看是否有多余的纸箱帮忙换下，到时候再补贴你们一点”。2013年5月20日，CAPPINI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将船样意见发给潞可公司，潞可公司翻译后将该船样意见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蒲源公司。应潞可公司的要求，蒲源公司于2013年6月14日将装箱单及发票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潞可公司。2013年6月20日潞可公司要求蒲源公司将其风衣的装箱单做进衣舜公司的装箱单里面。之后，该批货物由衣舜公司办理出口至国外。2013年7月23日，蒲源公司发电子邮件向潞可公司催款称“关于CAPPINI这个客人风衣的货款至今迟迟不付，造成我司这星期的棉衣无法出运……”潞可公司收到后即以电子邮件方式告知衣舜公司“请务必帮忙这周把蒲源的货款给付了，他们工厂要钱出货的，谢谢！上次的那笔款你们收到了吗？”2013年7月31日，潞可公司发电子邮件给衣舜公司称“……按照我们商量的，由于你们上次蒲源的货款没付，故这个柜由他们来报关，下面是需要支付他们的总费用：7款风衣的总货款是：USD51,640-＄7,650=＄43,990；三款棉衣定金：＄7,223.04;总金额为＄43,990+＄7,223.04=＄51,213.04。蒲源须支付你们的货代费用和换标的费用：10,131.58（相当于＄1,634）。最后需要支付蒲源的是＄51,213.04-＄1,634=＄49,579”。2、三款棉衣2013年5月16日，潞可公司发电子邮件给蒲源公司称“附件的三款棉衣，是宁波的工厂转过来的，你们还能安排进去吗？交期7月底的。请尽快确认”并将订单详情及形式发票（PROFORMAINVOICE）发送给蒲源公司，在形式发票中载明收货人为CAPPINI公司，发货人、卖方为蒲源公司，款号分别是：CHJILN3、CH2INN3、CHNJBN3，最晚交期为7月底，总货款为48,153.60美元，定金为货款金额的15%，即7,223.04美元。2013年5月18日，蒲源公司回复称“7月底出货是可以。但是你跟客人确认一下，CHNJBN3关于此款口袋拉链取消掉？……”。2013年5月21日，蒲源公司发电子邮件询问潞可公司“请问这三款有没有确认下来了，因为我们要抓紧订面料”，潞可公司于当天回复称“决定下给你们的呀，请赶紧安排生产。今天有一件样衣寄给你们。其余我问一下客人……”。2013年5月23日，蒲源公司发电子邮件询问潞可公司“请看附件图片……，请你跟客人确认以下是否OK，请回复？”；2013年5月28日，潞可公司回复蒲源公司称“带子的宽度和纽扣的位置确认OK，但是颜色必须是根据客人的要求”。2013年6月11日，蒲源公司发电子邮件给潞可公司要求其“请跟客人确认一下”加单的CHNJBN3款式。2013年6月18日，蒲源公司发电子邮件给潞可公司因CHNJBN3款“数量很少开版费很贵，所以我只能找接近的花型让客人确认。货期紧急请发图片让他们先确认，我今天会寄样板布给你们”。2013年7月9日，蒲源公司就CHNJBN3款服装发电子邮件给潞可公司称“因为这款也只有用到250米面料，印花开版费用已经费了600元，而这次又要改版印花厂又要另加开版费用，请你再跟客人商量一下，就按照我们寄给你的这个版做货”。该批货物出口后，蒲源公司确认收到三款棉衣除15%定金外的全部货款。2013年8月12日，蒲源公司发电子邮件给潞可公司，内容为“关于上次风衣的货款及后面新增加三款棉衣的定金，然后扣掉上次衣舜帮我们返工的费用，总的衣舜应该付给我司的尾款是：USD50,165.37……”2013年9月3日，潞可公司发电子邮件给衣舜公司，称“关于三款的定金，请看下面的明细：冬装夹克客人支付了两次定金给你们：1、第一次于4月1日给PI号码：YISHUN-0228，总共是＄29,870，其中你们的订单是定金应该是＄22,647.60，剩下的＄7,222.40是转掉的三款的定金。这个你们要付给蒲源……请看附件的PI和支付定金的水单，这个应该比较清楚了，请确认并尽快安排蒲源的货款”。2013年9月23日，衣舜公司向蒲源公司支付人民币30,000元。2013年11月27日，蒲源公司就三笔订单问题（包含本案两笔订单）发电子邮件给潞可公司，内容为“……2、关于今年5月份出口的一票风衣，总货款USD51,640，扣掉衣舜于2013.04.08已付定金USD7,650,至今为止未付给我司该票风衣的余款是USD43,990。具体情况如下：……第二，于2013年5月份贵司通知我司送货到衣舜跟他们拼柜出口，我司于2013.05.15将货运到江苏丹阳衣舜厂与贵司拼柜，且衣舜厂也已签收的……第三，于2013年5月份国外客户CAPPINIFASHIONSADECV公司也已将整批风衣的货款一次性付给衣舜，由于当时统一是衣舜出口，金额也是国外客人统一付款衣舜厂，再将我司出货的7个风衣货款转付给我们，但至今为止（2013.11.06）我司仍未收到任何关于衣舜需付给我司风衣尾款金额USD43,990.00。第四，于2013年5月中旬JUDY再新增加三款棉衣单给我司，款号分别是：CHJILN3、CH2INN3、CHNJBN3，请看附件新增加的这三款棉衣的P/I。这三款棉衣单原本是由衣舜生产，后面JUDY告知衣舜厂货期来不及，且客人不接受衣舜厂延期交货，因此让我司帮忙多生产这三款棉衣，但这三款15%的定金客人已经付给了衣舜厂，故衣舜厂仍需再付给我司这三款棉衣15%的定金共USD7,223.04元。但至今为止我司仍未收到任何衣舜需的这笔定金款USD7,223.04元。衣舜需付给我司的货款=风衣货款+三款棉衣15%定金-
之前衣舜帮我司返工费用=USD43,990.00+USD7,223.04-USD1,047.67=USD50,165.37。”庭审中，蒲源公司、潞可公司均明确邮件中提到的“客人”系指CAPPINI公司。且除本案争议订单外，仅在2013年度，蒲源公司、潞可公司、CAPPINI公司间就棉衣产品另有多份订单合作关系存在。2013年9月23日，蒲源公司发电子邮件给潞可公司称“关于墨西哥CAPPINI公司客人棉衣单，我们准备最后两个柜子安排做信保，需要符合以下几点要求……1、合同/PI必须是以CAPPINIFASHIONS.A.DEC.V.客人的名义和我司代理出口公司福建石狮华闽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2、合同形式，可以是CAPPINI客人签字传真确认，电子邮件回复确认，公共域名的邮箱确认，或是签字扫描件签发电子邮件，总之就是CAPPINI客人真正确认过的合同。3、请提供客人往来函电。4、需要CAPPINI客人授权给贵司（LUKE）验货的授权书”。2013年9月27日，蒲源公司发电子邮件给潞可公司，称“关于我们CAPPINI棉衣客人周一要付款的那笔第9柜的货款，烦请让客人汇到我们以下的新的账户上……”。2014年1月23日，蒲源公司委托律师向潞可公司发律师公函进行催款，但蒲源公司仍未收到本案所欠货款。蒲源公司起诉称请求判令：1、潞可公司、衣舜公司共同支付蒲源公司货款人民币302,884.76元（51,213.04美元按照2013年6月26日当天央行公布的汇率1美元兑人民币6.5元计算，扣除人民币30,000元）及以人民币302,884.76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潞可公司、衣舜公司共同承担证据保全公证费人民币6,000元；3、潞可公司、衣舜公司共同承担蒲源公司聘用律师费人民币21,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蒲源公司与潞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定作合同关系；2、衣舜公司是否有义务向蒲源公司支付货款。一、蒲源公司与潞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定作合同关系。蒲源公司主张其与潞可公司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应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依照现有证据，原审法院难以认定蒲源公司与潞可公司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首先，合同的成立，须基于当事人的合意，即合同当事人双方相互做出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就涉案的两笔订单，蒲源公司与潞可公司之间并无正式书面合同，双方之间仅存在着大量的电子邮件往来。但从蒲源公司与潞可公司往来电子邮件中行文的文字语句含义及语言逻辑可推断，蒲源公司并未将潞可公司视为本案订单的交易对象，故蒲源公司并未与潞可公司就本案定作合同存在合意，理由如下：第一，蒲源公司在与潞可公司就订单细节进行磋商时，蒲源公司并非要求潞可公司进行确认，而是多次要求潞可公司就细节问题由“客人”确认，潞可公司回复蒲源公司时也告知其需要等待“客人”的确认，并将“客人”的要求逐一如实翻译后回复给蒲源公司，从未添加潞可公司的自身意见；第二，潞可公司发给蒲源公司的形式发票（PROFORMAINVOICE）均载明订单买方为CAPPINI公司，而未出现潞可公司的名称；第三，在涉及付款和催款的电子邮件中，蒲源公司告知潞可公司要求“客人”将货款汇入其指定的案外人账户，蒲源公司在向潞可公司催款时亦明确要求“客人”将货款结清，而非直接要求潞可公司付款；第四，蒲源公司对电子邮件中所指的“客人”系CAPPINI公司是明知的，且蒲源公司除本案订单之外也接受过CAPPINI公司的其他订单。所以，根据商事交易惯例及双方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难以推断出蒲源公司与潞可公司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其次，从合同的履行过程来看，涉案两笔订单出口时，均非以潞可公司的名义办理出口，而是由蒲源公司或衣舜公司自行办理出口。就本案已付的货款而言，CAPPINI公司并非向潞可公司支付，三款棉衣的货款也是向蒲源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付款。二、衣舜公司是否有义务向蒲源公司支付货款。衣舜公司与蒲源公司之间就本案无定作合同关系。蒲源公司与潞可公司均称本案所涉属于蒲源公司的货款已经由CAPPINI公司支付给衣舜公司，但衣舜公司予以否认。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蒲源公司在本案中坚持以衣舜公司实际参与了合同履行为由要求衣舜公司承担合同的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蒲源公司主张的公证费、律师费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蒲源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泉州蒲源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48.27元，由蒲源公司负担。蒲源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判对于衣舜公司是否收到涉案的货款这一关键事实未予查明；亦未认定潞可公司与蒲源公司就加工定作合同进行的实质性协商的事实；实际上国外收货人并未直接指示潞可公司将涉案商品委托蒲源公司加工，而系潞可公司在货期紧迫无法及时交货时，自行分割订单后委托蒲源公司加工的，故潞可公司与蒲源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原审将潞可公司的委托加工与国外客户的委托混为一谈，错误免除了潞可公司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蒲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潞可公司答辩称：系争货款由国外客户支付给衣舜公司，应当由衣舜公司向蒲源公司结算；实际上衣舜公司也已经收到该款项，并且承诺在2013年9月、10月分两次将所收到款项支付给蒲源公司，故蒲源公司应向衣舜公司主张。衣舜公司答辩称：蒲源公司与衣舜公司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与蒲源公司发生承揽关系的是潞可公司；本案是定作合同纠纷，蒲源公司无权向衣舜公司主张加工费；蒲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如果认定是衣舜公司出具的，则本案应为不当得利返还纠纷；衣舜公司有证据证明并未收到涉案的相应货款，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二审中，蒲源公司提供2013年9月11日ＸＸ中的说明一份，证明衣舜公司确认结欠七款风衣的货款和三款棉衣未收到的定金，共计51,117.04美元。衣舜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ＸＸ中仅是衣舜公司的一般员工，且已于2013年7月离开公司，公司也未给ＸＸ中任何授权，故ＸＸ中不能代表衣舜公司；衣舜公司与蒲源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存在向其作出任何承诺，也不拖欠其款项；蒲源公司陈述该证据材料是潞可公司交给其的，因此即使该证明是ＸＸ中代表衣舜公司出具的，也不是出具给蒲源公司的。潞可公司质证称：对ＸＸ中的该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是衣舜公司直接交给蒲源公司的，不是潞可公司转交；该证据恰可证明，衣舜公司已经收到风衣和棉衣的货款，这与潞可公司只是起到沟通、协商作用、货款由国外客户直接支付给衣舜公司再转付蒲源公司的事实是一致的；国外客户委托蒲源公司和衣舜公司进行加工，潞可公司只是翻译邮件，由衣舜公司和蒲源公司向国外客户出具形式发票，国外公司付款后再由衣舜公司和蒲源公司分配。二审中，潞可公司、衣舜公司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蒲源公司提供的证明系ＸＸ中代表衣舜公司出具，但蒲源公司未证明ＸＸ中系涉案业务衣舜公司的授权代表，且该证明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11日，不属于证据规则确认的二审中新的证据，故本院难以采纳。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蒲源公司主张与潞可公司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并按潞可公司指示将加工好的服装交衣舜公司出口结汇，但蒲源公司与潞可公司、衣舜公司之间均未签订书面协议，蒲源公司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与潞可公司、衣舜公司之间就涉案的加工产品存在定作合同关系。衣舜公司是否取得国外客户的货款与蒲源公司涉案加工款并无直接对应关系。对此原审判决已作详细阐明，本院不再赘述。蒲源公司主张潞可公司、衣舜公司支付其剩余的加工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亦难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48.27元，由上诉人泉州蒲源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