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燕虹，女，198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友，江西映山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齐宝，男，197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现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玉明，江西金秋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燕虹因与被上诉人郑齐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遂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7民初1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燕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友、被上诉人郑齐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燕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郑齐宝归还借款本金345万元,按约定承担利息,并承担梁燕虹的律师代理费；2、一、二审诉讼费由郑齐宝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已收取345万元行为未定性。一审认定梁燕虹主张本案所涉及的借款是其与郑齐宝双方发生的借贷关系与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不符,但对法院查明的事实却未作出结论；二、一审认定梁燕虹农商行尾号为6965账户所发生的交易业务基本是江西富盈置业有限公司业务,属事实认定错误。该账户系梁燕虹的个人账户,款项为个人资产。一审认定“基本是”意味着该账户发生的业务并非全是公司业务,故据此断定本案所涉款项不是梁燕虹个人资产是以偏概全。一审法院调取了该账号的交易流水,应依法组织当事人质证，否则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本案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郑齐宝出具了借条，明确约定了利息、还款期限、逾期不还的法律责任,甚至还设置了担保条款。这些约定都是民间借贷的典型要件。而预付工程款和工程进度款不可能会约定利息、还款期限、逾期不还的法律责任等。梁燕虹的丈夫与王玉军是表兄弟,本身也在王玉军处投了资,借款中部分款项由王玉军代付完全合理、合法。更何况借款中大部分款项都是直接由梁燕虹个人账户转出,郑齐宝向梁燕虹出具借条即认可了款项是梁燕虹的。从交易习惯上讲,富盈公司是与中南建设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事实上富盈公司的工程款也都是转入中南建设的账户，与郑齐宝无关。另外,无论是梁燕虹还是王玉军,与农民工班组在法律上无直接关系,没有义务向其支付工程款,合理的解释就是郑齐宝提供农民工的账户和明细,梁燕虹将借款按郑齐宝要求直接支付给农民工。农民工的工资本应由郑齐宝支付,但因郑齐宝将资金挪作他用,导致拖欠工资无法支付才向梁燕虹借款；四、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与司法解释规定不符。梁燕虹提交了借据、转账凭证、领款凭证以及富盈公司向中南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凭证,郑齐宝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足以支持梁燕虹的诉请。郑齐宝主张借款是工程进度款和款项不是梁燕虹的个人资产,应依法提供充足证据,故举证责任在郑齐宝。一审中郑齐宝提交的《补充协议》无法支持郑齐宝的主张。
郑齐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二审驳回梁燕虹的上诉请求。郑齐宝与梁燕虹没有任何民间借贷关系。梁燕虹是富盈公司的财务人员，本案所涉三百多万元是工程款的预支，故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而是他人在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临时性的财务上的支付款。
梁燕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34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每笔借款之日起计算至本金归还日止）；2、判令被告支付律师费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梁燕虹本案5笔借款发生时是江西富盈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人员。2014年11月15日，江西富盈置业有限公司与江西中南建设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江西富盈置业有限公司富盈万福广场项目所有建筑工程、装饰工程承包给江西中南建设有限公司施工。被告郑齐宝与江西中南建设有限公司是挂靠关系，郑齐宝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被告郑齐宝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向原告出具100万元借条，2015年11月19日出具5万元借条，2015年12月14日出具200万元借条，2015年12月28日出具20万元借条，2016年2月5日出具20万元借条。以上借款中，仅有20万元左右转入被告账户或以现金方式领取，其余均是按被告郑齐宝的指示转入为富盈万福广场做工的袁双民等众多民工的账号。双方对借款总额345万元均予认可。以上5笔借款来源分别是江西富盈置业有限公司控股人王玉军账号，原告梁燕虹账号62×××65（农商行）。另查明，原告梁燕虹该账号所发生的交易业务，基本是江西富盈置业有限公司业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自己所提出的诉请，有义务承担相关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主张本案所涉及的借款是其与被告双方发生的借贷关系，但与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不符，故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64元，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梁燕虹提交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7份，证明江西富盈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盈公司）向江西中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建设公司）支付了工程款3011.7万元，且是对公转账。郑齐宝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玉军是富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个人经营。王玉军与梁燕虹以个人名义支付公司业务款很正常，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组证据系富盈公司与中南建设公司间的工程款支付凭证，与本案事实无必然联系，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2、郑齐宝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郑齐宝与梁燕虹之间是建设合同施工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梁燕虹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合同的主体是富盈公司和中南建设公司，与梁燕虹和郑齐宝均无任何关联。合同约定收取工程款的主体是中南建设公司，并非郑齐宝，合同未授权郑齐宝收取任何工程款。故郑齐宝主张本案款项是工程款没有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提交书证，应提交原件。郑齐宝未提供原件供本院核实，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该合同主体并非本案当事人，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3、郑齐宝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其本人账户尾号为0717账户自2014年11月9日起至2015年1月23日止的交易明细2页，证明王玉军、梁燕虹以个人账户支付富盈公司业务款，同时印证本案款项并非借款。梁燕虹认为交易明细上未加盖银行印章，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王玉军除了是富盈公司的经营者之外，还投了一部分钱在郑齐宝在赣州的公司。万安县富盈万福广场商住小区工程项目（以下简称万福广场项目）集中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是2015年7月份前后，而交易明细显示的是2014年11月，这些钱应该是王玉军借给郑齐宝用于赣州项目的建设，与本案无关。梁燕虹的钱也是作为投资借给郑齐宝的，交易明细上没有附言是工程款，该证据只能证明梁燕虹与郑齐宝之间有经济往来，并不能证明梁燕虹转出的就是工程款。本院认为，该证据虽未加盖银行印章，但梁燕虹对交易明细中显示的涉及其本人及王玉军的转账业务予以认可，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交易明细中摘要显示，涉及王玉军、梁燕虹的交易均记载为“转存”，并未载明支付工程款等类似内容，不能达到郑齐宝证明所涉款项为富盈公司业务款的目的，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4年，富盈公司开发万福广场项目，将该项目所有建筑工程、装饰工程承包给中南建设公司施工。郑齐宝、熊浩挂靠中南建设公司负责实际施工。郑齐宝为支付农民工工资，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向梁燕虹出具100万元借条，2015年11月19日出具5万元借条，2015年12月14日出具200万元借条，2015年12月28日出具20万元借条，2016年2月5日出具20万元借条，总计金额345万元。上述借条均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按月利率2%计息。其中2015年11月3日、9日、12月28日借条载明，借款人如逾期未还，因出借人追索本债券（注：应为债权）所致出借人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借款人自愿承担。2015年11月3日、9日借条还载明，借款以王玉军名义转入。上述借款中，除166654元转入郑齐宝账户外，其余款项均经郑齐宝签字核准后，分别转入袁双民、等众多民工账户。双方对借款总额345万元均予认可。到期后，郑齐宝未归还本息。二审中，郑齐宝抗辩上述款项系借支工程款，并非借款，应待工程决算后确定富盈公司是否欠付郑齐宝工程款。
另查明，万福广场项目系王玉军以富盈公司名义开发，借款发生期间，梁燕虹系该项目部财务人员。万福广场项目于2016年完工，至今尚未决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燕虹与郑齐宝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当事人订立书面合同的表现形式多为由借款人出具借条或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该规定，自然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须具备2个要件：1、当事人达成了借款合意；2、贷款人提供了借款。本案中，郑齐宝向梁燕虹出具了借条，约定了借款用途、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及逾期还款违约责任，具备了借款合同的主要形式要件，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达成了借贷合意。梁燕虹提供的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其提供了借款，郑齐宝对款项已支付给农民工予以确认，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借条上约定了借款期限，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郑齐宝应按借条约定还本付息。郑齐宝抗辩涉案款项系其借支的工程款，但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中，合同相对人应为发包人和承包人。具体到万福广场开发项目中，发包人为富盈公司，承包人为中南公司。虽然该项目系王玉军以富盈公司名义开发，郑齐宝挂靠中南公司负责施工，工程结算实际发生在王玉军与郑齐宝之间，但双方形式上仍是以富盈公司和中南公司的名义结算。本案中，借贷双方为梁燕虹和郑齐宝。在两个法律关系中合同主体不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完全不同。根据郑齐宝一审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双方为郑齐宝与袁双民等人，劳务报酬的支付主体是郑齐宝，并非富盈公司或王玉军。梁燕虹将借款直接支付给袁双民等农民工系根据郑齐宝指示支付，并非代富盈公司或王玉军支付。现实中虽存在以借支方式预领工程款现象，但前提是发包人与承包人一致同意。郑齐宝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富盈公司同意其以借支方式预领工程款，且预领工程款计算利息也不合常理，故郑齐宝的抗辩无事实依据，也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借条上虽约定了如郑齐宝逾期还款，应承担梁燕虹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但梁燕虹未提供其支付律师费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因本案支付了律师费或支付了多少律师费，故对梁燕虹要求郑齐宝承担律师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燕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遂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08民初118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郑齐宝偿还上诉人梁燕虹借款本金3450000元及其利息（其中1000000元自2015年11月3日起、50000元自2015年11月19日起、2000000元自2015年12月14日起、200000元自2015年12月28日起、200000元自2016年2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现收到本判决书后10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梁燕虹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64元合计68928元，由被上诉人郑齐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麒
审判员 张才长
审判员 龙 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谭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