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2行终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六区16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利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其伟，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连艳，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岩，女，198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
一审第三人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号安贞大厦****室。
负责人程世祥，主任。
委托代理人靳学孔，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以下简称东城司法局）因与李岩行政答复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7）京0101行初3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9月22日，东城司法局对李岩作出《关于对李岩投诉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一事的答复》（以下简称被诉答复），主要内容为：李岩，你投诉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君永律所）存在日常管理松懈、混乱一事。我局受理此案后，经调查，李岩于2010年8月17日与君永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该所指派邓庆鸿律师担任委托代理人。2012年邓庆鸿经变更执业机构申请转所后，该所指派黄复真律师承办此案。邓庆鸿在转所后仍协助君永律所参与此案，并代收了部分款项。君永律所在内部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松懈、混乱问题，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以下简称《律师法》）第二十三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以下简称《律师和律所处罚办法》）第三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对你本项投诉请求，我局决定不予行政处罚立案。针对君永律所存在的问题，我局已向其下发整改告知书，要求其进行整改。该所已于近期将整改报告上交我局，承诺今后杜绝此类问题发生。
李岩向一审法院诉称，一、东城司法局在本案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李岩自2010年8月17日与君永律所签订委托合同后，从来不知道在邓庆鸿转所后由黄复真作为李岩的代理律师，邓庆鸿转所后仍然作为李岩的代理律师并收取李岩代理费用。二、东城司法局对君永律所的违法行为未调查清楚。李岩认为，东城司法局对君永律所管理松懈、对律师疏于监督、私自收费、在调查中隐瞒真实情况等情况均未调查清楚，尤其是君永律所存在未按规定给李岩开具代理费发票的问题。三、东城司法局在君永律所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认定上存在错误。东城司法局认为君永律所在内部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松懈、混乱问题，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李岩认为，由于君永律所内部管理方面的混乱，君永律所没有掌握李岩委托案件的被执行人离开原单位的情况，现在案件无法继续执行，给李岩造成巨大损失。四、东城司法局提出已向君永律所下发整改告知书，君永律所已于近期将整改报告上交东城司法局，此答复与事实不符，君永律所至今未进行任何整改工作。五、被诉答复中的处理结果与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君永律所的行为已经构成《律师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律师和律所处罚办法》第三十条第一项规定“对本所律师疏于管理，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依法应给予行政处罚。故请求判决撤销东城司法局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的被诉答复，并判令东城司法局对李岩投诉君永律所存在日常管理松懈、混乱一事重新作出立案决定。
东城司法局辩称，一、2010年8月17日，李岩与君永律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君永律所邓庆鸿律师代理李岩与孙建民间借贷纠纷案的一审、二审和执行三个阶段。2010年11月30日，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李岩出具了“领取执行款”的授权委托书。2012年，邓庆鸿转到其他律所，君永律所指定黄复真律师继续承办此案，由于邓庆鸿律师对案件前期情况比较了解，因此邓庆鸿协助黄复真与孙建沟通。黄复真律师于2016年4月29日向孙建发出律师函，并取得了孙建的最新手机号和工作地址，使案件执行工作得以继续进行。君永律所及两位律师不存在李岩所称的违法、违规行为。二、目前，执行款的一大半已经执行完毕，君永律所并未给李岩造成所谓的重大损失。三、李岩委托君永律所是风险代理，在执行款项执行完毕后向律师结算律师费用，并出具发票，君永律所存在没有结算律师款项并开具发票的情况，东城司法局已要求君永律所整改。君永律所于李岩投诉之前已经结算了一部分律师费并出具了发票，在李岩向东城司法局投诉后，君永律所又于2016年8月30日向律师结算了3600元的代理费用并出具了发票，并交给了李岩。四、东城司法局对投诉事项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东城司法局接到李岩的投诉后，依法进行了调查，并根据调查事实和相关证据，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作出被诉答复，同时要求君永律所整改。被诉答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应予撤销的法定事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岩的诉讼请求。
君永律所述称，该所与李岩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之后，邓庆鸿、黄复真两位律师尽职尽责履行义务，该所同意东城司法局的答辩意见，要求驳回李岩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岩于2016年7月29日、2016年8月8日向东城司法局递交投诉书，反映君永律所存在违反《律师法》和律师职业道德的行为，要求东城司法局对君永律所进行处理。李岩投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为：君永律所在代理李岩的案件6年以来，未履行义务，对李岩的服务停滞长达5年之久，君永律所对律师未有监管，收费不合理，没有票据，并向司法机关提供虚假材料；君永律所对李岩案件未能及时跟进，给李岩造成巨大损失，应进行赔偿；君永律所对对方当事人孙建的情况知情但不向法院提供信息等问题。东城司法局受理投诉后，对于李岩的投诉事项开展了立案调查，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8月23日询问了君永律所主任程世祥、邓庆鸿律师、黄复真律师。经调查，查明李岩于2010年8月17日与君永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君永律所指派邓庆鸿律师担任李岩与案外人孙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一审、二审及执行三个阶段的委托代理人；君永律所按执行或调解要回款项的15%收取律师代理费，在李岩收到案款后一周内支付君永律所。李岩在执行阶段出具了“领取执行款”的授权委托书。2012年9月邓庆鸿从君永律所转所，君永律所指派黄复真律师承办此案。黄复真于2016年4月29日向孙建发出律师函。东城司法局认为，邓庆鸿在调离君永律所后，仍代收李岩执行款项，君永律所在内部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松懈、混乱，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向君永律所下发整改告知书。该所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整改报告，其在整改报告中称已要求邓庆鸿停止代收代转孙建的执行款，并结清所有款项，所收律师费已经全部开具发票。东城司法局遂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被诉答复并送达李岩。
另查明，君永律所当庭向法院提交其于2016年2月4日、2016年8月30日开具的两张代理费票据，金额分别为3750元、3600元。李岩当庭否认收到上述代理费发票，君永律所未举证证明李岩已收到前述票据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司法部制定的《律师和律所处罚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司法行政机关对律师事务所的违法行为给予警告、罚款、没收违法所得停业整顿处罚的，由律师事务所所在地的设区的市级或者直辖市区（县）司法行政机关实施。《北京市司法行政机关律师和律师事务所投诉处理办法（试行）》第三条规定，区司法行政机关办理对本区内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活动的投诉事项。根据上述规定，李岩投诉的君永律所住所地为北京市东城区，因此，东城司法局作为本区司法行政机关具有对李岩的投诉事项进行监督管理的法定职责。
《律师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律师事务所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设区的市级或者直辖市的区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视其情节给予警告、停业整顿一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的处罚，可以处十万元以下的罚款：（一）违反规定接受委托、收取费用的；……（八）对本所律师疏于管理，造成严重后果。《律师和律所处罚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律师法》第五十条第（一）项规定的律师事务所“违反规定接受委托、收取费用的”违法行为：（一）违反规定不以律师事务所名义统一接受委托、统一收取律师服务费和律师异地办案差旅费，不向委托人出具有效收费凭证的。
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必须全面、客观、公正地调查，收集有关证据，查明事实。因此，东城司法局作出被诉答复的内容是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决定其对李岩投诉问题作出不予立案处罚的结论是否正确。本案中，东城司法局收到李岩的投诉书后，对其反映的问题向被投诉人及相关律师进行了调查询问，调查中发现邓庆鸿在离开君永律所后仍协助该所参与办理李岩的案件并代收部分款项，认为君永律所存在日常管理松懈、混乱，要求君永律所进行整改。此外，对于李岩投诉君永律所未按照规定向其开具代理费发票的问题，东城司法局工作人员虽然进行了调查，但其在答复书中对该投诉事项是否属实以及有无违反《律师法》等相关规定的行为并未予以回应和说明。庭审中，君永律所虽提交了该所于2016年2月4日、2016年8月30日收取李岩代理费的两份发票，但是东城司法局未能举证证明君永律所是否按规定及时向李岩开具了收取代理费的全部有效凭证。因此，东城司法局在未查明全部投诉事项是否属实的情况下，即对李岩作出不予立案处罚决定的答复结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东城司法局应当对李岩的投诉事项全面、客观地调查，并在收集有关证据的基础上重新作出答复。李岩要求撤销被诉答复并重新作出处理决定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二○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对李岩作出的《关于对李岩投诉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一事的答复》。二、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李岩的投诉重新作出行政答复。
东城司法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被诉答复已综合案件事实，承认邓庆鸿代收款项的事实，并作出存在一定管理松懈、混乱，但未造成严重后果的结论，该结论是对收费、发票等问题的概括和答复；东城司法局在收到李岩的投诉后，已对投诉事项进行了调查，认定君永律所不存在李岩投诉所称的欺骗客户、不合理收费、没有票据、律所主任与律师之间相互推诿问题，但对于被投诉律师转所后，仍协助君永所律师参与案件、并代转部分执行款事实，说明君永律所在内部管理上存在一定程度混乱，鉴于君永律所立即提交整改报告、邓庆鸿律师在投诉后立即停止收转执行款行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故作出不予行政处罚立案决定。东城司法局已履行法定职责，并依职权进行了调查，所作被诉答复有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提请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诉答复合法，不存在予以撤销的法定事由。
李岩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君永律所同意东城司法局的意见。
在一审诉讼期间，李岩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1.李岩与北京空军某部通话录音及文字说明，证明被执行人孙建一直在部队服役且于2017年才退役，黄复真说找到了新的地址和电话是虚假的；2.李岩与黄复真于2016年2月4日的通话录音及文字说明，证明黄复真拒不处理案件；3.李岩与程世祥于2016年2月2日上午的通话录音及文字说明，证明程世祥及君永律所对此事反复推脱；4.李岩与程世祥于2016年2月2日下午的通话录音及文字说明，证明李岩催促君永律所发送律师函。
在一审诉讼期间，东城司法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1.李岩与君永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证明李岩与君永律所建立了合法的委托手续；2.李岩出具的领取执行款的授权委托书，证明李岩授权委托邓庆鸿律师代领执行款；3.邓庆鸿律师转所证明，证明邓庆鸿律师于2012年10月8日从君永律所转所；4.黄复真律师出具的律师函，证明君永律所指定黄复真继续承办案件后，黄复真办理了后续工作；5.李岩于2016年7月29日提交给东城司法局的投诉书，证明东城司法局接收了李岩的投诉；6.李岩于2016年8月8日提交给东城司法局的投诉书，证明东城司法局再次接收了李岩的投诉；7.对君永律所主任程世祥的询问笔录；8.对邓庆鸿律师的询问笔录；9.对黄复真律师的询问笔录；10.君永律所出具的关于与李岩委托代理合同一事的情况说明；11.君永律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二。证据7-11证明东城司法局依法对李岩投诉事项及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12.君永律所提交的整改报告，证明东城司法局履行了法定职责，要求君永律所进行了后续整改工作；13.被诉答复，证明东城司法局根据调查情况，依法对李岩投诉事项进行了答复；14.送达回证，证明东城司法局在法定期限内将答复书送达李岩。
在一审诉讼期间，君永律所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1.君永律所给李岩开具的代理费发票两张，2016年2月4日发票显示的代理费金额是3750元；2016年8月30日发票显示的代理费金额是3600元，证明君永律所在收取了部分执行款之后按照15%收取相关代理费用并开具发票；2.快递查询单，证明黄复真发送给孙建快递的回单。
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李岩提交的全部通话录音记录，属于补强证据，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李岩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采信。东城司法局提交的证据1-3、证据5-12及证据14，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客观、真实，取得方式合法，法院予以采纳；证据4仅能证明黄复真律师于2016年4月29日发出律师函的事实，对东城司法局主张的其他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13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法院不予采纳。君永律所提供的全部证据取得方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法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认定的案件事实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
本院认为，依照《律师法》的相关规定，参照《律师和律所处罚办法》、《北京市司法行政机关律师和律师事务所投诉处理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东城司法局具有对辖区内律师事务所、律师从业行为进行监管，接受投诉并依法作出调查处理的法定职权。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东城司法局对于李岩投诉的事项是否进行了全面、客观调查，所作答复中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本案中，李岩先后二次向东城司法局递交投诉书，投诉内容包括：君永律所在代理李岩的案件6年以来，未履行义务，对李岩的服务停滞长达5年之久，君永律所对律师未有监管，收费不合理，没有票据，并向司法机关提供虚假材料；君永律所对李岩案件未能及时跟进，给李岩造成巨大损失，应进行赔偿；君永律所对对方当事人孙建的情况知情但不向法院提供信息等问题。东城司法局在收到该投诉后，向被投诉人及君永律所的相关律师进行了调查和询问，发现邓庆鸿在离开君永律所后仍协助该所参与办理李岩的案件并代收部分款项的问题，据此在被诉答复中认为君永律所在内部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松懈、混乱，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对于李岩投诉君永律所未按照规定向其开具发票一节，被诉答复并未对该投诉事项是否属实以及有无违反《律师法》等相关规定的行为予以回应和说明，故东城司法局在未查明全部投诉事项是否属实的情况下即作出被诉答复，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据此，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东城司法局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北京市东城区司法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彩霞
审 判 员 金 丽
审 判 员 陈 丹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陶 慧
书 记 员 高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