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2行终6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路震，男，1976年9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代理人路长山（路震之兄），汉族，1964年5月18日出生，安徽古井贡酒集团有限公司职工，户籍所在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马鞍山路509号。
法定代表人于德志，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声锁，安徽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干部。
委托代理人代光敏，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马晓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涛，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安灏，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冯克福，男，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安徽省立医院医师，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路震因诉安徽省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安徽省卫计委）所作皖卫医罚[2017]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被诉002号处罚决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卫健委）所作国卫复决[2017]5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57号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京0102行初9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卫计委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被诉002号处罚决定，该处罚决定书中记载着如下内容：“……被处罚人：冯克福，……本机关依法查明：你单位2016年8月16日发生一起医疗质量安全事件，造成患者路继长死亡，经合肥市医学会鉴定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认为，路继长系心脏冠状动脉内支架术及心包穿刺术中并发左前降支血管机械性损伤及心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与PCI术及心包穿刺等医疗行为有关。你是路继长的主诊医师、PCI术的手术者和心包穿刺术的主要操作者，2016年8月15日，你在对路继长的抢救中，实施心包穿刺术、主动脉球囊反搏术和输血治疗前均未签署知情同意书，事后也未完善相关手续，病历记录不全。以上事实有以下证据为证：……。你违反了《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必须严格遵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恪守医疗服务职业道德’的规定。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二款‘对发生医疗事故的有关医务人员，除依照前款处罚外，卫生行政部门并可以责令暂停6个月以上1年以下执业活动；情节严重的，吊销其执业证书’的规定，我委于2017年3月16日向你下达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你于2017年3月20日进行了陈述和申辩，我委依法对你的陈述和申辩进行了复核。现决定给予你暂停9个月执业活动的行政处罚。……”路震（路继长之子）不服，于2017年6月15日向国家卫健委申请行政复议。国家卫健委收到复议申请材料后，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被诉57号复议决定，维持安徽省卫计委作出的被诉002号处罚决定。
路震向一审法院诉称：安徽省立医院造成患者路继长死亡系医疗事故，经合肥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事故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安徽省立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违反了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主观存在重大过失，导致患者路继长死亡，依法应当追究责任医务人员的刑事责任，被诉002号处罚决定仅对冯克福采取暂停执业的处罚，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撤销被诉002号处罚决定和被诉57号复议决定。
安徽省卫计委向一审法院辩称，安徽省卫计委通过对该起医疗事故的调查，认为患者路继长的主诊医师应负主要责任，安徽省立医院负有一定的管理责任。冯克福、余华、卢中为患者路继长治疗、抢救的主要医务人员，三人均持有合法有效《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经合肥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认为，冯克福作为路继长的主诊医师以及手术主要操作者，术前未签署知情同意书、事后未及时完善相关手续，病历记录不全，冯克福对该起医疗事故负主要责任。经调查，冯克福在诊疗中采取PCI术符合病情需要，手术指征明确，诊断依据明确，在发生该起医疗质量安全事件后，对患者进行积极抢救。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第五十六条等相关规定，其行为不符合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其医疗事故罪的情形。综合考虑，安徽省立医院在被诉002号处罚决定作出之前已经连续三次给予冯克福停止执业8个月的相关处罚。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被诉002号处罚决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在救治路继长过程中，余华是在冯克福对路继长实施心包穿刺术不顺时应邀协助穿刺，卢中实施开胸探查止血术指征明确，外科手术操作及抢救符合诊疗常规，未发现两人存在过失行为，对以上二人不予行政处罚。此外，医患双方于2017年5月18日在合肥市医调委调解下已达成协议，协议生效后该起医患纠纷终结，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另行向对方主张权利。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路震的诉讼请求。
国家卫健委向一审法院辩称，国家卫健委作出被诉57号复议决定的复议程序符合法定程序，且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路震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冯克福向一审法院述称，其在对患者路继长的治疗过程中一直认真负责，患者术后出现并发症医务人员积极进行了抢救，已尽到诊疗义务，对于患者死亡感到非常内疚、自责，同意安徽省卫计委和国家卫健委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6日，安徽省立医院发生医疗质量安全事件，该院于2016年8月15日在对患者路继长的抢救过程中，实施心包穿刺术、主动脉球囊反搏术和输血治疗前均未签署知情同意书，事后也未完善相关手续，病历记录不全，造成患者路继长死亡。冯克福是路继长的主诊医师、PCI术的手术者和心包穿刺术的主要操作者。2016年11月3日，经合肥市医学会鉴定,该起事件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2017年2月21日，安徽省卫计委接到该起事件的举报，经初步审查认为符合受理条件，于当日决定予以立案。2017年2月27日、28日，安徽省卫计委向分别向安徽省立医院南区副院长王锦权、心脏外科行政副主任卢中、冯克福、心内科行政副主任马礼坤进行询问，上述人员就诊疗过程以及事故发生经过进行了陈述。2017年3月9日，安徽省卫计委经调查制作了结案报告并于当日进行合议。2017年3月15日，安徽省卫计委向冯克福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其陈述申辩以及要求听证的权利。2017年3月20日，冯克福向安徽省卫计委提出陈述申辩理由。2017年3月29日，安徽省卫计委作出《陈述和申辩复核意见书》。2017年4月14日，安徽省卫计委通过内部法制审查，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被诉002号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路震（路继长之子）不服，于2017年6月15日向国家卫健委申请行政复议。国家卫健委收到复议申请材料后，于2017年6月20日向路震邮寄了《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2017年6月26日，国家卫健委收到路震的补正材料后依法予以受理。2017年6月28日，国家卫健委向安徽省卫计委作出《提出答复通知书》并邮寄送达。2017年7月9日，安徽省卫计委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向国家卫健委提交相关证据、依据。2017年8月15日，国家卫健委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并邮寄送达申请人。2017年9月15日，国家卫健委作出被诉57号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安徽省卫计委作为辖区内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依照该条例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具有对发生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作出行政处理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之相关规定，国家卫健委作为安徽省卫计委的上级机关，具有针对下级行政机关所作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卫生行政部门应当依照本条例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对发生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作出行政处理。该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发生医疗事故的，由卫生行政部门根据医疗事故等级和情节，给予警告；情节严重的，责令限期停业整顿直至由原发证部门吊销执业许可证，对负有责任的医务人员依照刑法关于医疗事故罪的规定，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或者纪律处分。该条第二款规定，对发生医疗事故的有关医务人员，除依照前款处罚外，卫生行政部门并可以责令暂停6个月以上1年以下执业活动；情节严重的，吊销其执业证书。本案中，安徽省卫计委经调查并结合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认定该起事故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应负主要责任，冯克福作为患者路继长的主诊医师、PCI术的手术者和心包穿刺术的主要操作者，对该起医疗质量安全事件负主要责任，应追究其法律责任。其中，在对冯克福进行行政处罚的裁量上，综合考虑了冯克福对患者路继长进行手术指征、诊断依据明确，且事故发生后对患者进行了积极抢救等因素，认为不属于医务人员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形，不构成医疗事故罪。且安徽省立医院从该起事件发生后直至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前，已连续三次对冯克福作出暂停执业8个月的处分，据此，安徽省卫计委作出被诉002号处罚决定，对冯克福处以暂停9个月执业活动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适当。关于路震认为安徽省卫计委应对参与救治活动的余华、卢中给予行政处罚的主张，安徽省卫计委经过调查，未发现证据证明余华、卢中在手术操作及抢救过程中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故仅对作为主诊医师和手术操作者的冯克福进行处罚，予以认可。
同时，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安徽省卫计委在行政处罚过程中，履行了依法调查询问、集体讨论、事先告知、听取陈述申辩、对陈述申辩意见进行复核、依法送达等法定程序；国家卫健委在行政复议过程中依法履行了受理、通知、延长期限、送达等法定程序，故应认定安徽省卫计委作出被诉002号处罚决定、国家卫健委作出被诉57号复议决定的行政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综上，安徽省卫计委所作被诉002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之处。国家卫健委在接到路震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作出被诉57号复议决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路震请求撤销被诉002号处罚决定及被诉57号复议决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路震的诉讼请求。
路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医疗事故定性准确，医务人员诊疗行为严重违反诊疗规范，情节恶劣，后果极其严重；二、院方医务人员已构成医疗事故罪，且情节严重，除应顶格给予执业处分外，还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安徽省卫计委答辩称：虽然本次事故的结论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且医方应负主要责任，但冯克福对患者路继长进行手术指征、诊断依据明确，且事故发生后对患者进行了积极抢救，冯克福不属于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情形，故未予吊销冯克福执业证书并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安徽省卫计委对冯克福处以暂停9个月执业活动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适当，请求驳回路震的上诉，维持原判。
国家卫健委、冯克福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在一审诉讼期间，路震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
1、路震身份证复印件、社会居委会证明；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死亡记录、照片；3、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书、指数评定量表及追踪评价表、放射性X线检查报告单；4、危重患者护理记录单；5、合肥医鉴[2016]08号医疗事故鉴定书。
在一审诉讼期间，安徽省卫计委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被诉002号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执；2、卫生行政执法事项审批表；3、案件受理记录；4、立案报告；5、询问笔录；6、案件调查终结报告；7、合议记录；8、卫生行政执法事项审批表；9、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10、陈述和申辩记录；11、陈述和申辩复核意见书；12、卫生计生行政处罚内部法制审核表、审核意见；13、结案报告；14、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15、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书；16、《关于对南区心内科及冯克福同志处理决定的通报》；17、冯克福医师执业证书；18、安徽省立医院《医疗机构许可证》；19、安徽省立医院南区心血管内科架构、简介及诊疗组人员名单；20、安徽省卫生厅关于确认第一批准予开展心血管疾病接入诊疗技术临床应用医师的通知；21、安徽省立医院关于路继长医疗实践科学技术委员会讨论意见及诊疗经过的报告；22、和解协议书及转账凭证。
在一审诉讼期间，国家卫健委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部分材料、EMS复印件及签收查询结果；2、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及邮寄凭证；3、路震补正材料及邮寄凭证；4、提出答复通知书（国卫复议发[2017]105号）；5、行政复议答复材料；6、延期审理通知书（国卫复议发[2017]154号）及邮寄凭证；7、被诉57号复议决定书邮寄凭证。
冯克福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
经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路震、安徽省卫计委、国家卫健委提交的证据材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各方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经本院审查属实，亦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之相关规定，安徽省卫计委作为辖区内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依照该条例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具有对发生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作出行政处理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之相关规定，国家卫健委作为安徽省卫计委的上级机关，具有针对下级行政机关所作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
安徽省卫计委经调查并结合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认为冯克福不属于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情形，并在其裁量权内作出对冯克福处以暂停9个月执业活动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及处罚结果适当。国家卫健委于法定期限内作出的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路震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路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轶松
审 判 员 徐 宁
审 判 员 刘明研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徐 蕾
书 记 员 高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