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8民终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春，男，藏族，生于1972年12月11日，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代理人袁宁华，四川兆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棉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石棉县。
法定代表人刁显洋，系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昌郁，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洪洲，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某，女，汉族，生于1970年9月12日，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石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英，女，汉族，生于1945年5月29日，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石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萍，女，汉族，生于1994年8月22日，学生，住四川省石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女，藏族，生于2007年10月5日，学生，住四川省石棉县。
法定代理人郑某某，女，汉族，生于1970年9月12日，住四川省石棉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忠国，男，汉族，生于1963年8月20日，住四川省石棉县。
上诉人陈长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石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某某、徐德英、余萍、刘某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5)石棉民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长春的委托代理人袁宁华、上诉人人保财险石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洪洲和被上诉人郑某某,徐德英,余萍及其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刘忠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2日21时许，陈长春驾驶川T116**号中型自卸货车从石棉县城方向往石棉县某某村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国道108线2579KM+950M处实施左转弯时，与从石棉县某某乡方向往石棉县城方向直行的由刘成江驾驶的川TL57**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刘成江经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2015年8月13日，石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石公交认字[2015]第0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长春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陈长春为死者刘成江垫付了抢救支出的医疗费和1600元丧葬费。2015年8月4日，陈长春与死者刘成江家属达成调解协议，陈长春自愿一次性补偿刘成江家属140000元。2015年10月20日，郑某某、徐德英、余萍、刘某某诉讼至原审法院，请求陈长春和人保财险石棉公司连带赔偿其各项费用共计715804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郑某某系死者刘成江之妻，徐德英系刘成江之母，余萍、刘某某系刘成江之女。徐德英系农村居民，除死者外尚有两名子女。刘某某现就读于县城石棉县新棉镇联合小学。死者刘成江生前长期租住于石棉县城，并在县城打工。陈长春驾驶的川T116**号中型自卸货车系其本人所有，其为该车在人保财险石棉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人身损害赔偿限额为120000元，财产损害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等险种。
原审法院认为：陈长春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造成刘成江死亡的交通事故发生，有石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双方均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亦予以采信。故，陈长春应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1）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2）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3）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对郑某某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人保财险石棉公司应首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如有不足的，由人保财险石棉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付；仍有不足的，由陈长春承担。对郑某某等人要求陈长春和人保财险石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陈长春提出其垫付的医疗费，由其自行到保险公司进行理赔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尊重。对陈长春要求对其垫付的1600元丧葬费在本案中处理的意见，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予以准许。对陈长春主张其补偿与郑某某等人的140000元，系附条件补偿，郑某某等人应予退还的意见，陈长春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
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并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如下审定：
1、死亡赔偿金，死者刘成江虽为农村居民，但其长期居住于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为24381元/年（四川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487620元。对人保财险石棉公司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意见，因《房屋租赁合同》、石棉县金城物流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与人保财险石棉公司提交的对刘江良的询问笔录及原审法院依职权对承租人保姆所作的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死者生前长期在城镇居住务工，故对人保财险石棉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被扶养人徐德英的生活费，发生交通事故时徐德英年满70周岁，系农村居民，故应为7110元/年（四川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年÷3=23700元。被扶养人刘某某的生活费，发生交通事故时刘某某为8岁，虽为农村居民，但现已在城镇上学就读，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对被扶养人今后生活的一种赔偿，故原审法院认为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18027元/年（四川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0年÷2=90135元。对余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余萍已年满18周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均计入死亡赔偿金，共计601455元；
2、丧葬费，应为45697元/年（四川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12月×6月=22848.5元，其中陈长春支付了1600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陈长春的过错程度，以及本次交通事故的后果和石棉县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对郑某某等人提出该费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以上合计644303.5元。扣除陈长春垫付的费用1600元，郑某某等人实际应获得的赔偿额为642703.5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郑某某、徐德英、余萍、刘某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8400元；二、余款524303.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理赔后直接支付给郑某某、徐德英、余萍、刘某某（支付最高额为524303.5），如有不足，由陈长春承担；三、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陈长春垫付的丧葬费1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958元，减半收取5479元，由郑某某、徐德英、余萍、刘某某负担479元，陈长春负担5000元。
宣判后，人保财险石棉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死者刘成江生前长期居住在城镇，系认定事实错误。《房屋租赁合同》上刘成江的签字不真实，且未提供出租人和承租人实际履行该合同的证据。原审法院依职权所做的询问笔录不符合常理，不能得出房屋的承租人是谁，承租人离开时间等基本情况。出租人是退休工人，收入稳定并雇请保姆照料生活起居，将本就拥挤的居住空间腾出一间给成年男性，每月收取两百元的房租，也不符合常理。石棉县金城物流运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因不具备有关单位出具证据的必要要件而不具备合法性。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工资表等能够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和务工收入的证据。死者刘成江是农村居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速王赔偿金。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付被上诉人郑某某等人各项损失共计332743.5元，扣除陈长春已支付的1600元，还应支付331143.5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
郑某某、余德英、余萍、刘某某共同答辩称：刘成江生前是一家人的主要劳动力，全家人的日常开支、吃饭穿衣、生病住院以及两个女儿的学杂、生活等费用全靠刘成江在县城打工挣来。房主羊婆婆同情我家的情况，为方便刘成江打工，租出一间房间给刘成江居住，这是事实。刘成江生前一直在金城物流公司公司上、下货，原审法院对出租人的保姆询问所作的笔录，已确认刘成江长期居住在城镇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长春对人保财险石棉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无异议，并提起上诉称：陈长春在人保财险石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共计1122000元的保险责任。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丧葬费等赔偿款，是刘成江发生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全部赔偿款中的一部分，应在本案诉讼中一并处理。上诉人陈长春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判决确定由其承担5000元的诉讼费缺乏依据，应予纠正。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石棉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上诉人陈长春支付其垫付的赔偿款145815.61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郑某某、余德英、余萍、刘某某共同答辩称：赔偿款是陈长春自愿补偿刘成江家属，不应该在保险公司应赔偿的款项中予以扣除。正是因为陈长春对家属进行了补偿，取得了家属的谅解，才免于追究其刑事责任。
人保财险石棉公司对上诉人陈长春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二审中，上诉人人保财险石棉公司申请对刘成江《房屋租赁合同》中刘成江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拟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并非系刘成江所签，不能证明刘成江长期生活居住在城镇的事实，其死亡赔偿金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
本院认为：《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并不能当然的证明刘成江是否长期生活居住在城镇的事实，故本院对人保财险石棉公司的该申请不予准许。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陈长春与郑某某、余德英、余萍、刘某某经协议，达成一致意见，对陈长春已经补偿的14万元，由郑某某、余德英、余萍、刘某某返还6万元，该款在人保财险石棉公司应赔付给郑某某四人的赔偿款中直接支付给陈长春。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刘成江长期生活居住在城镇，并非仅依据该《房屋租赁合同》予以确认。死者刘成江的邻居刘江良在人保财险公司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证实刘成江长期在外打工；房屋出租人的保姆候正香也在原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证实另一间房间长期出租给刘成江居住。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确认刘成江在城镇务工，长期生活居住在城镇的事实予以确认。
陈长春在事故发生后，为妥善办理死者后事，安抚死者家属，支付郑某某、余德英、余萍、刘某某14万元，该款属于刘成江发生死亡事实后应获取赔偿款中的一部分，应在郑某某等四人应得的赔偿款中退还给陈长春。现陈长春与郑某某四人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由郑某某四人返还6万元，该意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和他人利益，本院予以尊重。
原审判决认定郑某某、余德英、余萍、刘某某的总损失为644303.5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二审中陈长春与郑某某四人达成调解协议，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原审判决处理结果应相应予以变更，但该判决结论的变更不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或适用法律不当所致，本案原审法院审理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人保财险石棉公司在交强险人身限额赔偿款120000元内支付郑某某、余德英、余萍、刘某某的赔偿款时应先扣除陈长春垫付的1600元丧葬费和60000元赔偿款，郑某某、余德英、余萍、刘某某实际应获得的赔偿额为582703.5元。
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石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处理结果因当事人处分实体权利的行为发生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5）石棉民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余款524303.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理赔后直接支付给郑某某、徐德英、余萍、刘某某（支付最高额为524303.5），如有不足，由陈长春承担”；
二、变更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5）石棉民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郑某某、徐德英、余萍、刘某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8400元”，为“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郑某某、徐德英、余萍、刘某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8400元”；
三、变更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5）石棉民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陈长春垫付的丧葬费1600元”为“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棉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陈长春垫付的赔偿款616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棉支公司承担5973元、陈长春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216元因调解减半收取1608元由陈长春承担；一审诉讼费用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明刚
审 判 员 刘 琼
代理审判员 文 茜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蒋瑞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