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抚远路2457号。
法定代表人：白小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吉高，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光洪，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俞垛镇俞垛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许青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韶华，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振昌金属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工业园区金石路505号A3幢。
法定代表人：崔四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韶华，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宝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州振昌公司）、上海振昌金属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振昌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泰中民初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宝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吉高、俞光洪，被上诉人泰州振昌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振昌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韶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宝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依法改判：1.2013年1月签订的《泰州振昌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EPC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EPC总承包合同）及2014年12月签订的《泰州振昌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以下简称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2.上海宝冶公司对上海振昌公司持有的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出资额8421.47万元人民币，占出资总额7.02%）享有质权，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质物所得价款在泰州振昌公司欠付的工程款、违约金及利息范围内优先受偿；3.泰州振昌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9835000元；4.泰州振昌公司支付工程款110070492.34元及利息（以11724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27日止；以110070492.34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增加5个百分点计算）。事实和理由：（一）涉案EPC总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首先，法律、行政法规没有规定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必须取得用地规划许可；其次，EPC总承包合同的承包内容包括设计、采购、施工，合同签订后才能出设计图纸、办理工程规划许可证，因此，EPC总承包合同效力不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影响。（二）涉案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首先，泰州振昌公司一审并未请求确认还款协议无效，一审判决该协议无效，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其次，还款协议并非对EPC总承包合同的补充，而是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后就工程款支付及质押担保达成的新协议，构成一般债权合同，具有独立性，不受总承包合同效力的影响；第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由法院主持达成的包含还款计划的调解协议有效，当事人自行达成的还款协议也应有效，否则难以说通；第四，一审法院系依据还款协议书认定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也已认可该协议有效。（三）上海振昌公司应当承担股权质押担保责任。首先，根据还款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股权质押协议及补充协议担保的主合同是还款协议书，EPC总承包合同效力不影响质押合同效力；其次，虽然担保的主合同发生了变化，但股权质押登记事项未变，无需办理变更、撤销、注销登记，股权质押合法有效，上海振昌公司应当承担股权质押担保责任。（四）泰州振昌公司应当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利息。根据合同约定，上海振昌公司应当支付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工程预付款、进度款、垫资款逾期付款违约金98350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增加5个百分点标准计算利息，原审法院对该部分利息计算标准适用垫资利息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
泰州振昌公司、上海振昌公司辩称，（一）涉案EPC总承包合同无效。该工程项目至今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及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涉案EPC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二）涉案还款协议书无效。还款协议书是对EPC总承包合同的补充，并非工程款清算协议，不具有独立性，EPC总承包合同无效，还款协议书也无效。（三）股权质押担保的主合同为EPC总承包合同，并非还款协议书，主合同无效，股权质押合同亦无效，上海宝冶公司无权就上海振昌公司质押股权折价款主张优先受偿权。（四）截止2015年2月28日，泰州振昌公司欠上海宝冶公司工程款69987170.8元、垫资款41783321.54元，因涉案EPC总承包合同无效，上海宝冶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逾期付款利息也属于违约金，亦不应支持；泰州振昌公司认可支付垫资款利息，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垫资款利息计算标准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
上海宝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泰州振昌公司支付上海宝冶公司工程款111770492.34元；2.泰州振昌公司向上海宝冶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9835000元；3.泰州振昌公司向上海宝冶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以11724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2月27日；以111770492.34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28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增加5个百分点为标准计算）；4.上海宝冶公司对上海振昌公司持有的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出资额8421.47万元人民币，占出资总额7.02%）享有质权，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质物所得价款在前三项范围内优先受偿;5.上海宝冶公司就泰州振昌公司拖欠的工程款对承建的位于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市俞垛镇何野村泰州振昌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的工程拍卖或折价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6.泰州振昌公司、上海振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泰州振昌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涉案EPC总承包合同无效；2.因上海宝冶公司所建转炉不符合设计要求，赔偿泰州振昌公司损失926.56万元；3.上海宝冶公司为泰州振昌公司完成金属深加工车间转炉第一段烟道进行改造和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氮压机的任务或赔偿泰州振昌公司300万元；4.上海宝冶公司赔偿泰州振昌公司因其总承包工程存在枪头氮气工作压力不够、转炉穿炉等导致泰州振昌公司停产至反诉之日所造成的损失1亿元；5.反诉费用由上海宝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本案工程情况
2010年6月泰州振昌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签订《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EPC总承包合同》，该合同因故未能履行。2013年1月，双方再次签订《泰州振昌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EPC总承包合同》，约定泰州振昌公司将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交由上海宝冶公司组织实施。合同具体内容为：“工作范围：总承包商按照合同的全部要求，提供构成深加工生产线所需的所有工作及服务包含工程设计，设备材料采购，施工等工作实现设计、采购、施工各阶段工作的合理交叉与紧密融合，并对工程的安全、质量、进度、造价全面负责。工程内容：总承包商工作内容包括：建设1座50t顶吹脱碳炉；建设1台R8m四机四流150mm×150mm方坯连铸机；建设1套7500Nm3/h制氧机；建设所有辅助配套设施和建筑安装工程，最终形成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产品钢坯的生产能力。合同价格：该工程采取总价包干形式。EPC工程合同总造价计为人民币31000万元（其中设备费15663万元，建安费15337万元），扣除业主费用勘察费和监理费。业主（泰州振昌公司）负责60%即18600万元，另40%即12400万元由总承包商（上海宝冶公司）垫付。业主在本合同签订同时，须提供给宝冶垫资金额对等的股权质押（1、参股上海中冶宝钢技术的股份2、房产），质押期：偿还完毕上海宝冶公司垫资款及利息，质押期结束。”合同签订后，上海宝冶公司于2013年3月16日开始组织施工，工程于2013年12月30日竣工并经泰州振昌公司、上海宝冶公司和监理公司验收。
二、关于工程款结算情况
2013年11月26日，上海宝冶公司与泰州振昌公司签署工程结算单一份，内容为“由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所承担的泰州振昌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已全部完成合同内施工内容，结算工作已完成，按照双方签定的《泰州振昌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EPC总承包合同》第四条：合同价格，经双方确认，此合同工程主体最终结算值为31000万元，垫资款利息及设备增值税退税按合同条款执行。”2014年12月30日，上海宝冶公司、泰州振昌公司、上海振昌公司三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内容如下：“甲方（泰州振昌公司）于2013年1月委托丙方（上海宝冶公司）承建泰州振昌公司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公司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工程结算价为人民币31000万元，甲方已支付丙方工程款为人民币19276.00万元，甲方还拖欠丙方工程款为人民币11724.00万元。经甲（泰州振昌公司）、乙（上海振昌公司）、丙（上海宝冶公司）三方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2014年12月31日前，乙方应将股权质押协议中乙方持有的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7.02%股权的2014年分红全额全部支付给丙方。二、2015年6月30日前，甲方应支付丙方工程款（含第一项所支付的股权分红）人民币9000万元。三、2015年12月30日前，甲方应支付丙方工程款人民币2724万元。四、如甲、乙方未按上述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约定的方式支付工程款，则乙方承诺：将双方于2010年6月21日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及2013年1月签订的股权质押补充协议中乙方持有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7.02%的股权由丙方按照股权质押协议进行处置。如处置金额低于甲方拖欠丙方工程款总额11724.00万元，不足部分甲方仍应支付丙方。如股权转让总额高于甲方拖欠丙方工程款总额11724.00万元，多余部分应优先偿还甲方拖欠的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详见《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90平方米型渣处理线等工程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五、丙方承诺将继续完成金属深加工车间脱碳炉第一段烟道改造任务、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米氮压机任务，并在后续生产中继续提供技术支撑直到项目质保期结束。六、在质保期内，如丙方不按第五条的约定履行职责的，甲方在书面通知丙方后，丙方不进行处理的，则甲方可委托他人进行处理，维修费用在质保金内扣除。本协议与原合同有冲突的部分，以本协议为准。”还款协议签订后，泰州振昌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向上海宝冶公司支付工程款5469507.66万元，尚欠工程款111770492.34万元。
三、关于股权质押情况
2010年6月21日上海宝冶公司与上海振昌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协议一份，约定“泰州振昌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拟于2010年6月30日签署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EPC总承包合同。主合同约定泰州振昌公司在该合同项下负责2.4亿元，其中1.2亿元由总承包商上海宝冶公司垫付。上海振昌公司在本合同签定的同时，必须将其持有的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7.02%的股权质押于上海宝冶公司。上海振昌公司兹在此同意，在上述主合同签署之日前5日，将其所持有的中冶宝钢的7.02%的股权质押于上海宝冶公司，为泰州振昌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拟于2010年6月30日签署之主合同条款约定的由上海宝冶公司垫付的1.2亿人民币提供股权质押担保……本协议项下股权质押期限为2年”。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宝山分局就上述出质股权办理了登记，并于2010年6月23日向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了股质登记设字[132010]第0016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后上海宝冶公司与上海振昌公司再次签订股权质押协议补充协议，约定：1.将股权质押协议中以下简称泰州振昌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拟于2010年6月30日签署的“《泰州振昌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EPC总承包合同》”替换为“泰州振昌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于2013年1月签署的《泰州振昌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EPC总承包合同》”。2.将股权质押协议中“主合同约定的该合同项目金额2.4亿元，其中1.2亿元由上海宝冶公司垫付……”替换为“主合同约定的该合同项目金额3.1亿元，其中1.24亿元由上海宝冶公司垫付……”。3.甲乙双方（上海宝冶公司、上海振昌公司）同意删除股权质押协议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即删除“本协议项下股权质押期限为2年”的约定。4.原乙方上海振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现更名为上海振昌金属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乙方愿意承担股权质押协议及补充协议项下上海振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义务。5.原股权质押协议的其他约定维持不变”。
四、关于泰州振昌公司以生产钢坯抵付工程款的情况
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泰州振昌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商定以钢坯产品抵付工程款。为此，双方于2014年1月25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2014年2月-2014年12月，泰州振昌公司每月供货数量不得低于7000吨，直到泰州振昌公司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余款全部偿还为止（包括拖欠银行利息），合同单价按照《我的钢铁网》公布的江苏省当日钢坯指导区间价格的中间价进行结算，总价暂定为人民币贰亿元整。交货方法：上海宝冶公司派车到泰州振昌公司钢厂自提等。2014年2月18日开始，双方间签署数份《计划确认函》及《运输委托函》，就每一批次抵扣产品的结算价格及发货、运输事宜确认一致后履行。经上海宝冶公司统计，以钢坯抵算工程款分别为：2014年2月28日19051433.1元、2014年3月31日9909191.6元、2014年4月30日14698530元、2014年5月31日15297674元、2014年6月30日9780357.3元，泰州振昌公司对此不持异议。2014年2月14日至2014年5月21日期间，泰州振昌公司根据坯型、炉号、钢种、支数分别出具数百份“钢坯质量证明书”，签署合格字样，并加盖所在单位质检专用章。
五、关于上海宝冶公司承诺完成金属深加工车间脱碳炉第一段烟道改造任务、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氮压机任务的情况
泰州振昌公司、上海宝冶公司、上海振昌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泰州振昌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丙方（上海宝冶公司）承诺将继续完成金属深加工车间脱碳炉第一段烟道改造任务、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氮压机任务，并在后续生产中继续提供技术支撑直到项目质保期结束”，第六条约定“在质保期内，如丙方不按第五条约定履行职责的，甲方在书面通知丙方后，丙方不进行处理的，则甲方可委托他人进行处理，维修费用在质保金内扣除。本协议与原合同有冲突的部分，以本协议为准。”2015年3月28日，泰州振昌公司、上海振昌公司向上海宝冶公司发出联系函，主要内容为：上海宝冶公司及其子公司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至今未能履行2014年12月30日协议（即本案还款协议书）及2014年12月28日协议（另案协议）中所约定的各自义务，导致泰州振昌公司一直停产状况。希望上海宝冶公司尽快完成协议中约定的对泰州振昌公司金属深加工车间脱碳炉第一段烟道改造任务和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米氮压机的任务，并督促子公司尽快完成泰州振昌公司熔分车间1号熔分还原炉第五带4块冷却壁的更换任务。泰州振昌公司、上海振昌公司会在上海宝冶公司及子公司各自完成协议约定任务并在泰州振昌公司恢复和生产二个月后继续履行还款义务。2015年4月9日上海宝冶公司向泰州振昌公司、上海振昌公司发出“关于《联系函》的回函”，主要内容为：上海宝冶公司与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泰州振昌公司与工业炉公司之间的相关约定与上海宝冶公司无关。上海宝冶公司承建的泰州振昌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目前对正常生产和运营并不存在不安全因素，泰州振昌公司停产状态完全出于自身原因。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支付工程欠款与第五条的两项技改项目并不存在先后顺序，泰州振昌公司将上海宝冶公司完成技改项目作为支付工程欠款的条件于法无据。关于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烟道改造和增加3000立方米氮压机工程，上海宝冶公司已于2015年1月7日通知泰州振昌公司可委托他人处理。现再次通知泰州振昌公司：关于泰州振昌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中的第五条约定的脱碳炉第一段烟道改造任务和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米氮压机任务，我司不进行处理，泰州振昌公司可根据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委托他人进行处理，处理费用应根据设计院概算中约定的项目、数量、金额进行计算，并经上海宝冶公司认可，最终处理费用可以在质保金中予以扣除。
此后，泰州振昌公司未委托第三方完成上述金属深加工车间脱碳炉第一段烟道改造和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氮压机的任务。就完成该项目所需的费用双方存有争议，泰州振昌公司反诉主张赔偿300万元，但未能举证。本案一审审理中，上海宝冶公司同意金属深加工车间转炉第一段烟道改造造价按5万元、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氮压机造价按165万元计算，合计170万元在泰州振昌公司拖欠其工程款内予以扣减。
有争议事实及认定情况：
对于泰州振昌公司主张赔偿所依据的事实主要涉及三部分：1.所建转炉是否符合设计要求；2.上海宝冶公司是否完成还款协议第五项约定的两项任务；3.总承包工程是否存在氮气工作压力不够、转炉穿炉问题、是否因此而导致停产？当事人对此存在争议，一审审理中，上海宝冶公司认可未完成还款协议第五项约定的两项技术任务。有关上述争议事实的举证、质证、认证情况如下：
1.泰州振昌公司认为上海宝冶公司所建转炉容积与合同约定设计的50吨容积不相符，对此其提供如下证据：脱碳炉（转炉）外观照片两张、单位聘用人员葛伟樑证人证言为证。上海宝冶公司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人陈述的是个人意见，不予认可。上海振昌公司质证称，对泰州振昌公司主张的该事实和证据均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泰州振昌公司提供的两张脱碳炉（转炉）外围和炉底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个人意见尚不足以证明上海宝冶公司所建转炉容积不符合设计要求的事实。
2.泰州振昌公司认为上海宝冶公司总承包工程存在枪头氮气压力不够、转炉穿炉问题，对此其提供如下证据：还款协议、联系函和回复函（具体内容在上述事实查明部分已表述）、单位聘用人员葛伟樑证人证言为证。上海宝冶公司质证认为：对还款协议内容的真实性、联系函和回复函形式的真实性认可，但均不能证明泰州振昌公司的证明目的，证人陈述的是个人意见，不予认可。上海振昌公司质证称，对泰州振昌公司主张的该事实和证据均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对还款协议、联系函、回复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从该证据内容看，上海宝冶公司虽承诺继续完成金属深加工车间脱碳炉第一段烟道改造任务和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氮压机任务，但并未自认所承包工程存在枪头氮气压力不够、转炉穿炉的问题，且泰州振昌公司在案件审理中也称枪头氮气压力不够是工艺问题，可能与设计有关，故还款协议、联系函、回复函不能证明该部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个人意见缺乏专业和权威性，尚不足以证明工程存在泰州振昌公司主张的上述缺陷。
3.泰州振昌公司主张因上海宝冶公司总承包工程枪头氮气压力不够、转炉穿炉的原因，公司于2014年6月起停产，产生停产损失1亿元，其提供如下证据：科目余额表、钢粒子现场存放照片两张，证明停产时炼钢所需元辅材料的库存数量；购销合同、结算单、增值税发票，证明钢粒子市场参考价；职工社会保险缴纳信息查询表，证明停产时应支付职工工资数额。上海宝冶公司质证认为：上列所有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停产事实和损失，泰州振昌公司欠付工资并非上海宝冶公司的原因所致。上海振昌公司质证称，对泰州振昌公司主张的该事实和证据均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泰州振昌公司提供的科目余额表系自制、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购销合同、结算单、增值税发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职工社会保险缴纳信息查询表也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均不能作为认定案涉争议事实的依据。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EPC总承包合同及还款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2.上海宝冶公司主张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是否支持；3.上海宝冶公司主张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是否支持；4.上海宝冶公司主张对出质股权所得价款在工程款、违约金、利息的款项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是否成立。该焦点涉及对案涉股权质押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5.上海宝冶公司主张就案涉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的工程拍卖或折价价款在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是否成立；6.泰州振昌公司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中包括：（1）因上海宝冶公司所建转炉不符合设计要求，主张赔偿926.56万元；（2）上海宝冶公司未完成金属深加工车间转炉第一段烟道改造和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氮压机任务，主张赔偿300万元；（3）上海宝冶公司总承包工程存在枪头氮气工作压力不够、转炉穿炉问题导致停产，主张停产损失1亿元。
一、关于案涉EPC总承包合同效力认定的问题
泰州振昌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经协商约定，由上海宝冶公司按照要求向泰州振昌公司提供构成深加工生产线工程所需的所有工作及服务，包括建设1座50t顶吹脱碳炉、1台R8m四机四流150mm×150mm方坯连铸机、1套7500Nm3/h制氧机、建设所有辅助配套设施和建筑安装工程，最终形成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产品钢坯的生产能力。经审查，该建设工程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且在一审辨论终结前未补办手续，故泰州振昌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于2013年1月签订的《泰州振昌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EPC总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就此，上海宝冶公司认为：本案EPC合同是建设工程合同，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者适用的法律不一样。以取得规划许可判断施工合同效力的规定不适用于EPC总承包合同。合同相关项目已经当地政府专题讨论，立项备案，安评和环评也审批通过，且即使这些手续未办理也不影响合同效力，合同效力在签订时就已有了，故本案EPC总承包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任何民事活动都应依法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双方签订的《泰州振昌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EPC总承包合同》内容包括设计、采购、施工，为建设工程合同，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调整。因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未取得任何用地、建设方面的规划手续，具有违法性，故应当为无效。上海宝冶公司有关建设工程合同不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性方面的法律规定、所涉工程无需办理报建审批手续、合同效力在签订时就已确立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014年12月双方签订的《泰州振昌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是在案涉建设工程合同的基础上形成，是对建设工程合同中有关内容的补充，其合同效力受建设工程合同效力的影响。因泰州振昌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签订的《泰州振昌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EPC总承包合同》无效，故作为该合同补充合同的还款协议亦属无效。本案工程已竣工并经双方及监理单位验收，且泰州振昌公司已实际使用，可参照合同中有关工程结算条款的约定认定应付工程价款，故上海宝冶公司以还款协议为据向泰州振昌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111770492.34元，泰州振昌公司对该结算数额也不持异议，予以支持。
二、关于上海宝冶公司主张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
上海宝冶公司依据涉案EPC总承包合同关于延误付款承担付款违约金的条款，向泰州振昌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逾期违约金和垫资款逾期违约金98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包括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故上海宝冶公司依据无效条款诉请泰州振昌公司承担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海宝冶公司主张延期付款利息的问题
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虽然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实际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双方可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工程款利息作为法定孳息，随工程款从约定的付款之日计付。
上海宝冶公司主张：根据总承包合同有关垫资款回收的约定，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标准按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增加5个百分点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算支付。当事人对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泰州振昌公司与上海宝冶公司签订的《泰州振昌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为：泰州振昌公司拖欠上海宝冶公司工程款为人民币11724万元，于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9000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2724万元，故工程款利息依法应从约定的付款时间起算，泰州振昌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支付的工程款5469507.66元在计付工程款利息时扣除。上海宝冶公司主张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与约定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当事人并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上海宝冶公司主张按约定的垫资款利率计算（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增加5个百分点），但该约定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依法确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
四、上海宝冶公司主张对质押股权的所得价款在工程款、违约金、利息的款项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
该焦点涉及对案涉股权质押协议的效力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上海宝冶公司与上海振昌公司先后签订股权质押协议、股权质押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上海振昌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7.02%股权质押给上海宝治公司，以担保案涉总承包合同的履行。因本案总承包合同无效，在无效合同基础上所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股权质押协议补充协议亦无效，故上海宝冶公司对上海振昌公司持有的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7.02%股权不能依法享有质权，其主张对该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请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上海振昌公司提供股权担保时，对主合同标的的违法性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故上海振昌公司应在泰州振昌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五、关于上海宝冶公司对案涉工程的拍卖或折价价款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制度的目的在于维护农民工权益，保障工程款的顺利实现，其不受建设工程合同效力的影响。故本案建设工程合同虽然无效，上海宝冶公司仍然享有所承建的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泰州振昌公司辩称，上海宝冶公司提出优先受偿权时已超过工程竣工后六个月的期间，故而丧失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工程竣工时，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尚未届满，从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付款期限届满之日（2015年12月30日）起算，上海宝冶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时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对该诉请予以支持。泰州振昌公司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六、关于泰州振昌公司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1.泰州振昌公司主张所建转炉不符合设计要求，应赔偿损失9265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泰州振昌公司对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如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审理中，泰州振昌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海宝冶公司所建转炉不符合设计要求，故对其赔偿9265600元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2.泰州振昌公司主张上海宝冶公司未完成金属深加工车间转炉第一段烟道改造和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氮压机任务，应赔偿300万元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泰州振昌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虽无效，但第五条、第六条的约定涉及项目任务和质保金的抵扣，与工程款结算相关联，可参照适用。还款协议第五条中，上海宝冶公司承诺完成金属深加工车间转炉第一段烟道改造和制氧车间增加3000立方氮压机两项任务，但其未履行承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还款协议书第六条同时载明了其责任承担的方式，即泰州振昌公司可委托第三方处理，所处理的费用在质保金中扣除。泰州振昌公司主张赔偿300万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具体的处理费用因未实际发生亦无法认定。现上海宝冶公司依据第三方投标报价单自认两项改造任务总造价为170万元，同意从欠付工程款内扣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如泰州振昌公司委托他人建设后认为该费用不足以补偿其实际损失，可持相关证据再行主张。
3.泰州振昌公司主张赔偿因总承包工程存在枪头氮气工作压力不够、转炉穿炉问题导致的停产损失1亿元。一审法院认为，泰州振昌公司没有能够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枪头氮气工作压力不够、转炉穿炉的事实，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因此而停产。从查明的事实看，一方面，工程竣工后，泰州振昌公司已投入生产，并以生产的钢坯向上海宝冶公司抵算了工程款，对于自产的钢坯产品出具了质量合格证明书；另一方面，泰州振昌公司称2014年6月后停产并造成1亿元停产损失，但在2014年12月三方当事人协商工程款给付事宜并签订还款协议时，并未涉及停产事实和停产损失。综上，泰州振昌公司反诉请求赔偿停产损失1亿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工程已竣工并由泰州振昌公司实际使用，上海宝冶公司请求参照工程结算的约定认定欠付的工程价款，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结算，截止2014年12月，泰州振昌公司共欠付上海宝冶公司工程款11724万元，扣除上海宝冶公司在本案中自愿抵扣的170万元后，为11554万元。泰州振昌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给付工程款5469507.66元，尚应支付工程款110070492.34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宝冶公司与泰州振昌公司于2013年1月签订的EPC总承包合同及上海宝冶公司与泰州振昌公司、上海振昌公司于2014年12月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无效；二、泰州振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上海宝冶公司工程款110070492.34元及利息（其中82830492.34元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2015年12月29日止、110070492.34元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上海振昌公司在泰州振昌公司上述第（二）项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海振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泰州振昌公司追偿；四、上海宝冶公司对其施工完成的本案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泰州振昌公司欠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上海宝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泰州振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0155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6314元，共计1002867元，由上海宝冶公司负担99787元，泰州振昌公司负担9030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3年12月18日，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表决通过了《关于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各股东同比例增资的议案》，上海振昌公司出资额由增资前的2752.3296万元变更为增资后的8421.4700万元，增资前后出资比例未变，均为7.018%。2013年12月26日，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就上述增资事项在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宝山分局进行了变更备案登记。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EPC总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涉案还款协议书是否有效；三、股权质押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上海宝冶公司对上海振昌公司质押股权有无优先受偿权；四、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工程欠付款利息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涉案EPC总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
上海宝冶公司主张EPC总承包合同效力不受是否取得用地规划许可、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影响，涉案EPC总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对此，本院认为，该合同系泰州振昌公司将65万吨金属铁深加工生产线工程设计、采购、施工整体发包给上海宝冶公司的总承包合同，性质上属于建设工程合同。EPC总承包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比，增加了设计、采购等内容，有其特点，但现行法律并无有关EPC总承包合同效力认定的特别规定，对EPC总承包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作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就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审批手续的工程，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涉案工程未取得用地规划许可、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且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也未取得相应审批手续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涉案EPC总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上海宝冶公司主张该EPC总承包合同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还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对还款协议书效力的认定，应当以还款协议书形成背景、合同目的、条款内容为依据。从查明事实看，2013年11月26日，上海宝冶公司与泰州振昌公司形成工程结算单，确认工程最终结算值为31000万元，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总承包单位共同盖章确认的工程竣工证明书载明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12月，上海宝冶公司、泰州振昌公司与上海振昌公司签订涉案工程还款协议书，确认了欠付工程款数额，约定了欠付款还款时间、支付方式，上海宝冶公司并承诺在质保期内承担保修、技术支持任务，否则维修费用在质保金内扣除。因此，从形成背景看，还款协议书系在工程已竣工、工程价款已结算完毕的情况下订立。从条款内容看，尽管还款协议书中有工程保修方面的约定，但上海宝冶公司作为总承包人本就负有在质保期内进行保修的合同义务，还款协议书仅是对此予以重申、确认，并未就工程保修创设有违法律规定的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对欠付款偿还时间、支付方式的约定。从合同目的看，还款协议书是在工程已竣工且工程价款一致确认的基础上对工程款支付问题作出的具体约定。综上，还款协议书具有独立性，而非从属于涉案EPC总承包合同，其效力不因EPC总承包合同无效而无效，还款协议书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该还款协议书无效且在当事人无该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在判决主文第一项予以确认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上海宝冶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三、关于上海宝冶公司是否对质押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上海宝冶公司主张股权质押担保的主合同为还款协议书，股权质押合法有效；泰州振昌公司及上海振昌公司认为股权质押担保的主合同为涉案EPC总承包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亦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股权质押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首先，根据EPC总承包合同、股权质押协议及补充协议，工程总造价31000万元，泰州振昌公司负责60%即18600万元，另40%即12400万元由总承包方上海宝冶公司垫付，并由泰州振昌公司提供股权质押，以担保垫资款及利息的偿还。因此，股权质押担保的对象系上海宝冶公司工程垫付款，并非整个EPC合同的履行，担保的主债权具有特殊性。其次，2014年12月三方达成的还款协议书第四条载明如泰州振昌公司未能按期支付欠付工程款11724万元，则将质押的股权进行处置，对股权质押进行了约定。根据前述认定，还款协议书效力独立于EPC总承包合同应为有效，其中的股权质押亦为有效。因此，尽管涉案EPC总承包合同因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审批手续而无效，但股权质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股权质押应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未在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2010年6月23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宝山分局对涉案股权办理了出质设立登记，载明质权人上海宝冶公司对出质人上海振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后变更为上海振昌金属资源集团有限公司）在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数额为2752.3296万元的股权享有质权。本院认为，上海宝冶公司对上述已登记的出质股权享有质权。但2013年12月26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宝山分局变更登记，上海振昌公司对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增资5669.1404万元，增资后出资额为8421.47万元，增资的股权数额并未办理登记，已登记的出质股权不能当然及于增资部分，对该部分股权，上海宝冶公司无权主张质押权。因此，上海宝冶公司主张对上海振昌公司在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全部出资额8421.47万元对应的股权享有质押权，缺乏依据，应认定上海宝冶公司对上海振昌公司在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2752.3296万元出资额对应的股权享有质押权。
四、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工程欠付款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
上海宝冶公司依据涉案EPC合同约定，主张截止2014年12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9835000元，因涉案EPC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亦属无效，上海宝冶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欠付款利息起算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12月30日竣工验收，泰州振昌公司也实际使用了涉案工程，2013年11月26日双方结算确认了总工程价款，泰州振昌公司应当支付工程进度款及垫资款，上海宝冶公司主张从2015年1月1日起算欠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以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作为利息起算点，但还款协议并未免除泰州振昌公司支付欠付款利息的义务，而且泰州振昌公司实际也未能按还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履行，一审判决关于欠付款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工程欠付款利息计算标准，2013年11月26日上海宝冶公司、泰州振昌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工程结算单载明，垫资款利息及设备增值税按合同条款执行。该工程结算单合法有效，其约定的垫资款利息计算标准亦应有效。涉案EPC总承包合同约定，如逾期偿还垫资款，从2015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五个百分点计算利息。本院认为，上海宝冶公司依照上述约定内容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五个百分点计算利息，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为该约定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部分除外。该条规','2018-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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