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刑终175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向以前，男，1958年11月12日出生，土家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铜仁市。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19日被惠州市公安局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经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由惠州市公安局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惠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顾伟雄，系广东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向以前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粤13刑初11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向以前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向以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织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提讯被告人向以前，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5月18日20时许，被告人向以前在向车间主管反映自己加班情况的过程中，工友即被害人黄某插话，继而双方发生口角，被害人黄某先动手推向以前，后双方相互推搡，向以前持随身携带的匕首捅刺黄某，致其受伤倒地后逃离现场。黄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黄某符合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类单刃尖刀）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出血而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庭庭审质证并予以采信的以下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5月18日20时30分，仲恺公安分局接周某1报案称陈江街道办事处罗群村某某实业有限公司工作车间有两名男子发生打架斗殴，其中一名男子被对方使用水果刀捅伤。惠州市公安局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于2017年5月19日决定对黄某被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2、证人周某1（工友，报案人）的证言，证实：我是陈某实业有限公司的普工，5月18日21时许在公司一楼装箱区车间内打架的两名男子，都是新来不久的，我与他们不熟悉，其中一名男子20多岁，我称其为“广西仔”（黄某）；另一名男子我称其为“贵州仔”（向以前），大概40多岁。当日18时30分许，我、广西仔、贵州仔、大哥、兄弟、周某2等13名员工在陈某实业有限公司一楼装箱区车间上班。21时许，我正在岗位上粘箱，就听到广西仔在他的岗位上自言自语，我听到他说了一句：“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别做。”背对着我的贵州仔走前半米，冲着广西仔喊道：“关你吊事，我又不归你管。”随即双方对面互相指着对方辱骂。大约一分钟后，我看见广西仔推开贵州仔，贵州仔往后退了半米。接着我看见主管周某2匆匆跑向广西仔。一旁煮饭的阿姨大喊：“捅人了，杀人了。”我反应过来立马跑到广西仔身前，当时周某2正捂着广西仔左胸位置扶着广西仔慢慢蹲下去。我看见周某2捂着的位置一直在流血。周围的员工全围了过来。贵州仔往厂外跑去。有员工拨打120救护车，救护车到场后将广西仔接走了。21时30分许我听保安说广西仔死掉了。贵州仔平时比较暴躁，经常与员工吵架，和其他人关系不和谐。
其辨认出向以前的照片，无法辨认出黄某的照片。
3、证人余某（工友）的证言，证实：是因为工作上发生一些口角争执，黄某骂了覃德元（向以前）并推了他一下，然后覃德元就拿出小刀捅了黄某。他是从哪里拿出来的我没看到，但捅完黄某后我看到他把小刀装进刀套里，然后塞进左边裤袋上面处。捅了黄某的左胸口心脏处，捅了一刀。
当时我没有看的太清楚，是一把尖尖的小刀，长约20CM，其它特征没看清楚。
2017年5月18晚上19时50分许，当时我在上班，我听到覃德元和黄某好像在吵架，我就走前去想看看什么情况，我走到他们两身旁的时候，这时黄某右手捂着胸口慢慢的蹲下去，我当时还以为黄某只是给对方打了一拳，我就问他什么事，黄某这时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只是“啊”了一声，当时也没看到血，我就从他身后扶他起来，我双身撑着他的双臂扶他起来，还没完全扶起他来，黄某的胸口就喷血出来，喷了很多血，我扶黄某的时候，覃德元从我面前走过走到前面一台半自动机器处站在那里，我看到他小刀往身上的衣服上擦血，然后把小刀装进刀套塞进裤袋上面处。我见状就叫当时在车间的生产主管周某4（男，湖南人，年约37岁）过来帮忙扶着黄某，我就去办公室找看有没布或者纸巾给黄某伤口堵住止血，我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听到周某4喊：“那个人想跑”。我望过去也看到覃德元往厂门口方向跑出去了，这时我就立刻去追覃德元了，覃德元跑出厂门口后向厂门口左边跑，我追出去大概追了四五百米转弯处，没有追到他，那里太黑了，我就没有继续追下去了。接着我就返回现场，返回现场的路上我打了110报警，当时我看电话时间是20时01分，打完110后继续打了120叫救护车。我回到厂门口的时候，厂里的同事已经把黄某扶到厂门口了，这时黄某的胸口还一直在喷血，还看到在案发现场到厂门口一路上都是血迹。过了五分钟左右120就到了，医生在现场做了一些处理后就把黄某抬上救护车，我跟另一名同事也跟着救护车一同到陈江医院了，到了医院医院把黄某送进抢救室，抢救了约十多分钟，医生就出来跟我们说黄某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其辨认出向以前、黄某的照片。
4、证人周某2（工友）的证言，证实：（那名中年男子）使用一把小刀，长约30公分，尖头的，其他特征没看清。他哪里拿的我没看到，捅伤广西之后我有看到他把小刀塞进右边裤袋上面。捅的时候我没在第一现场，当时具体谁在我也不清楚。
2017年5月18日晚上20时许，当时我在某某实业有限公司车间内上班，当时我在车间的后段位置，突然听到一声车间前段传来一声很大的“啊”声音（惨叫类型的声音），我听到声音觉得怪怪的就走到车间前段去看看什么情况。去到前段时我看到广西右手捂着胸口处准备往下蹲，这时也看到那名中年男子在车间门口拿着一把小刀在自己的衣服上擦血，然后塞进右边裤袋上面，这时广西已经蹲在地上，头朝地面挨着。我见状后就过去扶他起来，扶他起来发现他身上已经被血迹渗透了，衣服上都是血，胸口下面处还一直在流血，我当时用手捂着他的伤口，当时血还是一直流出来，我就马上叫车间内的人赶紧报120，这时那名中年男子就往厂门口方向跑了，这时余某还有厂里的一两名员工就追了出去。然后我就我把广西抱到厂门口等救护车，约过了几分钟，120救护车就到了现场，在现场做了急救处理就把广西抬上救护车送到医院抢救了。
其辨认出向以前的照片。
5、证人文某（工友）的证言，证实：5月18日20时许，我在某某实业有限公司车间上班，听到距离我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人在吵架，是一名在生产线开槽年约20岁的男子和负责生产线包装工作年约40岁的男子。我继续工作，没有理会。随后听到主管的声音在喊杀人了。我看到主管扶住那名年约20岁的男子的胸口位置，衣服上有一大片血迹。有同事叫救护车和报警。主管姓周。
其辨认出向以前、黄某的照片。
6、证人薛某1（工友）的证言，证实：当时我不在现场。事后听员工说是谭德元拿了一把水果刀捅了黄某一刀，黄某不清楚他有无拿工具。听员工是他们在车间里发生了矛盾引发的打架，具体原因不清楚。
其辨认出向以前、黄某照片。
7、证人胡某（抢救的医生）证言，证实：2017年5月18日晚上20时许（具体时间以公安机关调查为准），我院接到一个急诊，说在陈江街道罗群村某某实业有限公司有人受伤了，需要急诊。我就随救护车到现场，到了现场看到一名男子躺在厂门口处，身上和地上都是血迹，胸口处有个被利器刺伤的伤口，我大致了解情况后按照急救步骤给那名男子止血包扎输液，然后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在去医院的路上那名男子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了，到了医院我立刻给那名男子做手术抢救，抢救了四十分钟许，最终那名男子经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8、谭某（被害人母亲）证言，证实公安人员告诉我大儿子黄某被故意伤害致死。
其辨认出黄某照片。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了公安机关依法对现场地点仲恺高新区陈江街道办罗大路某某实业有限公司进行勘验检查，并现场提取血迹五份。
10、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了被告人向以前作案时所穿衣服、裤子、手机、身份证、银行卡、现金和钥匙。
11、惠仲公（司）鉴（法尸检）字[2017]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黄某伤情情况：左胸部乳头下4.0cm，前正中线左旁开3.0cm处有一长4.0cm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深达胸腔。鉴定意见为：死者黄某符合生前被他人使用锐器（类单刃尖刀）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出血而死亡。
12、惠市公（司）鉴（法物）字[2017]155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向以前身上带有可疑血迹橙色休闲上衣布块、向以前身上带有可疑血迹灰色休闲西裤布块、现场提取的公司大门口地面可疑血迹擦拭棉签、现场提取的车间门前10米处地面可疑血迹擦拭棉签现场、提取的车间门口距东门1米处地面上可疑血迹擦拭棉签、现场提取的车间内距南墙9.5米，距西墙12.6米地面上可疑血迹擦拭棉签、现场提取的车间内距南墙7.9米，距西墙15.4米地面上可疑血迹擦拭棉签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死者黄某的血棉签STR分型相同。
13、惠仲公（司）鉴（法伤检）字[2017]13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上诉人向以前未检见明显损伤。
14、被告人向以前供述称：2017年5月18日19时许，当时我和翔兴实业有限公司的管理者反映当时我加班的情况，和我一起上班那个叫“云南”男子的没有加班，为什么要我加班，我就和厂里管理者反映，管理者就说货多，要赶货，就要加班，被我捅的那名男子听到我和管理者反映加班的情况就和我说：“要干就干，不干就滚蛋”，我就说：“滚蛋不滚蛋，不关你事，只有老板叫我滚蛋，你说话放屁”，那名男子就气凶凶的走了过来，我就放下手中的活，我就说：“你过来干嘛”，该名男子就说我为什么说他说话放屁，我就说你可以要骂我，为什么我不可以骂你，该名男子就说不是骂我，骂另外一名男子，哼了一声，那名男子就说：“我早就手痒了”，然后过来用肩膀撞了我一下，我就退了一下，那名男子又用拳头往找右胸打了我一拳，我右手就从右腰间摸出一把我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往那名男子正面捅了一刀。我拔出刀看到刀上有血，被我捅的那名男子就抱着肚子，我看到有血流出来，管理者看到被我捅伤的男子流血慢慢倒下，就喊其他工友打电话叫救护车和打电话报警，然后我看到他们报警，我就拿着作案使用的水果刀往厂门左边的方向逃跑，我回头看到厂里的人在追我，我跑到约离翔兴实业有限公司100米处，将水果刀扔在路边。然后我就跑到我住处，准备拿东西逃跑，但又怕后面的人追过来，我就没有进房间拿东西就直接往大路跑，跑到马路边想起原来有个工友是潮州的，然后我就在马路边打出租车去潮州，去到东莞谢岗，出租车司机说太远了把我放在谢岗，并收了我80元人民币，我本想着在谢岗住下来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坐车，住一晚要80元人民币，太贵了就没有住下来，就在路边拦了出租车去潮州，付了出租车司机1100元人民币到了潮州。2017年5月19日18时许在潮州凤溪区蔡陇村主村道路边被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向以前辨认出黄某照片、指认案发现场、丢弃作案工具。
16、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公安机关依法讯问被告人向以前。
17、到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5月19日晚7时许，潮州市公安局枫溪分局刑侦大队民警协助仲恺公安分局民警在潮州市枫溪区蔡陇村主村道抓获向以前，向以前不存在自动投案情节。
18、入所体检表，证实被告人向以前入所时体检无异常。
19、户籍证明材料，证实被告人向以前案发时已满18周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向以前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向以前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责任，酌情对被告人向以前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的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向以前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向以前上诉提出：其认罪态度好，自愿认罪；被害人有过错在先，其属防卫过当，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对其从轻处罚。
上诉向以前的辩护人辩护提出：对一审判决的基本事实和罪名认定准确，但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轻判。1、上诉人向以前并不存在“残忍手段”、“造成恶劣影响”等情节，量刑起点应以“十年至十五年”有期徒刑为宜；最高不应超过“无期徒刑”；2、被害人的过错及上诉人存在初犯、坦白、当庭认罪等酌定从轻情节，但原判在量刑中无实际体现；3、上诉人向以前主观恶性不大、社会危害性小，本意是自卫。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害人黄某于2017年5月18日20时许在惠州市仲恺高新区某某实业有限公司车间与工友即上诉人向以前发生口角，并先动手推向以前，后相互推搡，向以前持随身携带的匕首捅刺被害人黄某致死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向以前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的意见，经查：1、被害人黄列康因工作上的琐事与上诉人向以前发生口角，并先推了上诉人，在互相推搡中上诉人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刺被害人左胸部致其死亡，这有现场车间工友周某程、余某永、周某奇等人的证言及上诉人向以前的供述证实，足以认定。2、被害人黄某与上诉人向以前发生口角及推搡的行为时，并未对向以前的人身带来不法侵害，向以前却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刺被害人胸部致其死亡，上诉人不具有防卫情节，不符合防卫过当的情形。上诉人向以前上诉提出其属于防卫过当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被害人对案件引发存有一定责任，上诉人具有坦白情节、属于初犯、本案属于工作中纠纷引发，上诉人没有预谋等从轻或酌情从轻情节一审都已认定，并且在量刑上予以了体现，上诉再以此要求从轻处罚，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以前因工作中同事引发的小纠纷而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向以前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可据此对上诉人向以前从轻处罚；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责任，酌情对上诉人向以前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向以前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3刑初114号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向以前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李 兵
审判员 马建兵
审判员 向玉生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曾银苑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