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1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国庆，男，196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宁，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聿本，男，1961年9月29日出生，回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于国庆因与被上诉人刘聿本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3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国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及赵一宁、被上诉人刘聿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国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刘聿本赔偿其医疗费33956.93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视频显示双方并无激烈的肢体冲撞、打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从视频来看，被上诉人在整个动手、推搡的过程中明显是处于主导地位、主动地位的；2.被上诉人无论基于何种逻辑及道德标准，其是不惜以侵犯他人人身权、健康权的过激行为来维护其所认为的“社会公德”，主观上行为完全是一种放任或者希望上诉人受伤的心态，主观上具有过错；3.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监控视频、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明均能反映一部分事实，而监控视频更是直接反映了涉案侵权事实。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否认因果关系的存在，难以令人信服；4.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合理的诉请。
被上诉人刘聿本辩称，上诉人手指受伤与其没有关系。当时在公交车上，有一位80多岁的老人因公交车速度快而站立不稳。其向周围扫视了一下，发现上诉人最年轻，而且他当时穿着公交制服，其就让上诉人主动让座，上诉人没有理我，其又进行了劝告。上诉人当时就侮辱了被上诉人，说老子没有义务让座，他这会儿是乘客不是司机。其当时就指责他，说要投诉他。这时，上诉人立即冲起来抓住其手，当时视频可以看出上诉人把其衣领拉长了40多公分。由于当天其胸口第5根肋骨骨折，其要去医院。所以上诉人在拉其胸口的时候，其胸口剧烈疼痛，其本能地把上诉人推开。当时与上诉人接触的就这么一次，而且其当时是推上诉人脖子，其和上诉人的手根本就没有接触过。所以，上诉人受的伤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其同意一审判决。
于国庆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刘聿本赔偿医疗费33956.93元；2.判令刘聿本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2日早晨6时许，于国庆与刘聿本共同搭乘上55路公交车。于国庆系公交公司职工，与其他同事一同上车，着公交制服。当时于国庆坐在驾驶员后面座位上，与其他同事聊天。刘聿本发现上来的一位老大爷没座位坐，于是跟穿制服的于国庆说让这位老人坐。为此，双方发生口角，继而引发肢体接触。后于国庆感觉左手小拇指疼痛。双方被其他人分开下车后，刘聿本不许于国庆离开。后报警双方至派出所谈话。于国庆至医院就诊，诊断为左手小拇指为骨基底粉碎性骨折。接受治疗，花去医疗费33956.93元，于国庆实际支出10863.6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至派出所调取双方的询问笔录。于国庆的询问笔录中显示“2017年6月22日早上5时25分，我和同事从锦绣花园乘坐55路公交车前往顾家营，我们上车后找了个车子前半段的座位坐下来就开始聊天了。车子开到麒西路时，车上的人就比较多了，然后我听到靠后门的地方有人骂骂咧咧的，说什么不让老人之类的话，我当时也没有在意，后来这个人还在骂骂咧咧的，因为他说话声音比较大，我就又往后面看了看，发现他在指着我，我就跟他说，我没有看到老人站在我跟前，坐的也不是老弱病残座，我们边上也没有老人，我们聊天也没有注意到，对方还在骂骂咧咧，我就问他有什么权利这么说我。他听完就走过来，到我的座位边上，我看他伸出右手想掐我的样子，就用左手挡了一下，他就用右手把我的手拽住往边上一甩，当时我就感觉手疼，然后我和我的同事就站起来。我们就推推搡搡起来。后来我就往驾驶员那边走，他就抓着我的裤腰带不让我走。后来我就报警了。”“具体记不清楚了，就是他想用右手伸过来掐我，我就用左手挡了一下，然后他拽住我的左手把我左手掰到边上去了。”刘聿本的询问笔录显示“2017年6月22日早上5点15分左右，我在锦绣花园××路公交车去马群，上了车之后我站在公交车中间段，上车的还有穿公交公司制服的几个人，还有一个老大爷。大约坐了3站路左右，我看没有人给老大爷让座，我就拍了拍一个穿公交制服的男人，指了指老大爷，然后又退回我站的地方了，但是这个人没有反应，我就又拍了拍他肩膀，跟他说麻烦让个座位给老大爷，但是他还是没有理我，我就走到他边上，跟他说，你们公交车的喇叭里提示我们要让座给老人，你穿着公交制服都不让，素质太差，他突然就站起来了，就开始骂我，说自己没有义务让他，这一会他是乘客，没有义务让座，我就让老大爷过来坐，老大爷坐下之后，之前我拍肩膀的那个穿公交制服的男人就抓住我的衣领，还骂我，我怕他要打我，就用左手抵住他胸口，然后用右手把他抓着我领子的手甩开来了，后来我让他不要走，我今天一定要投诉你，然后他其他几个同事就挡着我，让他从前门下车，我看到他下车了，就下车去抓住他的皮带，让他不要走，然后就报警了”。一审法院当庭播放了双方在公交车上的监控视频，有图像但无声音。视频显示双方并无激烈的肢体冲撞、打斗。
上述事实，有监控视频、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起纠纷系一般侵权行为而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侵权人如要承担赔偿责任，则主观上要有过错，客观上要有不法侵害行为。从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看，刘聿本当时发现一位年纪较大的乘客没有其他人给他让座，环顾左右座位后看见身穿公交制服的于国庆坐在座位上与其同事聊天就提示于国庆，于国庆未让座。后刘聿本又提示于国庆，双方发生语言冲突。于国庆遂站起来先用手在刘聿本胸前拍了拍，刘聿本将于国庆的手推开。之后于国庆的另外3、4个同事上来挡住、劝阻刘聿本。双方被隔开。此时于国庆摸了摸自己左手小拇指，感觉疼痛。此过程能够看出，刘聿本主观上出于好心，从社会公德的角度出发，希望身着制服的公交公司员工主动让座。此时作为公交公司的员工，在刘聿本提示后应当积极配合，主动让座给老人，而不应与刘聿本争论、推搡。刘聿本的举动符合追求正义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主观上并无过错。关于于国庆受伤是否是刘聿本行为所造成。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刘聿本系要求于国庆主动让座给老人，而且于国庆着公交制服，在刘聿本提醒过程中应当主动让座，刘聿本的行为具有正当性。从监控和派出所询问笔录也可以看出，发生肢体冲突时，于国庆先用手拍了拍刘聿本前胸，双方在推搡、别人劝架过程中，于国庆小拇指受伤，是否系刘聿本造成无充分证据证明。即使系刘聿本行为造成，刘聿本此举也属于不超过限度的防卫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综上，于国庆要求刘聿本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于国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于国庆负担。
二审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查阅事发当时的公交监控视频，双方争执情况如下：事发当时，公交车上站着的人数不多，其中于国庆坐在公交车行进方向靠左前方的座位上，在于国庆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位老人，刘聿本站在于国庆座位后面不远处。在老人随着车辆行驶站立不稳的情况下，刘聿本请求于国庆给老人让座。由于监控视频只有图像，没有声音，故当时不知于国庆在刘聿本要求其给老人让座的时候，是怎么回答的。但从视频图像来看，于国庆未接受请求，主动给老人让座，而是与刘聿本发生了争执。双方先是言语争吵，之后于国庆左手一边向刘聿本挥起，一边向上站起。刘聿本在于国庆左手向其挥起时，本能地用右手臂挡了一下于国庆的左手。在于国庆站起的同时，刘聿本扶了一下老人，意欲请老人坐下，但由于于国庆继续与刘聿本争执着，老人未坐。之后，刘聿本与于国庆的争执愈发激烈，双方发生了推搡。在推搡过程中，于国庆用右手拍了刘聿本胸口几下，刘聿本用左手推了于国庆右上胸口一下，于国庆左手向刘聿本挥了几下，刘聿本用右手臂挡了几下。之后，于国庆用右手拽着刘聿本的衣领，刘聿本左手推着于国庆的脖子。双方随即被在场人员拉开，之后再无发生身体接触。
上述事实，有公交监控视频录像、双方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于国庆请求刘聿本承担侵权责任，需符合刘聿本存在侵权行为、刘聿本具有过错、于国庆存在损害后果、刘聿本的侵权行为与于国庆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从当时事发的监控视频来看，纠纷的起因在于刘聿本请求于国庆主动给老人让座，而于国庆未接受请求而是与刘聿本发生争执。在整个视频录像中，明显可见刘聿本与于国庆左手发生直接接触的情形，只有于国庆用左手向刘聿本挥起时，刘聿本本能地用右手臂挡住的瞬间。综观整个事实发生过程，未见刘聿本有故意或者过失伤害于国庆的行为。于国庆上诉称刘聿本动手将其左手小拇指致伤，刘聿本主观上存在放任或者希望于国庆受伤的心态，与事实不符。故对于国庆就其左手小拇指损害请求刘聿本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于国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于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霞
审判员 王剑飞
审判员 王长春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