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川14行终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县文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新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朱刚，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晓峰，四川红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付强，男，197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代理人吴成军，北京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建，四川履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雪立，女，197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代理人吴成军，北京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建，四川履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仁寿县文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汪付强、熊雪立土地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7）川1402行初1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7年6月2日凌晨，在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工作人员及相关人员的参与下，对汪付强、熊雪立的房屋进行拆除，拆除中，因汪付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改装射钉枪阻挡，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工作人员报警后，仁寿县公安局对汪付强实施现场抓捕。汪付强之妻熊雪立持一把生锈的弯刀对唐某等人挥刀乱砍，致唐某右胸部被砍伤，仁寿县公安局当场将熊雪立带走予以行政处罚。因汪付强、熊雪立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遂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行为违法。
另查明，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土［2008］1029号《关于仁寿县2008年第三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中，同意将包括仁寿县文林镇高滩村6社在内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2009年7月27日，仁寿县人民政府发出仁府发［2009］32号《关于仁寿县2008年第三批城市建设征收土地方案的公告》；2009年10月10日，仁寿县国土资源局发出仁国土资告字［2009］第5号《关于2008年第三批城市建设征收土地补偿方案的公告》。原告的房屋位于该批次征收范围内。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仁寿县文林镇政府是否参与实施了对原告的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若参与了，该行为是否合法。原告汪付强、熊雪立主张被告仁寿县文林镇政府组织实施了对其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提供了视频资料、现场照片，原告当庭指认出视频资料和照片上的被告工作人员，被告也认可其曾接到仁寿县城乡规划局电话，派出两名工作人员到现场维持秩序，综合判断可以认定被告工作人员参与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第一、二款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涉及农村集体土地征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均未赋予行政机关强制搬迁或强制拆除被征收土地上房屋的权利，行政机关和其他组织均无强制执行权，否则构成违法。本案中，被告在法律未赋予其强制执行权的情况下，安排其工作人员参与实施对原告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属超越职权。被告辩称系接到仁寿县城乡规划局的电话请求派员到现场维持拆除违法建设秩序，但仅提供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且在当庭播放原告提供的视频资料时，亦未指认出有仁寿县城乡规划局的工作人员在现场，故其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参与实施了对原告汪付强、熊雪立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该行为超越法定职权。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仁寿县文林镇人民政府对原告汪付强、熊雪立房屋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仁寿县文林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仁寿县文林镇政府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17年6月1日上诉人曾接到仁寿县城乡规划局电话告知，该局于6月2日对被上诉人汪付强等户的违法建筑予以拆除。上诉人于6月2日曾派员到现场维持秩序而非参与拆除；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采信证据不当。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汪付强、熊雪立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不当，被上诉人的证据只能证实张淑华取得了涉案房屋的部分物权，被上诉人汪付强、熊雪立与张淑华之间物权的变动未经登记不能对抗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不能采用；上诉人提供了仁寿县城乡规划局参与了涉案房屋拆除工作的初步证据，在双方都同意追加仁寿县城乡规划局为被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准予追加不妥。请求撤销原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汪付强、熊雪立辩称，一审应追加仁寿县政府和仁寿县城乡规划局为共同被告，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在没有法律授权且程序违法的情况下，对原告的房屋进行强拆，违反法律规定。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6月2日6时01分仁寿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接到仁寿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转警，报警人廖某报警称，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及其他部门对汪付强住宅拆迁事宜进行劝导时，汪付强拿出一支长枪威胁工作人员。仁寿县公安局遂派民警到现场侦查和抓捕。汪付强、熊雪立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2017年6月2日早上7点过，汪付强在与民警及拆迁人员的对峙中引燃火后，在场的民警及消防人员等对其进行了施救送医，视频中并无仁寿县公安局民警实施强拆其房屋的内容。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工作人员万某、余某在2017年6月2日接受仁寿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民警询问时陈述，当日早上7点过，根据镇政府安排与镇政府其他工作人员到原××组拆除汪付强家的房屋时，熊雪立挥刀阻挡，砍伤一名民警后被控制带离现场。后涉案房屋被机械设备予以拆除。
诉讼中，虽仁寿县文林镇政府主张因6月1日接仁寿县城乡规划局电话告知，该局将于6月2日组织实施拆除汪付强家的违法建筑，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只是派员到现场维持秩序，但该主张只有仁寿县文林镇政府的陈述，未提供拆除当天仁寿县城乡规划局组织或派员参与实施的证据，且汪付强、熊雪立也未提供仁寿县城乡规划局组织或参与实施的证据；仁寿县文林镇政府提供的仁寿县城乡规划局于2017年4月21日针对汪付强作出的仁规责改［2017］第11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只是认定汪付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擅自在原房屋顶搭建砖玻纤瓦结构房屋，责令其于4月27日前改正；逾期不改正，该局将依法予以查处。根据生效的仁寿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1刑初419号刑事判决认定，2017年6月2日5时许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及其他部门对汪付强的住宅拆迁事宜进行劝导时，发现其非法持有枪支，报警后民警查获该枪支。该判决也未认定仁寿县城乡规划局组织或参与实施了强拆。
再查明，汪付强系张淑华之子，张淑华及其子在仁寿县文林镇××（现××）的宅基地上建有房屋。2016年9月12日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在答复汪付强因征地拆迁补偿的信访事宜时，确认汪付强的房屋建于集体土地上。2017年9月29日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在回复张淑华在省长信箱反映的问题时，答复中确认张淑华的儿子的房屋及承包地属涉案征地范围，因汪付强对房屋拆迁补偿标准不满意，未与县拆迁办达成一致意见。诉讼中，仁寿县文林镇政府虽否认被拆迁房屋系汪付强、熊雪立所有，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也无他人对该房屋主张权利。
以上事实，有原审判决载明并随案移送本院的一审证据和汪付强、熊雪立在二审中提交的一审后新发现的仁寿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询问笔录等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仁寿县文林镇政府是否组织或参与实施了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汪付强、熊雪立房屋的行政强制行为，若是其组织或参与实施，该行为是否合法。
上诉人仁寿县文林镇政府虽否认其组织或参与实施了本案被诉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但汪付强、熊雪立提供的视频资料、现场照片、仁寿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均证实仁寿县文林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强拆现场，而且其工作人员在询问笔录中亦承认系受镇政府的安排到现场的目的就是拆除汪付强、熊雪立的房屋，故应认定仁寿县文林镇政府组织实施了本案被诉行政强制行为。仁寿县文林镇政府主张系仁寿县城乡规划局组织实施本案被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理由，只有自己的陈述，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未追加仁寿县城乡规划局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
虽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否认汪付强、熊雪立是被拆房屋的所有权人，主张案外人张淑华系所有权人，但是，因该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张淑华系汪付强之母，张淑华将房屋分给汪付强也不需要办理过户登记，且根据汪付强、熊雪立提供的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对汪付强、张淑华信访的答复及仁寿县文林镇政府提供的仁寿县城乡规划局针对汪付强作出的仁规责改［2017］第11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仁寿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1刑初419号刑事判决，足以认定汪付强、熊雪立系被拆房屋的所有权人。故仁寿县文林镇政府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第一、二款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涉及农村集体土地征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均未赋予行政机关强制搬迁或强制拆除被征收土地上房屋的职权，故本案中仁寿县文林镇政府在法律未赋予其强制执行权的情况下，组织实施对汪付强、熊雪立房屋的拆除行为，属超越职权，其行政行为违法。
综上，上诉人仁寿县文林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仁寿县文林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兵
审判员 高 莉
审判员 姚俊辉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沈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