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终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坤烁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经济开发区兰州路中段东侧（管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599266090H。
法定所代表人：李宗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洪明，男，1953年11月29号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港务局第一生活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庆，男，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佰成，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风海，男，195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现居北京）。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淑峰，山东振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周田，男，197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彬，男，198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林堂，男，1958年3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方丽，女，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裕清，女，1980年4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锦业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海滨三路东、连云港路北（日照外滩、锦华海岸）003幢07单元1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0565217178F1-1。
法定代表人：刘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玺，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市坤烁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烁公司）、秦洪明、秦庆因与被上诉人张风海、崔周田、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日照锦业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业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6）鲁1102民初7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坤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上诉人秦庆、秦洪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佰成，被上诉人张风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淑峰，被上诉人锦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崔周田、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坤烁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秦庆在800万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日照美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秦洪明在260万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张风海在45万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崔周田在45万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改判戴芳丽、马裕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八项，改判锦业公司在700万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7、本案诉讼费用由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秦庆、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美华公司的300万元初始注册资金已被全部抽逃，秦洪明应在260万元范围内承担抽逃注册资金责任，张风海和崔周田应各在45万元出资范围内承担抽逃注册资金责任。秦洪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仅出资5万元，并没有其他出资，故应承担抽逃资金责任。美华公司刚成立即将所有款项用于借贷不符合常理，同时，秦庆主张将注册资金出借给日照市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辉公司），但明辉公司注册于2015年，却能借到美华公司2007年的借款也不符合逻辑。因该300万元注册资金已被全部抽逃，所以该300万元股份的转让协议是虚假的，秦庆作为该300万元虚假股份的接收人，也应对该300万元注册资金抽逃承担责任。二、戴方丽、马裕清作为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主管会计和主管出纳，协助美华公司股东抽逃了美华公司的700万元增资款，应在700万元范围内负担责任。三、锦业公司协助美华公司股东抽逃了美华公司的700万元增资款，应在700万元范围内负担责任。四、秦庆等人以遗失为由拒不提交账簿，但却能提供在10年前对明辉公司的借贷转账记录，说明账簿是存在的，因此应继续负有提交原始账簿的义务，其拒不提交应推定该账簿对其不利。坤烁公司在一审即书面申请调取相关转账资料，但一审法院无理由未调取属于程序错误，该举证责任不在坤烁公司，秦庆等人应承担隐匿账簿的不利后果。
秦洪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坤烁公司要求秦洪明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坤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秦洪明已全部履行完毕出资义务，不存在抽逃出资情形。且其不控制公司仅为名义股东，仅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情况下才承担责任。一、秦洪明只是名义股东，而增资款由秦庆缴纳，秦洪明不存在抽逃出资的前提。二、即使公司债权人有理由相信增资款是由秦洪明缴纳的，2009年3月19日秦庆以秦洪明名义对美华公司进行增资的增资款也已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进入公司账户，此后秦洪明从未以股东的身份对增资款进行过处分。涉案款项是被秦庆以借款的方式支出，登记在秦洪明名下的50万元增资款并没有流向秦洪明，秦洪明没有抽逃出资的行为。三、秦庆确实从公司借款，但已向公司归还了借款，对2010年3月19日的增资款不存在抽逃出资情形。
秦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改判驳回坤烁公司要求秦庆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坤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秦庆已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其在2008年受让股权之前不是美华公司股东，在2008年受让股权后也仅持有270万元的股权。另秦洪明在2007年美华公司成立时的出资全部系由秦庆代交。
张风海辩称，坤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张风海已出资到位且并未抽逃，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驳回坤烁公司对张风海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坤烁公司对张风海的二审诉讼请求。对于秦庆和秦洪明的二审诉讼请求，与其无关。
马裕清辩称，坤烁公司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其仅为公司普通员工，原审判决驳回坤烁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正确。对于秦庆和秦洪明的二审诉讼请求，与其无关。
锦业能源辩称，坤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锦业能源不存在协助抽逃行为，也不是美华公司的股东、董事、高管或者实际控制人，坤烁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坤烁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秦庆和秦洪明的二审诉讼请求，与其无关。
崔周田、杜彬、汪林堂、戴方丽未答辩。
坤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洪明在26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风海、崔周田、秦庆、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张风海在4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秦洪明、崔周田、秦庆、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崔周田在4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秦洪明、张风海、秦庆、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秦庆在8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判令杜彬在3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秦庆、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判令汪林堂在3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秦庆、杜彬、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7、判令戴方丽、马裕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8、判令锦业公司在7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9、本案诉讼费用由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秦庆、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7年8月22日，美华司由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三人发起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秦洪明，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其中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分别以货币形式出资210万元、45万元、45万元，分别占注册资本的70%、15%、15%。2001年8月20日，注册资金缴入美华公司在日照商业银行开立的账户中（账户号：371600201200001553）。对于秦洪明名下注册资本210万元，秦庆主张系由其实际出资，秦洪明是名义股东，秦洪明亦认可其为名义股东。2007年8月24日，前述账号中全部余额300.027万元均转入美华公司在日照商业银行开立的另一账户中（账户号：37×××55）。2007年8月25日，由前述尾号955的账户向案外人代方志转账60万元、向东港区山工装载机配件经营部转账50万元；2007年8月27日，由前述尾号955账号向明辉公司电汇110万元；同日，此账号分两次分别向案外人李平转账21.2万元、50万元，共计71.2万元。
2007年10月6日，崔周田与张风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美华公司的45万元股权，转让给张风海，此时美华公司股东及持股情况变更为秦洪明持股210万元（持股比例70%）、张风海持股90万元（持股比例30%）；2007年11月20日，张风海与秦洪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美华公司的90万元股权，转让给秦洪明，此时美华公司股东及持股情况变更为秦洪明持股300万元（持股比例100%）；2008年5月9日，秦洪明与秦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美华公司的270万元股权转让给秦庆。至此，美华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秦庆持股270万元，秦洪明持股30万元。
2009年3月19日，秦洪明与秦庆分别于当日向美华公司增资50万元、450万元，变更后美华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其中秦洪明持股80万元，秦庆持股720万元。对于秦洪明新增注册资本50万元，秦庆主张系由其实际出资，秦洪明是名义股东，秦洪明亦认可其为名义股东，未实际出资。同日，上述增资500万元均缴入美华公司尾号为955的日照市商业银行账号。2009年3月20日，上述尾号955的账号向秦庆转账499.98万元，用途标注为“借款”。
2010年5月19日，秦洪明与秦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美华公司的80万元股权转让给秦庆，至此美华公司由秦庆100%持股800万元。
2011年11月16日锦业公司向汪林堂账户转账600万元。2011年11月17日，秦庆、杜彬、汪林堂三人签订《日照美华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秦庆，注册资本1500万元，其中秦庆出资800万元，杜彬、汪林堂分别出资350万元，三人持股分别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3.34%、23.33%、23.33%。2011年11月17日，从汪林堂账户转入美华公司尾号为955的账户350万元，从汪林堂账户转入杜彬账户250万元；从案外人李玲账户转入杜彬账户100万元；从杜彬账户转入美华公司尾号为955的账号350万元。2011年11月18日，前述尾号955的账号向锦业公司转账700万元，标注为“货款”。
2014年11月7日，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商初字1489号民事判决，判决美华公司给付坤烁公司货款234.653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8月13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坤烁公司自认判决生效后美华公司向其付款30万元，后在执行过程中美华公司向法院账户交款3万元其尚未支取，该案尚在执行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经法院判决美华公司应向坤烁公司支付货款234.6532万元及利息、以及至今尚未完全履行完毕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秦庆、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是否有抽逃出资、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二、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秦庆、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是否应对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坤烁公司的债权尚在执行过程中，在不能清偿部分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坤烁公司是否享有诉权。一审依次分析如下：
一、关于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秦庆、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是否有抽逃出资或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三人虽为美华公司的发起人，但其三人在公司成立时均已足额进行了出资，坤烁公司虽然主张其三人的出资共300万元在出资后几天内就全部转出，属于抽逃出资。但上述300万元均是转入了美华公司的另一账号，并在之后分别转账给案外人李平等人，用于放贷或支付工程款，并没有证据显示上述款项返还到秦洪明、张风海和崔周田手中；坤烁公司主张企业注册资金不用于自己经营而进行放贷，而且公司设立仅仅几天就有110万的工程款，违背正常经营规则，反而能证明抽逃资金的事实，但坤烁公司对其主张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公司成立后如何进行经营系公司自由，并不能因其进行放贷或支付工程款数额就认定为是抽逃资金。对坤烁公司主张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一审不予认可。虽然秦洪明、秦庆均认可210万元非秦洪明本人出资，而是由秦庆出资，但可以认定该210万元已出资到位。
对于2009年3月19日秦洪明、秦庆对美华公司的增资50万元、450万元，根据证据显示该增加注册资本于验资后次日（2009年3月20日）即以借款名义从美华公司账户中转走499.98万元，虽然秦庆主张已经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予以偿还，但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于资金流向的合理性、合法性、用途及最终归属负有说明义务及进一步举证责任，而上述内容需要有美华公司的相关会计账目资料予以证实，且相关会计账目资料属公司可控制保管的证据，秦庆明确表示不能提供公司有关会计账簿，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秦庆的该主张证据不足，一审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坤烁公司主张秦庆该499.98万元系抽逃出资，一审予以支持。对于秦洪明增资的50万元，其虽主张为名义股东，但实际股东秦庆抽逃出资的499.98万元包含该50万元。
在美华公司2011年11月17日增资时，现有证据显示杜彬、汪林堂用于增加注册资本的700万元资本实际来源于锦业公司处600万元及案外人李玲处100万元。而案外人李玲与锦业公司之间经常有大额资金往来，与坤烁公司主张的李玲为锦业公司的会计存在合理解释。在2011年11月18日通过验资后，美华公司当日即有700万元以货款名义转入锦业公司账号。虽然秦庆等人主张因美华公司在此之前曾向锦业公司借款700万元用于购买设备和公司建设、此次转账700万元是正常的还款行为，但如前所述，美华公司的会计账簿不能提供，综合2011年11月17日美华公司的新增700万元注册资金的来源、流向以及操作过程，秦庆等人主张的借款还款行为均没有切实有力的证据进行佐证，而且整个资金的流向难以使人相信是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秦庆等人亦没有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因此有理由相信汪林堂的出资350万元与杜彬向美华公司出资的350万元均来源于锦业公司，在公司增资验资完成后随即进行了抽逃，即坤烁公司主张的汪林堂、杜彬各抽逃出资350万元的事实成立。
坤烁公司主张戴方丽、马裕清协助抽逃出资行为，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不予支持。虽然自锦业公司流向美华公司的资金700万元客观上用于美华公司增资过程中汪林堂、杜彬的出资，并于之后抽逃后再转回到锦业公司，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锦业公司明知该款项系用于注册资本而进行协助行为，故对坤烁公司主张锦业公司协助提供了增资和资金转移的意见，一审不予支持。况公司法规范的需要对债权人承担责任的协助抽逃出资人员限于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一审将后续作进一步分析认定。
二、关于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秦庆、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是否应对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或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美华公司应支付坤烁公司货款234.653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8月13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今美华公司仅履行了33万元，且本案尚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即美华公司未完全履行其所负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秦庆抽逃出资449.98万元、杜彬抽逃出资350万元、汪林堂抽逃出资350万元，该三人均系美华公司股东，且在公司增资之后即将注册资金抽逃，依法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秦洪明增资时的50万元，秦庆以实际股东的名义进行了抽逃，之后秦庆受让了该股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秦洪明应在抽逃出资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秦庆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张风海、崔周田并无抽逃资金的行为，对坤烁公司要求张风海、崔周田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戴方丽、马裕清既非美华公司的股东，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显然，戴方丽、马裕清不在上述人员之列，故对坤烁公司主张戴方丽、马裕清协助抽逃出资，因而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不予支持。
现有证据既不能证实锦业公司有协助抽逃资金的行为，其又不是美华公司的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如前述理由，坤烁公司要求其在7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
三、关于坤烁公司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秦庆、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锦业公司主张坤烁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维护交易稳定，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立法目的，是对权利人的权利进行适当限制。但是不能滥用诉讼时效制度，资本维持原则是贯穿整个公司资本制度的重要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交付出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基于此，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就表明股东在出资前对公司始终承担该债务，那么公司债权人基于代位权的原理向该股东主张债权责任时，股东当然不能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其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坤烁公司主张债权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被告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不予支持。
四、关于坤烁公司是否有本案诉权的问题。对于秦庆主张的坤烁公司在（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案件中查封了美华公司的财产、尚未处分完毕的意见，在股东侵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中，股东承担的是补充责任，因此即便秦庆等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也应在美华公司执行案件终结之后、待美华公司不能清偿的债权数额确定后，方能向秦庆等股东主张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抽逃出资的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是对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补充责任，坤烁公司起诉的意义正是对抽逃出资的股东应承担补充责任的确认，案件虽未执行完毕，但不影响坤烁公司诉权，因此秦庆的该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不予采纳。对于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中不能清偿部分则可以在执行过程中确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二项、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秦庆在449.98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秦洪明在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秦庆对秦洪明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杜彬在3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汪林堂在35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坤烁公司要求张风海在4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坤烁公司要求判令崔周田在4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七、驳回坤烁公司要求判令戴方丽、马裕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八、驳回坤烁公司要求判令锦业公司在7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九、驳回坤烁公司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72元，保全费5000元，由秦庆、秦洪明、杜彬、汪林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坤烁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以证实美华公司注册成立时的300万元注册资金已被全部抽逃：1.提交经工商局许可、从工商局调取的美华公司2007年度的公司年检报告书和年度审计报告原件、美华公司2012年度的网上年检预审通过通知书原件，该原件经法庭质证后已收回。坤烁公司主张，2007年的业务报告中有应收账款和短期投资栏，如果有对外借贷应在短期投资栏内有记载，该组证据可以证实秦庆、秦洪明等主张的第一次出资后即将资金出借给他人并不真实。坤烁公司还主张，年度审计报告之后相应会计资料都在会计师事务所有备案，做业务报告时美华公司要将原始会计资料交给会计师事务所，而现秦庆、秦洪明等拒不提交原始账簿凭证，即说明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未按验资报告实际出资，请求法院将提交原始凭证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该三人。2.提交从裁判文书网中获取的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提交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616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部分材料照片（电子卷宗中的调查笔录照片、赵法金股权证书和身份信息照片）。坤烁公司主张，在该两案中美华公司认可收取了赵法金的5万元股金并出具了收条和股权证书，但没有登记在股东名册上，这就说明美华公司的初始股东情况与秦洪明等人的答辩不符，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在美华公司注册成立时的出资与验资不符、与事实不符，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应进一步提交股东权证书或者收据以证实其出资情况，同样也应提交转让股权的证据。
秦洪明、秦庆质证称：1.对第一组证据的来源合法性申请法院进行调查，因为在该审计报告中明确载明仅用于工商年检、不能用作其他用途。且财务报告属于商业秘密，工商局擅自出具也侵犯了美华公司的权利，坤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取证据原件也与工商部门管理程序不符。对于第一组证据所载明的内容，财务报告只反映了出具财务报告当天的财务状况，企业经营过程中的债权债务应以实际经营情况为依据，业务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的制作目的是为了通过年检，在制作过程中可以对某些事项进行技术化处理，不能真实反映企业的债权债务情况。根据坤烁公司提交的美华公司2012年的年检报告，美华公司的全年利润总额-14.1万元，而坤烁公司与美华公司之间的业务在2012年就已发生且高达一百多万元，这在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中双方是无异议的。如果依照年检报告来认定企业是否对外存在债权债务，那么2012年年检报告所载明内容就与判决书相矛盾，如果坤烁公司主张按照2012年年检报告中所载明数额认定，那么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债务数额就是错误的，秦洪明、秦庆等人和坤烁公司或者美华公司与其他债权人之间的债务就不存在，坤烁公司要求美华公司股东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就不能成立。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这只是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的问题，赵法金的该5万元出资是独立于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中的注册资本之外的资金，与本案无关。如果坤烁公司对秦洪明、秦庆的股东身份存疑，应当撤销对秦洪明、秦庆的诉讼请求。
张风海质证称：1.第一组证据的来源是否合法，请求法院核实，工商局不可能将原件交给律师，这是违反相应程序的。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张风海抽逃出资。美华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坤烁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和秦庆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证实300万元注册资金已出资到位，不存在抽逃情况。关于短期投资栏的记载问题，没有记载不代表抽逃资金，公司成立后为购买原材料、建设厂房都存在支出资金的情况，而坤烁公司提交的年度报告资产负债表中对该类事项均无记载，不能以此说明美华公司在成立后就没有购买过原材料或者建设过厂房。2.对坤烁公司从裁判文书网中获取的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有异议，该判决书既不是原件也不是复印件，即使该判决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坤烁公司所主张的股东与事实不符情况。对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616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部分材料照片（电子卷宗中的调查笔录照片、赵法金股权证书和身份信息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美华公司注册成立于2007年8月份，而赵法金诉称是2007年7月1日向美华公司出资5万元，此时美华公司尚未注册，不可能在2007年7月1日就刻有公章。即使赵法金的该5万元股金是真实存在的，也不能推翻张风海等人已出资且经会计师事务所验资的事实。因此该组证据不能证实坤烁公司的主张。
锦业公司质证称，该两组证据与其无关。
崔周田、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未发表质证意见。
针对会计师事务所是否存有美华公司原始会计凭证、资产负债表短期投资栏的记载问题，本院到美华公司2007年年度审计报告的做出单位东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调查。因秦洪明、秦庆、张风海对坤烁公司提交的从工商管理部门调取的美华公司年度审计报告合法性有异议，本院亦从东业会计师事务所调取了美华公司2007年度审计报告。该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刘丽洁陈述称：美华公司2007年度的审计报告是由其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但是2011年度的不是。其会计师事务所并未留存美华公司的原始会计账簿或凭证。对于短期投资栏的记载问题，仅从2007年审计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中看不出来注册资金的流向问题，只能看出在2007年度美华公司有固定资产一百一十八万余元、有应收账款二百万元左右。因为存在会计记账不规范的可能，有将应归于短期投资栏的项目放入应收账目项下的情况，因此在没有原始账簿的情况下，应收账款是出借的资金还是其他营业收入、短期投资栏内没有记载是否就意味着没有对外借出款项无法推论。
坤烁公司对本院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东业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刘丽洁的陈述不予认可。坤烁公司主张，刘丽洁的陈述均为推测性语言，应推定实际账簿与验资账簿不符。美华公司2007年度的审计报告也是由东业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后、交由美华公司提交工商管理部门的，该报告中没有显示秦庆等人主张的对外大额借款，应认定该借款不存在。
秦洪明、秦庆对本院调查笔录和本院调取的年度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主张从被调查人的陈述中可以看出审计报告不能反映公司实际的对外出借款项情况，因此无法推翻一审对美华公司出借款项事实的认定，应对被调查人陈述的对坤烁公司不利的内容予以认定。
张风海质证称，本院该调查笔录和调取的年度报告与其无关，张风海已出资到位，不应承担责任。
锦业能源质证称，本院该调查笔录和调取的年度报告与其无关。
崔周田、杜彬、汪林堂、戴方丽、马裕清未发表质证意见。
秦庆、秦洪明提交如下证据：1.提交美华公司出具的还款证明及银行流水各一份、经烟台市恒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博公司）背书给美华公司的承兑汇票正反面复印件、恒博公司证明一份。秦庆、秦洪明主张，2009年3月20日秦庆从美华公司借款500万元，因以承兑汇票方式借出故无借出时的银行流水，在2009年7月7日，秦庆以承兑汇票和现金的方式归还了该借款（承兑汇票票面金额500万元，现金5万元）。因该汇票需经银行贴现，所以数额会具体到元。以上证据能够证明秦庆未将增资的500万元抽逃。2.提交日照市明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晖公司）的企业信息打印件一份，以证实一审法院将明晖公司误写为明辉公司，而明晖公司的注册成立时间为2003年10月29日，在2007年与美华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是正常的，与明晖公司的借款应以双方之间的银行流水和电汇凭证为准。
坤烁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称：1.首先，对秦庆、秦洪明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作为大额借贷应有借贷合同和相应支付凭证，特别是应有利息约定。其次，据坤烁公司了解，恒博公司早就被吊销营业执照，秦庆也没有提供其与恒博公司的原始流水予以佐证。再次，秦庆提供的还款金额出现了285元的差距，出现精确到元的差距原因只可能是货款而非借款。又次，美华公司在当时不具备出借500万元的能力。最后，秦庆既然能够提供该银行流水，就应该能够提供美华公司自设立至今的银行流水。综上，该组证据是为了凑500万元而拼凑的证据，不应予以采信。2.对于明晖公司的信息打印真实性予以认可，本案所涉及的确实是明晖公司。但是美华公司新成立即出借款项与常理不符，且明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明辉名下有九家公司，并且还是日照东港农村商业银行的大股东投资二百多万元，不存在向美华公司借款的可能。另外，美华公司也应提供该笔借款的还款信息。
张风海、马裕清和锦业公司表示该证据与其无关、不予质证。
崔周田、杜彬、汪林堂、戴方丽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东业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刘丽洁的证言，因其作为专业人员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故本院对其陈述予以采信。对于坤烁公司提交的从工商局调取的美华公司2007年度的公司年检报告书和年度审计报告原件、美华公司2012年度的网上年检预审通过通知书原件，因秦洪明、秦庆、张风海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且东业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陈述称仅从年度审计报告无法看出注册资金的具体流向、在无原始凭证的基础上不能做推论，故该组证据即使调取证据合法，也无法实现坤烁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于本院自东业会计师事务所调取的美华公司2007年度审计报告亦不予采用。对于坤烁公司提交的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1616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部分材料照片（电子卷宗中的调查笔录照片、赵法金股权证书和身份信息照片），因其他当事人未举证证实该组证据虚假，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对于秦庆、秦洪明提交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因无银行相应证明以证实该承兑汇票真实存在，而坤烁公司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承兑汇票不予采信。对于秦庆、秦洪明提交的美华公司出具的还款证明、银行流水和恒博公司出具的说明，因坤烁公司及其他当事人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组证据系虚假，故本院予以采信。但对于已被采信证据能否实现证据提供方的举证目的，本院将在下文进行分析。故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07年7月1日，赵法金向美华公司交纳5万元股金，美华公司向赵法金出具股权证书，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以（2014）东商初字第161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赵法金为美华公司股东，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在（2015）东商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中再次确认赵法金为美华公司股东。
2009年7月7日，美华公司账户收入495.0285万元。2018年3月6日，烟台市恒博经贸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公司在2009年与秦庆有一笔借贷关系，并于同年7月份归还秦庆伍佰零叁万元整，其中叁万元为现金，伍佰万元为承兑汇票（票号BG/010208614），当时按秦庆要求背书给美华公司。2018年3月15日，美华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本公司于2009年7月7日收到秦庆还款伍佰零五万元整。其中伍万元为现金，伍佰万元为承兑汇票1张（票号BG/010208614）。
原审认定事实中的明辉公司应为明晖公司，注册成立于2003年10月29日。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是否因确已抽逃美华公司的300万元注册资金而应在各自注册资金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是否应对公司成立时其他股东的抽逃行为负担连带赔偿责任；2.秦庆是否应对美华公司的300万元成立注册资金抽逃导致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秦庆是否因抽逃美华公司500万元增资款而应在500万元增资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秦洪明是否应对秦庆的该部分抽逃出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秦洪明是否应因秦庆的抽逃出资行为而在自己增资本息范围内承担抽逃出资责任；4.戴方丽、马裕清和锦业公司是否因协助抽逃出资而应在7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首先，关于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是否因抽逃美华公司的300万元注册资金而应在各自注册资金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是否应对公司成立时其他股东的抽逃行为负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坤烁公司提交了法院的判决书等证据证实还存在未记入公司章程的其他股东赵法金，以证实美华公司成立时的验资报告与事实不符。虽然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已确认赵法金为美华公司股东，但秦洪明和秦庆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陈述称赵法金的5万元股金是独立于公司章程与验资资金之外的部分，现坤烁公司无证据证实赵法金所交的5万元股金包含于验资报告的300万元之内，故即使确实存在美华公司注册成立时的验资报告与事实不符情形，也不影响本案对秦洪明、张风海和崔周田是否将美华公司成立时其三人交纳的注册资金300万元抽逃的认定，故本院对坤烁公司提交赵法金相关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审查。对于美华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300万元是否已被抽逃，本院分析如下：公司成立时，股东出资是公司财产的全部来源，是公司开展经营业务的经济基础，确保公司注册资金的充足是为了抵御一直存在的商业经营风险所必须的。因为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的注册资本一经注入严禁抽逃，一旦发生挪用公司注册资金的状况，资金应尽快、足额归还到位，否则即将严重侵害公司法人的财产完整性和公司法人对商业风险的抵御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了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属于抽逃出资，该条第（二）项规定了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出资款转出的属于抽逃出资，因此除非公司在正常经营过程中获得了合理对价、确保公司法人财产的完整性和对商业风险的抵御能力未受到侵害，不得随意挪用公司注册资金，而证明系公司正常经营的举证责任在于主张自己未抽逃出资的股东而非主张资金被抽逃的一方。本案中，虽然秦庆、秦洪明等人主张美华公司在成立一周之内就将注册资金转出系经营需要，但并未提交原始账簿等证据证实该转出系公司正常经营，也未提供相应合同等证据证实该转出并未降低公司的风险抵御能力，因此应认定该300万元注册资金已被抽逃。秦洪明还主张其仅为名义股东、不控制公司，因此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名义股东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的未出资应当做广义理解，即包括抽逃出资情形。在本案中，秦洪明认可在美华公司注册成立时其有实际出资5万元，而秦庆主张美华公司注册成立时秦洪明的出资210万元均为秦庆出资，但无论秦洪明是否实际出资、出资多少，无论其作为实际出资人还是名义股东，都应根据该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在抽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实际出资人追偿。综上，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应分别在210万元、45万元和45万元的注册资金范围内对（2014）东商初字第148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美华公司对坤烁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该被抽逃的300万元，坤烁公司还主张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应对公司成立时其他股东的抽逃行为负担连带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以上规定看，公司债权人在要求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公司债务的补充责任后，还可以要求其他股东对抽逃出资股东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其他股东有协助抽逃行为，但坤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美华公司注册资金300万元在抽逃时各股东有互相协助行为，故对于坤烁公司要求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对公司成立时其他股东的抽逃行为负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仅在出资范围内承担抽逃资金责任即可。
其次，秦庆是否应对美华公司成立时的300万元注册资金被抽逃导致秦洪明、张风海、崔周田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坤烁公司主张秦庆作为美华公司该300万元股权的受让人，应当承担对该部分资金抽逃的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秦洪明和秦庆均认可秦洪明仅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为秦庆，故秦庆作为美华公司成立时的实际上的第一大股东，结合秦洪明与秦庆系父子关系的情况，可以认定秦庆在受让美华公司股权时对美华公司注册资金已被抽逃的事实是明知的。在坤烁公司已向秦洪明、崔周田和张风海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坤烁公司要求秦庆对该300万元注册资金抽逃所带来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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