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2民初193号
原告：万海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国辉，广东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莞市兴洋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中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伍登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敏，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万海涛为与被告东莞市兴洋船舶制造有限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1月2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4月2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庭前交换证据，并于同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万海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国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熊敏参加了证据交换和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12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由被告为原告建造一艘19米接待船，造价为395万元，交船时间为2015年5月1日前。双方于同日签订了同步补充协议，并于2015年6月4日、8月4日、10月22日先后签订了补充协议，对船舶建造合同相关事项进行了修改和补充。船舶建造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支付造船款322万元。涉案船舶于2015年6月经东莞海事局核定名称为“海涛1号”。根据原告与被告2015年10月22日所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涉案船舶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被告未能按照其与原告之间的合同约定按期交船，已构成违约。2016年1月14日，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珠区法院）根据案外人广州海心汇游艇有限公司的申请查封了涉案船舶。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原告对涉案船舶“海涛1号”（价值230万元）的所有权；（二）被告赔偿原告因逾期交船所产生的损失（从2015年9月11日起至实际交船之日止按每日1万元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共138万元）；（三）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和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船舶建造合同、xingyag63A-010同步补充协议、船舶建造补充协议、63英尺17号船补充协议、船舶建造合同补充协议，拟证明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船舶建造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双方建立船舶建造合同关系；2.被告出具的收据4张、原告向被告银行转账的凭证7张、被告出具的欠原告垫付造船工程款清单，拟证明原告通过转账和现金支付方式支付给被告造船款322万元（其中269.1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原告在接管涉案船舶后为建造船舶垫付了206488元（其中包含3万元游艇培训费）；3.涉案船舶配置设备清单、船舶名称核定使用通知书、东莞市中堂万佳金店营业执照、船舶总布置图、船舶照片3张，拟证明涉案船舶的各项设施、现状、外观及船舶已核定名称；4.海珠区法院民事裁定书、查封财产清单，拟证明涉案船舶已被海珠区法院查封；5.被告的工商内档资料，拟证明被告的注册资本为1180万元；6.原告、潘斗福、刘玩球、刘应、黎肖环共同出具的声明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该五人约定涉案船舶“海涛1号”的所有权归属于原告，登记在原告一人名下。
被告在庭审中确认原告所陈述的签订和履行合同的事实，但辩称：（一）船舶作为公共交通工具，生产建造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目前船舶尚未建造完毕，不具备所有权转移条件。（二）原告主张的赔偿因被告逾期交船给其造成的损失的标准过高。（三）被告经济情况恶化，被告无力承担本案的受理费和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和书面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以无法确认为由请法院审查。原告提交的船舶建造合同及四份补充协议、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原告的银行转账凭证、涉案船舶配置设备清单、船舶名称核定使用通知书、东莞市中堂万佳金店营业执照、船舶总布置图以及万海涛、潘斗福、刘玩球、刘应、黎肖环共同出具的声明及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有原件可供核对，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船舶照片虽无原件核对，但照片所反映信息与前述有证明力的船舶名称核定使用通知书相互印证，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被告的工商内档资料，虽无原件核对，被告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海珠区法院民事裁定书、查封财产清单，虽未提供原件核对，经本院向海珠区法院核实，海珠区法院确已查封涉案船舶，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已确定证明力的证据及庭审情况，本院查明：
2014年12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编号为xingyang63A-010的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由被告为原告建造一艘19米（63英尺）接待船。该合同第3.1.2条约定：船舶造价为395万元。第3.2.1条约定：第一期付款为合同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原告即向被告支付合同总价的40%为订金即158万元。第3.2.2条约定：第二期付款为船舶主机进舱后5个工作日内，原告即向被告支付合同总价的40%为进度款，即158万元。第3.2.3条约定：第三期付款为当签订船舶交接书后5个工作日内，原告即向被告支付合同总价的20%即79万元。第4.1.1条约定：交船时间为2015年5月1日前。第8.1.2条约定：交船地点为被告工厂交货。第8.4条约定:在建造期内，当原告支付款项在158万元以内时，其所有权当被告所有，当支付款项超过300万元时，建造船舶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其风险由被告承担，交接船协议书在交船时经原告、被告双方签署后，该船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其风险同时转移至原告。第13.1条约定：本合同的原告、被告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法定代表人授权的代表在本合同正本上签字并加盖印章且被告收到原告首期付款后立即生效。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编号为xingyang63A-010的同步补充协议，就前述船舶建造合同作出变更：约定船舶造价变更为380万元，其中附带两位船长的培训费27600元；付款方式变更为第一期152万元，第二期152万元，第三期76万元；交船时间变更为2015年4月28日，超期每天罚3000元。
2015年6月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编号为xingyang63A-010的船舶建造补充协议，对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该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原告于2015年6月4日先付110万元给被告。第三条约定：被告收到原告的款项后，首先即转付主机设备款及副机设备款。第五条约定：交船时间为主机、副机到后30天内完成交船，主机6月4日付款，6月10日到厂，6月5日付款，6月22日到厂，若机器不能按时到厂，一切责任由被告承担。第六条约定：如主副机到厂后，30天内不能交船的一切按原合同的补充协议执行。2015年8月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编号为xingyang63A-010的63英尺17号船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最终按被告提供的该船的生产计划进度表，锁定最终交船时间为2015年9月10日，逾期交船（除按2015年6月4日原补充协议执行外），另每日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万元（每日现金支付），直到该船所有交接手续完毕为止，交船原告付清被告应付款项。第4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本协议与原合同有相互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第5条约定：被告不得以任何原因和理由推迟最终锁定的交船日期。2015年10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船舶建造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一）项约定：双方确认截止至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止，原告已经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的方式向被告支付了建造船舶款项322万元，经银行转账的款项均由原告支付至被告指定的账户（户名：伍登楼，卡号：6226984800308694，账号：7449810192000489886，开户行：中信银行；户名：伍登楼，卡号：6228480603503168515，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堂支行）。被告确认上述银行账户收取的款项是原告支付的合同约定的船舶建造款项。第一条第（二）项约定：双方确认截止至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止，被告还未将双方约定建造的船舶交船给原告。根据双方在船舶建造合同8.4的约定，原告已经支付的款项超过300万元，现建造中的船舶所有权已经归原告所有。第一条第（三）项约定：双方所约定建造的船舶名称为“海涛1号（HAITAO1HAO）”，该船舶核定在原告指定的东莞市中堂万佳五金店名下。第二条约定：双方同意，被告在签订本协议同时以船舶现状交付给原告，船舶现状双方同意价值为230万元，所有权归原告所有；但因部分质量问题和后续检验等工作未完成，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完成，完成后双方再行签订交接船协议书，完成包括原合同8.3条约定的合同全部事宜。第三条约定：被告在船舶交付给原告后，由此产生的人工费、材料费可由原告暂行垫资，待被告完全交船后于双方再根据实际产生费用结算。
前述船舶建造合同、同步补充协议、船舶建造补充协议、63英尺17号船补充协议、船舶建造合同补充协议记载的甲方均为原告、乙方均为被告。原告以及案外人潘斗福、刘玩球、刘应、黎肖环（以下合称四案外人）在前述船舶建造合同、同步补充协议、船舶建造补充协议的甲方代表人处签字，原告作为甲方在63英尺17号船补充协议、船舶建造合同补充协议上签字；被告作为乙方在上述船舶建造合同及补充协议盖章。
原告于2014年4月3日、2015年1月5日、1月13日、2月4日、3月26日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伍登楼分别转账1.1万元、60万元、35万元、30万元、30万元，截止2015年3月26日，原告共向被告支付船舶建造款156.1万元。尔后，原告于2015年6月4日、6月10日通过刘应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分别银行转账110万元、4.5万元（其中1.5万元非涉案船舶建造款）。原告于2015年4月30日前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伍登楼支付现金24.9万元，于2015年5月5日通过案外人刘玩球及其丈夫陈放平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伍登楼支付现金18万元，于2015年9月10日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伍登楼支付现金10万元。被告于2015年4月30日、5月5日、6月4日、9月10日向原告开具了额度分别为181万元、18万元、110万元、10万元的四张收款收据。截止2015年9月10日，原告共向被告支付造船款322万元。
2015年6月，东莞海事局向东莞市中堂万佳五金店出具了船舶名称核定使用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船舶识别号为CN20153230107的船舶名称核定使用申请已通过，准予船舶使用为海涛1号（HAITAO1HAO）。东莞市中堂万佳五金店的注册号为441900606738719，类型为个体户，经营场所为东莞市中堂镇中兴路65-2，经营者为万海涛（原告），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注册日期为2015年1月29日。
2016年4月28日，原告以及四案外人共同表示在涉案船舶建造中四案外人与原告是内部投资关系，并共同出具声明，表示涉案船舶“海涛1号”轮的所有权归属于原告一人所有，同意登记在原告一人名下，四案外人声明不主张对涉案船舶“海涛1号”轮的所有权。
2016年1月6日，案外人广州海心汇游艇有限公司因与被告及被告法定代表人伍登楼民间借贷纠纷向海珠区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海珠区法院于同日作出（2016）粤0105民初1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及被告法定代表人伍登楼的银行存款8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据此于1月14日查封了“海涛1号”轮。
2016年1月14日，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971财保11号民事裁定书，根据原告基于本案的事实和理由提出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告价值335万元的财产，并于1月15日执行保全措施，原告为此交纳了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宗船舶建造合同纠纷。
原告与被告签订船舶建造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被告为原告建造船舶，虽然四案外人曾在船舶建造合同、同步补充协议、船舶建造补充协议上签字，但综合船舶建造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抬头显示的合同相对方、原告与四案外人共同确认其内部投资关系及涉案船舶所有权属原告一人的声明，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成立船舶建造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船舶建造合同第13.1条约定：“本合同的原告、被告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法定代表人授权的代表在本合同正本上签字并加盖印章且被告收到原告首期付款后立即生效”，同步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期船舶建造款15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船舶建造合同及同步补充协议于2014年12月31日双方签字盖章时成立，于2015年3月26日原告向被告支付156.1万元船舶建造款时生效。该合同和同步补充协议以及之后的补充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
关于涉案船舶“海涛1号”轮的所有权。原告与被告在10月22日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同意，被告在签订本协议同时以船舶现状交付给原告，船舶现状双方同意价值为230万元，所有权归原告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二十七条“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的规定，涉案船船“海涛1号”轮于2015年10月22日由被告交付给原告时，原告即对该船舶享有所有权。原告诉请法院确认其对涉案船舶“海涛1号”轮享有所有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涉案船舶“海涛1号”轮虽未完成建造和取得相关产权证书，但在我国，船舶所有权登记实行的是登记对抗主义，而非登记生效主义，即船舶所有权不因登记而产生，船舶所有权是否登记，不影响船舶实际所有人对船舶行使所有权的权利。被告抗辩称船舶作为公共交通工具，生产建造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目前船舶尚未建造完毕，不具备所有权转移条件，由于被告未能举证证明，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逾期交船的损失。原告主张按照2015年8月4日原告与被告之间的63英尺17号船补充协议第1条的约定，由被告赔偿逾期交船而产生的损失（从2015年9月11日至实际交船之日按每日1万元计，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38万元）。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同步补充协议将船舶建造合同约定交船时间变更为2015年4月28日，同时补充约定超期每天罚3000元。双方又于2015年8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将交船时间变更为2015年9月10日，并约定逾期交船每日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万元。原告与被告所约定的每日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万元实为违约金。被告未按照其与原告之间约定于2015年9月10日交付船舶，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原告诉请被告向其赔偿因逾期交船所造成的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如前所述，涉案船舶已于2015年10月22日交付。故，原告主张2015年10月22日至起诉之日及之后的逾期交船所产生的损失，没有合同与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损失计算标准，原告主张按照每日1万元标准计算，被告则认为损失计算标准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的，人民法院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由于原告已为履行涉案合同支付了322万元的价款，其遭受的实际损失应以截止约定交船之日原告已支付船舶建造款数额322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9月11日至2015年10月2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原告基于与本案的事实和理由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交纳了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并在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诉前财产保全裁定采取保全措施后三十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告可以将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原告为确保判决得以执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系因被告的违约行为所致。原告为此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交纳的申请费5000元，被告应予赔偿。被告关于其经济情况恶化、无力承担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万海涛对“海涛1号”船舶具有所有权；
二、被告东莞市兴洋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向原告万海涛赔偿因逾期交船而造成的损失（以322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9月11日起至2015年10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被告东莞市兴洋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向原告万海涛支付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四、驳回原告万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6240元，由被告东莞市兴洋船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2650元，由原告万海涛负担135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平阳丹柯
代理审判员 钟 宇 峰
代理审判员 周 田 甜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 林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