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13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冯斌，男，生于1963年9月15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仲莲，女，生于1964年9月20日，汉族，系冯斌之妻，住址同上。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雪梅，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科苑街50号。
负责人：余伟，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晏军，四川张小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春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张飞北路83号。
法定代表人：赵春刚，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春刚，男，生于1971年10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晓菊，女，生于1971年3月21日，汉族，系赵春刚之妻，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生波，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冯斌、秦仲莲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下称建行南充分行）、四川春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春刚公司）、赵春刚、邓晓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川13民终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6)川13民申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对冯斌、秦仲莲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冯斌、秦仲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雪梅，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晏军，春刚公司、赵春刚、邓晓菊及其诉讼代理人蔡生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3年9月27日，赵春刚、邓晓菊与建行南充分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由赵春刚、邓晓菊以其位于阆中市的房屋作为最高额抵押担保物，并于当日办理了房屋抵押他项权证。当日，赵春刚、邓晓菊与建行南充分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由赵春刚、邓晓菊在2013年3月15日至2018年9月14日期间为春刚公司在建行南充分行处的借款提供最高额2,5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12月12日，建行南充分行与春刚公司签订了贷款合同（32号），由春刚公司向建行南充分行借款42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自2014年12月12日至2015年12月11日。2014年12月22日，建行南充分行又与春刚公司签订了贷款合同（33号），由四川春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向建行南充分行借款38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自2014年12月23日至2015年12月22日。以上两份合同第十条约定：借款人出现危及债权人债权的违约情形，包括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等情形，债权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债务人立即偿还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的债务本金、利息、费用。合同签订后，建行南充分行按约出借给春刚公司人民币800万元。嗣后，赵春刚、邓晓菊擅自出售已经设立抵押的房屋，导致该抵押房屋被阆中市人民法院查封。2015年2月7日，冯斌、秦仲莲向建行南充分行出具承诺书，自愿为春刚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按照合同约定，2015年5月，由于赵春刚、邓晓菊擅自出售已经设立了抵押的房屋，导致该抵押房屋被阆中市人民法院查封，建行南充分行即按照合同约定，宣布贷款立即到期，并要求债务人立即偿还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的债务本金、利息、费用。后债务人未偿还借款本息，建行南充分行催收无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认为，赵春刚、邓晓菊与建行南充分行于2013年9月27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及建行南充分行与春刚公司于2014年12月12日和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贷款合同，合法有效。赵春刚、邓晓菊擅自出售已经设立了抵押的房屋，危及债权人的债权，已构成严重违约，建行南充分行按照合同约定宣布贷款立即到期，并要求春刚公司立即偿还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的债务本金、利息、费用是合法的，春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赵春刚、邓晓菊、冯斌、秦仲莲作为案涉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理应对借款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建行南充分行作为借款合同的贷款人，委托其下属的阆中支行向春刚公司具体发放贷款的行为，并不影响建行南充分行作为借款合同贷款人的身份，故建行南充分行主体身份适格。判决：一、四川春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偿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借款人民币800万元及其资金利息（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此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对于抵押物即赵春刚、邓晓菊名下的位阆中市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由赵春刚、邓晓菊、冯斌、秦仲莲对于贷款的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冯斌、秦仲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建行南充分行在明知春刚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无力偿还到期债务的情况下，与债务人春刚公司等单位及个人恶意串通，违法向春刚公司发放贷款共800万元，故意增加放贷风险，而后又骗取了上诉人为借款担保。实春刚公司之前所偿还800余万元借款系代春刚公司其偿还。出具担保承诺书的目的，是基于买受赵春刚的房屋，不是对案涉债务的担保。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建行南充分行与春刚公司自愿签订案涉借款金额为420万元、380万元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建行南充分行与赵春刚、邓晓菊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真实有效。建行南充分行与与赵春刚、邓晓菊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借款发生后，冯斌、秦仲莲自愿为主债务人春刚公司的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向债权人建行南充分行作出书面保证承诺，该承诺明确了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限等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斌、秦仲莲申请再审称，1、建行南充分行在明知贷款资金违背使用用途的情况下而让申请人签署保证承诺书，属于《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二款“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2、本案中，建行南充分行于2014年12月15日发放420万元，12月22日发放380万元，担保发生在2015年2月7日，申请人出具承诺书是为办理受让财产过户手续而涤除受让财产上的抵押权，并非单纯的担保行为。申请人也不可能无条件地为巨额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该承诺书意思表示不真实，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要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3、冯斌提供担保是以取得案涉财产为前提，现财产被多家法院查封，其不可能按缔结保函时的条件取得房屋，其所附条件未成就，该保函未生效。
建行南充分行答辩称，申请人出具《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原审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保证责任是正确的。《承诺书》是单务、诺成性合同，不以申请人取得物权为条件。物权能否实现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与之发生买卖关系的赵春刚承担，而非由本案保证权利人建行南充分行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9月27日，赵春刚与建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为春刚公司在建行南充分行借款，以案涉房产为抵押物（贷款时的评估价值为2338万元）并办理了房屋抵押他项权证。同日，赵春刚、邓晓菊与建行南充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春刚公司在建行南充分行借款最高额2500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12月12日，建行南充分行向春刚公司放贷420万；12月22日再次放贷380万元。2014年9月15日，赵春刚将抵押房产出售给冯斌、秦仲莲。后冯斌、秦仲莲起诉赵春刚，要求过户。2015年2月3日，阆中法院作出（2015）阆民初字第623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是，在过户条件成就即案涉房产抵押解除后30日内由春刚公司为冯斌、秦仲莲办理过户手续。为达到过户条件，2015年2月7日，冯斌、秦仲莲向建行出具《承诺书》，为春刚公司贷款（8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恳请贵行协助办理（解除）四川春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在贵行的抵押手续”。2015年5月，建行南充分行以赵春刚擅自出售抵押房产，导致被法院查封为由，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起诉债务人春刚公司、赵春刚、邓晓菊及保证人冯斌、秦仲莲。
《承诺书》尾部“恳请贵行协助办理四川春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在贵行的抵押手续”其实是“恳请贵行协助办理解除四川春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在贵行的抵押手续”，建行当庭认可该段文字本意是“办理解除抵押手续”。
还查明，《承诺书》有两份，一份为建行保存，其上有“经协商，争取在2015年4月30日前还款，最迟在2015年5月30日还款。2015.3.27.冯斌”的批注；另一份为冯斌保存，在称谓部“中国建设银行南充分行”处加盖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行”的印章。作为借款人的赵春刚在该两份《承诺书》上签署“同意以上承诺”的意见，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27日。
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认定《承诺书》为单务合同有误。《承诺书》名为承诺，实为三方达成的双务合同。一是从内容上看《承诺书》明确载明建行有“办理解除抵押手续”的义务。二是从形式上看，如果冯斌单方向建行南充分行承诺，则《承诺书》只需由建行南充分行保存，不必将有建行南充分行加盖“建行阆中支行”印章的《承诺书》原件交由冯斌保存。三是赵春刚作出“同意以上承诺”表明，该《承诺书》是三方的合意：即冯斌代春刚公司还贷，建行南充分行收回贷款，建行南充分行解除抵押，春刚公司为冯斌办理过户手续，冯斌取得产权，达到三方共赢的目的。因此冯斌承诺担保的合同目的是取得房屋产权，建行南充分行的合同目的是让收回贷款本息更有保障，春刚公司的合同目的是清偿建行南充分行的贷款，履行人民法院调解书确定的为冯斌、秦仲莲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而事实是，在“承诺”之后，抵押房产被多家法院查封，冯斌、秦仲莲即使代春刚公司偿还了贷款，也不能取得案涉房产，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法可以请求解除合同即《承诺书》。但主债务人春刚公司及保证人赵春刚、邓晓菊未上诉和申请再审，再审中亦未提出异议，当为服判。故原一二审对春刚公司、赵春刚、邓晓菊承担贷款本息清偿责任的判项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原一二审仅从形式上判断《承诺书》是单方承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当事人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或抗辩理由）。因一二审未对此进行释明，导致当事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或抗辩理由，程序违法且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川13民终30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408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四川春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偿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借款人民币800万元及其资金利息（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此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对于抵押物即赵春刚、邓晓菊名下的位于阆中市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40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由赵春刚、邓晓菊、对于贷款的偿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对冯斌、秦仲莲是否对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发回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任勇旗
审判员 邹宏辉
审判员 鲜代秋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