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组织机构代码91321283840902744Y,住泰兴市国庆西路57号。
法定代表人：钱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亚新,男,197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新国，泰兴市黄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芮冬,男,198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芮龙华,男,196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亚新、芮冬、芮龙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了各方当事人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医疗费的赔偿应当参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核定的标准进行赔偿，非医保用药应当予以扣除。2、被上诉人芮东驾驶证超分，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应免除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袁亚新辩称，1、一审时上诉人提供了保险条款，虽然保险合同中有关于非保用药的规定，但保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投保时已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且在一审也未举证证明哪些是非医保用药，并提出替代的药品，以及替代药品的价格是多少，根据保险法或其他法律条款规定，该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2、一审时，上诉人对驾驶员超分的抗辩理由，认为其无证驾驶，不予承担责任，但驾驶员拥有合法驾驶证属于合法驾驶人，且其驾驶证并没有被公安部门暂扣、注销、扣留，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三条的情形，也不属于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的情形。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芮冬辩称，我的驾驶证虽超分，但在年审期内，官网可以查到驾驶证状态不属于暂扣、注销，也不属于无证。且我在跟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也没有说到超分属于无证驾驶不理赔。我驾驶证超分，不属于无证。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芮龙华辩称，同意芮冬的意见。
一审中，袁亚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判令赔偿其医疗费20802.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2日23时19分许，芮冬驾驶苏Ｍ×××××小型越野客车沿泰兴市济川街道兴南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羌溪路与兴南路叉口时，与袁亚新驾驶的苏Ｅ×××××小型轿车载杨某发生交通事故，致芮冬、袁亚新、杨某受伤，两车辆受损。2017年5月5日，泰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兴公交认字[2017]第11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芮冬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袁亚新无责任，杨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袁亚新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5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第一及左侧2-7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左侧创伤性湿肺、双侧肺不张、××、头皮裂伤，共用去医疗费20408.7元（票号2013657497、2013657499、2001016439）。袁亚新出院后，于2017年8月4日、9月4日又至泰兴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394元（票号2015849067、2015940542、2015940543、2016032241）。
另查明，芮冬驾驶的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芮龙华，该车在人民财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保额为10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芮冬领有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有效期自2011年8月24日至2017年8月24日，驾驶证状态：超分。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袁亚新申请，一审法院裁定查封了登记在芮龙华名下的苏Ｍ×××××小型越野客车一辆。本起事故另一伤者杨某表示本案中不需要预留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一、袁亚新因交通事故遭受损害，其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故袁亚新要求赔偿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人民财险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中认为：“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第九条规定：“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的，对于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支出，保险人应当按照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赔付。”
本案中，袁亚新共支付医疗费20802.7元，有医疗费发票及相关医疗文证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人民财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就非医保用药保险公司免赔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亦未举证证明非医保用药的药品名称、可替代药品与非医保用药的差价，故对其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芮冬驾驶证超分不是人民财险公司可以免除保险责任的理由。人民财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并没有如驾驶证超分则保险公司免赔的约定，也没有可以解释为如驾驶证超分则保险公司免赔的约定。保险条款中与驾驶资格有关、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约定在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该项中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案涉事故中，芮冬驾驶的是小型越野客车，芮冬领有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自2011年8月24日至2017年8月24日，虽然驾驶证状态为超分，但并非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责情形。故人民财险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拒赔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人民财险公司应赔偿袁亚新医疗费20802.7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芮冬负事故全部责任，肇事车辆在人民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10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人民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内赔偿袁亚新医疗费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00万元内赔偿袁亚新医疗费10802.7元，合计赔偿袁亚新医疗费20802.7元。
基于上述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人民财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袁亚新医疗费20802.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1170元，由芮冬负担（袁亚新已预交，芮冬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袁亚新）。
二审中，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提交浙江省宁海公安局交警大队车管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芮冬驾驶证照片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芮冬2014年2月18日因超速驾驶证被扣12分，驾驶证被扣留在浙江省宁海公安局交警大队车管所，至今仍在该所保管。针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芮冬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2014年2月18日我在浙江宁海违章超速，后来我到泰州市车管所参加12分清分学习，驾驶证已经恢复正常状态，我已经重新领取了驾驶证。被上诉人芮龙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车管所证明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照片上下不对齐。被上诉人袁亚新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交警大队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他意见同芮冬质证意见，这个照片不能证明拍摄地为浙江宁海车管所。
二审中，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另提交投保单一份，证明其已对相应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针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芮冬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保险是我以我父亲的名义买的，字是我签的。被上诉人芮龙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字不是本人所签，对芮冬以其名义买保险清楚，是其当时委托芮冬去买的。被上诉人袁亚新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份证据虽有投保人签字，但其内容牵涉到一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公司应当提供保险人在免责书上的签字确认，并且应当提供该说明书已经包含非医保用药不予以理赔的相关内容，否则属于举证不能，属于欺骗投保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扣除非医保用药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主张医疗费的赔偿应当参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核定的标准进行赔偿，非医保用药应当予以扣除，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袁亚新的医疗费中哪些药品系非医保用药，以及非医保用药与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同类药品费用的差额，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保险责任问题。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依据公安部门出具的说明，显示被上诉人芮东自2014年2月18日起，其驾驶证被公安部门依法扣留且至今其驾驶证原件仍扣留在公安部门。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对相应的免责条款亦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关于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人民财险公司关于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袁亚新医疗费共计20802.7元，应由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内赔偿1万元。机动车所有人芮龙华将案涉车辆交给驾驶证被公安机关依法扣留的芮东驾驶，对损害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本院根据本案案情酌定机动车所有人芮龙华对剩余医疗费10802.7元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240.81元，机动车使用人芮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561.89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07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在本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赔偿袁亚新100**元；
三、芮东在本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赔偿袁亚新75**.89元；
四、芮龙华在本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赔偿袁亚新32**.8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1170元，由芮冬负担（袁亚新已预交，芮冬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袁亚新）。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负担100元，芮东负担420元，芮龙华负担18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已预交，芮冬、芮龙华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将其应负担案件受理费给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兴支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焱
审 判 员 顾连凤
审 判 员 潘贻杰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顾春旺
书 记 员 陈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