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59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发全，男，197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三台县人，小学文化，务工，户籍地绵阳市三台县。因犯破坏电力设备罪于2008年10月24日被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2011年8月26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7年2月1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番禺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洋，广东博导聚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发全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闵某2、闵某3、闵某4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9月8日作出(2017)粤01刑初35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发全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陈发全，书面审阅辩护人提交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2月11日15时许，被告人陈发全与被害人闵某1等人在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石壁四村南景新桥南侧桥底吃饭、饮酒，期间，陈发全与闵某1发生口角，陈发全用玻璃酒瓶、陶瓷碗及拳脚殴打闵某1头、躯干等部位，并欲将闵某1踢到河里，在被制止后，被害人自己滚入河中。经群众报警，闵某1被送医院抢救，于2017年2月14日死亡。经鉴定，闵某1因头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躯干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脾破裂，因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庭审质证扣押的玻璃碎片、瓷碗碎片，证人程某、锁某、郭某1、闵某2的证言，被害人闵某1的陈述，被告人陈发全的供述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口本、身份证等证据证实。
为，被告人陈发全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陈发全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惟指控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陈发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陈发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王某、闵某2、闵某3、闵某4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合计为51433元。
上诉人陈发全上诉提出：他只想教训一下被害人，因饮酒过多，在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没有想到把被害人打死了。他有自首情节，且十分后悔，请求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陈发全因喝酒过多，加上受到被害人言语刺激，才一时冲动酿成悲剧，属于酒��激情犯罪，具有偶发性，主观恶性不大，犯罪情节并非十分严重，手段并非十分残忍，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陈发全始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具有悔罪表现；请求二审对陈发全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发全与被害人闵某1等四人于2017年2月11日下午3时多在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石壁四村南景新桥南侧桥底吃饭喝酒，期间陈发全与闵某1发生口角（陈发全供述闵某1叫他帮忙偷一辆三轮车，他拒绝，闵威胁要叫外边的人把他打残），陈发全用玻璃酒瓶、陶瓷碗殴打闵某1头、躯干等部位，并欲将闵某1推到河里，被在场人员制止。闵某1被送医院抢救，于2017年2月14日死亡。经鉴定，闵某1系头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躯干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脾破裂，因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诉人���发全在现场未逃离，向民警主动承认打人的事实，后被带至派出所。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穗公番（刑）勘[2017]K440113160800201702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石壁四村南景新桥南侧桥底，扣押了瓷碗碎片和透明玻璃碎片等物证。
上诉人陈发全指认了作案现场、米黄色外套是被害人所穿，并指认了瓷碗碎片和透明玻璃碎片。
2.证人程某（目击者）的证言：2017年2月11日16时许，他叫了两名四川男子来他居住的石壁街南景新桥桥底吃面条，不知道两名四川人叫什么名字，其中一名穿蓝衣服，身高约170厘米，短头发，另一名四川男子穿白衣服，身高约165厘米，也是短头发。另一名叫“胖子”的男子（锁某）负责去买酒，买了一瓶8元的稻花香白酒和一瓶5元���用塑料瓶装的散装白酒，他们四人围着桌子吃面喝酒聊天，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说着说着，他没注意两名四川男子就动起手，蓝衣男子拿起稻花香的酒瓶砸到白衣男子的头上，白衣男子的头马上流血了，砸人的玻璃瓶散落在河边。他看到这情况马上去抱住蓝衣男子，白衣男子往后退了几步就退到河边，接着他自己落下了河扶着河边露出上半身。他只看到蓝衣男子用玻璃瓶砸人，不清楚他有没有使用其他工具。
经辨认，程某辨认出上诉人陈发全是穿蓝色衣服、用玻璃瓶砸被害人的男子。
3.证人锁某（目击者）的证言：2017年2月11日15时许，他和“大胡子”（程维中），还有两名四川男子在番禺区石壁街南景新桥桥底聚餐喝酒。后来，他走到旁边洗菜，他们三人继续吃喝，突然两名四川男子就打起来了，不知道具体原因。打人的男子拿起玻璃瓶砸了��下被打男子的头部，打人的男子问被打的“服不服？”，被打男子说“不服”，打人的男子又用玻璃瓶砸了被打男子的头部两下，瓶子都打碎了。被打男子就倒在路上的柱子边，打人的男子又拿了一个新的玻璃瓶过去打了一下被打男子，还拉着被打男子的手想将他拉下河，但是没拉成。“大胡子”就把打人的抱住了，他想过去帮忙抱住打人的男子，但是打人男子大声叫他站着别动，他就站在原地了。被打男子就在这个时候自己滚到河里去了，只露出上半身。这时候刚好有巡逻的警察经过，打人的男子就跑去把警察叫来了，接着120的人也来了，并把被打的救上河治疗，最后送到医院了。打人者一共打了四下。
经辨认，锁某辨认出上诉人陈发全是打人的男子。
4.证人郭某1的证言：2017年元宵节那天16时许，他在辖区内巡逻，当时派出所总值班室用对��机通知称石壁街道新南景桥附近有人打架，于是他驾驶摩托车赶去现场，他在新南景桥的一端桥头寻找现场，这时一名报案的路人在桥的另一端招手把他叫到现场的位置。当时打人的那名男子还站在河堤边的人行道，他叫那名男子上路边但他没上来，于是他就下去人行道问他什么事情，他就说打伤了一名老乡，不如打死他算了。他听完就马上把打人者拉开，然后用对讲机呼叫派出所值班室的民警过来现场处理，随后值班的民警到场处理情况。当时伤者在河里露出上半身，在救护车来到之后才被医生救上岸救治。
当时是招手叫他的路人报警的，但总值班室称这件事有重复报警，他控制住打人者等民警到达现场这段时间，打人者问他打了电话报警的，算不算自首，他没有回答，称等民警来了再说。
经辨认照片，证人郭某1辨认出被告人陈发全就是打���的男子。
5.证人闵某2的证言：闵某1是他父亲，于2017年2月11日被人故意伤害送医院救治，于2017年2月14日不治身亡。
经辨认，闵某2辨认出死者是其父亲闵某1。
6.被害人闵某1的陈述：他在2017年2月11日16时许，在广州市番禺区石壁南景新桥桥下与两名朋友和一名老乡吃饭喝酒，后来被他的一名老乡用玻璃瓶砸伤头部，然后被钟村医院的救护车送到医院。
7.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番公（司）鉴（DNA）字[2017]097号鉴定书，证实：（1）现场草丛内血、现场石柱上血、现场地面血、现场地面米黄色外套、现场木凳北侧草丛内玻璃碎片、现场折叠桌北侧草丛内玻璃碎片上血迹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死者闵某1肋骨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32×1027；（2）现场草丛内拖鞋19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死者闵某1肋骨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80×1026。
8.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番公（司）鉴（尸）字[2017]0002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闵某1头皮多处创缘不齐的创口，体表多处皮肤挫伤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致，符合头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躯干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脾破裂，因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9.上诉人陈发全的供述：2017年2月11日12时30分许，他叫“胖子”去买了点菜，去“大胡子”的住处（石壁街石壁四村南景新桥桥底的人行道上），请他们喝酒，他买了一瓶稻花香白酒和一瓶用怡宝矿泉水装的散装白酒。到了“大胡子”住处时，还看到了另外一名老乡，四人在“大胡子”的住处吃饭喝酒，他喝了约6、7两散装酒，是50度的。喝到15时许，“大胡子”和“胖子”都走开了，只剩下他和那名老乡，那老乡叫他帮��偷一辆三轮车，他一口拒绝，那老乡说如果不去就在外面找人把他弄残废，他听了之后觉得气愤，加上酒也喝了不少，心想要是被弄死不如先弄死他，然后就把桌子上的碗扔向这名老乡，接着拿起他座位旁边的稻花香玻璃酒瓶砸老乡的头顶，碗和玻璃瓶都碎在地上，那老乡倒在地上叫喊，他就走过去用脚想把该男子推到河里淹死，免得以后找他麻烦，但只推到河边的草丛就被“大胡子”抱住了，那名老乡顺势就自己滚进河里，当时屁股一下泡在水里，其他部位都在草丛上的。
他没有手机，没有打电话报警。当时有两名骑摩托车的巡逻警察经过，他在河堤边上就大声地叫警察，但是他们没听到，他就跑上马路去叫他们，他们看到后就调头走回来，他就告诉他们打架了，并指着被打的老乡说在下面，然后就跟他们一起下到河边，当时他说让把被打的老乡扶上���，但是警察叫他不要动，等120过来。
10.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的受案登记表、破案经过、抓获经过、110警情情况表、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2月11日16时20分，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石壁派出所接110指令报称，在番禺区石壁街石壁四村南景新桥附近有人打架，接报后，派出所民警立即赶赴现场，上诉人陈发全在现场被带回派出所。陈发全对其使用玻璃瓶砸伤闵某1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1.广州市番禺区钟村医院提供的门诊病历、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提供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被害人的户籍材料，证实被害人闵某1，男，汉族，1971年6月5日出生于四川省泸州市，于2017年2月14日死亡。
12.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08）番刑初字第1376号刑事判决书、广东省乐昌监狱（2011）乐狱放字第984号释放证明书，证实上诉人陈发全因犯破坏电力设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2011年8月26日刑满释放。
13．四川省三台县公安局观桥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陈发全的身份情况。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事实、证据和法律，评判如下：
1.关于对上诉人陈发全行为的评价。陈发全仅仅因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就持酒瓶、瓷碗、拳脚打击被害人闵某1的头、躯干等部位，致闵某1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躯干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脾破裂，因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后果严重，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性大。但陈发全与被害人案发前并无矛盾，两人还是同乡，陈发全系因酒后失控犯罪，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其主观恶性与正常情况下的犯罪相比有一定区别，可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2.关于对上诉人陈发全的��刑。陈发全故意伤害致一人死亡，后果严重，其持酒瓶打击被害人头部，手段残忍。鉴于其系酒后失控犯罪，具有一定的偶然性，且有自首情节，归案后有悔罪表现等情节，对其可予以从轻处罚。原审已经综合考虑其犯罪事实、情节，从轻判处其无期徒刑量刑适当。陈发全及其辩护人要求再予从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发全持械故意损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陈发全在案发现场未逃离，并主动告诉警察自己打了人，可认定为自动投案，且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且其系酒后失控犯罪，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归案后有悔罪表现等情节，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陈发全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少雄
审判员 蒋伟盛
审判员 陈光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简鸿就
曾铭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