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4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灵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群谊村。
法定代表人：胡军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维轮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百花潭路8号5层508室。
法定代表人：韩志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善程，重庆百君（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灵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迪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维轮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轮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灵迪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鉴定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由维轮保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广东省质检院关于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调查函的复函》证明了编号为SH111546的《检测报告》是由维轮保公司伪造的证据，而该报告是《经销商合作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是灵迪贸易公司同意签署协议的基础，因此《经销商合作协议》并非灵迪贸易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对定案证据认定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加大灵迪贸易公司的举证责任，一审中维轮保公司一直未出示编号为SH111546的《检测报告》的原件，仅向法庭提交了事后补做的广东省某企业制作的《检测报告》，且仍为复印件，应当由维轮保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灵迪贸易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证明案涉产品不合格的责任，因此应当由维轮保公司举证证明案涉产品质量符合产品质量标准。
维轮保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灵迪贸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灵迪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灵迪贸易公司与维轮保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2.判令维轮保公司返还货款400000元；3.判令维轮保公司向灵迪贸易公司支付违约金120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及律师费由维轮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10月19日，灵迪贸易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维轮保公司签订《经销商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合作概况……2.乙方经甲方授权获得维纶保的经营权，并在甲方核准的地点经营该产品，在甲方授权范围内经营。第二条授权期限自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至二〇二一年十月十八日，合同期限为五年……第三条经销地点甲方授权乙方是唯一浙江省的总代理并在浙江省范围内销售甲方产品及其系列产品。第四条经销条件1.乙方成为该级别的经销商并获得本协议授权的前提是：乙方须在本合同签订时，从甲方处一次性采购价值人民币肆拾万元的产品。首付货款为50%，余款按附件三《代理经销商订货单》货到付清。双方签约后，该货款甲方不予退还。2.合同期内，乙方每年应向甲方订购价值不少于陆拾万元的产品，否则甲方有权单方取消或者降低乙方经营区域，其中包括10万元保证金，后期如乙方进货达到60万元后退还保证金10万元……第七条验货、退货及产品质量……4.产品质量符合相关国家级行业标准，产品质量应首先确保其安全性，再者符合其产品应有之预期功能性，具体应以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产品质量承诺申明以及在广告上的效果为准（甲方预先向乙方承诺的功效）。若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产品质量不符合上述标准和性能，则视为不合格产品，乙方有权退货理赔。第三人因产品质量问题受到的损失应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第九条协议解除、终止及违约责任……2.甲方有下列行为之一，视为甲方严重违约，乙方有权单方提出解除或终止协议，并有权向甲方追究因解除或终止本协议所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1）产品有质量问题的（存在安全隐患或无法达到予以承诺的功效）……4.违约责任：甲乙任何一方如有违反本合同上述条款之一的，视为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违约金30%并赔偿对方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取证费等”。
2016年10月25日维轮保公司出具《产品质量承诺书》主要载明：“1.产品质量三包，所有材料均为优质无污染产品无毒、无害，以保证质量，对所有产品我公司均严格按国家产品质量的技术要求来生产；2.功能性维轮保产品使用一年内，8mm以内破洞都能修复。可连续90次扎破自动修复破洞修复好保持永久性”。
2016年10月9日，成都维轮保实业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案外人俞梦见签订《销售协议》，主要约定其授权乙方在浙江省代理并销售维纶保品牌系列产品，成为该地区的经销商。授权经销区域为浙江省，且该区域为乙方专享。维轮保公司向俞梦见出具授权书，主要载明：“兹授权俞梦见为维纶保系列产品的浙江省总代理”。灵迪贸易公司共向维轮保公司支付货款400000元。维轮保公司向灵迪贸易公司发货156件。维轮保公司招商手册所载广告宣传册载明：“维纶保轮胎安全卫士，十大优势完美补胎安全解决方案破窗、充气、降温、灭火、测气压、耐高温80度、补胎、防爆、免拆卸、防冻零下40度”。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灵迪贸易公司释明本案需对该产品存在不符合产品质量承诺申明以及广告效果的情形进行鉴定，但灵迪贸易公司予以拒绝。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灵迪贸易公司、维轮保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经销商合作协议》、《产品质量承诺书》、《销售协议》、《授权书》、收据、对账单、《实用新型专利证书》、《招商手册》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庭审中，（一）灵迪贸易公司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上海化工研究院检测中心《货物危险性鉴定书》，主要载明：“样品名称维轮保多功能车用应急安全卫士，委托单位杭州灵迪贸易有限公司，生产单位成都维轮保实业有限公司，鉴定结论气溶胶，易燃”，拟证明产品的属性。维轮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鉴定系灵迪贸易公司单方交由第三方制作，易燃性的特点不足以说明该产品不合格，故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由案外人王风国申请鉴定的2017年3月9日《化学品物理危险性鉴定报告》，主要载明：“样品中文名称维轮保……鉴定结果该样品属于极易燃气溶胶”，拟证明产品属性。维轮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3.青羊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演示的维轮保公司产品的灭火视频及四川电视台曝光视频，拟证明维轮保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维轮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视频不能作为质量合格与否的判断依据；4.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拟证明发生的律师费20000元。维轮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5.《广东质检院关于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调查函的复函》，主要载明：“我院存档的编号为SH111546的《检测报告》与贵院提供的《检测报告》（编号为SH111546）复印件不一致”，拟证明维轮保公司产品不符合国家及行业质量标准，且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维轮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二）维轮保公司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声明，拟证明案外人同意将浙江与地级市场的产品销售交给灵迪贸易公司。灵迪贸易公司称不清楚该证据的真实性；2.广州华优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复印件），拟证明维轮保公司产品符合国家标准，产品质量合格。灵迪贸易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灵迪贸易公司与维轮保公司于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虽根据《经销商合作协议》之约定，维轮保公司授权灵迪贸易公司作为唯一浙江省的总代理并在浙江省范围内销售其系列产品，但灵迪贸易公司、维轮保公司及第三人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就灵迪贸易公司代理销售范围重新进行了约定，系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合同内容。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
关于灵迪贸易公司要求解除其与维轮保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及由维轮保公司返还货款400000元、支付违约金120000元的诉讼请求。灵迪贸易公司称维轮保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不具备广告宣传的灭火功能，但根据《经销商合作协议》之约定，产品质量具体应符合产品质量承诺申明以及广告效果，而其仅提交上海化工研究院检测中心《货物危险性鉴定书》、《化学品物理危险性鉴定报告》，上述鉴定报告仅载明灵迪贸易公司提交的送检样品属气溶胶，具备易燃性，并未明确载明该产品是否具备灭火功能及其质量与《产品质量承诺书》所载“无毒、无害及可连续90次扎破自动修复破洞修复好保持永久性”等要求不符，且该鉴定系灵迪贸易公司单方交由第三方制作，虽灵迪贸易公司提交《广东质检院关于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调查函的复函》，但该复函仅载明存在不一致之处，并未明确注明该产品质量是否符合相关规定及标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灵迪贸易公司也拒绝就该产品是否存在不符合产品质量承诺申明以及广告效果的情形进行鉴定，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灵迪贸易公司的上述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灵迪贸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诉讼保全费3120元，共计12120元，由灵迪贸易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灵迪贸易公司提交了一份一审时其前往广东质检院调取证据时的视频资料，拟证明广东质检院工作人员已明确编号为SH111546的检测系食品的检测报告，与本案《检测报告》不一致，一审法院未予以采信不当。经质证，维轮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检测报告》虽有其盖章，但系生产厂家提供，产品是否经广东质检院检查其不知情。本院认为，该视频资料中广东质检院工作人员在查询时明确了编号为SH111546的检测是有关食品的检测，与广东质检院的回函内容相对应，维轮保公司出示的由广东质检院检测的编号为SH111546的《检测报告》与广东质检院实际所存档的编号为SH111546的《检测报告》不一致，能够证明维轮保公司提交的案涉《检测报告》是虚假的，故本院对上述视频资料予以采信。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灵迪贸易公司认为其并没有拒绝进行鉴定，只是陈述鉴定有一个前提是在维轮保公司提交的“广东质检院”出具的检测报告真实性确定的情况下，维轮保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漏查了有200箱（价值200000元）货物至今未发货。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灵迪贸易公司共计向维轮保公司支付货款400000元，维轮保公司向灵迪贸易公司发货154箱，总价款为206976元。
本院认为，灵迪贸易公司与维轮保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维轮保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
首先，关于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灵迪贸易公司起诉认为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此提交了上海化工研究院检测中心《货物危险性鉴定书》、案外人王风国申请鉴定的2017年3月9日《化学品物理危险性鉴定报告》、青羊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演示的产品灭火视频及四川电视台曝光视频。同时，结合本院二审查证的维轮保公司提交的编号为SH111546《检测报告》为虚假报告。本院认为，灵迪贸易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材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民事证据的有关规定，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维轮保公司除虚假报告外，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产品符合质量标准。灵迪贸易公司关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其次，关于维轮保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因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第九条第二款“甲方有下列行为之一，视为甲方严重违约，乙方有权单方提出解除或终止协议，并有权向甲方追究因解除或终止本协议所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1）产品有问题的（存在安全隐患或无法达到预期承诺的功效）；…”，维轮保公司未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提供符合预期承诺功效的产品，构成严重违约。灵迪贸易公司起诉解除双方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协议解除后，双方应当就案涉货物退货退款。灵迪贸易公司起诉主张维轮保公司返还货款400000元，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维轮保公司向灵迪贸易公司发货154箱，总价款为206976元，尚余193024元的产品未发货。已发货中，根据灵迪贸易公司的陈述，扣除适用损耗及销售的14箱，尚余188272元货物在仓库，对此，经本院询问，维轮保公司亦未提出明确意见。本院认为，维轮保公司应返还灵迪贸易公司货款金额为381296元（193024元+188272元），灵迪贸易公司也应将剩余货物退还给维轮保公司。维轮保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经销商合作协议》第九条第4款违约责任“甲乙任何一方如有违反本合同上述条款之一的，视为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违约金30%并赔偿对方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取证费等”的约定，灵迪贸易公司主张维轮保公司支付违约金120000元，本院综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等酌定维轮保公司向灵迪贸易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元。对于灵迪贸易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因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且灵迪贸易公司对此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灵迪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5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杭州灵迪贸易有限公司与成都维轮保实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经销商合作协议》；
三、成都维轮保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杭州灵迪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81296元；
四、成都维轮保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灵迪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元及律师费20000元；
五、驳回杭州灵迪贸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诉讼保全费3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均由成都维轮保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毛星
审判员 黄强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