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再提字第0002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浩坤。
委托代理人徐小兵，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颖，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秦华萍。
委托代理人朱小涛，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荆钰，江苏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周浩坤因与被申请人秦华萍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商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2015年9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周浩坤委托代理人徐小兵、吴颖，被申请人秦华萍委托代理人朱小涛、荆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华萍原一审诉称：2010年9月25日，秦华萍、周浩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周浩坤所有的常州市城北溶剂厂（以下简称城北溶剂厂）将于不久之后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届时周浩坤将拥有该公司100%的股权，其愿将公司90%股权转让给秦华萍，并将公司全部交由秦华萍生产经营。协议同时对股权转让款构成以及款项支付时间等事项作了相关约定。协议签订后，秦华萍在2011年元月至2012年元月期间，共计支付给周浩坤431万元。2011年12月30日，常州市新北区三井街道办事处出具《关于城北溶剂厂改制企业资产界定的批复》，批复界定城北溶剂厂原始资金由周浩坤以及周某锋、周某三人投入，评估净资产中50万元为三人所有并以此作为改制企业的注册资本。2012年1月18日，城北溶剂厂经工商变更为常州市城北溶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北溶剂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周浩坤、周某锋、周某三人，持股权额分别为40%、30%、30%。至此，秦华萍才获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载明“城北溶剂厂属于周浩坤所有”以及“周浩坤将拥有公司100%股权”完全不是事实，周浩坤根本无法按照协议约定将公司90%股权转让给秦华萍。并且城北溶剂公司到目前为止，没有按照国家以及地方政府有关标准化评审进程进行相关工作，2012年底将无法按照相关规定完成三级标准化考评，将面临安全生产许可证被扣被停业整顿的局面。秦华萍遂诉至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周浩坤向秦华萍返还431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14.525万元，合计445.525万元；二、诉讼费用由周浩坤承担。
周浩坤原一审答辩称：秦华萍请求解除协议条件不成立，因有限公司股东应为两人以上，故工商登记反映股东为三人，但其余两名股东仅仅是挂名股东。合同签订以后，周浩坤没有违约情形，从未拒绝将90%的股权转让给秦华萍，并且2011年12月19日公司的生产经营就交给秦华萍，即使城北溶剂公司不能完成三级标准化考评，亦是秦华萍的责任。请求驳回秦华萍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5日，秦华萍与周浩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因城北溶剂厂搬迁，变更生产地址，工商登记形式也将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周浩坤将拥有该公司100%股权，现周浩坤愿将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秦华萍；双方对于价格的构成、支付方式等均作了相应约定。协议签订后，秦华萍于2011年1月30日支付定金200万元，同年12月20日支付160万元，同年12月26日支付23万元，2012年1月7日支付48万元。2011年12月19日，城北溶剂厂与秦华萍签订协议，约定秦华萍在2011年12月19日接收城北溶剂厂的生产和经营，即日起所有生产及经营中的安全及一切经济纠纷都由秦华萍负责。2012年1月18日，经常州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区（新北）分局核准，城北溶剂厂变更为城北溶剂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周浩坤、周某锋、周某。2012年4月20日，周浩坤、周某、周某锋签订代持股协议书，确认周浩坤是城北溶剂公司唯一的出资人，即实际股东；周某、周某锋仅仅是名义股东，不享有该公司任何股东权利，亦不承担该公司任何义务；周浩坤有权要求周某、周某锋办理该公司股权变更的一切手续，周某、周某锋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2012年8月6日，经该院释明，城北溶剂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周浩坤一人。
原一审法院认为：周浩坤与秦华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城北溶剂公司成立后，虽然登记股东为周浩坤、周某锋、周某三人，但实际股东为周浩坤，周浩坤具备协议约定转让股权的能力，但其仍应符合转让约定的形式，其在该院释明后，及时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将股权变更到周浩坤一人名下，符合了协议约定，故秦华萍以此理由解除协议不成立，该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城北溶剂公司到目前为止，没有按照国家以及地方政府有关标准化评审进程进行相关工作，2012年底将无法按照相关规定完成三级标准化考评，将会面临安全生产许可证被扣被停业整顿的局面，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该院认为，城北溶剂公司的生产经营权在2011年12月19日已移交秦华萍，并且实际该情况尚未发生，故秦华萍以此理由解除协议亦不成立。据此，该院对秦华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由于周浩坤在公司登记时未将股权登记在一人名下，引起本纠纷，故相关诉讼费用应由周浩坤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秦华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4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7442元，由周浩坤负担。
秦华萍不服原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一审判决认定周浩坤为实际股东，其具备协议约定的转让股权能力不当。首先，周浩坤并非拥有公司100%股权的实际股东，亦不具备协议约定的向秦华萍转让股权的能力。一审庭审中，周浩坤提交了一份与周某锋、周某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用以证明其为公司实际股东，周某锋、周某只是名义股东，原一审法院以此作出周浩坤为公司实际股东的认定不符合事实。1．城北溶剂厂从集体企业改制成有限公司时，是以常州市新北区三井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关于城北溶剂厂改制企业资产界定的批复》作为变更登记的依据，该批复明确界定城北溶剂厂原始资金由周浩坤以及周某锋、周某三人投入，其中周浩坤20万元、周某锋15万元，周某15万元，并以此作为改制企业的注册资本。2012年1月18日，城北溶剂厂经工商变更为城北溶剂公司，根据上述批复内容确定了公司股东以及各自出资额、所占股权比例。此事实证明周浩坤与周某锋、周某三人均为公司实际股东，周浩坤实际只占有公司40%股权。2．秦华萍多次要求周浩坤履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但周浩坤一直未能完成这一义务，原因既在于其无权处分属于周某锋、周某的股权部分，又无能力要求周某锋、周某配合其对秦华萍进行股权转让，才引发本案诉讼。并且，在本案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城北溶剂公司曾做过一次股东股权变更登记，但周浩坤依然没能将公司股权全部变更至其名下，周某锋、周某仍然保留5%股权。上述两点事实充分反映出周浩坤根本不实际拥有公司100%股权，其在秦华萍起诉时乃至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前不具备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资格是不争的事实。其次，周浩坤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已超过合理期限，秦华萍要求解除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周浩坤在城北溶剂厂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后，即应拥有公司100%股权，并且将90%股权转让给秦华萍，但其只拥有40%股权，而在此之前秦华萍已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余万元。秦华萍起诉时，周浩坤也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证明其有履约能力，直至法院向周浩坤释明，才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自2012年1月18日公司成立之日至变更之日已历时七个月。周浩坤延迟履行合同义务早已超过合理期限，其以自身行为表明没有履行合同的诚意，秦华萍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二、原一审判决认定城北溶剂公司的生产经营权在2011年12月19日已移交秦华萍，安全许可证被扣及公司被停业整顿的局面尚未实际发生。对此，秦华萍不予认可。首先，有关危险化学品企业应在2012年底前达到安全生产标准化三级达标考评，自2010年起从国务院到国家安全监督总局到省政府再到地方政府都有一系列文件规定，秦华萍在一审中向法院递交了全部政府文件，一审判决对这些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鉴于城北溶剂公司至今未按上述文件要求完成一系列工作步骤，届时公司不能完成达标评审、进而被暂扣安全生产许可证、经营许可证、责令停业整顿这个结果是可以预见的。其次，秦华萍虽然从2011年12月19日接手城北溶剂公司的生产经营，但生产经营管理权和公司行政管理权、决策权是两个概念，公司的所有印章、印鉴、财务账册等至今仍由周浩坤一手掌控。而公司的标准化评审完全是管理范畴，并且根据《常州市新北区危险化学品企业安全生产标准化工作实施方案》的规定，标准化评审工作步骤从2011年5月开始，前后是一个连续性的工作过程，上一步工作未完成就不能进行下一步工作，此责任与秦华萍是否接手公司生产经营完全无关。最后，城北溶剂公司目前不仅面临不能通过标准化评审工作而被暂扣安全生产许可证、经营许可证、被责令停业整顿的局面，同时其钢瓶检验站证照也将面临过期，秦华萍在一审诉讼期间曾于2012年5月29日向周浩坤发出《关于抓紧时间进行新厂基建的建议函》，明确指出“现公司现状为老厂已全部停工，新厂急等基建，如不马上开工，公司的所有许可证都会面临过期，尤其是钢瓶检验站证照（公司曾于2012年年初在省质检局承诺新公司将于2012年6月竣工，所以才给延期一年，如再不开工就面临证照过期），一旦过期重新申领该类证照根据目前的政策将无法获得”。而至今为止，周浩坤什么工作都未做。据此，城北溶剂公司包括安全生产许可证、经营许可证、钢瓶检验站证照等面临过期、被扣风险，秦华萍与周浩坤股权转让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秦华萍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综上，请求原二审法院撤销原一审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诉费用由周浩坤承担。
周浩坤原二审辩称：对原一审判决的主文部分没有异议，但对原一审判决要求周浩坤承担全部的诉讼费有异议。一、秦华萍认为周浩坤不具备股权转让的能力，但无论从一审时周浩坤提交的代持股协议书、常州市新北区三井实验小学（以下简称三井小学）出具证明以及工商登记资料看，均显示周浩坤就是城北溶剂公司股权的实际所有者，其履行与秦华萍签订的协议没有障碍，故不存在《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法履行之说。二、秦华萍认为周浩坤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已超过合理期限，周浩坤不予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书》对期限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不存在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之说。对于什么时候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方面需要双方的配合，另一方面需要秦华萍支付相应对价。而秦华萍未按双方约定的期限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才导致最终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责任在秦华萍。三、秦华萍提出城北溶剂公司停产歇业等问题也完全不是周浩坤的责任。周浩坤早在2011年12月19日就将公司的生产经营全部移交给秦华萍，是否停产或是否进行生产，全部由秦华萍掌控，与周浩坤无关。且这也不能成为秦华萍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理由。四、秦华萍认为其只有生产和经营的决策权，没有公司的行政管理权，这与事实不符。虽然公司的印章尚在周浩坤处，但这也不能成为秦华萍解除合同的理由。由于秦华萍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对价，周浩坤才未移交相关的印章，但只要秦华萍需要印章的时候，周浩坤从未阻扰过，而是很积极地予以配合，这可以在秦华萍起诉城北溶剂公司民间借贷案件中得以充分的体现。无论从设计、勘探、施工、购买相应的机器设备和申请其他的气体项目上，周浩坤都是完全配合秦华萍的，并没有因为印章在周浩坤处而影响公司的任何经营或者对内对外的事务，也没有对秦华萍的任何权益构成损害。综上，请求原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2010年9月25日，周浩坤与秦华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城北溶剂厂是属于周浩坤所有，经双方友好诚信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因现城北溶剂厂搬迁，变更生产地址，工商登记形式也将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周浩坤将拥有该公司100%股权，现周浩坤愿将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秦华萍。二、周浩坤给予秦华萍拥有该公司90%的股权，具体为：1．城北溶剂厂所拥有的生产机器设备折合160万元。2．有效期内的溶解乙炔钢瓶每只550元，以双方清点数确认。3．安置于城北溶剂厂的土地，位于新北区解放路旁25亩国有土地，其折合812.5万元（不包括其它一切费用）。4．溶解乙炔的应收账款按账面数（有业务的账款）。三、秦华萍在该协议签订三日内，支付周浩坤200万的定金。四、周浩坤在秦华萍把公司建成后随时全部移交给秦华萍生产和经营。五、周浩坤转让股权90%根据该协议第二条所折合人民币有（由）秦华萍支付给周浩坤，支付步骤如下：1．该协议第二条第一点160万的设备款，该协议第二条第二点有效期内的乙炔钢瓶每只550元，钢瓶数目经双方全部清点确认之后，该协议第二条第四点有业务的溶解乙炔应收账款，周浩坤移交给秦华萍生产和经营后十五日内把上述款项付清。2．该协议第二条第三点土地款，周浩坤承诺待城北溶剂厂名称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土地办好国有土地证后，秦华萍把土地款812.5万元全部付清，到此双方应支付的股权买卖全部付清。六、无论秦华萍怎么变动公司的注册资金，周浩坤依然享有公司股权的10%，周浩坤三年内不得退10%股权，周浩坤不承担公司亏损。七、妥善安排在职职工。八、周浩坤有义务配合秦华萍做好项目投产前的各项工作。
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2011年1月30日，秦华萍向周浩坤支付定金200万元。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定金应于协议签订三日内支付，即秦华萍应于2010年9月28日之前支付定金，秦华萍支付定金的时间延迟4个月。
2011年12月2日，城北溶剂厂通过挂牌方式取得位于常州市丰收路以北、解放路以东的16667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
同年12月19日，城北溶剂厂与秦华萍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秦华萍在2011年12月19日接收城北溶剂厂的生产和经营，即日起所有生产及经营中的安全及一切经济纠纷等由秦华萍负责。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周浩坤在秦华萍把城北溶剂公司建成后全部移交给秦华萍生产和经营，但双方移交生产经营权时新厂房尚未建好，到目前为止也未动工建设。据秦华萍陈述，因周浩坤想用秦华萍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支付城北溶剂厂挂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款，故双方对于生产经营权的交接提前履行，并且秦华萍只是接手了生产经营，印章、印鉴以及财务资料并没有移交。
2011年12月20日，秦华萍向周浩坤支付设备款160万元。2011年12月26日、2012年1月7日，秦华萍向周浩坤分别支付钢瓶款23万元、48万元。
2011年12月20日，周浩坤将设备和钢瓶移交给秦华萍使用。关于钢瓶数量，周浩坤提供了一份盘库记录，有清点人刘某某、陈某某签字，确认于2011年12月20日清点钢瓶数共计4406只，盘库记录上秦华萍的签名系仓库保管员刘某某代签。秦华萍于2011年12月7日签字确认：2011年12月19日付城北溶剂厂设备款160万元，当天有秦华萍参与点瓶，清点完毕，三天内支付钢瓶款，每只550元。秦华萍提供钢瓶欠条凭证，证明交接当时在客户手中的钢瓶有2597只，其实际使用的钢瓶只有2000只左右，目前2000只左右的钢瓶已转移到秦华萍自己的厂内继续使用。周浩坤认可确有部分钢瓶在客户手中，并主张另案中认定的124万元系秦华萍打给城北溶剂公司的钢瓶款，但秦华萍对此不予认可。
据原二审法院至现场勘察，设备还在城北溶剂公司老厂房内，部分设备锁在仓库，现场并无钢瓶。秦华萍主张2012年4月其已退出城北溶剂公司的生产经营，设备业已交还给周浩坤，但承认未办理书面交接手续。据城北溶剂公司原生产厂长袁某陈述，因城北溶剂公司老厂房面临拆迁，周浩坤限定秦华萍于2012年4月停止生产经营；秦华萍停产后，大门钥匙已交给周浩坤，车间钥匙放在其原来的办公室；目前城北溶剂公司的老厂房由周浩坤的亲戚看管。周浩坤对袁某的陈述不予认可。从现场看，城北溶剂公司周围是正在建造的楼盘，周浩坤陈述城北溶剂公司老厂房早已拆迁，因设备仍在厂房内，且双方诉讼未解决，故无法搬迁。据常州市新北区三井街道办事处反映，因城北溶剂公司老厂房迟迟不搬迁，导致政府收储成本大大上升。
2011年12月18日，三井小学出具《关于城北溶剂厂资产的界定》，内容为：城北溶剂厂于1999年7月由三井法律服务所见证协议改制给周浩坤所有。经评估净资产为76.05万元；经研究评估后的净资产界定给周浩坤所有，并有（由）周浩坤处理分配。
2011年12月30日，常州市新北区三井街道办事处出具《关于城北溶剂厂改制企业资产界定的批复》，内容为：根据江苏天仁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苏天仁评报字[2011]第1185号）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内容，同意城北溶剂厂评估后的净资产为76.05万元；经查核，原始均由周浩坤、周某锋、周某（周浩坤系周某锋和周某的父亲）投入，无集体投入；经研究，评估后的净资产50万元界定为周浩坤等三人所有（其中周浩坤20万元、周某锋15万元、周某15万元），作为改制企业的注册资本；余26.05万元转为改制企业的资本公积；上述资产经界定分割后，由资产所有者办理改制登记手续，原有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企业承担。
2012年1月18日，经常州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区（新北）分局作出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城北溶剂厂名称变更为城北溶剂公司，注册资本由54.1万元变更为50万元，企业类型由集体所有制变更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原股东三井小学变更为周浩坤、周某锋、周某三人（认缴出资额：周浩坤20万元、周某锋15万元、周某15万元）。城北溶剂公司许可经营项目为电石加工；乙炔制造；溶解乙炔气瓶检验（凭许可证经营），属危险化学品生产行业。
原一审庭审过程中，周浩坤提供一份2012年4月11日其与周某、周某锋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内容为：鉴于1．城北溶剂厂属周浩坤所有，之前因政策原因，曾以三井小学名义申领集体所有制性质的工商营业执照；2．周浩坤于2010年9月25日与秦华萍签订协议将该厂变更为有限公司，将公司90%股权转让给秦华萍；3．为方便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周浩坤邀请周某、周某锋作为该公司名义股东；之前是口头协议，为进一步明确各方权利义务，订立协议：1．周浩坤是城北溶剂公司唯一的出资人，即实际股东；2．周某、周某锋是名义股东，不享有公司股东权利，不承担股东义务；3．周浩坤有权要求周某、周某锋办理股权变更一切手续；4．协议自城北溶剂厂变更为城北溶剂公司时对各方即具有约束力。
2012年8月6日，在原一审法院释明下，周浩坤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经常州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区（新北）分局作出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城北溶剂公司股东由周浩坤、周某锋、周某（之前已将出资额变更为周浩坤45万元，周某锋和周某各2.5万元）变更为周浩坤一人。
原二审期间，周浩坤提交2013年3月15日常州市国土资源局新北分局向城北溶剂厂出具的常国土新[2013]闲通字010号限期动工通知书一份，内容为：经调查，城北溶剂公司于2011年12月2日通过挂牌方式取得位于丰收路以北、解放路以东的16667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按照编号为3204112011CR0133《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城北溶剂公司应于2012年6月1日之前全面开工。但至今仍未开发建设，已造成违约责任；根据出让合同第三十三条约定，受让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日期或同意延建所另行约定日期开工建设的，每延期一日，应向出让人支付相当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总额1‰的违约金，出让人有权要求受让人继续履约；截至2013年2月28日，城北溶剂公司未开工建设时间272天，违约金为152万元；现通知城北溶剂公司在接到通知书后组织开工建设，并交纳违约金，逾期仍不开工建设，构成闲置的，依法进行处置。秦华萍对该动工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之所以没有动工建设，是因为其要求周浩坤将股权转让给其后再动工，但周浩坤不同意，且该土地使用权仍在城北溶剂厂名下，未变更至城北溶剂公司名下；目前，城北溶剂厂尚未取得该土地使用权证，秦华萍起诉城北溶剂公司一案中，已预查封了该土地使用权。周浩坤则认为，其已全额交纳了土地使用权出让款，该土地使用权已从城北溶剂厂变更到城北溶剂公司名下，只须交纳契税即可；因秦华萍的查封行为，导致变更和领证行为无法进行。
原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周浩坤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但要求适用定金罚则没收秦华萍支付的200万元定金，同时按设备现值返还款项给秦华萍，如返还钢瓶，则要求秦华萍支付钢瓶使用费。
三、关于城北溶剂厂证照变更和过期问题。秦华萍主张原城北溶剂厂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经营许可证、钢瓶检验站证照等面临过期、被扣风险，其主要的依据为：1．2012年5月29日，秦华萍向周浩坤发出《关于抓紧时间进行新厂基建的建议函》，载明城北溶剂公司现状为老厂已全部停工，新厂急等基建，如不马上开工，城北溶剂公司的所有许可证都会面临过期，尤其是钢瓶检验站证照；城北溶剂公司曾于2012年初在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承诺城北溶剂公司将于2012年6月竣工，所以才给延期一年，如再不开工就面临证照过期；一旦过期重新申领该类证照根据目前的政策将无法获得。2．2010年7月19日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企业安全生产工作的通知》和2010年11月1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企业安全生产工作的意见》，规定开展安全生产标准化建设，危险化学品行业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达到安全标准化相应等级。在规定时间内未达标的，暂扣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3．2011年2月14日国家安全监督总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危险化学品企业安全生产标准化工作的通知》，规定危险化学品企业开展安全生产标准化持续运行一年以上，方可申请安全生产标准化三级达标评审；提出延期或换证申请的，应达到安全生产标准化三级标准以上水平；确保2012年底前所有危险化学品企业达到三级以上安全标准。4．2011年5月3日国务院安委会《关于深入开展企业安全生产标准化建设的指导意见》，规定对在规定时间内经整改仍不具备最低安全生产标准化等级的企业，地方政府依法责令停业整顿直至依法关闭。5．2011年6月20日国家安全监督总局《关于印发危险化学品从业单位安全生产标准化评审标准的通知》，规定申请安全生产标准化三级企业达标评审的条件为：依法取得相应安全生产行政许可；已开展安全生产标准化工作1年以上，自评合格；至申请日前一年内未有重大安全事故。6．2011年7月1日江苏省安全监督局《关于全面开展危险化学品企业安全生产标准化工作的指导意见》，规定自2013年起，申请安全生产相关许可证延期的危险化学品企业，须取得三级以上标准化达标证书。7．2011年5月10日《新北区危险化学品企业安全生产标准化工作实施方案》，规定危险化学品企业达到三级安全生产标准是换发安全生产许可证及经营许可证的基本要求和前置条件。
周浩坤在原二审时提供一份城北溶剂公司的说明及相关许可证。城北溶剂公司的说明内容为：城北溶剂公司生产溶解乙炔需要以下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2013年10月20日到期，登记名称为城北溶剂厂；《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2013年4月5日到期，登记名称为城北溶剂厂乙炔气分厂，核准项目为溶解乙炔气瓶；《安全生产许可证》，2015年1月10日到期，登记名称为城北溶剂公司；《气瓶充装许可证》，2014年12月30日到期，登记名称为城北溶剂厂乙炔气分厂；这些许可证到期换证都需要全国以及省市专家到生产现场进行评估和检查，因城北溶剂公司生产经营（常州市新北区红塔邹家）已全部移交给秦华萍，秦华萍接管半年后停产，新生产地址（常州市春江镇解放路）还没有建设，所以以上第二个许可证无法换证已过期，如再拖延，还影响其他证的换证工作；还有城北溶剂公司新的《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于2013年9月3日到期，如该通知书过期，城北溶剂公司整个项目都将作废。
秦华萍提供证人袁某以证明证照变更和过期问题，据袁某陈述：关于已过期的《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一般是提前6个月申请复证，在有效期内、正常生产经营时候由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派专家进行评估、评审；城北溶剂公司原来的设备是可以通过评审的；城北溶剂厂变更为城北溶剂公司之后，应在30日内进行变更，如逾期，即使证照在有效期内也无法使用了；2012年2月时袁某已将变更申请书交给周浩坤，但周浩坤未予理睬。周浩坤则认为袁某受雇于秦华萍，袁某陈述与秦华萍有利害关系，故不应采信。
秦华萍还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和《江苏省气瓶充装许可管理办法》，规定企业名称发生变化的，应及时向生产许可证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办理变更手续；未办理变更手续的，责令限期办理相关手续，逾期仍未办理的，责令停止生产、销售、没收违法所得等；气瓶充装单位发生更名、产权变更、充装场地变更等情况，应在变更后30日内向市局申报；未申报的，视作无证充装。
四、关于秦华萍起诉城北溶剂公司要求返还财产一案的情况。秦华萍于2012年5月2日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同时向原一审法院起诉城北溶剂公司称：秦华萍2010年9月25日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从2011年至目前为止，分别以借款以及垫付资金等形式共计向城北溶剂厂投入353.5842万元用于其厂房建设和生产经营；2012年1月18日，城北溶剂厂经工商变更为城北溶剂公司，通过工商登记资料，发现周浩坤只拥有公司40%的股权，根本无法履行协议；据此秦华萍请求：判令城北溶剂公司立即归还秦华萍借款353.5842万元。城北溶剂公司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城北溶剂公司并未向秦华萍借款，秦华萍投入的款项均用于生产经营；至于以城北溶剂公司名义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包括已履行的款项，也都是秦华萍为了今后建造厂房或者安装机器设备支付的，均是按照秦华萍的意愿进行；如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城北溶剂公司的生产经营根本不需要秦华萍之前的设计，对于所造成的损失应按照对应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一审法院查明：秦华萍以个人或通过常州市常发气体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发公司）向城北溶剂公司（包括其前身城北溶剂厂）打款，以及垫支相关费用共计231.08万元，分别是：2012年1月4日、1月7日、1月17日、1月21日、2月29日、3月13日，秦华萍通过常发公司向城北溶剂公司打款8笔，共计152.33万元（周浩坤认为其中有110万元为本案的钢瓶款）；2011年12月16日、2012年2月21日，秦华萍通过个人农业银行卡向城北溶剂公司打款2笔，共计15.95万元；2012年1月16日，秦华萍为城北溶剂公司垫付环评费15.8万元（为新厂房环评费）；2010年9月26日、2011年8月25日、12月13日，秦华萍为城北溶剂公司垫付设计费（为新厂房设计）3笔，共计23万元；2011年10月11日、11月10日秦华萍为城北溶剂公司垫付围墙建造款2笔，共计24万元（为新厂房围墙）。原一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2012）新民初字第0721号民事判决，认为虽然秦华萍与城北溶剂公司间并无借贷协议或垫支的协议，但城北溶剂公司在经营中产生的债务，应由城北溶剂公司负担，不应由公司以外的法人或自然人负担，即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亦是如此，故不论秦华萍是否为城北溶剂公司负责人或经营人，其向公司打入的款项或垫支的款项，均应返还秦华萍，并无必要查明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故秦华萍请求归还相关款项的部分请求成立，但由于其他部分借款或垫支款项的证据不足，故该院仅对其中231.08万元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不予支持。
本案原二审争议焦点是：《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可以解除？如协议解除，秦华萍主张的定金能否返还？设备和钢瓶如何处理？
原二审法院认为：2010年9月25日周浩坤与秦华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体现了当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双方已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根据秦华萍提出的解除协议的理由，第一，关于周浩坤能否取得城北溶剂公司100%股权的问题。根据三井小学关于城北溶剂厂资产的界定，资产归周浩坤，由其分配处理；周浩坤在一审时提供的代持股协议，周某、周某锋明确为名义股东，随时可变更股权；之后周浩坤又在诉讼过程中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实际取得了城北溶剂公司100%股权，说明秦华萍的这一主张不能成立。秦华萍自2012年8月6日周浩坤取得城北溶剂公司100%股权之后，不应再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协议。第二，关于证照的问题。根据秦华萍提供的相关文件规定的要求和本案的相关情况，城北溶剂厂作为危险化学品企业，其持有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经营许可证、钢瓶检验站证照，如想要延期或变更到城北溶剂公司名下，必须由秦华萍在城北溶剂公司新取得的解放路地块建设新的厂房后进行，而秦华萍于2011年12月19日接手城北溶剂公司的生产经营之后，至2012年4月在未与周浩坤交接的情况下停止生产，同时又停止新厂房的建设，故客观上已无法按照国家和地方有关文件的规定进行三级安全标准化考评，也无法完成证照变更中最重要的住所地变更。因此，秦华萍这一解除协议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但是，因目前城北溶剂公司部分证照过期、秦华萍事实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协议，且面临损失扩大的风险。因双方发生纠纷，一是解放路地块迟迟未能动工建设，导致无法正常申请证照延期和面临国土局违约金的处罚等；二是已进入征收程序的城北溶剂公司老厂房土地上的设备迟迟未能搬迁，导致政府收储土地成本上升。由于秦华萍事实上不能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且周浩坤在原二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同意解除协议，故原二审法院确认2010年9月25日秦华萍与周浩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协商解除。
本案中，周浩坤在城北溶剂厂改制为城北溶剂公司时，未按约定将股权100%登记在其名下，导致秦华萍提起诉讼，且其在诉讼过程中拖延至2012年8月6日才进行股权变更，导致部分损失后果已产生，如城北溶剂公司承诺在2012年6月竣工，秦华萍因周浩坤的拖延行为未及时动工建设，后来又因担心证照问题而不愿继续履行合同，故周浩坤的违约行为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后果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对于秦华萍来说，建设新厂房是其主要的合同义务，但其在建造新厂房的围墙之后，未再动工建设，且在接手城北溶剂公司的生产经营之后，在未取得周浩坤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停止生产经营。提起诉讼之后，在周浩坤已提供代持股协议并表示愿意将100%股权登记在其名下时，如秦华萍决定继续履行合同，客观上证照变更、延期、土地使用权属取得和变更等问题仍然可以得到解决。而秦华萍拒绝继续履行，主要是未及时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新厂动工建设的义务，导致证照过期等损失扩大，故其违约行为是造成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考虑到本案的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的违约程度、城北溶剂公司的持续经营等问题，原二审法院酌定协议解除之后，存放于城北溶剂公司老厂房的设备返还给周浩坤，设备贬值等损失由周浩坤自行承担，其应在合理期限内将设备搬迁出城北溶剂公司老厂房。实际由秦华萍控制的2000只钢瓶归秦华萍所有，其余散在客户手中的钢瓶由秦华萍配合返还给周浩坤，不足部分由秦华萍补足。周浩坤向秦华萍返还设备款160万元，秦华萍还应向周浩坤支付钢瓶款39万元。
关于秦华萍支付的定金20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因秦华萍已部分履行合同义务，考虑到合同总标的1214.83万元（设备款160万元+钢瓶款242.33万元+土地款812.5万元）和秦华萍已履行的231万元（设备款160万元+钢瓶款71万元，因秦华萍不认可另案中付给城北溶剂公司的124万元为钢瓶款，故本案中仍然认定已支付的钢瓶款为71万元，定金200万元不属于已履行部分），秦华萍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比例应为80.98%（未履行部分983.83万元/合同总标的1214.83万元）。故依据定金罚则，秦华萍应承担的定金损失为161.96万元，周浩坤还应返还秦华萍定金38.04万元。至于秦华萍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其存在违约，故原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原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2）新商初字第0201号民事判决；二、解除2010年9月25日秦华萍与周浩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三、存放于常州市新北区三井乡红塔村邹家城北溶剂公司老厂房的设备归周浩坤处理，周浩坤向秦华萍返还设备款160万元；四、双方清点的4406只钢瓶，2000只归秦华萍所有，秦华萍还须向周浩坤支付钢瓶款39万元，剩余2406只钢瓶由秦华萍配合返还给周浩坤，秦华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就该2406只钢瓶与周浩坤办理交接手续；五、周浩坤向秦华萍返还定金38.04万元。上述判决内容相抵后，周浩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秦华萍款项159.04万元。六、驳回秦华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周浩坤不服原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法院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周浩坤仅在原二审调解程序中同意附条件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其次，原二审法院关于周浩坤未将城北溶剂公司100%股权登记于其名下构成违约的认定错误。《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约定周浩坤应将城北溶剂公司100%股权登记于其名下，仅约定其享有100%股权，而三井小学出具的资产界定通知已明确城北溶剂厂于1999年7月改制归周浩坤所有。并且，秦华萍起诉后，周浩坤即将城北溶剂公司90%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后又将100%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二、即便《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原二审法院对于设备、钢瓶和定金的处理亦存在不当。首先，《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系秦华萍违约所致，体现在秦华萍迟延支付定金、钢瓶转让款、应收账款转让款以及擅自停止老厂生产及新厂建设，且秦华萍已无偿获得城北溶剂公司客户资源，故不应由周浩坤承担设备、钢瓶折旧损失；《股权转让协议书》实质是转让资产，从合同性质看，设备及钢瓶不能返还，且秦华萍仍从事乙炔经营，设备及钢瓶归其所有能发挥效用。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效果是秦华萍完全不履行，不应适用比例定金罚则，且即便适用，比例的认定亦存在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驳回秦华萍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秦华萍负担。
秦华萍辩称：一、周浩坤在原二审中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且未附解除条件。二、《股权转让协议书》应予解除。首先，秦华萍与周浩坤约定城北溶剂厂改制为城北溶剂公司后公司全部股权应由周浩坤持有，但周浩坤在改制后实际仅登记持有40%股权，导致秦华萍无法与周浩坤单独进行股权转让交易。其次，城北溶剂公司新厂土地使用权证应由周浩坤办理，但其始终未予办理，导致无法领取新厂施工许可证，无法进行新厂建设。最后，城北溶剂公司至今未通过安全生产标准化达标评审，有关许可证也已过期，因此该公司已不可能继续存续。三、秦华萍并未违约。秦华萍除定金支付逾期外，并无违约行为。城北溶剂公司老厂停产系因政府拆迁所致，与秦华萍无关，原二审法院关于秦华萍擅自停产的认定错误。四、关于定金。虽然周浩坤未提供损失依据，但原二审法院亦适用了定金罚则，周浩坤所谓损失已获得补偿。综上，请求驳回周浩坤再审请求。
再审期间，周浩坤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1份，拟证明周浩坤于2012年5月31日将城北溶剂公司股权结构变更登记为周浩坤持有90%，周某、周某锋各持有5%。证据2，换气记录1组、银行承兑汇票收据1份、对账单1份，拟证明秦华萍与客户的换气经手人包括刘某某，刘某某至2013年一直为秦华萍工作。证据3，用户欠款欠瓶凭证1组，拟证明截至2011年11月20日，城北溶剂厂应收账款为151.35965万元，上述应收账款尚有约60万元未收回，而《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秦华萍应在城北溶剂公司生产经营移交后15日内给付周浩坤前述应收账款转让款，但秦华萍未按约履行。证据4，月销售结报表1组，拟证明秦华萍接手城北溶剂厂后的经营情况；城北溶剂公司停产后，秦华萍仍在利用该公司客户资源。证据5，情况说明、证明1组，拟证明秦华萍从城北溶剂公司获取客户资源。
对于周浩坤提交的新证据，秦华萍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尽管刘某某现在是常发公司工作人员，但在2011年12月20日，刘某某仍是城北溶剂厂员工，秦华萍2011年12月19日接管城北溶剂厂后的职责类似于车间主任，刘某某不可能代表秦华萍清点钢瓶，只能代表城北溶剂厂。证据3，秦华萍与周浩坤未就城北溶剂厂应收账款明细进行交接，对于已收回的应收账款，秦华萍并不知情；前述应收账款既然由城北溶剂厂开票，客户必然是将款项汇入城北溶剂厂。证据4，系周浩坤单方列举的证据，无秦华萍签字，且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客户不会因城北溶剂公司停产就不再需要乙炔气，秦华萍并未故意停产从中获益。证据5，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秦华萍并未故意停产从中获益。
秦华萍提交以下新证据，通知1份，拟证明城北溶剂公司老厂停产停业系政府拆迁所致，并非秦华萍擅自停产。周浩坤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系因政府拆迁导致老厂停产，停产真实原因是秦华萍无力建设新厂，单方决定老厂停产。
本院认证意见是，对于周浩坤提交的新证据，证据1，证据2，因秦华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关联性将在裁判说理部分阐述。证据3、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将在裁判说理部分阐述。证据4，系复印件，秦华萍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秦华萍提交的新证据，周浩坤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二审法院于2013年4月22日与周浩坤谈话，对于是否同意解除合同问题，周浩坤答复：如果确认秦华萍违约，同意解除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后钢瓶和设备如何处理问题，周浩坤答复：定金200万元没收；如果秦华萍要将设备原价退还，设备必须恢复原样，否则设备以160万元卖予秦华萍；如果钢瓶返还，必须支付使用期间的租金，如果不返还，应按约定价格支付价款；另案中支付给城北溶剂公司的124万元钢瓶款，愿意在本案中解决；前述是关于解除合同的意见，尚不包括城北溶剂公司的其他损失，如迟延建厂的损失。
原二审法院于2013年4月28日与秦华萍及周浩坤代理人谈话，周浩坤代理人陈述：如果解除合同，定金200万元不予退还；如果返还设备和钢瓶，设备按现值折价，钢瓶支付使用费；如果设备和钢瓶不返还，应支付相应钢瓶款；前述仅是《股权转让协议书》履行中能够看见的损失，不包括秦华萍擅自停产以及未按约进行新厂建设给城北溶剂公司造成的损失。
又查明，秦华萍代理人再审庭审中陈述：目前新厂可以开工建设，拿到土地使用权证后由颁发各类证照的政府部门对新厂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完全可以颁发各类证照；企业设立后要进行投资之前，需要项目安评、环评许可证，房屋建成后，要到省技术监督局，获取安全生产许可证；现在有可能领到安全生产许可证，领到的前提是新厂已建好。周浩坤代理人再审庭审中也认可城北溶剂公司目前仍可能领到生产经营所需证照。
再查明，2014年7月13日，城北溶剂公司向袁某出具通知一份，载明城北溶剂公司因政府拆迁，于2012年5月1日起停产停业。
还查明，2011年12月19日至今，城北溶剂公司印章、印鉴、财务资料由周浩坤持有。城北溶剂厂乙炔气分厂名下《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有效期至2013年4月5日；城北溶剂厂名下《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13年10月20日；城北溶剂厂乙炔气分厂名下《气瓶充装许可证》有效期至2014年12月30日；城北溶剂公司名下《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15年1月10日。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原二审判决以周浩坤同意解除合同为由判决《股权转让协议书》协商解除是否正确。二、《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三、如果《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损失和责任如何认定，定金如何处理。
本院认为：一、原二审法院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已协商解除的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可以协商解除合同。周浩坤原二审中同意解除协议附有确认秦华萍违约、适用定金罚则、赔偿老厂停工、新厂停建损失等条件，在无证据证明周浩坤与秦华萍已就解除条件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不应认定双方已协商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
二、秦华萍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应予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秦华萍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前提应当是具备约定或法定解除权，但协议并未约定解除条件。对于法定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存在以下情形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包括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首先，关于秦华萍主张周浩坤未在城北溶剂厂改制为城北溶剂公司时持有100%股权构成违约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周浩坤将拥有城北溶剂公司100%股权，字面上并未约定周浩坤何时持有并且是否是登记持有100%股权。但协议关于周浩坤持有城北溶剂公司100%股权的约定与关于城北溶剂厂更名的约定系并列关系，故两者应当同步实施。同时，从《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关于周浩坤愿将公司90%股权转让给秦华萍的约定，以及第六条关于周浩坤三年内不得退10%股权的约定看，周浩坤应当登记持有100%股权，而非通过他人代持股方式持有股权。据此，周浩坤在城北溶剂厂更名时未登记持有城北溶剂公司100%股权，构成违约履行。但秦华萍未举证证明曾向周浩坤催告履行，起诉请求解除合同，亦不能视为对周浩坤违约履行的催告，且周浩坤经原一审法院释明后亦将城北溶剂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故不应据此认定周浩坤构成根本违约。
其次，关于秦华萍主张周浩坤迟延办理新厂土地使用权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问题。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条的约定，秦华萍与周浩坤订立协议的目的是转让城北溶剂公司90%股权，并在此基础上开展乙炔气的生产经营。而乙炔气的生产经营需要取得相关行政许可并按照国家及地方有关文件的规定通过安全生产标准化达标评审。在城北溶剂公司老厂因拆迁停工的情况下，新厂建设进度直接关系到城北溶剂公司能否通过相应评审及换领许可证。但秦华萍于2012年5月2日即起诉主张解除协议，而安全生产标准化达标评审截止期限是2012年底，城北溶剂公司生产经营许可证中最先到期的《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有效期至2013年10月20日，故即便秦华萍关于新厂停建系因周浩坤迟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的主张成立，但在秦华萍起诉之日，周浩坤迟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致使新厂停建是否足以导致城北溶剂公司无法通过安全生产标准化达标评审以及无法换领许可证，尚不能确定。且秦华萍与城北溶剂公司亦均认可本案再审期间新厂再行开工建成后，城北溶剂公司仍可能申领取得新许可证。至于秦华萍主张周浩坤未按期完成常州市新北区安监局确定的安全生产标准化三级达标评审工作步骤，在秦华萍起诉之日，城北溶剂公司事实上已不可能通过安全生产标准化达标评审的问题，因该局制定的实施方案并未将相关工作步骤的按期完成列为达标评审标准，故该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周浩坤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商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2）新商初字第0201号民事判决，即驳回秦华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4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442元，由秦华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442元，由秦华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李 荐
代理审判员 张俊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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