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稿）
(2017)浙01民终7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桂生，男，196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朱琴玲，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寿根，男，194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兵，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兵，男，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文田，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朝雨，男，195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玉山县。
上诉人徐桂生因与被上诉人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原审被告周朝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一、2016年11月11日10时00分许，徐桂生驾驶电动三轮车从杭州市富阳区春江街道徐家爿村驶往临江村，沿临江村村道由北向南行驶时，右后轮压住狗脖子上的链条，后链条拉到同方向前方行走的行人金步利，造成金步利摔倒受伤的交通事故。金步利之子于11月14日报警，后金步利经杭州市富阳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11月16日死亡。周朝雨系狗的主人。该事故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徐桂生虽有驾驶前制动不符合技术要求的电动三轮车上道路行驶的违法行为，但该违法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该事故中三方当事人的行为均无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故徐桂生、周朝雨、金步利均无责任。徐寿根系金步利丈夫，徐文兵、徐小兵均系金步利之子。事故发生后，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为救治金步利支出医疗费39351.22元。受害人金步利出生于1945年7月12日。其生前系个体退休人员，2013年1月参加失地保险转企业保险，从2013年2月起领取退休工资，2016年11月终止享受。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于2017年3月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徐桂生、周朝雨共同赔偿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医疗费38954元、死亡赔偿金3934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859.49元，共计508239.49元的70%计355767.64元；2、本案诉讼费由徐桂生、周朝雨承担。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认定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因亲属金步利死亡导致的财产性损失如下：1、医疗费。经原审法院核算，医疗费票据金额为39351.22元，但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自愿主张38954元并无不可，故医疗费以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主张的38954元作为定案依据。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金步利系杭州市富阳区居民，杭州市富阳区已于2015年6月30日进行户籍改革，不再区分农业和非农业户籍，且其已经参加失地保险转企业保险，领取退休工资，故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据此主张死亡赔偿金393426元（43714元／年×9年），徐桂生对该金额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3、丧葬费。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主张25859.50元（51719元÷2）尚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以上财产性损失共计458239.5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权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关于徐桂生辩称损失全部由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和周朝雨两方承担的辩解。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金步利在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本起事故虽然有狗这一客观因素加入，但受害人金步利的损害并非因狗的攻击直接造成，故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章“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的规定进行责任划分，故对徐桂生的上述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要求徐桂生、周朝雨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交通意外，徐桂生、周朝雨之间不可能存在共同故意或者过失，不属于共同侵权，故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要求徐桂生、周朝雨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请求，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徐桂生、周朝雨不承担交通事故责任，但受害人金步利遭受的损害毕竟是因为徐桂生驾驶电动车三轮车的后轮压住狗脖子上的链条所致，徐桂生作为电动三轮车驾驶人，周朝雨作为狗的主人，均应根据公平原则分担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的损失。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徐桂生赔偿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财产性损失150000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165000元；周朝雨赔偿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财产性损失150000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165000元。周朝雨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桂生赔偿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财产性损失1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16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徐桂生赔偿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财产性损失1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16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9元，减半收取1089.50元，由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负担369.50元，徐桂生负担360元、周朝雨负担360元。
宣判后，徐桂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实际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对该认定书所述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的认定有异议。事故认定书所述的事故经过全凭证人王某1的个人证言，而且其陈述前后矛盾，多处逻辑不通，该证言的真实性值得商榷。交警大队仅凭该证言来认定事故发生经过，是错误的。首先，事故发生在2016年11月11日，而2016年11月14日晚王某1作为证人在交警大队进行陈述。其一开始陈述“我刚走出徐小兵家靠水泥路的侧门时，看到徐桂生驾驶的电瓶三轮车经过金步利边上时，刚好右边的车轮压一只狗身上的铁链，然后铁链被拉紧时带倒了走路的金步利，金步利后脑着地摔倒在水泥路上，然后我马上过去扶了，徐桂生也来帮忙了，……”。接下来民警问到“铁链怎么会卡在电动车的车轮上的？”，王某1便开始陈述“这个我也没看到，反正铁链卡到车轮上了，事故出好后，铁链还在电动车车轮上…”对于金步利翻倒的过程，王某1是这么陈述的：“金步利的两只脚被铁链拉住后，凌空后脑着地翻倒。”王某1的前后陈述是矛盾的。主要在于前面说是压住，后面说是卡住。压住铁链时间不会到1秒，不至于让狗链拉紧到绊倒行人并凌空翻倒的力量。车轮卡在铁链，那么会直接逼停电动车，也不至于让金步利凌空翻倒。而且从民警与王某1的对话而言，存在不连续性，王某1自己一开始陈述是看到右边的车轮压狗链条，而后民警的问题是问狗链怎么会卡在车轮上的，而在做笔录过程中，是否对于一些重点有所遗漏，不得而知。如果该笔录在制作过程中不存在遗漏，那么民警存在引导性陈述的可能。交警部门在认定事故发生经过时过于武断。其次，上诉人在交警大队中的陈述明确提到其在超过金步利之后（大概已经超过15米距离），听到王某1后面喊“狗把人撞倒了”，之后其才和王某1一起叫上金步利儿子将金步利抬到徐小兵家中。上诉人对金步利如何摔倒的过程及原因均未看到，且上诉人在第一时间让徐小兵拨通110电话，并由上诉人在电话里报警说狗撞人了。王某1在11月14日的笔录中却认为金步利摔倒时电动三轮车就在金步利旁边，认为上诉人看到了事发的全过程。就此看来王某1的陈述与上诉人的陈述相互矛盾。在此情况下，11月16日交警大队对上诉人进行了第二次询问，却未对王某1再有任何询问。上诉人认为交警大队工作人员在本次意外事故的调查过程中存在疏忽，认定的事发经过过于片面和武断。原审法院根据该份事故认定书判定上诉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从而判定上诉人分担损失173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并不是一起单纯的道路交通事故，仅由事故认定书来确定责任分配，欠妥。原审法院依据事故认定书，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来确定由三方分担损失，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涉案狗主人在没有遵照相关规定的情况下便饲养土狗，并将狗简单拴在开放区域，以致于狗逃脱最终危害他人安全，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再次，原审法院对于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分担损失”理解有误。分担损失不等于平均分担损失。法院依据该条规定确定损失分担数额时，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考虑行为人的手段、情节、受害人的损失大小、行为人的受益多少以及双方的经济状况等因素进行认定，原审判决没有考虑上述因素，有失公平，且不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徐桂生在二审中提交富阳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接警单、现场勘察图片、现场照片，证人王某1、徐桂生、王某2、周朝雨的证人证言一组，欲证明交警队仅以该些材料确认本案的事发经过证据不足，做法欠妥，2016年11月14日金步利家属以“电瓶三轮车撞人”为由报110并出警。
被上诉人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是公正的。正是因为上诉人驾驶的车辆和周朝雨的狗形成了多重因果关系，才引发了这起悲剧。一审法院引用的法律条文正确，判决正确。二、上诉人认为自身没有过错是强词夺理。事故后经有关部门对上诉人的车辆进行鉴定，属于不符合规定的车辆，是不允许上路的，上诉人的说法是为了逃避责任。三、一审判决体现了当今社会法制的健全。四、如果上诉人认为交警部门在处理本次案件程序上有过失，那上诉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救济，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五、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徐桂生、周朝雨未承担连带责任也有异议，但考虑到上诉人是邻居，故同意一审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被告周朝雨在二审中未作答辩，也未提交新的证据。
徐桂生提交的证据，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上诉人若对事故认定书有异议的，其可以向相关部门提出复议，但至今没有看到上诉人提交书面异议材料，由于事故发生在早上比较早，当时只有一个目击证人，该证人证言不能因为仅有一名证人而否定其的证明效力。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从交警部门调取，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某1系事发时唯一的目击证人，在公安机关对徐桂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徐桂生对此予以了认可。因王某1系徐桂生、死者金步利的邻居，从现有证据尚不能反映王某1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王某1将自己所看到的事件经过向公安机关作出了陈述，陈述的内容应当符合客观情况。公安机关根据王某1的证言，结合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图、现场勘验照片等证据，对事故发生经过作出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徐桂生上诉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交警部门认定，本案系交通意外事故，徐桂生、周朝雨以及死者金步利均无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但考虑到受害人金步利所遭受的损害毕竟是因为徐桂生驾驶电动三轮车的后轮压住狗脖子上的链条所致，原审法院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判令徐寿根、徐文兵、徐小兵的损失，由徐桂生、周朝雨进行适当分担，并无不当之处。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徐桂生、周朝雨所分担的损失数额，也无不当之处。故徐桂生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9元，由徐桂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潘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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