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丽萍，女，197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夏，广东领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国医堂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桂中大道南端2号阳光壹佰城市广场**栋***号。
法定代表人：王辉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冠斌，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广西景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继玉，男，195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县连，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丽萍、柳州市国医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医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继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3民初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玉莲、代理审判员林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尤成东担任记录。上诉人毛丽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夏，上诉人国医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冠斌、叶青，被上诉人刘继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县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15日,毛丽萍向刘继玉借款1000000元,并立下《借据》，约定月利率按3%计，每月支付一次利息。同年10月26日，毛丽萍再次向刘继玉借款500000元,又立下《借据》，同时约定月利率按3%计，定于2015年2月份还清。2015年1月10日，国医堂公司向刘继玉出具一份《保证书》，《保证书》载明:“本公司法人代表毛丽萍分别于2014年1月15日和2014年10月26日借到刘继玉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和伍拾万元，月利率按3%计算。该资金已用于本公司前期筹建工作。本公司自愿为毛丽萍的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保证尽快还清。本公司对毛丽萍的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期限为上述借款本息还清为止”。该《保证书》上盖有国医堂公司的公章。毛丽萍借款后，从2014年3月21日起向刘继玉还款，合计1191700元（详见下表）。
时间
金额（元）
时间
金额（元）
时间
金额（元）
2014.3.21
30000
2015.3.17
50000
2015.9.16
10000
2014.5.20
30000
2015.4.29
50000
2015.9.22
2200
2014.6.23
30000
2015.4.29
29000
2015.10.15
42000
2014.7.16
30000
2015.4.30
56000
2015.10.27
50000
2014.8.18
30000
2015.5.15
45000
2015.10.30
50000
2014.10.22
30000
2015.7.20
29000
2015.11.16
39000
2014.10.22
30000
2015.7.20
16000
2015.11.16
1500
2014.11.19
30000
2015.8.15
45000
2015.12.15
39000
2014.12.28
33000
2015.9.7
100000
2016.1.19
150000
2015.1.15
45000
2015.9.16
20000
2016.4.16
50000
2016年4月16日以后，毛丽萍不再向刘继玉还款。刘继玉多次催收讨要无果，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毛丽萍向刘继玉偿还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3%从2016年1月15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截至起诉之日尚欠利息72000元），国医堂公司对毛丽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毛丽萍、国医堂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又查明：在本案庭审前，刘继玉向原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毛丽萍偿还刘继玉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3%从2016年1月15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并判令国医堂公司对毛丽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毛丽萍、国医堂公司对刘继玉变更诉讼请求，表示放弃答辩期和举证期。
再查明：2016年6月16日，国医堂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书，申请鉴定以下事项：一、刘继玉提供的2015年1月10日的《保证书》上保证人公司印章与国医堂公司的公章是否一致；二、《保证书》上保证人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三、《保证书》上文字的内容和落款日期的形成时间；四、《保证书》上保证人的公司印章与《保证书》上文字内容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中鼎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作出司法鉴定，鉴定意见如下：一、根据送检鉴定材料，JC1上印文“柳州市国医堂药业有限公司4502001007883”与YB1-YB9上印文“柳州市国医堂药业有限公司4502001007883”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二、因案件各当事人无法提供公司印章比对样本，故无法对刘继玉提供的2015年1月10日的《保证书》上保证人公司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三、因案件各当事人无法提供与JB1《保证书》同一机具所打印的文件样本，故无法对JB1《保证书》上文字的内容和落款日期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四、JB1《保证书》上保证人的公司印章与JB1《保证书》上文字的内容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为先印后字，即先朱后墨。刘继玉与毛丽萍、国医堂公司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均不持异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毛丽萍两次向刘继玉借款共1500000元，并出具借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毛丽萍借款后至2016年4月16日共向刘继玉还款1191700元的事实，有毛丽萍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当事人在庭审时也予以认可，故法院予以确认。毛丽萍辩称其另外通过银行柜员机还款258300元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不予认定。根据刘继玉与毛丽萍借款时对利息的约定，从借款日至2016年4月15日毛丽萍应向刘继玉付息1080000元。对于毛丽萍已还的1191700元双方在付款时没有明确约定本金或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毛丽萍已还的1191700元，应先抵充2016年4月15日前的借款利息1080000元，余款111700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故刘继玉要求毛丽萍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依法有据，毛丽萍应偿还刘继玉借款本金1388300元。毛丽萍的辩驳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刘继玉请求毛丽萍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计付利息，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法应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6年4月16日起至判决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盖具公章是企业作出意思表示的一种方式，国医堂公司作为市场交易主体，理应知悉盖具公章的意义、作用及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在盖具公章时应全面分析法律后果。而经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认定《保证书》上的印章与文字内容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为先印后字，国医堂公司的行为视为提前确认《担保书》上的内容，依法应当承担相关不利后果。国医堂公司自愿作为保证人向刘继玉盖章出具《保证书》，保证关系依法成立，国医堂公司应对毛丽萍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的规定，《保证书》约定保证人对毛丽萍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期限为借款本息还清为止，因此，国医堂公司的保证期间应为毛丽萍借款本息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刘继玉请求国医堂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没有超过保证期限。国医堂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毛丽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继玉借款1388300元及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6年4月16日起至判决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柳州市国医堂药业有限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刘继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毛丽萍、柳州市国医堂药业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25578元由柳州市国医堂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毛丽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应依法发回原审法院重审。1、原审判决超出刘继玉的诉讼请求。刘继玉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请求毛丽萍向刘继玉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国医堂公司对毛丽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一审庭审时，刘继玉本人没有到庭，其诉讼代理人以计算错误为由，超越代理权限将刘继玉起诉请求偿还的借款本金120万元变更为150万元，其余不变。法庭当庭查明，刘继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诉讼代理人代为变更诉讼请求，必须要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故刘继玉的代理人无权变更刘继玉的诉讼请求，其在庭审时变更诉讼请求属于无效变更。即使刘继玉在庭后追认或变更代理权限，也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期限，而应认定变更诉讼请求无效。因此，原审判决判令毛丽萍偿还借款本金1388300元已经超出刘继玉的诉讼请求（即本金120万元），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2、对于增加的诉讼请求，刘继玉没有补交相应的诉讼费，应认定为法院未受理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或对增加的诉讼请求按撤诉处理。3、原审法院询问毛丽萍“答辩期和举证期”的问题时，毛丽萍的意见是“刘继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是一般代理，无权变更刘继玉的诉讼请求，故不存在要求答辩期和举证期的问题”，但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中并未提及。综上，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审法院应依法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原审判决认定的毛丽萍还款金额及欠款数额错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1、原审判决认定毛丽萍只还款1191700元错误，根据毛丽萍提交的部分还款证据（银行转账凭证），结合刘继玉在起诉状中关于欠款的陈述和请求，足以认定毛丽萍最低已还款总额为1445000元。根据刘继玉的起诉主张，至2016年1月15日，毛丽萍已按月利率3%支付了2016年1月15日前的全部利息及偿还了30万元本金，故刘继玉已收取了利息945000元（1000000×3%×24个月+500000×3%×15个月），即毛丽萍在2016年1月15日前最低还款总额为1245000元（945000+300000）。再加上2016年1月19日偿还的15万元及2016年4月16日偿还的5万元，毛丽萍最低已还款1445000元。2、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4月15日前的借款利息为1080000元错误。原审法院认为100万元本金从2014年1月15日至2016年4月15日的利息为810000元，50万元本金从2014年10月26日至2016年4月15日利息为270000元，利息共为1080000元。暂且不论月利率应按3%还是2%计算，原审法院的上述计算方法未考虑到还款过程中可能出现在某一时点的还款总额超过依法应付的利息后应抵充本金这一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将100万元及50万元本金由始至终不变地计算至2016年4月15日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尤其明显的错误是，刘继玉起诉请求2016年1月15日后的借款利息，那么，最起码2016年1月15日至2016年4月15日期间的利息依法已不能按月息3%计算。3、原审法院认定毛丽萍尚欠本金1388300元错误。根据毛丽萍的还款情况，毛丽萍并没有按约定每月支付固定利息给刘继玉，也就是说，毛丽萍并非依约按月利率3%付息，根据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毛丽萍不认可利息按月利率3%计付，故应按月利率2%计息。因100万元借款先到还款期限，故毛丽萍偿还的款项应当先用于偿还该1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根据毛丽萍的还款情况，截止至2016年5月15日，毛丽萍的还款超过100万元借款的本金及应付利息，尚余30041元可抵充50万元借款的利息。那么，毛丽萍只欠刘继玉借款本金500000元及自2014年10月26日至2017年4月26日的利息269959元，2017年4月26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及实体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毛丽萍偿还刘继玉借款本金500000元及自2014年10月26日至2017年4月26日的利息269959元，2017年4月26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分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继玉负担。
上诉人国医堂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国医堂公司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应予纠正。1、《保证书》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10日，此时，国医堂公司有两个人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该《保证书》签署及其担保责任的承担经过国医堂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或经全体股东同意，因此该《保证书》对国医堂公司没有约束力，不应以此认定国医堂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2、《保证书》上记载的内容不是国医堂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保证书》经鉴定为“先印后字”，即在盖章前，系空白的纸张，并无该《保证书》所记载的内容。原审判决认定“视为国医堂公司提前确认《保证书》上的内容”，该认定是错误的，没有文字也就没有具体的内容，没有具体内容就没有确认的对象，国医堂公司根本无从确认，在没有知晓内容的前提下，怎么提前确认《保证书》内容呢？此认定在推理逻辑上，显然是本末倒置，不符合客观事实，是错误的推断。3、退一步来讲，即便担保成立，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保证期间，故保证期间为主债权履行期限届满后的6个月。刘继玉未在上述保证期间要求国医堂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国医堂公司的保证责任免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3民初3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国医堂公司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继玉、毛丽萍承担。
被上诉人刘继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毛丽萍、国医堂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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