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闽05行赔初13号
原告薛日阳，男，汉族，1957年10月15日出生,住漳州市长泰县兴泰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郑南铿，福建兴世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泰县武安镇解放路84号，组织机构代码00390966-6。
法定代表人陈力予，县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李志刚，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林卫闽，福建远大联盟（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薛日阳因与被告长泰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薛日阳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南铿，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李某及委托代理人林卫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薛日阳诉称，1989年，原告根据国家政策承包了包括“加垅坑”在内位于亩的集体耕地，并种上龙眼、蜜柚等果树。2007年初，被告在未取得合法批文、未进行公告、未对原告进行足额安置赔偿的情况下，即对原告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耕地进行挂牌拍卖。由于被告所谓的征地行为违法，原告一直在自己的承包地上耕作经营。2016年4月1日,被告组织200多人进行强制征收，将原告及家人挡在果园外围，强行将原告承包地上的果园及果园内的３座祖坟全部损毁。为此，原告依法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征地和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案经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闽05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原告于2017年7月29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依照《福建省征地补偿和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办法》的规定和《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全面实行征地片区综合地价的通知》的标准，依法赔偿原告被征收土地和强制损毁果树及祖坟的各项补偿费用共计1663550元。但是，时到今日，原告的申请已经超过二个月，被告仍未赔偿解决。请求判令被告依法赔偿征用原告址于“加垅坑”17.8亩承包土地的征地补偿费共计1663550元。其中，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每亩36750元，共计654150元；地上附着物祖坟３座，每座200000元，共计600000元；青苗补偿费每亩23000元,共计409400元。
原告薛日阳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证据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被告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证据２、行政赔偿申请书，证明原告于2017年7月29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书，请求被告依照《福建省征地补偿和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办法》的规定和《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全面实行征地片区综合地价的通知》的标准，依法赔偿原告被征收土地和强制损毁果树及祖坟的各项补偿费用共计1663550元；证据３、岐岭乡井下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原告所耕作的土地有两座祖坟，是1969年安葬在该地块的，2012年原告另一地块被征用，原告将另一祖坟搬至该地块；证据４、光盘一张，证明17.8亩土地上果木的概况；证据５、长泰县马洋溪生态旅游区管委会出具的土地面积及地上青苗情况材料，证明原告土地面积及地上青苗情况；证据６、原告祖坟被损毁现场照片，证明原告祖坟被损毁事实，照片上的执法人员都是公职人员；证据７、2009年的雇工领款条一张,证明2009年原告还在诉争土地上耕作，不存在土地被征收的情况；证据8、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明被告对原告的信访事项没有进行处理。
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辩称，原告在领取征收地块的补偿款及分红后，该地块的产权人及地上物的所有权人已经改变，原告已无权再就地上附着物主张权利；原告继续占用该地块的行为已构成对答辩人或者项目业主的侵权。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闽行终759号行政裁定书和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明确反映：答辩人于2008年组织实施了对原告承包地所在的土地的征收行为，原告也于2008年领取了依照征地方案应得的青苗补偿款和土地分红款(土地补偿安置费),对此原告是没有异议的。据此，答辩人认为:在原告领取相关款项后,其应当就有义务及时对该地块上的包括其所说的祖坟在内的附着物进行及时“扫清”；在原告领取相关款项后，原告已不是该地块的使用权人或者经营权人，同时，根据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意见的相关规定，“有附着物的财产，附着物随财产所有权的转移而转移”，因此，原告不仅无权继续占用该地块或者进行继续耕作，且应配合答辩人将该地块交付给项目业主管理；原告继续占用该地块的行为已构成对答辩人或者项目业主的侵权。鉴于原告事实上已不是涉案地块的合法产权人，根据相关规定，产权人有权就该地块上的残留物或者擅自添附物进行拆除；且原告继续占用或者利用的行为本身就构成违法和侵权，当然无权就该违法又侵权行为的结果主张赔偿。在征收行为发生之后，未经产权人同意，原告持续恶意侵占并利用该地块。作为合法产权人，无论是答辩人或者项目业主，在多次告知无果的情况下当然可以行使自我救济的权利，即对原告继续占用和利用的行为实施行政强制。据此，答辩人认为，虽然答辩人下属的单位组织强制扫清的行政强制行为可能在实施主体和实施程序上存在部分瑕疵而被认定为违法，但不可否认的是：原告事实上已非涉案土地产权人，其继续占用或者利用该地块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如果允许原告就该违法行为而受益或者得到赔偿，无异于纵容违法行为，也有违公平公正原则。退一步讲，即使答辩人应当对原告被扫清的地上附着物适当补偿，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并未对其地上附着物的损失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答辩人实施扫清的强制行为时，被占用的地块上只有部分残余的杂草和杂木，并不存在原告所述的所谓果木。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因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本案原告若认为被扫清地块上存在其附着的所谓果木，应就该事实进行充分举证，若不能证明其具体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证据１、申请书，证明十里村第12村民小组经民主议定程序，确认“加垅坑”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后该方案经民主议定程序获得相关部门批准；证据2、付款凭证、“加垅坑”征地开发土地补偿款分款清单，证明原告已实际并足额领取了依照相关规定及村民小组分配方案应得的开荒赔偿款及土地补偿安置费；证据3、十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家东坑”地块征地工作于2008年结束,并于同年交付地方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书确认被告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后的行政赔偿问题，而不是被告对“加垅坑”的土地征收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因此，被告提交的三组证据均用于证明土地征收行为的合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已经查明原告的该土地已经被征收且领取了补偿款，该地块的使用权及经营权情况已经发生变化，土地上的附着物原告有义务在领取补偿款之前进行扫清，否则应任由被告进行处理。该判决书虽然认定被告行政行为违法但并不必然认定原告有继续在该地块进行耕地的权利，原告继续耕作是侵权行为，被告扫清行为是自我救济。证据３并不能证明原告是祖坟的权利人，对村委会的证明不予认可。对证据５管委会的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于附带的龙眼树等果树证明材料没有签名不予认可。对于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与本案诉争的土地存在关联性。对证据7的性质是证人证言，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对证据８信访意见答复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告主张的三座祖坟已经由薛氏理事会搬迁且已经得到补偿。
本院对原告薛日阳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１属于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该判决确认被告漳州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证据２证明在被诉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原告薛日阳依照法定程序向赔偿义务机关漳州长泰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证据６-7仅证明在土地被征收前，原告薛日阳在“加垅坑”承包了17.8亩土地，也证明在视频创建日期2016年4月10日，在地上残存部分果木，但无法证明原告薛日阳与其主张的所谓祖坟３座的存在及与原告的利害关系，也无法证明原告薛日阳因行政行为违法造成的损失的实际价值。证据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经审理查明，2016年，原告薛日阳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违反法定程序在“加垅坑”征地行为违法；确认被告违反法定程序进行强制执行的行为违法。本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6)闽05行初45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超过起诉期限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2016)闽行终759号行政裁定，维持本院(2016)闽05行初45号行政裁定中驳回薛日阳对长泰县人民政府征地行为起诉的裁定部分；撤销本院行政裁定中驳回薛日阳对长泰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行为起诉的裁定部分；指令本院继续审理薛日阳对长泰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行为的起诉。其后，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闽05行初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其后，原告薛日阳于2017年7月25日向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申请赔偿征用原告址于“加垅坑”17.8亩承包土地的征地补偿费共计1663550元。其中，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每亩36750元，共计654150元；地上附着物祖坟３座，每座200000元，共计600000元；青苗补偿费每亩23000元,共计409400元。赔偿义务机关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
本院认为，原告薛日阳主张赔偿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等均应在被告组织实施征收土地的行政行为中提出权利主张。在被告组织实施土地征收行为未被确认违法的前提下，请求赔偿该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仅针对被告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的赔偿责任进行审查。首先，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所谓祖坟３座的存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实施行政强制时一并扫清了“祖坟３座”，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与该部分损失存在利害关系，原告请求赔偿地上附着物祖坟３座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日对原告薛日阳种植的果木等实施行政强制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原告对其在被扫清土地上存在的果木等地上物面积、数量、种类、产值等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对其请求赔偿的青苗损失数额也没有作出明细的说明。但被告在实施行政强制行为未能依照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的程序，导致原告对被损害的果木等财产损失情况无法举证的情况下，也没有提供该损害情况的相关依据。双方均未能完成举证责任。鉴于违法的行政行为确实存在，本院根据原告薛日阳提供的现场录像情况，酌情确定损失数额为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漳州市长泰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薛日阳人民币2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鹏腾
审 判 员 邱旭锋
人民陪审员 邱有潘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何淑婷
书 记 员 蔡清秋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一条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１）原告具有请求资格；
（２）有明确的被告；
（３）有具体的赔偿请求和受损害的事实根据；
（４）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
（５）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或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处理；
（６）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赔偿诉讼的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７）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