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19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南路三段二十号，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南路三段**号；四川省成都市电信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林，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长康，四川长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宇红，四川长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瑞，女，198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宇，男，198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蓉秀，女，195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系张宇之母。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贵，男，195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系张宇之父。
上诉人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华西二院）因与被上诉人李瑞、张宇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1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西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长康、柳宇红，被上诉人李瑞、张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蓉秀、张光贵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西二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李瑞、张宇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鉴定意见书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明显偏向患方，加重医方责任。1.支气管镜术中出血是常见并发症，鉴定意见书载明患儿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和重症肺炎，纤支镜诊疗行为与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鉴定结论“存在因果关系”，自相矛盾。2.鉴定人因患方反对，没有观看纤支镜检查录像资料，明显偏向患方，违背中立立场。3.鉴定人认为医方术前检查不足，没有医疗规范依据，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之规定。4.因医方病历修改方式不规范推定医疗行为过错，且与损害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30%，其中参与度标准已废止，违反《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和《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二、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中因果关系是指直接因果关系，间接因果关系不构成侵权，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且李瑞、张宇尚未就医方构成侵权完成举证责任。
被上诉人李瑞、张宇辩称，1.华西二院擅自将共同封存的病历私自启封，销毁、伪造、篡改病历，且有相应证据佐证。现在的支气管检查报告与当时的镜检报告不一致；华西二院提交鉴定的支气管检查影像，前两次均是剪接伪造的影像资料；纤支镜影像的头部属于死者，支气管管道不属于死者。2.华西二院销毁、伪造、篡改病历资料，反映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应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及与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3.鉴定意见不应作为判定本案事实和责任构成比例的唯一标准。鉴定机构偏袒华西二院，启用擅自启封、瑕疵病历完成鉴定，李瑞、张宇多次对鉴定依据提出异议，鉴定机构视而不见，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无法回答实质性问题，模糊案件实际情况。4.李瑞、张宇将患儿送进华西二院治疗不存在过错，患儿入院时检查情况尚可，期间也没有其他介入因素，患儿死亡系医院单方过错导致，华西二院违反相关诊疗规范和告知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5.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低，患者的死亡给李瑞、张宇造成巨大精神压力和痛苦，将伴随一生。6.华西二院违反医疗规范，纤支镜检查前未按照《儿科支气管镜术指南2009版》做相应检查，患儿两个多月大，生长以日龄计算，但除凝血功能检查外，其他各项检查均为多日前进行，凝血功能检查结果直至手术开始仍未出结果，告知义务的履行存在瑕疵。
李瑞、张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西二院赔偿李瑞、张宇因张睿锡医疗后死亡损失大约为619224.006元，华西二院向死者家属道歉，案件受理费由华西二院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5日患儿张睿锡因“反复咳嗽1+月”入住华西二院。2014年11月12日行支气管镜检查，患儿行纤支气管镜检查过程中出血，予冰生理盐水、肾上腺素局部注入后，未再见活动性出血。2014年11月13日，该院放射科会诊报告显示：患儿双肺纹理增多、模糊、双肺叶可见散在分布的模糊斑片状影，诊断意见为急性支气管炎；内分泌科会诊后补充诊断：甲状腺功能低下，加用优甲乐对症。复查胸片显示：双肺多发片状影，上肺明显，部分为间质改变可能，肺内感染？较2014-11-13旧片比较病灶仍较明显。患儿于2014年11月21日转入小儿呼吸科继续治疗，该院转科需先办理出院手续再入院，出院诊断为：迁延性肺炎，甲状腺功能低下；营养不良。2014年11月26日，患儿出现发绀、呼吸困难、抽搐、高热症状，在院方采取各项治疗措施后，复查胸片显示：双肺叶透光度弥漫减低，呈白肺样改变。2014年12月1日，患儿出院，出院诊断为：多器官功能衰竭（呼吸、循环、脑、肝、肾）；2、脑疝；3、休克、DIC、肺出血；3、严重脓毒症；4、惊厥持续状态：颅内感染？脓毒症相关性脑病？5、重症间质性肺炎、ARDS；6、内环境紊乱：电解质紊乱、低血糖症、混合性酸中毒、高乳酸血症；7、补体缺陷病；8、甲状腺功能低下；9、中度营养不良，中度贫血；10、小头畸形。2014年12月1日17:05份，死亡诊断：重症肺炎，心跳呼吸停止，死婴。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受一审法院委托，对华西二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华西二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华西二院的过错参与度作出司法鉴定意见，鉴定结论为：根据现有材料，华西二院对被审查人张睿锡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医疗行为与被审查人的损害结果（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过错损害参与度为20%-30%。
另查明，1.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华西二院的手术医生对患儿行支气管镜手术前，未违反操作规程，但医方其他相关辅助检查内容多在患儿入院时，未根据患儿入院后病情变化进一步完善术前检查，医方术前检查存在不足；2.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患方和医方提供的病历中，电子支气管镜检查报告有两个版本，医方辩称是同上级医生查房时发现报告描述不准确，由于报告内容的修改方式违反了相关病历书写规范的规定，合理认为患方述称术中出血的事实存在，并由此导致患儿病情加重，医方存在过错。3.患儿在华西二院处从2014年11月5日至2014年11月21日住院，自付医疗费30247.79元；患儿在华西二院处从2014年11月21日至2014年12月1日住院，李瑞、张宇自付医疗费13300元；4.李瑞、张宇为本案鉴定支出鉴定费15000元。
上述事实，有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患儿张睿锡因病到华西二院就诊，经治疗无效死亡。经司法鉴定，结论为华西二院在治疗过程中术前检查存在不足，违反了相关病历书写规范的规定的情况，患儿的损害结果与华西二院医疗行为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华西二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拟过错参与度为20%-30%。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患儿在华西二院治疗活动中受到的损害，患儿自身疾病是主因，华西二院诊疗行为中的过错是次因。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华西二院对李瑞、张宇所受损害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
根据2015年四川省统计数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李瑞、张宇的各项损失如下：1.住院医疗费，李瑞、张宇自付医疗费共计43547.79元（凭票据），华西二院应承担13064.34元。2.护理费，患儿张睿锡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结合其病情，李瑞、张宇一同陪护合情合理，参照一般护工标准，按每人每天护理费100元，住院期间共计26天，为5200元，华西二院应承担15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患儿张睿锡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350元（50元/天×27天），华西二院应承担405元。4.交通费，支持李瑞、张宇主张的482元，华西二院应承担144.6元。5.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7569.9元（50466元/年÷12个月×6个月×30%）。6.死亡赔偿金，张睿锡系城镇户籍，按照上一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华西医院应承担为157230元。7.精神抚慰金，酌定1万元。8.鉴定费，李瑞、张宇支付鉴定费15000元，华西二院应承担4500元。9.住宿费，无相应票据，不予支持。10.复印费，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畴，不予支持。11.误工费，患儿张睿锡并未误工，不予支持。
综上，华西二院共计应赔偿李瑞、张宇的费用为194473.84元。李瑞、张宇要求华西二院赔礼道歉的诉请，因华西二院未对李瑞、张宇及患儿的名誉造成贬损，并已主张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故该诉请不予支持。华西二院辩称应扣除患儿医疗费，因华西二院未提出反诉，不予处理，华西二院辩称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华西二院向李瑞、张宇支付赔偿费194473.84元；二、驳回李瑞、张宇的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5元，由李瑞、张宇负担1398元，华西二院负担2097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医疗机构及义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华西二院的医疗过错进行鉴定，根据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患方和医方提供的病历中，电子支气管镜检查报告有两个版本，医方辩称是同上级医生查房时发现报告描述不准确，由于报告内容的修改方式违反了相关病历书写规范的规定，故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认为患方述称的术中出血的事实存在，并由此作出鉴定意见认为上述情况导致患儿病情加重，医方存在过错。华西二院认为鉴定机构推定术中出血，并由此认为医方存在过错，属于偏袒患方，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当事人应当向鉴定机构提交真实、充分、完整和合法取得的鉴定材料，以保证鉴定结论的准确、唯一，本案中因华西二院提交的支气管镜检查报告系经非正常程序修改后的报告，因此华西二院提交的支气管镜检查报告不应作为鉴定材料予以采纳，故鉴定机构采纳了患方提交的支气管镜检查报告，根据报告中存在出血的情况，作出相应的鉴定意见，是符合司法鉴定程序的。
关于华西二院主张一审原告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人民法院判断医方是否存在过错应当根据医方提交的病历资料并结合医疗过错鉴定作出，本案中，就华西二院医疗行为与患方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已经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华西二院所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患方的损害结果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华西二院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确定华西二院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此华西二院认为一审原告应该就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举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华西二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按照一审判决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95元，由上诉人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于 洋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