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苏06行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超，男，1964年1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杜松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陆佳俊，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韩立明，市长。
委托代理人吴燕燕，南通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长超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以下简称崇川公安分局）、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1行初2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4月12日13时29分左右，崔浩琼驾驶一辆无牌电动三轮车在南通市崇川区通京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人民东路路口时被执勤交警发现，在执勤交警指令崔浩琼接受检查时，崔浩琼驾驶电动三轮车驶入左侧机动车道欲掉头驶离，因机动车道有车辆阻碍而未成功。两名交警走到崔浩琼所驾车的两侧，抓住车门要求其停车，崔浩琼不服从交警的指令，强行继续向前行驶并将两位执勤交警拖行十余米，直至因崔浩琼的电动三轮车在人民东路口向西拐弯后撞到前方正常行驶的电瓶车时方刹车停下，在此过程中，造成执勤交警刘伟右手受伤。执勤交警将崔浩琼控制后拨打110报警，后崔浩琼被口头传唤到崇川公安分局钟秀派出所接受询问。崇川公安分局于当日立案后，分别对崔浩琼、交警谢杨、刘伟和证人马某进行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崔浩琼在询问笔录中明确不想家里人知道，不要通知家属，并承认了其驾驶无牌电动三轮车在通京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人民东路路口被交警指令停车检查时，因害怕交警扣车而欲掉头逃离未果，后未听交警指令继续向前行驶并向西拐弯，导致交警手被刮掉一块皮，直至撞上一辆电动自行车方刹车停下等事实。执勤交警及证人亦证实该节事实。当日，崇川公安分局向崔浩琼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了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依法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崔浩琼表示不陈述申辩。2016年4月12日，崇川公安分局作出崇公（钟）行罚决字[2016]5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6年4月12日13时29分，崔浩琼驾驶无牌三轮电动车在南通市崇川区通京大道由北往南行驶，经过人民东路路口时被执勤交警发现。执勤交警指令崔浩琼停车接受检查，崔浩琼不服从交警指令，驾车强行离开现场时造成执勤交警刘伟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决定对崔浩琼行政拘留五日。2016年4月25日，崔浩琼因其他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崔浩琼丈夫张长超不服崇川公安分局所作处罚决定，于2016年6月12日向南通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同日，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通政复答[2016]96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崇川公安分局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2016年6月22日，崇川公安分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2016年8月1日，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通政复决[2016]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崇川公安分局作出的崇公（钟）行罚决字[2016]5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2016年8月4日向张长超邮寄了复议决定。张长超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崇川公安分局作出的崇公（钟）行罚决字[2016]5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通政复决[2016]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
第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公民和组织应当给予支持和协助。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拒绝或者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给予治安管理处罚：（一）公然侮辱正在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二）阻碍人民警察调查取证的；（三）拒绝或者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追捕、搜查、救险等任务进入有关住所、场所的；（四）对执行救人、救险、追捕、警卫等紧急任务的警车故意设置障碍的；（五）有拒绝或者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职务的其他行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按照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规定从重处罚。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行为在客观上应当具备以下三个特征：一是实施了阻碍行为。包括行为人以各种方法、手段，实施的阻挠、妨碍行为。二是阻碍行为的对象必须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包括各级权力机关、党政机关、司法机关和军事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三是必须是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所进行的职务行为。该条规定对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方式没有作出限定，并不要求以暴力、威胁等方式为条件。协助和配合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妨碍国家工作人员执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拒绝或者阻碍人民警察执法则要承担更为严重的法律后果。本案中，2016年4月12日13时29分左右，崔浩琼驾驶无牌电动三轮车从通京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人民东路路口时被执勤交警发现，在交警要求崔浩琼停车接受检查时，崔浩琼不服从交警指令，继续向前行驶并在路口向西拐弯，拖行交警十余米，直至车头撞上前方正常行驶的电动自行车方刹车停下，并因此导致交警刘伟右手受伤，其行为不仅影响正常的交通秩序，也对两位交警本人的人身安全产生较大影响，该行为已经构成了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并且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至于张长超认为崔浩琼并未违反交通规则的问题。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可以看出，崔浩琼驾驶的无牌电动三轮车无论是视为机动车，还是视为电动车，均应当在公安机关上牌后方能上道路行驶。崔浩琼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我害怕车子无牌被交警查到，于是我就没有听交警的指令，我没有停车，反而准备掉头跑掉甩开交警”，这充分说明崔浩琼明知其所驾电动三轮车应当上牌方能上道路行驶，否则会因违反交通法规而被交警查处。故张长超的该理由不能成立。再者，无论客观上是否存在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行为，在道路上行驶（行走）的机动车、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都有义务配合执勤交警依法执行职务。
第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章处罚程序中明确规定了治安处罚案件的立案、调查、告知、作出处理决定、送达等程序。本案中，崔浩琼在交警指令停车接受检查后，不服从交警的指令，试图强行驾车逃离现场并因此导致执勤交警右手受伤，以此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崇川公安分局在2016年4月12日接到报案后进行了受案登记，同日对崔浩琼、交警谢杨、刘伟及证人马某制作了询问笔录，向崔浩琼告知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以及依法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同日，崇川公安分局作出崇公（钟）行罚决字[2016]5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崔浩琼。崇川公安分局依法履行了受理、调查、告知、作出处罚决定等程序，程序合法。至于张长超提出崇川公安分局未将传唤崔浩琼的原因和处所及时通知家属，程序违法的问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身份不明、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或者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导致无法通知的，可以不予通知。告知、通知家属情况或者无法通知家属的原因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崔浩琼在询问笔录当中明确“我不想家里人知道，我不要通知家属”，且未提供家属的任何联系方式，在此情形下，崇川公安分局未及时通知崔浩琼家属并无不当。
第三，被诉处罚决定适用法律准确，量罚适当。《江苏省公安厅<关于正确界定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情节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一条第（一）项第4目规定，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等规定的法定从重情节的，属于“情节较重”或者“情节严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崔浩琼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属于法定从重情节，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当中情节严重的处罚幅度，即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崇川公安分局据此给予崔浩琼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量罚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关于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具体到本案，张长超于2016年6月12日申请行政复议，南通市人民政府于同日受理，并通知崇川公安分局答复。经过审查、复议，南通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8月1日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8月4日邮寄送达张长超。南通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受理、通知答复、审查、作出复议决定等法定程序，程序合法。
综上，崇川公安分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及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张长超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长超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长超上诉称，崔浩琼并无违反交通规则的驾驶行为，交警指令停车检查的实质是欲非法扣押车辆，交警执法目的不具有正当性。崔浩琼所驾驶的车辆为崔浩琼的合法财产，崔浩琼保护自己财产的行为合法。执勤交警刘某受伤的事实没有证据证实。崇川公安分局认定案件事实及对案件的定性错误。崇川公安分局未将传唤崔浩琼的原因和处所及时通知家属，行政处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随意变更审判人员的违法情形，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崇川公安分局辩称，崔浩琼阻碍交警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有崔浩琼的陈述、证人证言、交警现场执法的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崇川公安分局认定事实的证据确凿、充分。崇川公安分局在行政处罚过程中，根据崔浩琼的要求未通知家属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辩称，崇川公安分局所作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程序合法，南通市人民政府复议维持并无不当。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长超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对证据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及对崔浩琼行为的定性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崇川公安分局行政处罚过程中未通知崔浩琼家属，是否构成行政程序违法；三、一审审判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关于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及对崔浩琼行为的定性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六条第（三）项的规定，维护交通安全和交通秩序，是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按照职责分工依法履行的职责的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公民和组织应当给予支持和协助。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有拒绝或者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职务的其他行为的，给予治安管理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
本案中，交通警察刘某、谢某在巡逻、执勤过程中发现崔浩琼驾驶无牌电动三轮车在道路上行驶，要求崔浩琼停车接受检查的行为，是刘某、谢某作为交通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合法、正当。依照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崔浩琼不得拒绝与阻碍。崇川公安分局提供的现场视频显示，崔浩琼不仅未按交警指令接受检查，还在交警抓住其车门要求其停车的情况下，强行继续行驶并将两位交警随车拖行十余米，在撞到他人正常行驶的电瓶车后方停下。崔浩琼拒绝、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职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违法情节严重。交警刘某在该过程中手指受伤的事实，亦有就诊的病历记录等证据证实。崇川公安分局对崔浩琼所作处罚，认定事实清楚，对崔浩琼违法行为的定性准确。
二、关于崇川公安分局行政处罚过程中未通知崔浩琼家属，是否构成行政程序违法的问题。
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实施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无法当场告知的，应当在实施强制措施后立即通过电话等方式通知；身份不明、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或者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导致无法通知的，可以不予通知。告知、通知家属情况或者无法通知家属的原因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本案中，崇川公安分局行政处罚过程中，崔浩琼表示“我不想家里人知道，我不要通知家属”，且崔浩琼未提供家属的任何联系方式。故崇川公安分局未予及时通知崔浩琼家属并不构成行政程序违法。
三、关于一审审判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主要理由是一审审判长的更换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审查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在开庭审理前告知了合议庭的组成人员，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回避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亦无应予回避的情形，故合议庭的组成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在实际开庭审理过程中，审判人员在合议庭中的角色进行了调整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在开庭审理中告知各方当事人，且该种调整并不会影响到案件的实质处理结果，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崇川公安分局对崔浩琼所作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行政处罚程序合法。南通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所作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长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春晖
审判员 谭松平
审判员 郁 娟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袁金君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