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981刑初207号
公诉机关福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唐亚民，男，196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有限公司机务专工，住福安市，户籍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6月24日被福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7日被福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9月20日经福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由福安市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2017年4月18日经本院决定，由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执行取保候审；2017年12月22日经本院决定，2017年12月26日由福安市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黄亚斌、黄丛海，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强，男，197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浙江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住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户籍地浙江省长兴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6月30日被福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9月20日经福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由福安市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2017年4月18日经本院决定，由长兴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2017年12月22日经本院决定，2017年12月26日由福安市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田建荣，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旭东，男，198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浙江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兼安全员，住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户籍地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6月30日被福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9月20日经福安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由福安市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2017年4月18日经本院决定，由长兴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2017年12月22日经本院决定，2017年12月26日由福安市公安局执行逮捕。
福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刑诉[2017]1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唐亚民、王强、王旭东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7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筱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唐亚民及辩护人黄亚斌、黄丛海，被告人王强及辩护人田建荣，被告人王旭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在福安市湾坞镇工贸集中区的鼎信余热发电站系以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为业主，以被告人王强为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的浙江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超范围经营，经向杭州锅炉成套有限公司分承包后，负责该发电站的热气管道内保温、浇注料等工程建设。建设中，上述单位均未建立健全现场施工作业管理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现场安全管理制度不够落实。2012年10月27日16时许，被告人王旭东作为浙江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兼安全员，违反了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的规定，在未经过检测、审批的情况下，指派段某（在事故中死亡）、王某到2#余热锅炉底清理残渣。16时30分左右，段某进入2#余热锅炉进行清理作业，王某在锅炉外监护。段某在炉内作业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昏迷倒下。在外监护的王某立即通知被告人王旭东，同时与正在周边作业闻讯赶来的江苏华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朱某2、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员工李某1（在事故中死亡）进入锅炉内施救，但这3人也因吸入一氧化碳相继倒下。随后被告人王旭东赶到，发现已有4个人中毒躺在锅炉内，就马上赶到3#锅炉处组织本公司员工顿发昌、李某2等人前来救援。此时闻讯赶来的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机务专工被告人唐亚民用对讲机与中控室联系，在其错误要求下引风机被启动。16时36分左右，两台引风机启动进行引风作业，大约3-4分钟后，被告人唐亚民联系中控室关闭引风机，但锅炉内一氧化碳浓度因此上升。随后赶来的彭某、朱某1（在事故中死亡）及顿发昌3人相继进入炉膛内施救，在锅炉外救援人员配合下分别将朱某2、王某、李某1、段某4人救出来，但朱某1却因一氧化碳中毒倒下。这时福建鼎信实业有限公司安全员艾某（在事故中死亡）赶到并进入炉膛内将朱某1救出，但艾某本人也因此中毒倒下。最后易某佩戴个人防护器具进入炉膛内将艾某救出，至此锅炉炉膛内所有中毒人员全部被救出，并紧急送往医院救治，后段某、施救人员李某1、朱某1、艾某4人死亡，另有王某、施救人员朱某2等9人受伤。
事后，经宁德市“福安'10.27'气体中毒事件调查组”调查，并经宁德市人民政府批复、福建省人民政府安委会办公室审核同意，作出了《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鼎信余热发电站（在建）“10.27”较大中毒窒息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该事故为一起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其中，被告人唐亚民不具备安全生产管理和应急救援知识，事故发生后救援过程中，错误下达开启引风机的指令，导致2号锅炉内一氧化碳浓度上升，造成事故伤亡扩大，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被告人王强作为浙江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兼总经理，超经营范围承包施工项目且履行法人代表安全生产职责不够到位，导致该项目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混乱，对本起事故负主要领导责任。被告人王旭东系浙江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兼安全员，负责锅炉烟气管道内保温施工现场管理，未能严格执行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规定、危险作业票制度，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
被告人唐亚民于2016年6月24日向福安市公安局投案，被告人王旭东、王强于同月30日向福安市公安局投案。案发后，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与被害人李某1家属，浙江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害人段某、王某家属分别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谅解。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唐亚民、王强、王旭东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致四人死亡，九人受伤，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唐亚民辩解其赶到现场后，仅联系中控打开了一台引风机，大概运行了三分钟，之后便通知中控停了引风机，组织人员进去救援。同时认为，开启引风机并不会导致一氧化碳浓度上升，个人并无处置不当之处。
辩护人黄亚斌、黄丛海辩护认为，首先被告人唐亚民系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机务专工，负责设备维护，协助业务厂长鲍某跟踪工程的进度和重量，并不涉及安全生产工作；其次被告人唐亚民指示开启引风机，可以降低一氧化碳浓度，随后让彭某和顿发昌下去救人，此措施并无不当；第三被告人唐亚民危急关头积极参与救援行动，本身就应当值得肯定，而不应苛求具备安全生产管理和应急救援知识；第四从法律上来说，构成本罪需要满足在生产、作业中的人员，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造成重大伤亡或严重后果等三个条件，本案被告人唐亚民系发包方工作人员，并未参与设备的安装，不属于正在生产、作业的人员。综上认为，被告人唐亚民无论在事实上及法律上均不构成犯罪，若最终法庭认定被告人唐亚民构成犯罪，建议法庭考虑被告人自首及赔偿的情节，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
为此辩护人提交被告人唐亚民与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
被告人王强辩解杭州锅炉成套有限公司分包给其鼎信余热发电站的工程建设项目系行业惯例，案发前也不知道锅炉存在安全隐患。
辩护人田建荣辩护认为，根据事故调查报告被告人王强负主要领导责任，并非法律关于本罪主体要求的主要责任，因此被告人王强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主体要件；其次浙江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没有超范围经营，是以行业惯例由供货的浙江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提供安装服务；第三本案中业主单位和承包方对于施工现场的安全管理制度没有落实，没有进行技术交底，而造成本案后果的一氧化碳气体来源、泄露均与被告人王强无关。综上认为，被告人王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为此辩护人提交长兴县耐火材料行业协会出具的情况说明。
被告人王旭东辩解事前不知道锅炉存在安全隐患，公司方面也没有一氧化碳的检测和防范的能力。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间，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与福建鼎信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由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在福安市湾坞镇工贸集中区内承建鼎信余热发电站，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将该建设项目承包给杭州杭锅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尔后杭州杭锅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又将烟气余热锅炉和烟气管道的内保温建设项目分包给以被告人王强为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超范围经营的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将余热发电设备安装建设项目分包给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建设中，上述单位均未建立健全的现场施工作业管理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2012年10月27日16时许，被告人王旭东作为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兼安全员，违反了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的规定，在未经过检测、审批的情况下，指派该公司员工段某（在事故中死亡）、王某到2#余热锅炉底清理残渣。16时30分左右，段某进入2#余热锅炉进行清理作业，王某在锅炉外监护。段某在炉内作业时，因一氧化碳气体中毒昏迷倒下，在外监护的王某立即报告被告人王旭东，同时与正在周边作业的江苏华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朱某2、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员工李某1（在事故中死亡）进入锅炉内施救，但该3人也因吸入一氧化碳相继倒下。随后被告人王旭东赶到，发现上述4人中毒躺在锅炉内，便马上赶到3#锅炉处组织本公司员工顿发昌、李某2等人前来救援。此时闻讯赶来的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机务专工被告人唐亚民用对讲机与中控室联系，在其错误要求下引风机被启动，引风作业大约3-4分钟后，被告人唐亚民联系中控室关闭引风机，但锅炉内一氧化碳浓度因此上升。随后赶来的江苏华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彭某、朱某1（在事故中死亡）及顿发昌等3人相继进入锅炉内施救，在锅炉外救援人员的配合下分别将朱某2、王某、李某1、段某4人救出，但朱某1却因此中毒倒下，福建鼎信实业有限公司安全员艾某（在事故中死亡）赶到后进入炉内将朱某1救出，但艾某本人又因此中毒倒下，最后福建鼎信实业有限公司员工易某佩戴防护器具进入锅炉内将艾某救出，至此锅炉内所有中毒人员被全部救出，并被送往医院救治，后段某、李某1、朱某1、艾某4人死亡，另有王某等9人受伤。案发后，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福建鼎信实业有限公司分别与被害人李某1、段某、王某、朱某1、艾某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赔偿李某1近亲属经济损失共计85万元；由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分别赔偿被害人段某、王某近亲属经济损失70万元、215万元；由江苏华能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赔偿被害人朱某1近亲属经济损失106万元；由福建鼎信实业有限公司赔偿被害人艾某近家属经济损失90万元。
2016年6月24日、30日，被告人唐亚民、王强、王旭东先后向福安市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宁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福安“10.27”气体中毒事件调查组的通知》、《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鼎信余热发电站（在建）“10.27”较大中毒窒息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宁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鼎信余热发电站（在建）“10.27”较大中毒窒息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宁德市人民政府关于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鼎信余热发电站（在建）“10.27”较大中毒窒息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福建省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鼎信余热发电站（在建）“10.27”较大中毒窒息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审核意见的函》，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书，湖北省随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赔偿协议书、转账凭证、被害方出具的收条，证人杨某2、鲍某、张某、易某、柯某、顿发昌等人的证言，福安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到案经过及被告人唐亚民、王旭东、王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亚民、王强、王旭东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致四人死亡、九人受伤的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唐亚民、王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被告人唐亚民系宁德市瑞恩环保能源有限公司机务专工，负责现场设备的维护，不具备安全生产管理和应急救援知识，在事故发生后的救援过程中，错误下达开启引风机的指令，从事后的鉴定报告可以看出，开启引风机的行为导致2#锅炉内一氧化碳浓度上升，系盲目施救，从而造成事故伤亡扩大，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其次，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因杭州杭锅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未进行技术交底，被告人王强、王旭东所在的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在案发时确实不知一氧化碳气体泄漏的事实，但被告人王强作为浙江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兼总经理，以行业惯例为由，超经营范围承包施工项目且履行法人代表安全生产职责不够到位，导致该项目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混乱，对本起事故负主要领导责任，应认定为重大责任事故的主要责任人，符合本罪的主体要件；被告人王旭东系浙江长兴兴鹰新型耐火建材有限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兼安全员，负责锅炉烟气管道内保温施工现场管理，未能严格执行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规定、危险作业票制度，对本起事故亦负主要责任，因此被告人唐亚民、王强、王旭东的行为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仨被告人案发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各被害人近亲属的损失已由所在单位予以赔偿，均予以减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javascript:SLC(17010,0)?)》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唐亚民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26起至2019年9月11日止）。
二、被告人王强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26起至2019年9月25日止）。
三、被告人王旭东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26起至2019年9月2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雷华龙
人民陪审员 郑 辉
人民陪审员 雷成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海燕
附注：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强令他人违章冒险作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