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筛子市路***号。
法定代表人：褚瑞林，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铸，安徽王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建华，男，1948年1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歌，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辉，男，1946年4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歌，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亳州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亳州环保所）因与被上诉人邵建华、刘德辉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知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亳州环保所的法定代表人褚瑞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铸，被上诉人邵建华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亳州环保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两被上诉人提供的配方、生产工艺（原料进场露天静置堆放，自然风干降水，半封闭发酵，成品晒干）未能实现生产过程环节符合环境保护的要求。(一)两被上诉人设计的生产工���流程的第一步是“原料进场露天静置堆放，自然风干降水”，并非一审认定的“发酵环节”。(二）两被上诉人提供的配方及工艺，未能达到环境标准的要求。技术鉴定报告中的表述表明，两被上诉人提供的配方及工艺，在采取污染防治工程技术措施后，完全可以达到环境标准的要求。但两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与该项目生产线（主体工程）相配套的环境保护设施方案，因此，未能达到环境标准的要求。(三）两被上诉人提供的配方、工艺原始落后、粗放，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环境污染严重，亳州市天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因此被关闭。鉴定机构认为两被上诉人提供的配方、工艺均可能造成环境污染，只是因为没有相应的监测、检测数据，对其生产过程环节的排放污染物是否符合污染物排放标准、���否导致环境质量标准超标，无法作出评判。但是，天源公司在生产过程中被多次投诉，亳州市谯城区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显示：发酵车间为半封闭状态，臭味难闻，厂区内有气味，苍蝇乱飞，污染环境，影响周边企业正常生产和生活，并责令企业立即停止生产。环境污染问题的主要原因有四个，一是厂区露天堆放的中药渣原料因自然发酵产生的臭味及排放的污水；二是在半封闭车间进行发酵，其采用的堆垛、翻堆，其异味气体无组织排放；三是堆放、蒸发、粉碎、晾晒等生产操作方法，可能在敞开式条件下作业，其异味气体无组织排放；四是为产品烘干提供热风的是热风炉，该热风炉用煤作燃料，会排放颗粒物、二氧化硫等大气污染物。以上四个主要原因，均是两被上诉人设计的工艺流程未能实现生产过程环节符合环境保护的要求造成的。二、即使��产过程环节符合环境保护的要求，支付剩余60万元的条件也未成就，两被上诉人无权要求支付60万元。(一）技术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的项目技术服务费为100万元，协议签订后支付40万元，试车成功后，在产品成本价格不高出市场平均价格的10%的情况下支付其余60万元。2014年年底，天源公司开始试生产，因环境污染问题，不断接到投诉。亳州环保所于2015年1月15日即起诉，要求解除技术服务合作协议，返还40万元技术服务费并赔偿损失30万元。天源公司因环保问题被关闭，未能正常生产，无法核算产品成本价格，并非上诉人故意阻止付款条件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条件成就，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技术服务合作协议约定通过技术服务，使生产出的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的质量达到农业部相关标准。但有机无机复混肥的质量并未达到农业部标准。
综上所述，两被上诉人提供的配方、生产工艺未能实现技术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的生产过程环节符合环境保护的要求、通过以上技术服务生产出的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的质量达到农业部相关标准以及产品成本价格不高出市场平均价格的10%三个条件，没有完成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的义务，其不但应当退还已支付的40万元技术服务费，还应当对因配方及工艺造成环境污染导致天源公司被关停所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邵建华、刘德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关于原料进场露天堆放自然风干降水的问题。我方制订的流程第一步是发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方的第一步工艺流程是进场露天堆放。关于配方及工艺是否达到环境标准的问题。未能达到环境标准的要求是因为原料露天堆放不适宜，而不是整个生产工艺环节不适宜。关于配方工艺的技术含量问题。技术鉴定报告认为，该项目本身的配方和生产工艺技术是成熟的。关于支付60万元的条件。双方约定是试车成功后在产品成本价格不高出市场平均价格10%的情况下支付。2013年9月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试车工作，也进行了技术检测，生产出了完全合格的产品。但上诉人一直到2015年11月份的诉讼中才称产生了种种环境污染问题，而天源公司的负责人在一审中承认产品已经销售，但是却没有提供任何的销售记录。所以应当由上诉人提供销售情况的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邵建华、刘德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亳州环保所支付技术服务费60万元。
��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10月9日，甲方亳州环保所与乙方天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中药药渣研发技术指导，制定相关科研发展计划；乙方依据甲方技术优势，对中药药渣研发项目进行投资建设及推广应用，并依据甲方的技术研发的时限，按期完成项目的进度等内容。
2013年6月22日，甲方亳州环保所与乙方邵建华、刘德辉签订技术服务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服务项目名称为以中药渣为主要原料生产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技术服务的内容：1.以中药渣为主要原料，设计生产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的技术，其中有机无机复混肥中中药渣的比例达到50-60%，有机肥中中药渣的比例达到90%；2.负责生产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料的工艺编制；3.提供相关设备的清单、联系方式以及设备的平面布置图。技术服务的方式和要求：1.以书面方式提供本项目简介资料；2.配合甲方进行设备考察、选型和订购工作；3.待厂家设备安装结束后指导试车，直到能正常生产；4.负责现场培训技术人员，使之能独立操作；5.生产过程环节符合环境保护的要求；6.通过以上技术服务，使生产出的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的质量达到农业部相关标准。本项目拟定从2013年6月启动，2013年12月底前完成。该项目技术服务费100万元（税后），协议签订后支付40万元，试车成功后，在产品成本价格不高出市场平均价格的10%的情况下支付其余60万元。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服务工作的，应当减收或免收报酬；乙方的工作成果、服务质量有缺陷，甲方同意利用的，乙方应减收报酬并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工作成果、服务质量有严重缺陷，没有解决合同约定的技术问题的，乙方应免收报酬，已收部分亦应全部退回等内容。协议签订后，亳州环保所支付了首期40万元技术服务费。
2014年10月，邵建华、刘德辉将编制的粉状全元素生物有机肥和全元素生物有机无机复混肥的配方及操作流程方法资料提供给亳州环保所。资料中载明了两种肥料的配方及操作方法，其中配方的原料中均包含“功能性生物菌”，操作方法均起始于发酵环节。
2014年10月13日，亳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天源公司委托的有机肥料样品进行检验并出具检验报告，结论为该样品按NY525-2012标准检验，所检项目合格；2014年10月21日，亳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天源公司委托的有机无机复混肥料样品进行检验并出具检验报告，结论为该样品按GB18877-2009标准检验，所检项目合��。2014年11月-12月间，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生产试车成功。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技术服务合作协议、电子邮件、检验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审理中，亳州环保所为证明其辩称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5年10月28日亳州市12345市长热线记录表，来电内容为市民投诉谯城区工业园区天源公司厂区内露天堆放废料，发酵后臭味难闻，该气体属于有害气体，该厂产生的污水随处乱排，导致附近的水源呈黑色，群众对此表示不满，请相关部门核实处理。
2.2015年10月29日谯城区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笔录，被检查单位为天源公司，现场检查情况:（1）现场有一个车间正在生产，是有机肥生产加工；（2）现场堆有生产原料中药��提取废渣，新的中药提取废渣已全部运到十九里镇新租的场地；（3）发酵车间为半封闭状态，臭味难闻，场区内有气味，苍蝇乱飞，污染环境，影响周边企业正常生产；（4）要求该企业立即停止生产，近期搬迁。
3.2015年11月3日和2015年12月8日谯城区环境保护局关于12345市长热线反映天源公司信访投诉查处情况的报告，报告说明的情况与现场检查笔录说明情况基本一致，提出的整改意见为立即停止生产，建议园区管委会帮助该厂转产。
4.2016年3月23日，亳州市环保局关于天源公司环境污染问题协调会的公议纪要，会议认为天源公司利用废弃药渣生产有机肥料，属于资源再利用行业，是鼓励和扶持行业，但是由于工艺落后，同时与周边企业距离太近，导致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气味对周边企业影响很大。
5.2016年10月10日，天源公司发给亳州环保所的函件，函件中天源公司提出亳州环保所提供的中药材药渣综合利用技术投入运行后，由于工艺原始、粗放，与当时承诺的符合环保要求相差太大，以致环境污染严重，影响周边企业的正常生产及生活，并频繁接到环境投诉，被责令停止生产，择地搬迁，要求亳州环保所赔偿损失100万元。
亳州环保所提供上述证据证明邵建华、刘德辉编制的工艺落后，严重污染环境，导致与天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法履行，并被要求赔偿。
邵建华、刘德辉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从投诉的内容来看，是中药材废渣随意堆放导致的污染，其提供的生产技术是成熟的也是合格的，该证据不能证明是使用其提供的工艺技术导致的污染，亳州环���所当时的生产地址只是一个临时的生产基地，是为以后规模化生产作样板，该选址并不符合堆放要求，中药材废渣原料是要求脱水后再运到生产地点的；亳州环保所并未实际向天源公司赔偿100万元，其对此也不予认可。
审理中，亳州环保所申请对邵建华、刘德辉编制的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生产工艺是否会造成环境污染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省科技咨询中心进行鉴定，江苏省科技咨询中心组成专家组，并查阅了相关材料、听取双方当事人的意见、赴亳州涉案现场实地勘察，最终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司鉴环字第9号技术鉴定报告，鉴定评估分析意见为：（一）该项目是国家产业政策鼓励的废弃物综合利用项目，从项目本身的配方和生产工艺及其技术是成熟的。虽然双方在协议中未明确项目的性质和规模，但��约定的条款可印证其服务合作形式的“试验性”，且从其项目规模更似是中试项目。新鲜的中药渣由产生企业运输到天源公司的货物露天堆放，在合适的温度、湿度条件下会自然发酵，产生并且无组织散发出恶臭气体，有可能造成环境污染。堆放期间会产生一定量的渗出液，也会散发臭味，如不加妥善处理，任意排放也可能产生环境污染。（二）根据提供的有限资料，本案中以中药渣为主要原料生产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生产工艺中，明显有污染物排放，并可能产生环境污染影响的环节：1.发酵工艺中发酵操作先要将货场上堆放的中草药渣（可能因自然发酵而带有臭味）移至厂房内，再添加发酵菌剂和除臭剂后进行翻堆混合，这是一个混匀过程，需要一定时间。……考虑发酵中堆内温度高达75度，因此在发酵期���尤其是在初始阶段可能仍有臭味散发，中草药渣中添加的发酵菌剂和除臭剂效果如何，需要进行验证性生产测试。发酵完成后腐熟的中草药渣基本上没有明显的异味。2.烘干工艺中热风炉用煤作燃料，会排放颗粒物、二氧化硫等大气污染物，若超标排放也会造成环境污染，因无监测数据不能作最后的认定。3.其他生产工艺环节中基本都是物理过程，只要设备稳定和工艺参数控制得当，操作规范，即便排放很少量的污染物，也不足以造成明显的环境污染。（三）按照委托鉴定的要求，专家组分析认为：1.该项目未进行环评，更没有《可行性研究报告》，因此无法根据环评来开展项目环境污染的评估，尤其是定量评估，但从该项目的厂址选择来看，显然是不适宜的；2.该项目生产线在调试、试生产（或生产）过程中，未按要求对该配方、生产工艺（生产线）运行状态下（产生）排放污染物的总量和浓度以及导致环境质量的影响进行监测、检测，因此该项目的配方、生产工艺是否会造成环境污染缺少有效、合法的数据支持和印证；3.以目前国内的环境保护防治水平分析，该项目配方、生产工艺及其生产线，采取污染防治工程技术措施后，完全可以达到环境标准的要求。对于双方当事人责任认定评估意见：1.亳州环保所作为该项目固定资产投资人且又属环境保护科研机构理应遵守环境保护的规定和要求，有义务也有责任与技术服务合作方邵建华、刘德辉在技术服务合作过程中共同遵守《技术服务合作协议》关于“生产过程环节符合环境保护的要求”之约定。因此亳州环保所应承担违反环境影响评价等规定及技术服务合同的主要责任；2.邵建华、刘德辉作为技术服务方除应提供该项目配方、生产工艺外，还应当依法遵守环境保护“三同时”等规定和要求，提供与该项目生产线相配套的环境保护设施方案。因此邵建华、刘德辉应承担相应的违反环境保护“三同时”制度等规定及技术服务合同的相应责任。
邵建华、刘德辉对技术鉴定报告质证认为：技术鉴定报告是公正客观、结论明晰的。涉案肥料加工使用的中药渣原料是与中药生产企业对接的，根据处理能力由中药厂送到肥料生产企业的发酵车间，无需堆放，所以不存在因中、高温环境下堆存的中药渣自身加快发酵或腐蚀而散发恶臭的情况。生产工艺采用的是功能性生物菌剂进行发酵，发酵过程中不产生臭味，更不可能出现苍蝇乱飞的现象，而且发酵时还添加了其发明、生产的除臭剂。烘干工艺中使用的热风炉是否造成污染，主要取决于��用的原料种类，选择清洁能源，就没有二氧化硫的污染发生。
亳州环保所对于技术鉴定报告质证认为：鉴定机构认为邵建华、刘德辉提供的配方、工艺均可能造成环境污染，只是因为没有相应的监测、检测数据，对生产过程环节的排放污染物是否符合污染排放标准、是否导致环境质量标准超标，无法作出评判。但是天源公司在生产过程中被多次投诉，谯城区环保局现场检查笔录显示：发酵车间为半封闭状态，臭味难闻，苍蝇乱飞，污染环境，影响周边企业正常生产和生活，天源公司因此被责令关闭。这足以证明生产过程环节的污染物排放严重超标。鉴定报告中提出亳州环保所违反环保相关法律进而承担主要责任，这并非法院委托的鉴定事项。配方及工艺是邵建华、刘德辉编制的，其没有完成技术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应当退还已收取的技术服务费。
一审法院认为，邵建华、刘德辉与亳州环保所签订的技术服务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已的义务。
合同履行中，亳州环保所依约支付了40万元首期技术服务费，邵建华、刘德辉也依约编制了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料的配方和工艺。交付后，亳州环保所的合作方天源公司据此生产的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经过相关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机构，检验结论为合格。
关于亳州环保所辩称邵建华、刘德辉编制的生产工艺原始落后、粗放，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没有解决合同约定的技术问题的意见。该院认为，根据鉴定机构专家组对涉案技术方案中的配方、生产工艺的分析和��估，认为该项目本身的配方和生产工艺及其技术是成熟的，因此邵建华、刘德辉所编制的生产工艺并非如亳州环保所所述是原始落后，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依据编制的工艺也已生产出合格的肥料产品，实际达到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以中药渣为主要原料，生产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的合同目的。
对于亳州环保所主张并提供证据证明的生产环节中存在的环境污染问题，则应具体分析其形成原因，以及与邵建华、刘德辉编制的生产工艺间的关联关系。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协议所指向的技术是“以中药渣为主要原料，生产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邵建华、刘德辉由此编制的工艺操作流程第一步即是发酵环节，该环节指明的发酵并非是中药渣废料堆放储存时的自然发酵，而是利���其确定的配方原料，进行的工艺发酵，因此其编制的工艺操作流程并不包括原料的储存而是直接针对生产过程的工艺。从亳州环保所提供的相关环境问题的投诉及环保部门的现场检查情况来看，出现的环境污染问题集中体现在厂区露天堆放的中药渣原料发酵产生的臭味及排放的污水所产生。结合技术鉴定报告中对于露天静置堆放中药渣原料，产生自然发酵，排放恶臭气体和渗出液，造成环境污染的可能性进行的技术分析。可认定亳州环保所主张的环境污染问题并非产生于邵建华、刘德辉编制的工艺流程环节中，而是发生于原料中药渣储存备用阶段，由于未采取污染防治技术措施所造成。而对于发酵环节之后烘干环节及其它生产工艺环节可能产生的环境污染问题，因亳州环保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环境污染情形的实际发生，故对其产生的原因及与邵建华、刘德辉编制��艺的关联性则不作赘述。
从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合作协议约定的技术服务内容分析，合同的实质是由邵建华、刘德辉为亳州环保所设计生产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的技术并编制生产工艺，邵建华、刘德辉需要解决的是生产的配方和工艺流程等技术性问题。有关环境保护方面的约定，在技术服务合作协议中也表述为“生产过程环节符合环境保护的要求”。亳州系我国四大药材交易市场之一，中药企业较多，在中药饮片生产中会产生大量的中药渣资源，在当地设立以中药渣作为主要原料的肥料加工产业，有利于实现资源综合利用和保护生态环境，这也是双方签订技术服务合作协议的主旨。基于当地的实际现状，涉案肥料加工系就地取材，即利用当地企业产出的中药渣废料直接作为肥料加工的主要原料，因��中药渣原料在当地存在随用随取的便利条件，当然也可以先行获取后储存备用。双方在技术服务合作协议中对于中药渣原料的获取方式并未作出约定或说明，因此对于中药渣原料是否进行储存、如何进行储存、采取何种污染防治措施并不是技术服务的主要内容。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邵建华、刘德辉编制的从发酵开始的工艺流程存在环境污染问题，因此其履行并未违反约定的“生产过程环节符合环境保护的要求”。
中药渣废料作为涉案肥料生产的主要原料，虽然在当地存在随用随取的便利条件，但对于生产企业而言也存在提前储存原料的实际需求，而一旦储存条件不当且未采取有效的污染防治措施，则有可能对周边环境造成污染。对此，亳州环保所作为专业的环境保护科研机构应是明知的，因此在需要��前储存中药渣原料时应采取合理的污染防治措施，避免环境污染情况的发生。同时邵建华、刘德辉作为技术提供方在设计和编制生产工艺时，虽然原料的储存不是技术服务的主要内容，但作为生产进行的必要前提条件，也应对中药渣原料的储存不当可能带来的环境污染问题在编制工艺时进行必要的提示和说明，以避免环境污染情况的发生。鉴于其未进行相关必要的提示和说明，与中药渣原料储存不当产生相关环境污染问题存在一定的关联，故对于其主张的技术服务费酌情予以扣减。
双方在技术服务合作协议中约定“试车成功后，在产品成本价格不高出市场平均价格的10%的情况下支付其余60万元”，因约定的肥料产品生产及销售均由亳州环保所所控制和掌握，因此亳州环保所负有对产品成本价格是否高出市场平均价格的10%的事实举证证明，现亳州环保所未举证证明产品成本价格高出市场平均价格10%，故应认定付款条件成就，其应支付相应的技术服务费。
综上所述，对邵建华、刘德辉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三百六十条、第三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亳州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邵建华、刘德辉技术服务费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鉴定费30000元，合计39800元,由邵建华、刘德辉负担6600元，亳州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负担332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亳州环保所认为，协议约定了被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关设备的清单、联系方式以及设备的平面布置图，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清单，包括热风炉在内的所有设备都是被上诉人选定的，而环保人员根据基本常识都知道用煤做燃料的热风炉是严重超标的。被上诉人邵建华、刘德辉认为，其全程陪同参加了设备的选购过程，上诉人知晓相关设备的清单及联系方式；双方曾到青岛的一家设备生产厂家考察，但上诉人后来从网上找到河南的一家设备厂商，设备布置、清单都由该厂出具，也由该厂设计，是否采用也由上诉人决定。
一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了项目实施完毕后产品成品的照片。照片显示：在生产车间内堆放有数量较大���已盛放产品的包装袋，部分已封口，部分未封口；包装袋上印有商标、“全元素生物有机无机复混肥”字样、物质成分比例、天源公司厂名、厂址等。
二审期间，上诉人亳州环保所提供四张照片热风炉的照片，证明该炉只能烧煤，不能使用其他燃料；提供2015年1月15日其起诉被上诉人的民事诉状，证明在项目试生产时，就发现环境污染问题，要求解除协议，收回服务费，从而证明项目没有能够正常进入生产，所以没有办法对产品的成本进行核算。被上诉人邵建华、刘德辉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现场的热风炉可以燃烧生物燃料，且热风炉是上诉人从网络上寻找到厂家并确定的，上诉人应当清楚炉子是否符合环保要求，不是其责任。关于热风炉的制造过程，双方各执一词。上诉人认为是在被上诉人的指导下建造的；被上诉人认为，热风炉是成套设备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即使炉子不包含在设备投资承诺书的价格中，也是由设备供应厂家在现场砌起来的。
关于项目验收标准，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按农业部颁发的相关行业标准验收。天源公司先后将有机肥料和有机无机复混肥料委托检验，送检样品的规格均为50kg/袋，商标为天源利；有机无机复混肥料的检验执行标准为国家标准。二审审理中，双方均确认，关于有机无机复混肥料，没有农业部颁发的标准，只有国家标准。
关于同类产品的市场价格，上诉人认为每吨单价从500元－1000元不等，其产品的单价约700元；被上诉人认为市场单价从650元－1000元不等，根据其工艺生产出的产品单价经测算不超过5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亳州环保所与被上诉人邵建华、刘德辉签订的技术服务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被上诉人提供技术服务的内容是以中药渣为主要原料，设计生产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的技术，并使肥料中的中药渣达到一定的比例；编制生产工艺，提供相关设备的清单、联系方式以及设备的平面布置图，生产过程环节符合环境保护的要求。根据双方确认的生产工艺，其中包括配方、操作方法、质量指标、中药渣用量的计算等内容，其中关于操作方法，不论是有机肥还是有机无机复混肥，第一步均为发酵，而非原料进场露天静置堆放、自然风干降水。换言之，原料堆放、风干不是被上诉人提供技术服务的内容。
上诉人亳州环保所在上诉状���罗列了技术鉴定报告中对造成环境影响的可能性分析，如主要原料中药渣的转运、堆存、投料、发酵、混料、翻堆、造粒、烘干等，热风炉等生产设备，均可能对空气环境造成不同程度的污染影响，并归纳为四个主要原因。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市民投诉及执法单位现场检查的情况分析，原料、废料露天堆放，发酵车间半封闭，污水乱排及热风炉烘干等是造成环境影响和被投诉的主要因素，但以上现象包括厂址选择并非双方约定的被上诉人应当提供技术服务的内容，也不包括在被上诉人提供的生产工艺之中。厂址选择，原料、废料堆放、储存，生产车间是否应封闭，污水如何排放，是企业投资者、经营者的投资决策、经营理念及管理能力水平方面的问题，而非配方和生产工艺的问题。关于以烧煤的热风炉进行烘干的问题，首先，并无证据证明热风炉是被上诉��的生产工艺中确认的烘干设备；其次，正如上诉人所言，此种烘干设备必然严重超标是环保人员的基本常识，而被上诉人是环保领域的专业机构，对此更应明知。在既无证据证明建造、使用该热风炉系由被上诉人决定，又不能证明其曾对此表示过异议的情况下，其将使用热风炉的责任归咎于被上诉人，缺乏依据。当然，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与该项目生产线（主体工程）相配套的环境保护设施方案，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上诉人亳州环保所作为该项目固定资产投资人及环保科研机构，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在区分双方责任的基础上，确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技术服务费的数额，并无不当。
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以农业部颁发的相关行业标准进行检验，但双方均确认在有机无机复混肥领域并无农业部颁发的相关行业标准。因此，该条款无法履行，对双方均不发生法律效力，应当视为未约定。在双方未能重新协商一致确定可履行的验收标准的情况下，天源公司作为项目的实施者、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以国家标准进行检验，并得出检验合格的结论，符合社会公众的一般经验和理性。上诉人亳州环保所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也未对此提出异议。如果在诉讼中以双方虽有约定但实际并不存在的标准主张被诉人邵建华、刘德辉违约，则有强人所难之嫌。
天源公司在将产品样品送检时，已使用专用的包装袋，包装袋上有商标、商品名称、物质成分比例及厂名、厂址等内容。包装袋上各项要素齐备，产品经检验合格，表明系可向市场销售的产品。上诉人认为未能正常生产，依据不足。双方在二审期间均陈述了市场同类产品的价格区间及涉案产品成本。即使按照上诉人的陈述，其产品成本价格也未超出市场平均价格的10%，故其支付余款的条件已经成就。
综上所述，上诉人亳州环保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亳州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斌
审判员 谢慧岚
审判员 臧文刚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