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3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耀甫，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显，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艳芳，女，196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荣泰五金塑料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金本洲边二村上坑，组织机构代码L03077209。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林，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振荣，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耀甫因与被上诉人李荣显、彭艳芳、佛山市三水区荣泰五金塑料厂（以下简称荣泰五金塑料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7民初2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耀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耀甫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0005-15号、0022-60号、0030-30号、0069-15号、0080-33号五份合同与1018-120号合同之间不存在“以新还旧”的法律关系，属于违背事实，认定事实错误。2010年至2011年期间，李荣显分五次向李耀甫及佛山市三水至尊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尊典当公司）借款合计153万元，详见0005-15号、0022-60号、0030-30号、0069-15号、0080-33号合同。至尊典当公司将其对李荣显拥有的0005-15号、0022-60号合同中的债权转让给李耀甫。至2012年10月17日止，李荣显欠李耀甫上述借款本息合计2911397元。期间，李荣显已支付1617500元，仍欠本金1293897元未付。为了理清上述借款关系，李耀甫与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协商一致，同意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处理上述借款，即由李耀甫向李荣显出借120万元，用于一次性偿还上述五笔借款的剩余欠款1293897元，上述五笔借款视为全部结清。为此，双方签订了1018-120号合同。该合同约定李荣显、彭艳芳须在十四个月内清偿新借款120万元的本息，荣泰五金塑料厂为该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之后，李耀甫依约将120万元转入李荣显账户，同时李荣显按李耀甫的要求偿还了之前五笔借款的剩余欠款。二、一审既然认定1018-120号合同与之前的五份合同不存在“以新还旧”的法律关系，那么之前的五份合同的债权债务就依然存在，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依然拖欠李耀甫本金1293897元未付。三、李耀甫关于“之前的五份合同欠款已清偿”的陈述，是建立在1018-120号合同与前五份合同之间存在关联的情况下所作出的陈述。如果“借新还旧”不能成立，则李耀甫关于“之前的五份合同欠款已清偿”的陈述也没有存在的基础，同样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在对“借新还旧”不予确认的同时，却又以李耀甫关于“之前的五份合同欠款已清偿”的陈述作为李耀甫自认的证据，据以驳回李耀甫的诉讼请求，处理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耀甫的上诉请求。
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辩称：2010年至2011年期间，李耀甫即至尊典当公司出借给李荣显的款项共计约100万元左右，而李荣显已偿还了160余万元。可见，李荣显所借款项早已清偿完毕。2012年10月份李耀甫出借给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的120万元只是用于走流水，并非真实发生的借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耀甫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耀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荣显、彭艳芳向李耀甫清偿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18日的利息106960元，2013年12月19日暂计至2016年6月14日的逾期利息726400元，自2016年6月14日起至本息实际清偿日止按央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的四倍收取，以上合计2033360元）；2.判令李荣显、彭艳芳支付李耀甫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3.判令荣泰五金塑料厂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对于0005-15号合同。
2017年3月10日，李耀甫提供了至尊典当公司的《证明》，证明委托李便开(李耀甫的妻子）向李荣显支付借款15万元，并委托李耀甫代收还款，李荣显已清偿完毕该合同债务，与至尊典当公司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李耀甫是佛山市三水致成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佛山市三水致成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是至尊典当公司的股东之一。
2.对于0022-60号合同。
2016年8月3日，至尊典当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在0022-60号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其委托李耀甫代为收取李荣显偿还的借款本息。李荣显已经在2012年对该合同借款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与至尊典当公司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3.对于0030-30号合同、0069-15号合同、0080-33号合同。
（1）2014年11月24日，李耀甫以1018-120号合同为据起诉要求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偿还120万元及利息，李耀甫在该案中陈述，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汇入麦钻明账户并再转入李耀甫女儿李华芳账户的120万元并非是归还李耀甫的借款。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4）佛三法民一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向李耀甫清偿借款120万元及利息。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不服上诉。
2015年6月19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0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4）佛三法民一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该裁定书同时查明以下事实：“李耀甫于2012年10月18日将120万元转入李荣显的银行账户后，李荣显于同日将120万元转出至账户名为麦钻明的账户中，麦钻明的该账户流水显示，其又于2012年10月19日、2012年10月22日分别转账50万元、70万元至尾号为2833的银行账户中。原审诉讼中，李耀甫确认，麦钻明分两笔转出的共计120万元所进入的尾数为2833的银行账户系其女儿李华芳名下账户。二审诉讼中，李耀甫明确，除本案借款外，李荣显与李耀甫之间还存在三笔借款，总计借款本金为78万元，三笔借款本息均已还清，且与本案借款无关。”
重审期间，李耀甫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佛三法民一重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李耀甫撤回起诉。
（2）麦钻明在重审期间向法院陈述，其为李耀甫的公司财务，与李荣显并不认识也无经济往来，涉案的120万元收到后，按照李耀甫的指示转给了李华芳，其与李华芳也没有经济往来。重审庭审中，李耀甫认可李荣显是根据其指示将涉案的120万元转入麦钻明账户，最后进入李耀甫女儿李华芳账户，视为李耀甫本人收到该款。本案庭审中，李耀甫及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均认可该事实。
（3）本案中，李华芳向法院提交书面说明：“……我因生意资金周转问题向我爸爸李耀甫借款。我爸爸遂在2012年10月19日及22日通过其员工麦钻明的账户共转账了120万元给我。
（4）对于0080-33号合同的特别说明。
①该合同中涉及的33万元，由李耀甫于2011年12月7日汇入李荣显账户，李荣显于当天汇入了“陆琴芳”80×××23的账户。李荣显辩称该款只是做个流水并未真正发生；李耀甫陈述不清楚李荣显为什么转账到陆琴芳的账户，并不认可关联性。
②在李耀甫与杜志荣、邓丽贞、佛山市三水上杜塑料五金制品厂民间借贷纠纷[（2016）粤0607民初399号]案中，李耀甫到庭明确陈述：“……至于被告（杜志荣）说的陆琴芳，我根本不认识陆琴芳，我也没有要求过被告打款给陆琴芳”。
在杜志荣与陆琴芳、李耀甫不当得利纠纷[（2016）粤0607民初4875号]案中，李耀甫陈述：“原告（杜志荣）汇入被告陆琴芳账户的39.9万元款项，是李耀甫通过被告陆琴芳账户，偿还给答辩人（李耀甫）的部分借款；该款项属答辩人所有，同被告无关”、“被告陆琴芳与第三人李耀甫是朋友关系”。
2014年3月5日至2014年12月20日，陆琴芳分4次将13.61万元通过尾数为7323的三水农信社账户分别汇入李耀甫的尾数为7261和7845的三水农信社账户。
（2016）粤0607民初399号案和（2016）粤0607民初4875号案争议的39.9万元为同一笔款项。
③（2016）粤0607民初399号案、（2016）粤0607民初4875号案中涉及的“陆琴芳”的账户与李荣显汇入33万元的“陆琴芳”账户为同一账户，账号均为80×××23。
4.涉案的0005-15号合同、0022-60号合同、0030-30号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
5.1018-120号合同约定：李荣显、彭艳芳因资金紧缺向李耀甫借款120万元，借款期限为14个月，即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12月18日，利息从2012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正常利率为年利率8.4%，逾期利率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荣泰五金塑料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时还对担保财产的范围、李耀甫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并作出了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0005-15号合同、0022-60号合同、0030-30号合同、0069-15号合同、0080-33号合同与1018-120号合同之间是否存在以新还旧的关系，经审理查明，李耀甫主张的以新还旧的事实并不存在，理由如下：
1.在1018-120号合同中，李耀甫与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并未对以新还旧的事实进行确认。
2.（1）关于0030-30号合同、0069-15号合同、0080-33号合同中的欠款，李耀甫在（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019号案件中明确陈述已经还清，且与1018-120号合同无关，该案的裁定书亦予以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李耀甫明确承认对其不利的事实，且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亦予以确认，故法院确认0030-30号合同、0069-15号合同、0080-33号合同与1018-120号合同之间并不存在以新还旧的关系。
（2）0080-33号合同中33万元借款在进入李荣显账户的当天即转入陆琴芳的账户，李荣显陈述为按照李耀甫的指示所转，用途是“做流水”。李耀甫对此不予认可，但根据在另案中查明的陆琴芳曾分4次将13.61万元通过尾数为7323的三水农信社账户分别汇入李耀甫的尾数为7261和7845的三水农信社账户行为，加上李荣显汇入的是陆琴芳的同一账户，并综合考虑李耀甫在另案中对于同一时间段与陆琴芳的关系的表述从“不认识”到“是朋友”的完全相反的表述行为，法院认为，尽管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33万元汇入陆琴芳账户与“走流水”之间的因果关系，但可以认定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在李耀甫与陆琴芳的关系到底是“不认识”还是“是朋友”，以及陆琴芳的该账户的用途高度存疑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证据优势原则，举证责任应当由李耀甫承担，但李耀甫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的辩解，故法院对0080-33号合同涉及的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3.李耀甫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0005-15号合同、0022-60号合同与1018-120号合同之间存在以新还旧的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0005-15号合同、0022-60号合同涉及的借款已经由合同相对方至尊典当公司出具说明已经清偿完毕。
综合全案证据材料，法院认定0005-15号合同、0022-60号合同、0030-30号合同、0069-15号合同、0080-33号合同与1018-120号合同之间不存在以新还旧的关系。而1018-120号合同中的120万元，李耀甫与李荣显均认可经过李耀甫转账给李荣显——李荣显根据李耀甫的指示于收款当天将该款转入李耀甫的员工麦钻明账户——麦钻明按照李耀甫的指示转入李耀甫女儿李华芳账户这一流程，视为李耀甫本人已经收到该120万元，故法院同时认定，该12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给李荣显，借贷的事实并未发生。李耀甫主张李荣显、彭艳芳归还120万元及利息并要求荣泰五金塑料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而律师费的诉请也因此一并失去要求支付的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综上所述，李耀甫的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其诉请又缺乏事实依据，故法院对李耀甫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李耀甫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47元，保全申请费4687元，共计27834元，由李耀甫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耀甫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回答法庭询问称，0080-33号合同项下的33万元款项确实只是“走流水”，并无实际出借给李荣显。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李耀甫的上诉作如下审查：
李耀甫上诉主张0005-15号、0022-60号、0030-30号、0069-15号、0080-33号五份合同与1018-120号合同之间存在借新还旧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耀甫提出1018-120号合同项下120万元债务实为履行借新还旧的约定而产生，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耀甫对该事实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李耀甫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荣显之间曾约定1018-120号合同的借款用以归还0005-15号、0022-60号、0030-30号、0069-15号、0080-33号五份合同项下李荣显尚未清偿的债务等事实以证实双方已达成借新还旧的合意，依法应由李耀甫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李耀甫二审质疑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配合签署1018-120号合同“走流水”的原因，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陈述是应李耀甫的要求为至尊典当公司的业务而为，此前0080-33号合同款项“走流水”也是类似操作。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的解释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而李耀甫承认双方此前0080-33号合同款项也曾“走流水”的事实，且0005-15号、0022-60号、0030-30号、0069-15号四份合同债务已经查实清偿完毕，故李耀甫仅凭李荣显、彭艳芳、荣泰五金塑料厂配合签署1018-120号合同主张以1018-120号合同约定的新债务偿还0005-15号、0022-60号、0030-30号、0069-15号、0080-33号五份合同项下的旧债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1018-120号合同项下120万元款项确未实际交付李荣显，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贷事实未发生，并驳回李耀甫的诉讼请求，处理得当。李耀甫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47元，由上诉人李耀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绮云
审 判 员 袁秋华
审 判 员 唐铭焕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法官助理 车 驰
书 记 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