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四初字第0033号
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狮山路131号。
法定代表人:黄裕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忠,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新,天津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科技园区汀江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郭桂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良,该公司职员。
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忠、马晓新,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的华瑞高新科技产业园、华瑞高新技术产业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欠款62674980.20元,并以该款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原告支付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欠款利息;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停工损失1000000元;4.确认原告对涉诉工程拍卖或折抵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用判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10月18日,在未经招标程序的情况下,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华瑞高新科技产业园、华瑞高新技术产业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12月,原告就涉诉工程施工至水电安装阶段,因被告水电安装设计变更迟迟未能下达,导致涉诉工程被迫于2009年12月15日停工至今。原告已完工程量结算造价为168432545元,被告仅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5667564.80元,尚欠62674980.20元,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就涉诉工程现状进行结算并支付工程款,均遭无理拒绝。原告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经法定招投标程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等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因被告设计变更致项目停工,被告应对原告因停工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未能及时支付工程款,应就欠付款部分向原告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
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即使无效,涉案工程尚未竣工,也不具备结算的条件,故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交证据:1、华瑞高新技术产业园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工程量清单、中标通知书(复印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瑞高新科技产业园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工程量清单、中标通知书(复印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工程定位测量、防线、水准点引测记录;基础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主体工程质量验收记录;3、2009年12月15日停工报告;2011年3月5日、2011年11月20日、2013年10月25日工作联系函;4、2008年3月8日工作联系函;施工图预算书;5、已收工程款明细;6、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津高民一初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书;7、案外人天津市泰丰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8、广东星艺装饰公司天津分公司等六案外人为被告分别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
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对原告所有不能提交原件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被告不能确定涉案工程是否经过法定的招投标程序及具体开工日期。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之事实。被告对证据3中显示的监理公司经办人签字不予认可,原告就此补充提交证据7,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认为原告证据4为当事人单方制作,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5,被告认可,但主张除此之外,被告为原告垫付文明施工费77240元、水电费649466.60元。原告对此事实不持异议,当庭提交证据8,主张水电费中因甲分包工程耗损减免300000元,被告不予认可。被告对证据6无异议。
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
综合分析案中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07年10月18日,原、被告签订两份《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52902编号的合同约定原告承建被告发包的坐落于天津市科技园内的华瑞高新科技产业园工程(A、B座),52912编号的合同约定原告承建被告发包的同地点华瑞高新技术产业园工程(C座),对施工期限两份合同均约定为2007年10月20日至2008年12月31日,合同价款分别约定为55221320元和59493267元。两份合同所附“专用条款”内容一致,均约定监理单位为“天津市泰丰监理公司”;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本合同签订后15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拨付工程总价的10%工程款预付款”,“发包人每月接到承包人提交的已完工程量报告后10日内,按照承包人的实际完成的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按月完成量的75%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十日内,发包人累计向承包人付款至合同总造价的97%工程款,其余3%工程尾款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发包人按照各分项工程保修时间届满时一个月内全部付清”。
2007年5月3日,涉案工程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测量人、复测人等,共同签署《工程定位、防线、水准点引测记录》,原告开始施工。
截至2009年9月10日,涉案工程分包单位、施工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建设)单位,分次就原告施工的基础及主体工程进行分部验收,结论均为合格。
2009年12月15日,针对涉案工程,原告向被告送达两份《停工报告》,内容为“……由于贵司对该工程上的设计变更长期不落实,……甚至该工程上的水电安装等设计变更方案至今都不能确定。因此已导致我司无法继续施工。并且还延误了工期和造成对我司的经济损失。……此停工报告如果贵司在七个工作日内不作书面答复,表明贵司同意我司的停工报告……”。被告未于原告指定时间书面回复。
诉前,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总计105667564.80元,为原告垫付文明施工费77240元,水电费649466.60元。
诉讼中,依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天津房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天津市科技园内的华瑞高新科技产业园工程(A、B座)、华瑞高新技术产业园工程(C座),及地下车库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天津房友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41352297元,其中工程造价129762965元,涨价费用11589332元。经质证,原、被告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被告对涨价部分费用不同意支付。原告针对被告的意见,提交天津市建设管理委员会《建设工程主要材料价格调整问题的指导意见》(建筑[2008]20号)文件,及《关于印发〈建设工程计价补充规定〉的通知》,认为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建设行政部门就本市主要建筑材料价格持续上涨的现象,提出按照风险共担的原则,由承发包双方协商,对有较大异动的钢材、地方材料价格进行调整,故本案鉴定结论中涨价部分费用亦应由原、被告共同担负,具体分担比例原告主张按惯例自愿先行承担12%正常市场风险部分,剩余部分双方均担。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两份文件均无异议,同意原告主张的风险共担原则,但对分担比例表示不能协商,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工程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本院另查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现已生效的(2014)津高民一初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认定案外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本案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2008年9月1日所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合同标的华瑞高新科技产业园D、E座工程未依法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无效。经查,本案涉案工程华瑞高新科技产业园工程(A、B座)、华瑞高新技术产业园工程(C座),及地下车库工程,亦未办理该类行政审批手续。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的两份《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请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并请求判令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鉴定部门确认的涉案工程造价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其中因施工期间主要建筑材料价格上涨造成的涨价费用,原告主张的分担方案符合本市建设部门相关文件的指导性意见,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核对,双方当事人确认被告已付工程款105667564.80元,垫付文明施工费77240元、水电费649466.60元,故被告欠付原告工程款数额为28467999.68元。原告主张被告垫付水电费中应当扣减甲分包工程耗损300000元,因原告就此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被告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原告当庭放弃欠款利息,本院准许。
关于停工损失,原告对因涉诉工程停工所致直接经济损失提供证据不足,该项诉讼请求,原告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法律规定,建设工程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涉诉工程因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原因停工至今,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间。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2007年10月18日签订的编号分别为52902号、52912号《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二、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欠款28467999.68元;
三、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工程欠款34958025.60元的范围内对天津市北辰区科技园内的华瑞高新科技产业园工程(A、B座)、华瑞高新技术产业园工程(C座),及地下车库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46264元,鉴定费200000元,由原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0071.60元,被告天津市浩地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6192.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宝莉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人民陪审员 王 盈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孟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
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
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5、《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
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
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