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家禽育种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承光，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景学，上海江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农业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孙雷，主任。委托代理���朱皓。委托代理人陆清，上海市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家禽育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农业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农委）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三（民）初字第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家禽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景学，被上诉人市农委之委托代理人陆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3年5月，市农委向上海市畜牧办公室（以下简称畜牧办）作出《关于同意戊、丁两鸡场房地产转让的批复》，主要内容为同意戊、丁两鸡场的房地产转让给上海市甲造地有限公司，转让金额以资产评估为准。同月，市农委向市畜牧办又作出《关于戊、丁两鸡场委托上海乙育种中心经营管理的批复��，内容为：一、同意将戊、丁两鸡场房地产转让给上海市甲造地有限公司后，转让所得资金用于转制成本、员工补偿及偿还债务。二、同意将戊、丁两鸡场转制后的业态及相关资产委托上海乙育种中心经营管理。2003年6月，市农委作出《关于同意上海市丙蛋鸡场和上海市丁曾祖代肉鸡场法人注销登记的批复》，同意两鸡场法人注销登记，并要求积极、稳妥做好两场人员的分流安置工作。2003年6月30日，甲方畜牧办与乙方上海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戊、丁两鸡场委托乙方正在组建的上海家禽育种有限公司（名称以工商核准为准，现上海家禽育种中心）经营管理。第一条：关于戊、丁的资产。甲方把戊、丁鸡场的房地产转让给市甲造地有限公司，所得资金用于戊、丁鸡场进行改制的成本、人员补偿和还清改制前所负债务。两场其余的国有资产实行场内挂账，交由乙方管理，乙方负责保持其形态。第二条：关于戊、丁场人员的分流工作。甲方报市农委批准，原戊、丁两鸡场停止经营业务，并逐步注销法人登记。由甲方按照市有关停业人员安排的政策和戊、丁两场原有的分流人员补偿的规定，做好两场人员的分流工作，乙方配合并负责提供部分岗位，让分流人员竞聘上岗。第三条：关于鸡场搬迁和租赁。甲方配合乙方在2003年12月31日前把戊、丁鸡场搬迁完毕，并解除有关的租赁关系。甲方将两鸡场除房地产外的所有资产和设备提供乙方使用，位于星火农场海华路的丁鸡场，甲方与市甲造地有限公司商定，供乙方使用至2010年底（2005年前无偿使用），2006年开始按每亩土地每年支付租金200元（期间如有政府规划性动迁除外），另行签订使用协议。第四条：鉴于戊、丁场目前仍处于亏��状态，两场转制后继续享受政府对种源农业的保护扶持政策。1、戊、丁的品牌由乙方管理、使用；2、原市财政给予两场的良种引进资金等补贴政策继续延用。甲方在其职权范围内继续给予上海家禽育种有限公司产业化项目资金的支持。3、戊、丁场生产基地转移，实行异地养殖时，甲方给予适当补贴。第五条：关于两场管理工作的衔接。1、从今年5月起，两场进入转制阶段，至8月底作为转制过渡期。在此期间乙方配合甲方做好人员分流、财务清理等有关工作的衔接并负责生产经营和业态的持续发展。2、今年5-8月份的两场人员工资费用、生产费用成本，在转制成本中列支。3、从今年9月1日，甲方正式将两个场移交，由乙方负责管理。第六条：待新组建的上海家禽育种有限公司成立后，本协议乙方所承担的责任自然转为该公司，两场的业态发展、企业经营管理由该公司承担，不再另行签订协议书。2004年11月30日，甲方上海市畜牧办公室与乙方上海家禽育种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戊、丁委托经营管理的补充协议》，约定：为了做好戊、丁鸡场的转制工作，甲方曾与乙方上级单位上海种业集团签订过委托管理协议，由于戊、丁场土地转让中情况发生了变化，市家禽育种有限公司的隶属关系也发生了变化，因此就相关事宜达成补充协议。一、根据市农委沪（2003）第64号文的精神，基于戊鸡场被动迁，为了保持业态，甲方同意由乙方另择鸡场，并补偿新鸡场修缮费用总金额控制在130万元以内，由乙方按有关规定购买设备及鸡场改建，并在2005年3月30日前搬迁完毕。同时甲方补偿乙方搬迁费、停产损失费等102万元。戊场原有价值的设备由乙方登记造册并无偿搬迁使用，所有权、处置权归甲方。同时该鸡场所拥有的罗曼鸡及品牌归乙方管理和���许使用。戊场原有的应收款由乙方负责催收，收回资金借与乙方发展生产，并办理相关手续。二、原丁鸡场的房地产及固定资产和设备的处置权归甲方，丁星火农场的场地及设备2005年底前乙方有无偿使用的权利，原由丁场向星火农场租用土地使用费由乙方支付。自2006年1月1日起，乙方则以每年5万元交付场地设备使用费，保证设备的完好。至2010年1月1日起，场地设备使用费每年递增5%，丁场向星火农场租用的土地费仍由乙方支付，在使用期间如遇土地开发需动迁，乙方将无条件搬迁。同时该场拥有的安卡及安卡鸡品牌归乙方管理及特许使用。三、根据市农委有关精神，乙方将全力保持本市原有的种禽业态并促其发展，为促进家禽业态的发展，甲方将在政策等方面给予乙方支持。2012年2月12日，上海市巳律师事务所致函给家禽公司，认为《关于戊、丁鸡场经营管理���补充协议》无效，要求按照市场价格支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并于2012年3月31日前搬离。2014年上半年，市农委、家禽公司各自拟定合同，因双方对合同法律性质、期限、主体、使用费等存在较大争议，致使未能签署合同。2014年9月22日，上海市畜牧兽医办公室与上海庚（集团）有限公司签署《解约协议书》，确定解除双方于2003年6月签订的《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2014年9月30日，上海市畜牧兽医办公室向家禽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2014年12月23日，市农委向家禽公司发送《关于解除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的补充协议的函》，主要理由为补充协议没有明确租赁期限，约定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同月30日，家禽公司致市农委汇报函，指出合同约定租金是双方意思一致表示，在当时是合理价格，家禽公司并没有违反合同义务的行为，希望在尊重历���的基础上平等协商解决现实问题。后双方因协商未成，以致涉讼。另查明，根据财务发票显示，家禽公司支付的款项均记载为鸡舍“租金”、“租赁费”、“租费”。家禽公司于2004年1月9日设立，股东分别为上海乙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上海庚（集团）有限公司、谢某甲、杨某甲，股份分别为25%、25%、30%、20%。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的补充协议》的性质认定，是委托关系还是租赁关系或者其他关系，以及具体的法律适用。市农委认为，涉案协议虽然名义上是委托经营关系，实际上是租赁合同关系。主要理由为：委托实质上是一种代理法律关系，受托人以被委托人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而在本案中，家禽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经营，经营所得亦归家禽公司所有，完全不符合委托关系的主要特征；根据06年始的财���凭证记载，家禽公司支付的款项均记载为租金或者租费，且家禽公司在给市农委的回复中也确认所付费用为租金。故本案应为租赁合同关系，由于没有约定租期，双方均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本案中，市农委早在2012年起发函给家禽公司要求撤离，并一再给予搬迁期限，已经给足了家禽公司充分的准备期，故理应支持市农委的诉讼请求。家禽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并不是租赁合同关系。本案中，当时戊、丁两场关闭，涉及资产重组、业态保持、职工安置，所以签订了补充协议，是基于行政管理关系而设立，合同中对家禽公司设定了大量的义务，系不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故本案法律本质是市农委以其行政权力对主管的戊、丁两鸡场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补充协议中将市农委下属单位经营的资产包括业态交由家禽公司经营，���明确了“委托经营管理”的属性后，即便其后的表述中出现“租金”，也不能认定是租赁合同关系。在具体的经营过程中，由于以自己的名义而不以丁的名义经营，故该协议性质最相类似的应为信托合同；家禽公司自2003年6月起至今投入巨额资金和科研人员，不仅全面履行了“全力保持本市原有的种禽业态并促进其发展”和“安置戊丁两鸡场的部分职工”的行政指令，同时全面履行了协议、补充协议规定的义务和责任。如果解除协议，家禽公司积十余年建设成就的种禽繁育科技成果和科技型家禽龙头基地面临着彻底毁灭的严重后果，裁判效果与社会效果也将背离，故要求驳回市农委的诉讼请求。原审认为，涉案《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的补充协议》所表述的均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法》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本案中，家禽公司在签署上述协议后，以自己的名义经营，经营所得亦归己所有，与委托合同的性质不符。家禽公司认为上述协议最相类似的合同性质是信托合同，但是根据《合同法》规定，信托合同（又称行纪合同）主要特征是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处理事务所得归委托人，由委托人支付受托人一定的报酬。而在本案中，家禽公司所经营管理所得并不交给市农委，反之其需向市农委支付一定的费用，显然不符信托合同的主要特征，原审法院对家禽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家禽公司所述本案系市农委以其行政权力对主管的戊、丁两鸡场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人民法���受理范围的意见，法院认为，根据家禽公司工商设立的登记信息显示，家禽公司是一家由自然人控股的混合所有制企业，涉案协议没有涉及到对国资的划拨与调整，并无行政权力行使的内容，故《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的补充协议》不属对国资进行的行政调整，是一种民事合同关系，依法属民事纠纷案件的受理范围。至于戊、丁鸡场人员的分流安置争议，法院认为，《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中对人员分流的时间节点作出了明确约定，而在《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的补充协议》前言部分明确客观情况发生变化、隶属关系发生变化等内容，以此作为签订补充协议的原因。根据补充协议，未能体现出应由家禽公司承担或者已经承担原鸡场人员分流安置内容；结合双方提供的材料，人员的分流已在2003年完成，而涉案补充协议签订时间是在2004年11月，家禽公司设立的时间亦在2004年，从时间上推断由家禽公司对原鸡场人员进行安置亦不成立；就算依照家禽公司提供的丁鸡场人员安置方案，待退休人员由申宝鸡场延续聘用，不符合待退休人员与丁鸡场解除聘用关系，然后向新单位竞聘上岗。家禽公司并未直接延续聘用原丁鸡场人员。依上所述，原鸡场人员由家禽公司分流安置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市农委下属单位将原丁鸡场的房屋、设备交由家禽公司，家禽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经营，并向市农委支付一定的使用费，该费用在���务发票记载为租金或租费，家禽公司于2014年回函中也确认是租金，故涉案纠纷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应为房屋租赁合同。退一步按照无名合同处理，最相类似的亦为租赁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内通知承租人。本案中，由于《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的补充协议》中没有明确租期，该协议应为不定期租赁，市农委亦已经履行相应通知义务。同时法院注意到，涉案场所用地64288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14212平方米，租赁标的物价值与年租金5万元的价格明显不成比例，且双方之间履行的期限已逾十余年，解除合同对各方而言并不失公允。现市农委请求判令解除补充协议，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市农委提出要求家禽公司同时归还设备、设施，并要求如毁损丢失予以赔偿的请求，法院认为，市农委提出的设备、设施在交付之时部分未经家禽公司确认，且目前家禽公司因尚未搬离并无相应毁损或丢失之参照，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处理，市农委可待条件成就后据实另行主张。原审法院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于二○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判决：一、解除上海市农业委员会、上海家禽育种有限公司于2004年11月30日签订的《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的补充协议》；二、上海家禽育种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搬离位于上海市奉贤区星火农场xx路（x街坊xx坊）之场地。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家禽公司负担。判决后，家禽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市农委下属之畜牧办系行政机关，并非丁鸡场资产所有人，无后者授权，其不具有出租的“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双方协议、补充协议内容主要为种禽业态及促进发展，安置职工及应收款清算等，不符合租赁民事法律关系特征；另再综合协议签订的目的及履行行为，双方间为行政管理关系项下的行政合同而非平等主体的民事合同。2014年9月22日市畜牧办与种业公司订立《解约协议书》时，后者已“丧失”协议权利、义务，故《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的协议书》仍有效，原审仅解除补充协议，无权要求上诉人搬离。另原审曾有被上诉人递交的书面证据约30页未经质证，2015年6月16日谈话笔录中无丁鸡场生产负责人陆军签字，此均属程序违法。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市农委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等。市农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谓证据及笔录仅为参考均非原审认定事实内容或定案证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家禽公司与被上诉人下属之畜牧办签订《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畜牧办系作为被上诉人下属机构，签署及履行本案协议系其职权履行行为，涉及的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具有独立民事主体资格之被上诉人承担。根据查明事实，本案补充协议系履行此前上诉人原上级主管单位及发起人上海庚（集团）有限公司与畜牧办签订的《关于戊、丁鸡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书明确约定，畜牧办将戊、丁两鸡场委托后者正在组建的上海家禽育种有限公司（名称以工商核准为准）“经营管���”，对比两合同之权利、义务及履行行为，应该认为，补充协议具体确定了双方本案法律关系项下之合同主体及权利、义务关系，原审以补充协议确定为本案权利义务关系之主要、具体依据，符合查明事实，上诉人对协议书解除的异议等对本案项下双方法律关系的解除并无当然影响。本案一、二审之争议焦点均在双方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根据查明事实，补充协议特别是其上位之协议书签订之原因确系履行畜牧业行政关系管理转制项下事务，但补充协议约定之双方权利义务并非所谓人员的分流安置等，根据查明事实，该合同对价利益关系为畜牧办将原丁鸡场的房屋、设备交由家禽公司，后者以自己的名义经营，并支付一定的使用费，该费用在财务发票记载为租金或租费，家禽公司履行期间亦明确确认为租金，应该认为，双方本案补充协议书项下之主要权利义务（��原因关系）应属平等主体之对价利益交换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原审据之确定其归属租赁合同于法有据，本院应予确认。本案标的物系国有资产，被上诉人作为法定主体，具有资产管理权利义务，上诉人所谓其无签约权利云云缺乏基本依据。考虑到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作为不定期租约，市农委依法具有解约权，原审裁判标准、合法，本院予维持。另关于笔录、举证材料一节，查该部内容未直接形成案件查明事实，所谓程序违法并无合法依据。法庭注意到，畜牧公司上诉理由原审中均已抗辩主张，原审判理阐述详尽、有据，余者本院不再赘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家禽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家禽育种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振军
审判员 许 京
审判员 蒋辉霞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璐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