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5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秀英，女，1959年5月2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维维、陈艳萍，云南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德华，女，1953年10月2日生，汉族，住昆明市盘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秀华，女，1955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昆明市盘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玉兰，女，1962年7月1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松，云南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秀萍，女，1964年10月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上诉人任秀英因与被上诉人任德华、任秀华、任玉兰、任秀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秀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为：一、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不动产登记证书不具有“绝对”的证据力，不能仅依据不动产证书认定不动产的权属，而应当依据不动产的真实权利来认定其权属。本案争议的房屋是被拆迁房屋的回迁房，原拆迁房屋是位于昆明市老民航路18号15幢1单元2楼46号房屋（以下简称“老民航路46号房屋”），该房屋的权属关系到回迁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一审法院对老民航路46号房屋的真实权利人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二、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购房协议》中已经清楚表明，被上诉人放弃购买权，同意由上诉人全额出资购买，房子归上诉人所有。并且，在《购房协议》中提及母亲唐明全的生老病养问题，当时双方已经协商，由谁买房，房子就归谁，母亲唐明全的主要照顾义务就由谁承担。在房改之后十多年，母亲唐明全都是与上诉人居住在老民航路46号房屋，由上诉人照顾。这么多年，被上诉人及母亲唐明全均未对《购房协议》提出异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判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任德华、任秀华、任玉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秀萍辩称：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确认争议房屋归上诉人所有。
任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位于官渡区××民航路××单元××楼××号房屋（原房产证号：昆明市房权证字第××号），现因官渡区××里项目征地拆迁已拆除并回迁至官渡区××里中央商务区项目A21地块Z3栋1704号房屋归原告任秀英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任钦铨与唐明全夫妇婚后共生育有五个女儿，即长女（被告）任德华、次女（被告）任秀华、三女（原告）任秀英、四女（被告）任玉兰、五女（被告）任秀萍。任钦铨生前系（现）云南建投物流有限公司职工，单位原将位于原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老民航路第18号15幢1单元2楼46号公有房屋分配给任钦铨、唐明全夫妇居住和使用。1992年4月30日，任钦铨因病去世。1999年，任钦铨生前所在单位将分配给职工及其家属使用的房屋依照房改政策进行房改。同年3月中旬，原、被告五人协商后，由原告任秀英缴纳房改购房款，五人并签订了《购房协议书》。之后，原告任秀英向其母唐明全及被告任玉兰、任德华借款，补交了房改价款19968.59元，出资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搬入该房屋内与母亲唐明全一同生活、居住。2001年8月16日，昆明市房产管理局核发了该房屋权属证书，所有权人为任钦铨，房产证号为：昆明市房权证字第××号（面积56.34平方米，产权100%归产权人所有）。2003年11月13日，原告任秀英与案外人周宝春经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离婚，离婚时法院未对该房屋进行分割和处理【（2003）年盘环民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10月18日，该房屋所在片区进行拆迁改造，原告任秀英代其母唐明全与官渡区××里项目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签订了《官渡区××里中央商务区（CBD）A1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住宅）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其选择了产权置换，即回迁安置，并领取125316元安置补偿费用。拆迁期间，原告任秀英与母亲唐明全在外租房居住。2015年6月25日，唐明全因病死亡。2015年10月27日，回迁房建设完成，原告任秀英以其母唐明全的名义选择了位于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里中央商务区项目A21地块Z3栋1704号房屋一套，并搬入该房中居住。现原告以房屋的归属产生争议，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上述诉请。审理中，经释明，原告坚持以《购房协议书》为依据，认为自己已取得了该房屋或置换房屋的实际所有权，请求确定该房屋归其所有。被告任德华、任秀华、任玉兰则认为该房屋应属父母的遗产。被告任秀萍认为原告任秀英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为，房改房是政策性福利售房，是职工所在单位依照国家房改政策出售给本单位职工的福利性房屋；职工本人及配偶相继去世，其继承人需办理已购部分产权住房继承公证，由继承人填写《昆明市公有住房换购申请表》，经去世职工产权单位同意，报昆明市住房保障局批准，到昆明市房屋产权管理处办理部分产权过户手续。本案中，1、诉争的房屋是由原、被告的父亲任钦铨生前所在单位分配给任钦铨及配偶唐明全的公房。任钦铨死亡后，其所在单位进行房改售房时，原、被告五人虽共同协商确定由原告任秀英购买，并归其所有，但在房屋产权登记时，单位及房屋产权部门仍将该房屋的产权所有人登记为任钦铨。依照上述房改政策及我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原、被告五人并未依法对该房屋的权属进行变更、登记，房屋的产权仍属任钦铨所有。之后，房屋所有人任钦铨的配偶唐明全去世，原、被告等五人也未对父母的上述房产进行分割、处分，也未进行过变更登记。因此，该房屋的产权所有人仍应为任钦铨及配偶唐明全，而非原告任秀英。2、原房屋因改造而拆迁，拆迁公司与任钦铨的配偶唐明全或唐明全的代理人（原告）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取得新的房屋，该取得的房屋的所有权并未进行变更和登记，新房屋的所有权仍应属任钦铨及配偶唐明全所有。3、本案的原、被告五人共同签订、履行的《购房协议书》虽属原、被告五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处分自己对房屋权益的意思表示，但原告居住、使用该房屋期间并未对房屋的取得进行权属变更、登记。同时，依照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权处分人请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原告以《购房协议书》为依据与上述的规定不相符。另该协议排除了其母亲唐明全的合法权益，且并不明确协议的处分人（原、被告）处分权益的性质。故，原告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本案诉讼过程中，经释明，原告坚持仍以所有权确认为其诉讼请求权基础进行诉讼，一审法院不对原、被告关于确认房屋所有权之外的其他意见进行评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任秀英的诉讼请求。”
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对“原告任秀英向其母唐明全及被告任玉兰、任德华借款，补交了房改价款19968.59元”有异议，1、其未向母亲唐明全、被上诉人任玉兰、任德华借过款；2、房改房的价款原价是19968.59元，若一次性支付则优惠20%，实际付的房屋价款为15974.87元，该款是上诉人一次性支付。二审中，上诉人重申其一审提交的收条三份，欲证明老民航路46号房屋所有的价款都是由上诉人支付。经质证，被上诉人任德华、任秀华、任玉兰对收条的三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任秀萍对收条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三份收条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1，被上诉人任秀萍予以认可，被上诉人任德华、任秀华、任玉兰不予认可，认为《购房协议》可以证明上诉人向任德华、任玉兰借款的事实。从《购房协议》的内容来看，上诉人承担了购买房改房的一切费用，但仅从该《购房协议》不能证明上诉人向任德华、任玉兰借款的事实，至于被上诉人任德华、任秀华、任玉兰提交的上诉人向母亲唐明全借款的《借条》，因《借条》中写明是因“1995年买房”向母亲借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向母亲唐明全借款的事实。再结合上诉人提交的收条，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1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原告任秀英向其母唐明全及被告任玉兰、任德华借款”不予确认。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2，被上诉人任秀萍予以认可，并认为当时房款是任德华去交纳的，任德华还多拿了5000元。被上诉人任德华、任秀华、任玉兰认为15974.87元只是交纳房款的收据上载明的金额，但被上诉人任德华、任秀华、任玉兰补交过部分房款，故坚持认为该房价款为19968.59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老民航路46号房屋的购房审定书和交纳房款的收据，均能证明该房屋实际交纳的房款是15974.87元，而被上诉人对其补交过房款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2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诉争的老民航路46号房屋系任钦铨单位的房改房，该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是任钦铨，任钦铨于1992年4月30日去世，其配偶唐明全于2015年6月25日去世。现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任秀萍认为根据1999年3月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签订的《购房协议书》，四被上诉人同意由上诉人购买老民航路46号房屋，并认可该房屋归上诉人所有，并由上诉人交纳了购房的全部费用。对此，被上诉人任德华、任秀华、任玉兰认为《购房协议书》仅仅是同意上诉人购买房屋，并未同意房屋的产权归其由所有，认为该房屋属于其父母的遗产。但是，从《购房协议书》的内容中四被上诉人均同意上诉人购房、并签字确认，协议中还明确提到该房屋的产权问题，“配偶没有产权，今后房子要转让只能转让家里人”。并且，在上诉人交纳购房的全部费用后，上诉人就搬入该房屋一直与唐明全居住生活。因此，从上述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可以表明，当时各方签订该《购房协议书》的真实意思应为同意上诉人购房，并且认可房屋产权归上诉人所有，四被上诉人对涉及该房屋的权利已经进行了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其为老民航路46号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以房屋所有权登记证书认定房屋的权属问题，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老民航路46号房屋已被拆除，上诉人根据《官渡区××里中央商务区（CBD）A1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住宅）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和《官渡区××里中央商务区（CBD）A21地块回迁安置房选房确认书》，要求确认回迁房即位于昆明市官渡区××里中央商务区项目A21地块Z3栋1704号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1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位于昆明市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项目A21地块Z3栋1704号房屋归上诉人任秀英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任德华、任秀华、任玉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判长 饶丽佳
审判员 白 皓
审判员 吴 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