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7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寇文华，女，196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李，四川承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江堰市都乐家俱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安龙镇成青社区**组。
经营者：徐泽平，男，1964年4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都江堰市，系都江堰市都乐家俱厂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玉，四川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寇文华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都乐家俱厂（以下简称都乐家俱厂）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寇文华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都乐家俱厂与寇文华之间于2014年10月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寇文华经人介绍到都乐家俱厂上班，其工作均由都乐家俱厂的管理人员直接安排、管理和记录，寇文华并非受到寇某的管理和安排，工资虽然与寇某混同，但实际上是都乐家俱厂根据寇文华的劳动价值计算并支付。都乐家俱厂基于寇文华与寇某系亲属关系，将工资支付给寇某后，由寇某转交寇文华，都乐家俱厂与寇文华均认可这种工资支付和领取方式，也证明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寇文华在上班期间接受都乐家俱厂的管理，工作由都乐家俱厂直接安排，双方系管理和被管理关系，且该关系具有持续性、稳定性和人身依附性，双方具有劳动关系的合意。寇文华上班期间需打卡考勤，接受都乐家俱厂的管理，寇文华从事的工作系都乐家俱厂业务的组成部分，都乐家俱厂向寇文华用现金方式支付劳动报酬，故双方之间具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寇文华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都乐家俱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都乐家俱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都乐家俱厂与寇文华在2014年10月至2016年12月30日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案件诉讼费用由寇文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寇某系寇文华之姐，夏某系寇某之夫，寇某、夏某、杨某曾在都乐家俱厂上班。寇某约于2012年7月到都乐家俱厂上班，寇某于2016年2月24日与都乐家俱厂签订了《都乐家具厂新员工入职制度》，寇某于2016年4月11日起没有在都乐家俱厂上班。杨某约于2012年7月到都乐家俱厂上班，杨某于2016年4月起没有在都乐家俱厂上班。夏某现还在都乐家俱厂上班。
2014年9月时，寇某在都乐家俱厂上班，寇某介绍寇文华到都乐家俱厂上班，从事拼木板工作，报酬按件计算按月发放。寇文华与寇某同在都乐家俱厂上班期间，两人在同一工作小组，寇文华的计件数量与寇某的计件数量合并计算，都乐家俱厂将两人的报酬发放给寇某，寇某再向寇文华分发报酬，都乐家俱厂当时发放报酬的方式有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寇某于2016年4月11日从都乐家俱厂离职后，寇文华继续在都乐家俱厂上班，都乐家俱厂以现金方式向寇文华支付报酬。2016年12月30日早晨07时50分许，寇文华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此后，寇文华就没有在都乐家俱厂上班。寇文华住院期间，都乐家俱厂的经营者徐泽平曾到医院探望寇文华。
寇文华于2017年8月18日向都江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都乐家俱厂在2014年10月至2016年12月30日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都劳人仲委裁（2017）91号”仲裁裁决，确认寇文华与都乐家俱厂在2014年10月至2016年12月30日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都乐家俱厂提交给法庭的考勤表、职工联系表、工资发放领取记录中没有寇文华的姓名，但有寇某、夏某、杨某、巨国富的姓名出现。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寇文华在2014年10月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是否在都乐家俱厂上班？2.寇文华与都乐家俱厂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根据寇文华在仲裁审理和法庭审理时的陈述，以及证人寇某、夏某、杨某在仲裁审理时的证词，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寇文华在2014年10月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是在都乐家俱厂上班。都乐家俱厂以其尚存的考勤表、员工就餐表、职工联系表、工资表、工资发放转账明细及工资发放领取记录没有寇文华的姓名为由，隐瞒寇文华在其厂内上班的事实，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
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所确立的劳动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由用人单位招聘并提供劳动，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遵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劳动者的劳动报酬通常由用人单位按月足额发放，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双方建立的关系应具有持续、稳定性。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无书面合同或无有效书面合同形成的劳动雇佣关系以及口头协议达成的劳动雇佣关系。事实劳动关系的确立需存在雇佣劳动的事实存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寇文华在2014年10月至2016年4月11日间，寇文华与寇某同在都乐家俱厂上班，两人在同一工作小组，报酬按件计算，寇文华的计件数量与寇某的计件数量合并计算，都乐家俱厂将两人的报酬发放给寇某，寇某再向寇文华分发报酬。从寇文华取得报酬的方式表明，寇文华与都乐家俱厂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寇文华虽然取得报酬，但都乐家俱厂并不直接向其本人支付报酬，在此期间，双方建立的关系不具有隶属性，也不具有持续、稳定性；寇文华提供劳务取得报酬，双方建立的关系应为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
寇某于2016年4月11日从都乐家俱厂离职后，寇文华继续在都乐家俱厂上班至2016年12月30日，都乐家俱厂以现金方式向寇文华支付报酬。都乐家俱厂提交给法庭的考勤表、员工就餐表、工资发放领取记录不完整，不能全面反映实际用工情况，应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此期间，寇文华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都乐家俱厂上班，但双方建立的关系不具有隶属性，也不具有持续、稳定性；寇文华提供劳务取得报酬，双方建立的关系应为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都乐家俱厂与寇文华在2014年10月至2016年12月30日间建立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及特征，本案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都乐家俱厂与寇文华在2014年10月至2016年12月30日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不成立。案件受理费5元，由都乐家俱厂负担。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寇文华的上诉理由以及被上诉人都乐家俱厂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都乐家俱厂与寇文华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本院认为，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和保存工资支付书面记录两年以上备查，不仅是用人单位在劳动用工管理过程中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也是人民法院在审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中，据此确定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依据。在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中，用人单位有责任提供职工名册和工资支付书面记录等证据。寇文华主张与都乐家俱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了工资条、考勤卡、证人证言等必要的证据。根据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都乐家俱厂提供向法庭提交的考勤表、员工就餐表、工资发放记录不完整，不能全面反映实际用工情况，二审中也未提交新证据。由于都乐家俱厂未能提供其掌握管理的或者依法应当掌握管理的完整的职工名册和工资支付记录等证据，都乐家俱厂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其次，双方是否存事实劳动关系，可以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来认定。在本案中，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工资条、考勤卡、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寇文华从2014年19月经人证人寇某介绍入职都乐家俱厂，2016年12月30日早晨07时50分许，寇文华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此后，寇文华未在都乐家俱厂上班。虽然都乐家俱厂与寇文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均具有合法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寇文华在都乐家俱厂从事拼板工工作并受其管理和考勤，寇文华工作系都乐家俱厂的业务组成部分，寇文华从事相关拼板工作成果归都乐家俱厂所有，都乐家俱厂以现金方式向寇文华支付劳动报酬。因此，双方基于寇文华客观上所提供的劳动而形成的关系，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所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要件，寇文华与都乐家俱厂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故寇文华与都乐家俱厂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寇文华主张与都乐家俱厂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寇文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3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寇文华与都乐家俱厂在2014年10月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三、驳回都江堰市都乐家俱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都江堰市都乐家俱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都江堰市都乐家俱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寇文华垫付，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都江堰市都乐家俱厂向寇文华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