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2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锋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永丰场57号2幢1-2层2-4号。
法定代表人：姚文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四川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芹，四川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张军，男，198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昌跃，四川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锋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张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5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锋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锋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杨张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合同并未对解除合同进行明确约定，本案也不存在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成都市非机动车管理条例》（以下简称《管理条例》）中锋冉公司代理的极少量款式列入编制目录，从而导致市场销售萎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合同不符合客观事实。案涉合同是在《管理条例》出台和实施期间签订，杨张军未预见条例的实施会导致销售量的萎缩，因此应承担未尽到审慎考察事实及政策的风险及责任。合同签订后，锋冉公司曾向杨张军提示风险，要求其交回车辆并进行结算，但杨张军坚持可以完成任务并在后期向锋冉公司提出给予更多政策支持。锋冉公司给予其诸多支持且也有符合要求的车辆供其销售，是杨张军所购车辆不能销售。即便双方协商后，现行政策仍影响销售量，杨张军完全可以重新提出解决办法或解除合同，而不是双方在长达两年时间内均在履行合同。杨张军在发现销售任务无法实现时便以政策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契约精神，也不符合法定解除权。2、地方性法规不是杨张军不能完成销售任务的客观因素，杨张军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销售任务和从锋冉公司进货，已构成违约。因此根据约定，锋冉公司不应退还杨张军的保证金并有权要求杨张军退还提前奖励的车辆和已支付的返点费。3、杨张军在一审并未要求解除三份合同，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解除已超过杨张军的诉讼请求。4、锋冉公司在一审反诉中并非提出要求杨张军返还保证金的诉请，但一审法院却予以判决。5、一审法院认定杨张军未违约的依据是其向锋冉公司发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但该通知书在事前并未送达锋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杨张军才将通知书交与锋冉公司代理人。代理人因没有签收该通知书权限而拒收，后在一审承办法官的劝说下才勉强收下。
杨张军答辩称：1、《管理条例》出台后锋冉公司向杨张军承诺其车辆都是可以在成都市场销售。该条例在2015年1月1日实施后，锋冉公司只有一款车型允许在成都市场销售。锋冉公司所称曾要求杨张军退车结算不是事实，双方从未进行过任何协商。2、锋冉公司只有很少车型符合《管理条例》要求，该条例实施前锋冉公司有40种型号车辆可以出售，但该条例实施后锋冉公司只有5、6种型号可以销售，且还没货。锋冉公司的车辆在检测时因是拆下很多东西所以重量符合要求，但实际销售时重量是超标，从而导致无法上户，因此消费者即便购买也会退货。虽锋冉公司给予部分优惠措施但是时间很短，因此根本无法完成任务。3、2016年下半年锋冉公司就撤离成都市场，经营机构也搬家，导致杨张军无法进货。在本案起诉后，因经营地址不存在，一审法院也无法向锋冉公司送达传票。因只能销售锋冉公司的车辆，为此杨张军严重亏损。4、杨张军无法找到锋冉公司，锋冉公司现也无经营机构，杨张军共采取了三种方式向锋冉公司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一是向锋冉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文庆的微信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二是在起诉状上也提出了解除合同；三是在一审开庭时当庭向锋冉公司代理人递交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杨张军解除合同的形式和理由都是合法的。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锋冉公司退还保证金5.5万元，未发货货款1.32万元，售后返款0.5万元，车辆上户税费1.1万元，共计8.42万元；2、判令锋冉公司退货款1.44万元；3.判决锋冉公司赔偿损失10.6万元。
锋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杨张军支付车辆损失费共计95575元；2、杨张军支付服务卡返点费用74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日，杨张军（乙方）与锋冉公司（甲方，首部使用锋冉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文庆名义，合同加盖锋冉公司印章，双方对合同关系并无异议）签订《2014年度成都绿源电动车经销协议》1份，约定以下主要内容：1.甲方授权乙方在剑龙市场区域开设绿源电动车专卖店；甲方收取品牌经营保证金5000元，在协议执行完毕且乙方认真执行本协议内容后退还；乙方承诺完成当年任务量200台；因有装修支持，甲方向乙方收取装修保证金1万元，乙方在经营期间需保证专卖甲方产品，服从甲方售后统一管理，否则取消装修支持且甲方已产生的装修费用向乙方全额收取。2.甲方按乙方提出的订单送货，款到发货；甲方配给的通用车型如有部分车型或颜色经乙方努力推销仍无法销售的，甲方可以给予调换，但必须保证车辆完好无损，如有损伤需协商折价。3.甲方在乙方售出车辆并交回有效保修卡底联后给予每台车50元的车辆终身售后服务补贴……4.乙方承诺作为甲方产品的专卖商不得经营甲方以外的电动车产品（特殊注明的除外）否则以乙方单方违约处理。5.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3日至2015年6月2日。6.协议终止条款中退还保证金的前提条件，协议到期后，双方不再继续合作，应根据甲方要求把配件和客户资料及剩余货物全部按约定退给甲方，货物按合同终止退货规定执行，当年所享有的车辆售后服务补助费要收回50%。7.如乙方在合同期满后因亏损无法继续经营的，无需承担任何赔偿金，且甲方保证按时价进行退货处理。
双方签订《成都绿源2014年招会政策》1份，约定杨张军选择C档“政策”：三年累计完成1000台，送长城H6一台（或是合同签订日该款车同等价格的其他车型）；保证金4万元，完成任务后过户并全额返还保证金。双方还签订《机动车使用协议》（锋冉公司系甲方，杨张军为乙方）1份，约定甲方为支持乙方业务开展，激励经销商，特把未来三年的奖励提前发放；甲方于2014年11月1日购买的川Ａ×××××江铃全顺汽车，登记在甲方工作人员谢文娟名下；车辆由甲方办好牌照、营运证和强制保险后交由乙方使用；乙方完全执行甲方与其签订的经销合同并完成相应数量的提货后，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产权转让手续，转让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如发现乙方经营过程中存在风险或其他严重违约行为，甲方有权随时收回该车。
上述协议签订后，杨张军向锋冉公司支付品牌经营保证金5000元，装修保证金1万元，车辆保证金4万元。锋冉公司向杨张军交付川Ａ×××××江铃全顺汽车1辆，登记在锋冉公司工作人员谢文娟名下，由杨张军使用。车辆价格124900元，车辆购置税10675元。截止2016年10月，杨张军共计销售被告提供车辆490辆，锋冉公司向杨张军支付返点服务费14950元。
另查明，双方开展业务往来期间，锋冉公司曾变动经营场所；杨张军以找不到锋冉公司为由，主张曾用手机向锋冉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锋冉公司不予认可，后杨张军当庭向锋冉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2015年1月1日，《成都市非机动车管理条例》开始实施，第六条规定，“本市对符合国家标准和本市要求的电动自行车施行产品目录管理。未纳入本市产品目录的电动自行车，禁止在本市销售和登记”，后分期分批多次公布编制目录。双方认可业务往来存在多种车型，锋冉公司销售的车辆有一款列入目录。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2014年度成都绿源电动车经销协议》、《成都绿源2014年招会政策》、《机动车辆使用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杨张军以锋冉公司销售车辆不能上牌，可上牌的车辆供货不足为由主张锋冉公司违约；锋冉公司以杨张军未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为由主张杨张军违约；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除市场情况本身的变化因素外，结合常理推断，《管理条例》的出台，杨张军代理销售的绿源牌电动车仅有极少量款式列入编制目录，系杨张军市场销量萎缩的决定性因素（即便杨张军主张的锋冉公司可上牌车辆供货量不足的事实存在，单独销售一款车达到《管理条例》出台前的市场占有率的可能性甚微）。双方签订的并非单纯的买卖合同，而是上下级代理商间具有销售合作性质的买卖合同，合同内容并没有约定因法律、政策变化导致销售风险的负担问题。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因锋冉公司的多款车辆均已无法正常上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杨张军当庭向锋冉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双方签订的《2014年度成都绿源电动车经销协议》、《成都绿源2014年招会政策》、《机动车辆使用协议》应当予以确认解除（已经销售的车辆除外）。同时因地方法规发生变化系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决定性原因，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在双方合同并未约定此类情况清算办法的情况下，应各自承担经营风险。具体应按如下处理：
关于杨张军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并非杨张军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销售任务无法完成，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未发货货款13200元、车辆上户税费1.1万元，销售（售后）返款5000元的诉讼请求，杨张军证据不足，特别是车辆上户税费双方并未约该费用的负担，即便杨张军支付，亦应由其个人承担。关于退货退款14400元的诉讼请求，双方销售多款车型价格不一，杨张军未举证证明未销售车辆的实际情况、价格，且存在配件不全的情况（而配件不全属于货物验收问题，无证据证明车辆配件不全的原因，亦无证据证明杨张军受领后的合理期限内向锋冉公司发出质量异议通知），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损失106000元的诉讼请求，其中4万元系未得到案涉江铃全顺汽车所有权的期待利益（车辆退还），1年期房租36000元，1年工人工资3万元。双方合同解除，交由杨张军使用的车辆应当退还（期待利益减少的损失自行承担）。此外，因车辆销售萎缩的决定因素并非违约行为导致，双方经营风险应当自行承担，且杨张军上述主张的证据不充分，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主张车辆损失95575元，车辆应当退还，贬值损失并非杨张军的违约行为所致，应由锋冉公司自行承担，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主张支付服务卡返点费用7475元的诉讼请求，因返点费用已经履行完毕，且杨张军并无违约行为，故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判决如下：一、四川锋冉商贸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杨张军返还保证金55000元；二、驳回杨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四川锋冉商贸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在二审中，锋冉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摩托车型号、摩托车产品技术参数，拟证明锋冉公司有符合目录要求的电动车及摩托车的情况。2、2015年经销商3月政策核销表、2016年经销商6月核销5月政策表、2016年经销商7月核销6月政策表，拟证明锋冉公司考虑到政策对市场的影响给予杨张军大量的优惠，便于杨张军销售，提交市场占有率。3、双流县特殊申请、成都市区国标车政策申请，拟证明杨张军实际享受了锋冉公司的政策优惠。经质证，杨张军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锋冉公司的证明目的。《管理条例》出台前有40种型号车可以销售，出台后只有一种型号车进入可以销售目录，第二批车辆也只有一种型号在2016年才检测合格。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上述表格系锋冉公司单方制作。即便是真实的，也是应退还多收的钱，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锋冉公司的证明目的。这两份证据一份只有11天，一份是三个月，一种型号的车辆是不可能三年销售1000台。
杨张军提交了如下证据：微信聊天截屏，拟证实2017年2月15日下午曾将解除合同的通知以微信方式告知锋冉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文庆。经质证，锋冉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该微信收件人“姚文庆”就是锋冉公司的法定代表姚文庆。
经审查，本院认为，锋冉公司所举的证据1、证据3，杨张军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以确定双方拟证明的事实。对锋冉公司所举的证据2，该证据系锋冉公司单方制作，并无杨张军签字确认，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杨张军所举的证据1，锋冉公司否认微信中的“姚文庆”就是锋冉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文庆，因杨张军并未举证对此予以证实，故不能确认该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在二审中，锋冉公司、杨张军均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是否应解除；2、杨张军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锋冉公司与杨张军所签订的《2014年度成都绿源电动车经销协议》、《成都绿源2014年招会政策》、《机动车辆使用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从案涉合同内容看，锋冉公司与杨张军间并非普通的买卖关系，而是上下代理商之间的经销买卖关系。案涉合同是双方在《管理条例》实施前签订，后一直履行至《管理条例》实施，双方均认可彼此业务往来存在多种车型，杨张军所销售的车辆有一款列入产品目录。依照《管理条例》的规定未纳入成都市产品目录的电动自行车禁止在成都市销售和登记，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杨张军只能销售来自于锋冉公司的车辆，车辆能够上户也是消费者从杨张军处所购买车辆的基本条件，因此单独销售一款车型达到双方在《管理条例》实施前约定的市场占有率几无可能，地方性法律法规的变化已导致案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杨张军主张锋冉公司搬离原办公地点后一直无法找到锋冉公司，故而无法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仅是微信上告知锋冉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文庆解除合同。虽锋冉公司并不认可该姚文庆即为杨张军所称人员，但锋冉公司认可其变更了办公地点，锋冉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曾将办公地点变更的情况通知杨张军。因此在一审中锋冉公司收到杨张军提交的起诉书，而该起诉书明确载明杨张军要求解除合同，锋冉公司收到起诉书也即为杨张军已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了锋冉公司，故案涉合同应予以解除。
关于杨张军是否违约的问题。锋冉公司主张地方性法规不是杨张军不能完成销售任务的客观因素，杨张军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销售任务和从锋冉公司进货，已构成违约。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因政策等变换所导致的风险问题由谁承担，如之前所述原因，本案中导致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决定原因是地方法规的变化，而并非是某一方的违约行为，因此锋冉公司所提杨张军已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
锋冉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是在《管理条例》出台和实施期间签订，杨张军未预见条例实施会导致销售量萎缩，因此应承担未尽到审慎考察事实及政策的风险及责任；杨张军主张锋冉公司在《管理条例》出台前向其承诺车辆都可以在成都市场销售。本院认为，签订案涉合同时，锋冉公司有多种车型可向杨张军提供，在《管理条例》实施后，仅有少量车型。即便如锋冉公司所称案涉合同是在《管理条例》出台和实施期间签订，那么除杨张军应具有风险考察义务外，锋冉公司也应具有风险告知义务，但双方均未举证证实己方履行了上述义务，因此双方对此均有一定责任。
锋冉公司主张《管理条例》出台后，其曾向杨张军提示风险，要求其交回车辆并进行结算，对此主张杨张军不予认可，锋冉公司也未举证证实，故该主张不能成立。
锋冉公司主张杨张军在一审并未要求解除三份合同，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解除已超过杨张军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2014年度成都绿源电动车经销协议》、《成都绿源2014年招会政策》、《机动车辆使用协议》是案涉买卖关系的三个组成部分，而并非三个独立的买卖合同，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未超过杨张军的诉请。
至于锋冉公司所提锋冉公司在一审反诉中并非提出要求杨张军返还保证金的诉请，但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第八页第二段予以判决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杨张军的起诉书和锋冉公司的起诉书，以及通过该段文字的上下文内容中，均可看出上述错误是一审判决因笔误而将原告写成被告，因此，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内容并未超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锋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9元，由上诉人四川锋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蔡 艳
庭审书记员郑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