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某4,男,196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7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某1,男,200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楼某4，身份情况同上。（系楼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王某，身份情况同上。（系楼某1母亲）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桂红，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某2,男,200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楼某5,男,197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系楼某2父亲）
委托代理人金聪聪，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某3,男,200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法定代理人楼某6，男，196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系楼某3父亲）
法定代理人俞某，女，196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系楼某3母亲）
委托代理人吴建峰，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某5,男,197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金聪聪，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萧山区楼塔镇岩山中心小学,住杭州市萧山区楼塔镇岩下村。
法定代表人毛仕波，校长。
委托代理人任海波、来丹芹，浙江时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楼某4、王某、楼某1、楼某2因与被上诉人楼某3、楼某5、萧山区楼塔镇岩山中心小学（以下简称岩山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15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楼某3与楼某1均是岩山小学的在校生。2016年1月6日下午下课，楼某3与楼某1在学校教室楼道中嬉戏打闹，楼某1伸手提拉了楼某3的睾丸，楼某3当日未将此事告知老师和家长。同月8日，楼某3向老师及家长陈述其肚子痛，当日楼某3家长带楼某3前往萧山区第三人民医院检查腹部，并未发现身体异常。同月9日，楼某3与楼某1、楼某2等人相约一同爬山，楼某3在爬山过程中向同行伙伴陈述其下体痛，不想继续爬山，楼某2即伸手在楼某3裆部拍打了一下。次日，楼某3的父亲楼某4在中午吃午饭时发现楼某3行动异样，进而检查楼某3下体，发现其睾丸红肿，当即带楼某3前往萧山区第三人民医院就医，经诊断为左侧睾丸挫裂伤，左侧附睾炎。同月12日，楼某3转院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该院对楼某3行左扭转睾丸附睾切除手术，同月19日楼某3出院。同月14日，楼某3父亲楼某6前往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楼塔派出所就此事件报案。同年2月1日，该派出所分别就此事对楼某3、楼某1、楼某2，案外人楼某7清、楼某8、俞某、楼某9、楼某7洁、田某、沈某、沈某2、章某等人进行问询，并制作问询笔录。同年9月12日，楼某3经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构成九级残疾。同年10月24日，楼某3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楼某4、王某、楼某1、楼某2、楼某5、岩山小学共同赔偿楼某3医疗费9465.87元、护理费6900元（150元/天×8天×2人＋150元/天×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50元/天×8天）、营养费1500元（50元/天×30天）、残疾赔偿金174856元（43714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200元，上述共计345321.87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元，尚应赔偿339321.87元。另查明，事发后，楼某4支付楼某3赔偿款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身体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经审理查明，楼某1、楼某2分别于2016年1月6日、1月9日对楼某3的下体左侧睾丸实施了伤害行为，同月10日楼某3经诊断为左侧睾丸挫裂，并于同月12日切除左侧睾丸。综合楼某3于2016年1月6日至10日的受伤经过，原审法院认为楼某3左侧睾丸的伤情存在一个产生并逐步恶化的过程，楼某1的外力伤害行为并非故意，而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但其行为与楼某3伤情的产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其应对楼某3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楼某2的外力伤害行为与楼某3的伤情进一步恶化存在因果关系，其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较大，故其亦应对楼某3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而楼某3本人未对自身伤势及时救治，其后又与朋友相约一同从事爬山等剧烈运动，主观上存在疏忽，其行为与自身伤情的恶化亦存在因果关系，可适当减轻楼某1、楼某2的责任。岩山小学在本案中不存在教育、管理不当的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楼某1、楼某2在本案中各自承担35%的责任，楼某3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经审查，楼某3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9465.87元。2、关于护理费，楼某3诉请起住院期间父母两人的护理费，楼某4、王某、楼某1、楼某2、楼某5、岩山小学也承认楼某3父母确均在院护理，鉴于楼某3年龄较小，确有两人护理的必要，故该院认定护理费为6518.2元（141.7元/天×8天×2人＋141.7元/天×3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50元/天×8天）。4、营养费1500元（50元/天×30天）。5、关于残疾赔偿金，楼某3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楼某4、王某、楼某1、楼某2、楼某5、岩山小学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楼某3系未成年人，其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应参考其父母的收入来源，而经审理查明，楼某3父亲系公司职员，楼某3家庭的主要生活来源即为楼某3父亲的收入，故楼某3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合理，经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74856元（43714元/年×20年×20%）。6、鉴定费1200元。综上合计193940.07元。由楼某1支付上述费用的35%，即67879.02元。由楼某2支付上述费用的35%，即67879.02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由楼某1、楼某2各支付3500元。楼某1、楼某2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本人财产，故楼某1的父母楼某4、王某，楼某2的父亲楼某5应承担上述责任。综上，楼某4、王某应支付楼某3各项损失共计71379.02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元，尚应支付65379.02元；楼某5应支付楼某3各项损失共计71379.02元。楼某3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且楼某3未举证证明其费用构成的合理性，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楼某3的交通费因其未提交发票等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楼某3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楼某4、王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楼某3各项损失共计71379.02元，扣除已支付的6000元，尚应支付65379.02元；二、楼某5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楼某3各项损失共计71379.02元；三、驳回楼某3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楼某4、王某、楼某5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6元，减半收取1048元，由楼某3负担626元，由楼某4、王某负担202元，由楼某5负担220元。楼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楼某4、王某、楼某5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楼某4、王某、楼某1、楼某2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楼某4、王某、楼某1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纳证据片面，对事发后第一时间留下的公安笔录当中被上诉人楼某3及其父亲自身陈述视而不见，却采纳在庭审当中楼某3父亲为了有利于自己而否定公安笔录的陈述，显然不符合民事证据采信规则。楼某3及其父亲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岩山小学提供的证据即萧山区第三人民医院就诊记录相吻合，并说明以下几点：1、楼某3监护人非常清楚记得1月8日楼某3出现肚子痛等情况，在1月9日下午发现楼某3阴囊红肿，确实在1月10日才送至第三人民医院，中间几乎相差一个白天的送诊时间。2、楼某3父亲自认“医生的说法是抓住并转一下才会造成这样的伤”。而本案中上诉人楼某1并没有转一下的行为，楼某3、楼某1都明确是提一下而没有转一下。楼某3及其父亲在楼某3手术后前往公安机关做笔录时是对整个事件的记忆最清晰，并且楼某3也将该笔录作为证据予以提交。可见楼某3是认可该笔录的自我陈述。只是在一审庭审中意识到该事实陈述将对其极为不利的情况下临时予以否定。原审判决对楼某4、王某、楼某1提交的公安笔录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却认定“同月9日，楼某3与楼某1、楼某2等人相约一同爬山。次日，楼某3父亲楼某4在中午吃午饭时发现楼某3行动异样，进而检查楼某3下体，发现其睾丸红肿，当即带楼某3前往萧山区第三人民医院就医”，与公安笔录严重不符，不是事实。且存在笔误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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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某3父亲系楼某6，而非上诉人楼某4。二、楼某1的行为与楼某3的最终伤情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根据岩山小学在一审中提供的课间视频可见：2016年1月6日下午课间，在厕所门口楼某1与楼某3有触摸行为之后，楼某3神情未有任何不适表情，反而是正常自如。在1月7日楼某3未曾有任何身体不适。楼某3的老师、同学、同桌表示楼某3该日一切正常。说明楼某1的行为并不是造成楼某3伤情的原因。而在1月8日楼某3去医院就诊时陈述肚子疼，这和下体疼痛是可以明显区分。结合公安笔录，楼某3的一切症状事实上是其因在1月9日的剧烈运动才发生的睾丸扭转，与楼某1无直接因果关系。三、楼某6未及时送诊治疗，存在监护失职的情况，以及在杭州市××区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的30余个小时治疗有误，种种原因造成楼某3伤情如此严重。可见本案一审中遗漏了当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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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市××区第三人民医院。一审认定事实及分配责任不清。从楼某3提交的入院诊断及出院小结记载均为“左侧睾丸挫裂伤、左侧附睾炎”，而转往上级医院治疗后，入院诊断为“睾丸扭转”，并予以对症手术治疗。睾丸扭转患者，早一分治疗就早一分痊愈的希望。正是楼某6未及时送医及萧山区第三人民医院的误诊，才导致楼某3如此严重伤情的发生，应当负最主要责任。四、退一步讲，如楼某1在学校的行为是造成楼某3的伤情，则岩山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存在管理不到位之处，也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过错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楼某4、王某、楼某1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
针对楼某4、王某、楼某1的上诉，楼某2、楼某5辩称：对楼某4、王某、楼某1陈述的一审法院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没有查明事件的进展，判决各方承担一半的责任没有任何依据。
楼某2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楼某3无法证明其睾丸损伤与楼某2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除了楼某3陈述当时楼某2拍打了楼某3裆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表明楼某2拍打楼某3裆部，更无法证明拍打力度大小。况且，从楼某3受楼某1外力提拉至爬山之日间隔有三天，期间楼某3有无受过其他外力等可造成睾丸扭转的事由，无人知晓。仅从时间上看，就不能证明楼某3的病情由楼某2造成。再者，根据楼某2方查询相关资料，睾丸扭转可因运动、受外力等原因引起，而且多数人会因此感到腹痛。在爬山之前，楼某3已经受到过楼某1的外力提拉，两日后感觉肚子痛。该表现正符合睾丸扭转的症状。爬山过程中，在楼某3没有接受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身感觉下体不适。因此，对于楼某3的病情，以楼某1的外力提拉导致楼某3睾丸扭转，爬山致使其病情加重，或者外力提拉和爬山运动共同造成睾丸扭转更符合逻辑。退一步讲，即使楼某1在爬山途中有过拍打楼某3的行为，综合整个事件发生的时间脉络，也可认定楼某2仅承担次要责任或补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楼某2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针对楼某2的上诉，楼某4、王某、楼某1辩称：一、从时间上看，无法证明楼某3的伤系由楼某2、楼某1造成。二、楼某4、王某、楼某1查看相关资料，对于楼某3的伤害可以由其自身的原因或外力造成。
楼某5对楼某2的上诉没有异议。
针对楼某4、王某、楼某1及其楼某2的上诉，楼某3辩称：1、从本案证据看，楼某1、楼某2分别于2016年1月6日、1月9日对楼某3的下体左侧睾丸实施了伤害行为，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责任。2、楼某3所受伤情，并非肢体骨折等很容易意识到、或者严重影响其活动的伤情。楼某3是未成年人，对其自身受到的伤害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因此造成治疗延误也不能完全归责于楼某3。此外楼某3伤情从产生到逐步恶化，固然自身有疏忽的主观过错，但原审判决已经据此判决楼某3对自身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楼某4、王某、楼某1及其楼某2的上诉，岩山小学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岩山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已尽到了责任，岩山小学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故岩山小学不存在教育管理不当的过错。1月8日楼某3反映肚子痛的时候，学校积极的联系家长，故岩山小学无须再承担责任。
楼某4、王某、楼某1二审中向本院提交都市快报新闻报道，欲证明楼某3的病情与楼某1的行为无关，楼某3没有进行及时救治导致其病情无法扭转及导致其构成9级伤残。
楼某2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网络下载资料，欲证明在1月6日楼某1实施伤害行为之后，不排除楼某3存在睾丸扭转的症状。
楼某3、岩山小学、楼某5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楼某4、王某、楼某1提交的证据，楼某3认为该材料并非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本案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下体实施伤害行为有事实依据。楼某2、楼某5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岩山小学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作为法院定案裁判的依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楼某4、王某、楼某1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
楼某2、楼某5提交的证据，楼某4、王某、楼某1认为该证据系医生回复，如果存在睾丸扭转，那么阴囊疼痛必然存在，不可能单纯只有恶心，不能达到楼某2的证明目的。楼某5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楼某3认为该材料并非证据，没有证明效力，楼某2对楼某3实施伤害行为是事实。岩山小学认为该材料属于某一人观点，无论该观点是否正确，与学校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楼某2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原审法院认定“次日，楼某3的父亲楼某4在中午吃午饭时发现楼某3行动异样，进而检查楼某3下体”，应为“次日，楼某3的父亲楼某6在中午吃午饭时发现楼某3行动异样，进而检查楼某3下体”。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事发后对楼某3、楼某1、楼某2，案外人楼某7清、楼某8、俞某、楼某9、楼某7洁、田某、沈某、沈某2、章某等人进行问询，并制作的问询笔录可以反映，楼某1、楼某2分别于2016年1月6日、1月9日对楼某3的下体左侧睾丸实施了伤害行为。同月10日楼某3被诊断为左侧睾丸挫裂伤，并于同月12日切除左侧睾丸。考虑到楼某3左侧睾丸伤情具有一个产生并逐渐恶化的过程，原审法院认定楼某3的损害后果与楼某1、楼某2实施的伤害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并据此确定责任承担比例，并无不当之处。楼某4、王某、楼某1以及楼某3上诉均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缺乏有效、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楼某4、王某、楼某1上诉认为因萧山区第三人民医院误诊导致楼某3伤情严重，应承担主要责任。但从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楼某4、王某、楼某1所主张的事实，故楼某4、王某、楼某1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从现有证据也不能反映岩山小学存在教育、管理上的过错，故楼某4、王某、楼某1认为岩山小学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6元，由楼某4、王某、楼某1负担1048元，由楼某2负担1048元。楼某4、王某、楼某1、楼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