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3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新和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双桥路南二街82栋6号。
法定代表人：陈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莉莎，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娟，女，系成都新和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男，199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耀洪，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新和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和公司）因与上诉人王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6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和公司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6511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新和公司拖欠王文工资76514.7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新和公司自认未支付76514.7元，而且自认了该金额的计算方式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争议的提成工资，应当对提成方式、提成条件、项目情况、收款项目等进行全面审理，才能真正查明应付提成工资的数额。一审法院以仲裁中的自认为据判令新和公司支付王文提成工资，致使新和公司的权益受到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新和公司的请求。
上诉人王文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651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新和公司支付王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4965.95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8326.48元，共计119807.17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王文的月工资为320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王文的月平均工资应当为14163.24元，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文的上诉请求。
新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新和公司不予支付王文工资76514.74元；新和公司不予支付王文2016年5月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9124元；新和公司不予承担因解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18472元；王文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5日，王文在新和公司的《入职前须知》《员工入职登记表》上签字，《入职前须知》载明“转正后薪资为2500-3500元/月”，但上述文件均未载明劳动期限。
一审法院庭审中，王文提出其于2017年5月10日向新和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理由为“公司每月无故拖欠工资，少算少发提成，未签订固定期限合同，也未及时补无固定期限合同”。新和公司认可于2017年5月10日解除劳动合同，但提出王文的解除理由不属实。一审庭审中，新和公司陈述；不能出示王文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书。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文于2017年5月26日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新和公司向王文支付拖欠的工资（底薪、项目提成）76514.74元、2015年8月15日至2017年5月1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9928.22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472元，以上合计304914.96元；新和公司为王文补缴2017年4月、5月的社会保险。仲裁庭审笔录载明：“仲裁员问申请人：欠款76514.74元提成是如何计算？申请人：度假木屋欠51693.64元，总金额2556840元×3%+竣工图1000元，小湖设计费25000元×40%=10000元，施工提成689113.73×3%=20673.4元，效果图提成2300×50%×50%=575元，通江项目设计费11250元×20%=2250元，施工提成226000×1.5%=2825元已支付。仲裁员问被申请人：申请人陈述的提成是否属实？被申请人：是属实的，76514.7元提成未支付。”。经查，新和公司参加仲裁庭审的委托代理人为董建甫，新和公司举出的其向仲裁委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事项和权限为下列第（1.2）项：1、一般代理：代为提起仲裁申请，递交证据材料，签收仲裁文书，参加庭审活动等。2、特别授权：除一般代理权限外，还有权代为承认、放弃或变更仲裁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申请等。”。仲裁裁决：新和公司一次性向王文支付被拖欠的工资76514.74元、2016年5月27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9124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472元，共计104110.74元；驳回王文的其他仲裁请求。新和公司在法定期限内起诉。
一审庭审中，新和公司陈述：三个项目截止王文离职前，新和公司应支付及已支付的提成工资为：小木屋应付1.3万元，已付3000元；小胡时装应付10985元，已付9785元；通江项目应付2825元，已付2825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文的工资表载明王文每月稳定性的收入为“基本工资1500元”、“岗位补贴1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文作为劳动者，新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双方均应当依照劳动法律法规行使劳动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王文的仲裁请求，结合仲裁裁决内容，一审法院对新和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如下：
（一）关于新和公司是否应支付王文工资76514.74元的问题，仲裁庭审过程中，王文陈述了仲裁请求的拖欠工资76514.74元的计算方式后，新和公司陈述：是属实的，76514.7元提成未支付。即新和公司不仅自认未支付的提成工资的金额为76514.7元，而且自认了该金额的计算方式。由于新和公司举出的其在仲裁阶段向委托代理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其代理人的授权包含了一般授权与特别授权（承认、放弃或变更仲裁请求），因此新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仲裁庭审中对新和公司未支付王文提成工资的计算方式及金额为76514.7元的自认具有法律效力。由于新和公司未举出其与王文就案涉工程的提成工资进行结算的证据，仅凭新和公司举出的其与工程相对方的结算材料、业主告知函、付款凭证，及新和公司前员工的证人证言，证明力均不足以达到同时推翻新和公司对未支付提成工资的计算方式和金额的自认的程度，故新和公司应支付王文工资76514.74元。
（二）关于新和公司是否应支付王文2016年5月27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9124元的问题。虽然王文在《入职前须知》《员工入职登记表》上签字，但上述两文件均未载明劳动关系的重要要素劳动期限，故不应视为劳动合同。虽然证人到庭陈述，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为王文拒绝签订，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即使新和公司关于系王文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陈述属实，由于新和公司未在2015年7月15日（王文入职）至2017年5月1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长达1年多的时间内终止双方劳动关系，违反了该条款的规定，故新和公司仍应承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责任。由于王文每月稳定性收入为3200元（1500元+1700元），且王文于2017年5月26日申请劳动仲裁，根据劳动仲裁1年时效的规定，新和公司应支付王文2016年5月27日至2016年7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5112.64元（3200元/月×1月+3200元/月÷21.75天/月×13工作日）。
（三）关于新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472元的问题。新和公司、王文双方均认可系王文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王文陈述其系以公司每月无故拖欠工资，少算少发提成等理由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由于新和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王文劳动报酬的情况，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新和公司应支付王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400元（3200元/月×2月）。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和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文支付拖欠的工资76514.74元、2016年5月27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112.64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400元，共计88027.38元；二、驳回新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新和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新和公司、王文的上诉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新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文工资以及支付王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的标准的问题。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新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文工资的问题。新和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采信仲裁庭审过程中关于新和公司自认未支付王文提成工资76514.7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提成工资，应当对提成方式、提成条件、项目情况、收款项目等进行全面审理，才能真正查明应付提成工资的数额。本院认为，新和公司在仲裁庭审过程中，对未支付王文的提成的工资76514.7元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新和公司在仲裁庭审过程中对王文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王文无需举证，且新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仲裁庭审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情形，故新和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新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的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新和公司与王文从2015年7月15日建立劳动关系后至2017年5月10日，新和公司未与王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文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主张新和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新和公司存在拖欠王文工资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之规定，新和公司应当支付王文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王文主张新和公司应当按照月平均工资14163.24元计算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劳动者工作不满12个月的，按照实际工作的月数计算平均工资。”之规定，王文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组成为固定性收入每月3200元以及项目提成工资76514.7元，其月平均工资应为（3200元×12月＋76514.7元）÷12月=9576.2元。故新和公司应当支付王文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为9576.2元×2个月=1915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行为的民事惩罚而作出的法律规定，与劳动报酬不属于同一概念，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计算基数，应当按照劳动者正常工作状态下十二个月的应得工资计算，不应包括加班工资、非常规性奖金、津补贴、福利等。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稳定的收入3200元作为计算王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基数并无不当。本院对王文主张应当以月平均工资14163.24元作为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的基数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成都新和建筑装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6511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新和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文支付拖欠的工资76514.74元、2016年5月27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112.64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152.4元，共计100779.78元；
三、驳回成都新和建筑装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成都新和建筑装潢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上诉人王文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洁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