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武林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279号粮贸大厦8楼。
负责人叶伶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丽艳，浙江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彩云，女，197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杨程程，浙江汉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奇龙，男，197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武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武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彩云、原审被告王奇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9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1月18日7时40分许，王奇龙驾驶浙Ａ×××××号轻型普通货车沿杭州市萧山区03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河上镇河上派出所地方时，车子右侧与由东向西行走的金彩云相撞，造成金彩云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王奇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金彩云的伤情治疗终结后，自行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1月20日出具鉴定报告认定：1、金彩云因交通事故造成颈髓损伤，目前仍遗留双上肢活动受限肌力4级的后遗症，已构成四级伤残。2、金彩云目前的伤残与交通事故存在相关性，建议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为50%。3、其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4、建议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限为120天，营养期限为120天。后经人民保险武林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对金彩云的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进行重新鉴定。后该所出具鉴定报告分析：1、关于伤残等级：金彩云本次车祸致颈部损伤，经颈部MRI检查示：颈5-6椎体平面椎管变窄，颈髓受压，颈髓可见纵行条状高信号影，提示其颈下段脊髓损伤。由于伤者既往有颈椎内固定病史，本次车祸致其颈部过伸性损伤，根据力学原理，因其颈部内固定在位，可致颈部应力集中致其颈髓损伤区域位于颈髓中央灰质和白质区域，由于支配上肢的传导束位于脊髓皮质区的核心中央区域，故其损伤程度严重；而支配下肢的传导束位于相对偏外的区域，损伤程度相对较轻。故此种损伤所致的截瘫往往表现为上肢瘫痪重而下肢瘫痪轻（也称颈瘫），这也是金彩云伤后先出现四肢瘫，而后遗留双上肢瘫的损伤病理基础。2、关于伤病关系：金彩云20**年11月18日外伤当时症状最重，伤后症状逐渐缓解，符合颈髓损伤致肢体瘫痪的发生发展、转归、结局机理，认定其与涉案事故外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金彩云伤前颈椎内固定在位，故其目前遗有的症状为交通事故外伤与其自身的颈部疾患共同作用所致，建议交通事故外伤的参与度为50%。综上，该所认定：1、金彩云因交通事故致颈髓损伤，经保守治疗，目前仍遗有双上肢瘫痪（双上肢肌力4级），其伤残等级评定为4级伤残，其中交通事故外伤的参与度为50%左右较为合理。2、金彩云目前日常生活活动基本自理，无护理依赖。又查明，事故发生后，王奇龙为金彩云垫付部分医疗费20682.72元，人民保险武林公司支付医疗费10000元。王奇龙、人民保险武林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票据均在王奇龙处，由其自行到人民保险武林公司办理理赔手续。再查明，浙Ａ×××××号轻型普通货车向人民保险武林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分别为1万元、11万元和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万元。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2017年6月19日，金彩云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人民保险武林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金彩云损失797803元（非医保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王奇龙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是否合理，是否需要再鉴定。金彩云认为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合理，应予以认定。人民保险武林公司认为：1、该鉴定意见的鉴定程序、鉴定依据和适用条款等均存在问题，2、根据MR报告，金彩云为颈5-6平面颈髓变性，该疾病属于原颈椎损伤或疾病的术后改变，与交通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此鉴定报告中的颈髓下段损伤不成立，应予以再鉴定。3、根据人民保险武林公司提供的公估报告，金彩云四肢活动正常。对于人民保险武林公司提出的三个方面问题，原审法院已对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进行质询，该所表示：1、认可鉴定报告“关于伤残等级部分”中“左上肢肌力3级”和“标准第4.4.1e”两处存在笔误，但对鉴定程序、鉴定依据和适用条款的其余问题均不予认可，并作出相应的解释。2、对其中颈髓下段损伤不成立的意见回复：阅片时已请专家会诊，通过MR报告中的颈髓见纵行条状T2MI高信号影可判断金彩云在本次事故中有新的损伤产生。因金彩云在事发前有颈部内固定病史，金彩云系在该退行性改变的基础上加至本次外伤才造成现在的结果，因此认定了50%的参与度。临床诊断中颈髓变性是包括颈髓退行性改变和颈髓损伤两方面，因金彩云两者均存在，因此影像诊断笼统写颈髓变性，而鉴定意见中认为是颈髓损伤。3、对公估报告的内容，金彩云所做的抱柴火、切菜等相关动作，使用的是前臂和手掌的力量，而金彩云的主要肌力问题在于上臂，即无法将手臂抬起并作出相应动作，且第一份公估报告中，公估公司也认可了金彩云无法将手臂抬起的问题，因此本所推翻了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但仍认为双上肢肌力4级的伤残等级构成。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1、该鉴定意见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人民保险武林公司申请，通过法院委托重新鉴定产生，委托鉴定程序合法。2、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已就人民保险武林公司提出的鉴定程序、鉴定依据、适用条款和MR报告等问题作出了相应解释，内容合理、并无不当。3、司法鉴定报告中人身检验部分载明“右上臂肌力3级、右前臂肌力4+，右手握力5-，左上臂肌力4级、左前臂肌力4+，左手握力5-”，可见金彩云前臂和手掌肌力较好，上臂肌力较弱，与公估报告中所作的动作并不冲突。且人身检验部分载明的“双上肢上举功能受限：右侧上举至100°，左侧上举至125°”与公估报告（2017年2月20日）中“经向金彩云当面核实，其当前双上肢上举仍存在困难，手抬不高，有点麻，在我司要求下其展示了双上肢的上举幅度……另发现金彩云回答问题内容简单直接，无回避夸大嫌疑”的内容相印证。综上，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人民保险武林公司要求予以再鉴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定金彩云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医疗费用项：医疗费（不包括王奇龙、人民保险武林公司垫付的费用），人民保险武林公司核算金额为7364.35元，金彩云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计7364.35元；营养费6000元（5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850元（50元/天×117天）；该项计19214.35元。（二）伤残赔偿项：误工费，金彩云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收入状况，误工费标准可参照2015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制造业的平均工资计算，时间参照鉴定意见，计46121元（108.52元/天×425天）；护理费，金彩云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实际收入减少或近三年工资收入状况，现金彩云主张的护理费标准在合理范围之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时间参照鉴定意见，计16920元（141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661318元（47237元/年×20年×70%）；交通费酌定1200元；该项计725559元。（三）财产损失项：衣物损失，虽无相关依据，但该项损失客观存在，酌定200元；该项计200元。上述物质损失总计744973.35元。另结合金彩云的伤残等级和各方过错责任，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根据过错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人民保险武林公司作为本案肇事车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承保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金彩云承担赔偿责任。王奇龙的过失行为造成金彩云损失，对超出交强险部分根据各方过错责任，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王奇龙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金彩云有权要求人民保险武林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范围内转承担。综上，人民保险武林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金彩云1202**元【医疗费用项10000元（含非医保费用）+伤残赔偿项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财产损失项2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金彩云6597**.35元（超医疗费用项9214.35元+超伤残赔偿项650559元），共计779973.35元。虽然金彩云颈部内固定病史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但此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中的过错，更不构成减轻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法律理由，故赔偿义务人应对受害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金彩云主张残疾赔偿金按100%计算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金彩云从事非农产业，并以此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故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系金彩云自行委托鉴定，故相应的鉴定费由金彩云自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武林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金彩云损失779973.35元，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金彩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78元，减半交纳5889元，由金彩云负担89元，王奇龙负担5800元。金彩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王奇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人民保险武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显失公平。1、原审法院判决依据明皓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程序严重违法，鉴定依据错误，鉴定主体不明。（1）、程序严重违法：鉴定事项超出委托事项，在委托事项中没有要求对伤病关系进行评定。没有采集本次交通事故前，原颈椎手术的相关病历及影像学资料，在原颈椎手术内固定在位的前提下，仅用一张颈椎的MR片和X线片评定为四级伤残，鉴定依据明显不完整、不充分。重新鉴定时没有作MR复查。伤残等级部分中“左上肢肌力3级”、“右上肢肌力3级”与鉴定意见后文存在矛盾，适用标准4.4.1e与鉴定肌力功能完全不符。基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标准4.4.1d要求肌力4级以下，而鉴定报告中记载“左上臂肌力4级，左前臂肌力4+，左手握力5-。”其检测的肌力应为4级以上，而不是4级以下，故该鉴定意见对伤残等级的鉴定不符合法条的规定，鉴定结论也与伤残等级不相符，明皓司法鉴定所仅用笔误作出解释，是不够的。（2）、鉴定依据不足：没有颈部损伤的主诉。入院查体未见颈部阳性体征。没有颈髓损伤的影像学检查支持。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为一个专业性的鉴定机构，对于颈髓变性与脊髓损伤这两种专业术语相混淆，在不能分辨是变性还是损伤的情况下未经过专家会诊，擅自定义为脊髓损伤，其事后补充提供的且没有专家签名的专家会诊书面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重要依据，也违反了《司法鉴定规则》第33条规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在未提供原手术相关材料的前提下，也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关鉴定材料，在缺少原手术材料、鉴定材料明显不完整前提下进行鉴定，作为本次鉴定材料的影像片，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但未提供。（3）、司法鉴定意见书上公章与委托鉴定的鉴定机构不符。鉴定机构是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鉴定意见书上盖的是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的公章，两个鉴定机构是两个民事主体，都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对该份鉴定书无法判断是谁做出的鉴定结论。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质疑鉴定意见的公信力，对两处足以改变鉴定结果依据错误，仅用笔误的回答敷衍了事。作为本次鉴定结论的专家会诊意见，竟然是事后补充提供。对于鉴定依据也适用错误，鉴定机构主体也无法明确、鉴定鉴材的影像片也未经过质证、鉴定意见书未附有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原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书做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2、原审判决显失公平。因为受害人颈部内固定在位，颈部受力后才会对颈髓中央灰质和白质区域集中左右。如颈部不固定在位，即使颈部受力，也不一定对上述区域集中作用。上诉人认为此处椎体固定在位是扩大损伤结果发生的重要因素，且介入性强，其影像程度已经高达50%左右，已严重影响对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认定。原审法院忽略该因素，做出不公正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上诉人人民保险武林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金彩云辩称：一、被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情已经两家有合法资质的司法鉴定所鉴定，均认定为双上肢活动受限肌力4级，认定为交通事故四级伤残。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的鉴定意见系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经上诉人申请，通过法院委托重新鉴定产生，委托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的关于鉴定资质、鉴定程序、鉴定依据及适用条款等问题，在一审审理中均提出过，原审法院也就上述问题要求鉴定机构进行了详细质询，鉴定机构一一作出解释和回应，且回复内容逻辑清楚、内容合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再次申请重新鉴定既无法律上的充分依据，也对被上诉人实现其合法权益产生了影响，希望二审法院驳回其请求。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原审法院确定的相关赔偿项目与标准，均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有关法律法规与处理原则。对于上诉人提到的参与度问题，虽被上诉人存在颈部内固定病史对于损害结果发生存在一定的影响，但本次交通事故是造成其颈部损伤产生及伤残机构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的个人体质状况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被侵权人过错的情况，具有特殊体质的受害人遭受侵害的，更不能构成减轻赔偿义务人损害赔偿责任的法律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彩云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被告王奇龙在二审中未作答辩，也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保险武林公司二审中对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根据原审法院的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在鉴定程序、鉴定依据和鉴定主体等方面上，提出了异议。经审查，人民保险武林公司对于上述异议，在一审中已经提出，原审法院根据人民保险武林公司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充分的调查，对于人民保险武林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也在原审判决中详细阐述了理由，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所阐述的理由，予以认同。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人民保险武林公司要求对金彩云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虽然金彩云颈部内固定病史的个人体质状况，且鉴定结论也认为该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但此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构成减轻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法律理由，故人民保险武林公司认为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金彩云自身存在内固定在位因素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武林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潘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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