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12行终2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伟，男，1966年1月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代理人许义武，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峰，女，1942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代理人刘亚，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健，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泰兴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泰兴市文昌东路6号。
法定代表人孙红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丁佐荣，江苏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伟因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291行初1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赵前赴系李晓峰之夫，于2012年亡故。赵伟系赵前赴与前妻所生。
1997年11月25日，赵伟就座落于原××组，地籍号为220706001号的集体土地向泰兴市人民政府申请初始登记。申请书记载的申请人为赵伟；单位性质为个人；宗地状况为：宗地面积114.6平方米，其中建筑物占地80.25平方米，建筑物类型及权属为平房三间，产权自有，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泰兴市人民政府经地籍调查，相关部门初审、审核，最终准予依上述申请登记发证。但登记案卷中权源证明未填写，为空白。
另查明，李晓峰不服泰兴市人民政府向赵伟颁发涉案土地上房屋所有权证，于2016年3月21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认定：该案诉争位于姚王镇××王陆组的房屋原为赵前赴所有。2004年赵前赴通过公证，将该房屋遗赠给李晓峰。泰兴市人民政府就该房屋于1998年3月25日向赵伟颁发了泰房证字第305606078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该院认为泰兴市人民政府颁发给赵伟的村镇房屋所有权产权来源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6)苏12行初43号行政判决，撤销泰兴市人民政府颁发给赵伟的泰房证字第305606078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该案审理中，李晓峰向法院提交泰兴市姚王国土资源所于2005年10月11日出具的证明。本院就该份证明与李晓峰进行调查谈话，李晓峰确认：该份证明系2005年取得，但其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及档案，故无法依此判断土地使用权确由赵伟取得，村民委员会相关人员同样否认该证明之效力。直至2015年12月，李晓峰通过信访渠道取得土地登记档案资料（申请书、地籍调查、登记审批表）及地上房屋登记档案资料后，方提起行政诉讼。
再查明，赵伟提交的1989年承认书载明：“现有住房三间，给我暂住，在此期间负责保管和维修，修理费自理……至于房权，将由父母未来根据情况合理明确”。
审理中，泰兴市国土局及赵伟均未能提交涉案土地使用权证。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登记行为原系泰兴市人民政府作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泰兴市国土局作为泰兴市行政区划内的不动产登记机关，各方对此亦无异议。李晓峰起诉涉案土地登记行为，应以现不动产登记机关即泰兴市国土局为本案被告。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晓峰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资格，本案起诉是否超出法定的起诉期限；2.涉案土地登记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1，根据赵前赴递交的报告，其生前对涉案土地及房屋权属已有争议并主张权利。李晓峰系赵前赴之妻，作为赵前赴的近亲属在赵前赴亡故后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且其系涉案土地上房屋之受遗赠人，亦当对涉案土地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需要探讨李晓峰在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登记行为。经查，赵前赴、李晓峰于2005年取得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证明，对该证明之效果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国土资源所系国土资源部门的下设机构，但从民众一般认知上，其职权行为效果不及国土局，故该证明之作用较弱。其次，该证明仅记载赵伟领取了土地证，至于该权证指向的土地及具体登记内容并不清晰；且李晓峰后续从村镇建设部门未能调取房屋登记档案，致前述登记的真实性存疑。再次，根据李晓峰陈述，其自2000年开始维权但长期无果，其无法从有关部门获取土地、房产登记档案资料，由此可以推定其知情权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客观阻碍，直至其于2015年12月一并取得涉案土地及地上房屋登记相关的档案资料。综上，再结合李晓峰的年龄等影响认知能力的因素，仅以其取得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证明之事实不能认定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登记行为的具体内容，故对李晓峰之起诉不应适用两年的起诉期限，而应适用行政诉讼法定最长起诉期限进行审查。根据法律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李晓峰提起的本案起诉并未超出最长起诉期限。
关于焦点2，涉案土地登记行为发生在1999年，时土地登记适用原《土地登记规则》进行办理。《土地登记规则》第十二条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1.土地登记申请书；2.土地登记申请者的法人代表证明、个人身份证明或户籍证明；3.土地权属来源证明；4.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泰兴市国土局所举证据中欠缺地上房屋的有权证明文件，赵伟所举承认书亦载明涉案土地上房屋权属未确定，且赵伟原持有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业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予以撤销，不具有确定力与拘束力，亦不能作为土地登记之依据，故涉案土地登记行为欠缺必要的登记要件，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泰兴市国土局（原泰兴市人民政府）为赵伟办理的泰兴市姚王镇十里甸村殷王六组地籍号为220706001号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行政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泰兴市国土局负担。
上诉人赵伟上诉称，上诉人在被诉登记发证前已由原十里甸乡人民政府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登记发证确认上诉人对该土地的使用权，后原审被告作为县政府根据当时实施的土地登记办法进一步确认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依法应予保护，不能以现在的登记程序标准审查过去的登记行为，不能以所谓程序瑕疵否定历史确认形成的上诉人的合法使用权。历史上我国农村房屋所有权与土地使用权是各自登记确权，而被上诉人所指“房屋”早已不存在，不存在房屋继承之说，房产登记被撤销无实质意义，不能以房屋所有权登记否定土地使用权登记。且该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被上诉人并非本村农村居民，无法享有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登记行为无法律上利害关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晓峰辩称：1、根据土地登记规则，原审被告颁发给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证，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2、被上诉人系赵前赴之妻，被上诉人属于涉案土地上房屋的受遗赠人，对涉案土地的登记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辩称，虽然原审被告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但原审被告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且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至于本案的处理由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土地登记行为发生时实施的《土地登记规则》第十二条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1.土地登记申请书；2.土地登记申请者的法人代表证明、个人身份证明或户籍证明；3.土地权属来源证明；4.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本案中，泰兴市国土局提交的证据，无地上房屋的权属证明文件，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登记行为欠缺必要的登记要件，属认定事实不清正确。
关于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已作出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赵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金才
审判员 苏媛媛
审判员 曹海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雪琴
书记员 王振宇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