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4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华网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汉寿县龙阳镇杨旗嘴社区泗路11号。
法定代表人：文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梅，修文县龙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香（曾用名王明鱼），男，1970年0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州省习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宇，习水县习酒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杰，男，1977年03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
上诉人常德华网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德电建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明香、王明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7)黔0123民初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德电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王明杰作为工程承包人，应当对其雇佣工人的受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明显过重；3、一审法院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的标准认定过高。
王明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1、王明香为常德电建公司提供劳务，接受该公司的安排和直接管理；2、王明杰系常德电建公司的管理人员，且其不具有相关资质，按照相关规定电力安装行业不能分包转包；3、王明杰与常德电建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为虚假合同；4、王明杰与王明香并非雇佣关系，只是介绍王明香去做工。
王明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1、本案发生的原因是常德电建公司未提供合理的安全保护义务。2、本案是个人向单位提供劳务致残，应当是由雇主承担责任。
王明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1525200.00元。其中：医疗费26406.98元、残疾赔偿金491592.8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误工费48070.50元、护理费710290.00元、住院生活费5100.00元、营养费4500.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0.00元、交通费5000.00元、住宿生活费1256.00元、鉴定费2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4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09月，原告王明香经王明杰介绍在被告常德电建公司位于修“修文广田110KV变35KV线路送出工程项目”的工程中做工。原告王明香在修“修文广田110KV变35KV线路送出工程项目”工程做工过程中，被告常德电建公司的该项目部对原告王明香进行管理安排。2016年09月25日，原告在施工过程中被膨胀剂溅入双眼。同日，原告被送到贵阳医学院附属白云医院治疗。原告的伤情被诊断为：双眼碱烧伤iv°。原告在贵阳医学院附属白云医院住院治疗4天。2016年09月30日，原告转院到重庆西南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诊断为：双眼碱烧伤（IV度）；右眼睑球粘连；左眼���睑内翻倒睫；双眼盲目。原告在重庆西南医院分两次共计住院47天，花去医疗费26259.72元。2017年03月23日，原告伤情经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王明香双眼损伤属于（一）级伤残；2.王明香损伤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3.王明香损伤的误工期为365日，营养期为90日；4.王明香的损伤需后期治疗费用壹万元或按实支付。原告花去鉴定费2500.00元。庭审中，被告常德电建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经一审法院通知，被告常德电建公司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预交鉴定人出庭作证相关费用。
另查明，2015年05月10日，常德电建公司110KV广田变35KV线路送出工程项目部和常德电建公司35KV修洒线π接110KV红焰变线路工程项目部共同与被告王明杰签订《内部承包合同》。
再查明，原告王明香的户籍地为贵州省××水县回龙镇××村浪��××组。原告王明香共计生育子女王顺（男，出生日期为1994年05月17日）、王月（女，出生日期为1997年08月25日）二人。原告王明香之母陈光英出生于1942年01月09日。陈光英共计生育子女三人，即长子王明腾，次子王明香，三子王明才。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关于原告提供的西南医院门诊挂号统一收据（5张）、四川省医疗卫生单位票据（1张）和贵州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1张），生活住宿费票据（21张）和交通费发票（56张），古蔺县人民医院医疗鉴定书（1份）及司法鉴定意见（1份），陈光富的调查笔录及其出庭作证的证言等证据，被告常德电建公司提出异议。1.西南医院门诊挂号统一收据（5张）和四川省医疗卫生单位票据（1张）无相应医��签章；生活住宿费票据（21张）部分系收据，部分系发票，但均无住宿就餐人员姓名，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上述票据不予确认。2.交通费发票（56张），原告未说明乘车人员、乘车事由的具体情况，故对该组证据，一审法院不作为本案的直接定案依据，仅作为确认交通费的参考依据。3.古蔺县人民医院医疗鉴定书系复印件，故不予确认。4.司法鉴定意见、贵州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陈光富的调查笔录及其出庭作证的证言，经一审法院审查，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本案的客观事实，故均应予以确认。关于被告常德电建公司提交的内部承包合同一份，证人席某、袁某1、袁某2分别出庭作证的证言各一份等证据，原告及被告王明杰均提出异议。对被告常德电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经一审法院审查，来源合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相应事实，故均应予以确认。关于被告王明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五页，被告常德电建公司提出异议。因该微信聊天记录无法核实聊天双方的身份，故不予确认。关于庭后被告王明杰提交的项目部人员工资发放表、民工工资发放表和被告常德电建公司提交的领条及打款凭证等证据，因被告王明杰提交的项目部人员工资发放表、民工工资发放表均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伪，被告常德电建公司提交的领条及打款凭证不能直接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因此，对二被告庭后提交的上述证据，只能作为一审法院确认证据，认定事实的参考依据，不作为本案的直接定案依据。关于法院调取的《承诺书》等证据，因该证据均系复印件，且提供单位未签章核对确认，故上述证据也不作为本案的直接定案依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不能认定原告王明香与被告王明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因健康权受到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本案中，原告王明香在被告常德电建公司位于修“修文广田110KV变35KV线路送出工程项目”的工程中做工受伤事实存在。被告常德电建公司作为工程的施工主体，有责任有义务保障施工人员安全施工。原告王明香在被告常德电建公司建设管理施工的工程项目中做工，被告常德电建公司“修文广田110KV变35KV线路送出工程项目”项目部对原告进行管理安排，原告与被告常德电建公司之间已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因此，原告在被告常德电建公司建设项目施工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常德电建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分析本案实际情况，原告在受伤过程中对自身安全防护存在一定过错，故可以适当减轻被告常德电建公司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明确原告自行承担10%的责任，被告常德电建公司承担90%的责任。关于被告常德电建公司以自己公司承建的工程已经发包给被告王明杰，原告与被告王明杰之间系雇佣关系为由，主张原告受伤的损失应由被告王明杰承担的抗辩意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不能约束原告；并且该《内部承包合同》基于被告王明杰不具备主体资格而无效，对二被告也无约束力；加之，被告常德电建公司也未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王明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因此，对被告常德电建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受伤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贵州省统计局上一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分述如下：
1.医疗费26275.98元。原告在重庆西南医院治疗，凭票计算为26259.72元���原告在贵州省习水县人民医院购买“妥布霉素滴眼液”，花去16.26元，尽管原告未提供该医院病历和诊断证明，但被告方未提供证据证明购买该滴眼液与原告伤情不存在合理性和必要性，故对该16.26元应予以确认。合计为26275.98元。原告主张其余医疗费因缺乏充分有力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2.残疾赔偿金161805.60元。因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属于城镇居民或者居住生活在城镇的事实，故对原告要求按城镇居民计算伤残赔偿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鉴定，原告王明香双眼损伤属于I（一）级伤残，根据原告的户籍地为贵州省××水县回龙镇××村浪子××组的事实，本院按照2016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即为8090.28元/年×20年=161805.60元。
3.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予确认后续治疗费为10000.00元。
4.误工费48070.50元。原告提供鉴定意见所确定的误工期为365天。因原告未举证证明自己存在固定收入或者自己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根据原告的户籍地为贵州省××水县回龙镇××村浪子××组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上年度贵州省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48077.00元/年计算，即为48077.00元/年÷365天×365天=48077.00元。原告主张48070.50元，从其自愿。
5.护理费53292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情，结合鉴定意见：“王明香损伤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为75%；根据原告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原告的护理期限为二十年，以一人予以护理。按照2015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35528.00元/年计算，即为35528.00元/年×20年×75%=532920.00元。
6.住院���食助费5100.00元。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00元/天计算，与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贵州省内100.00元/天）相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住院治疗共计5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51天×100.00元/天=5100.00元。
7.营养费4500.00元。原告主张营养费按50元/天计算合情合理，应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确认的营养期为90日，计算为90.00天×50.00元/天=4500.00元。
8.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原告受伤致残，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根据原告鉴定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00元。
9.交通费3500.00元。一审法院结合原告的伤情、住院地点及鉴定地点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支持3500.00元。
10.住宿生活费，因已支持了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
11.鉴定费2500.00元。凭票计算。
12.被抚养人生活费12555.48元。原告的子女王顺、王月现已成年，无需抚养。原告的母亲陈光英现年75周岁，共计生育子女三人。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7533.29元/年计算，即为（7533.29/年×5年）÷3人=12555.48元。
上述原告的各项损失总计857227.56元，原告应自行承担10%，即85722.76元；被告常德电建公司应承担90%，即771504.80元。
综上所述，对原告王明香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常德华网电力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明香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771504.80元。二、驳回原告王明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26.00元，减半收取计9263.00元，由原告王明香负担4577.00元，被告常德华网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686.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常德电建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王明杰签署的两份承诺书及补充协议，拟证明涉案工程系王明杰承包。王明香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王明杰认可承诺书、补充协议系其所签，但认为并不能证明其系涉案工程的分包人，其与常德电建公司是雇佣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１、王明杰与常德电建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２、一审认定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３、一审认定王明香的相关损失是否适当。
针对焦点１，王明杰主张其与常德电建公司为雇佣关系的依据为工资表，并未提供其它充分的证据予佐证，而根据王明杰与常德电建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涉案工程以包工、部分包料、包征地和青苗补偿的方式承包给王明杰，且合同第三三条第３款约定“属乙方（王明杰）承包的工程范围内，由于施工设施、安全设施不周、管理不善而引起的损失，以及乙方职工的过失或第三者原因造成的重大人身和设备、质量事故、均由乙方负责”，结合双方签订的工程补充协议及王明杰签署的承诺书等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充分证明双方的法律关系更符合分包法律关系的特征。涉案工程系常德电建公司承建，之后常德电建公司将涉案工程又分包给了王明杰，王明杰找来王明香在工地上做工，王明香在从事劳务的��程中受伤，王明杰应当承担雇主责任。但王明杰并无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常德电建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王明杰，其存在过错，常德电建公司与王明杰应对王明香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焦点２，常德电建公司、王明杰对涉案工地负有安全保障管理义务，虽然王明香在受伤过程中对自身安全防护存在一定过错，但综合本案案情及给当事人带来的实际影响，一审以９：１的比例划分双方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焦点３，关于护理费，王明香的伤情经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王明香双眼损伤属于（一）级伤残；2.王明香损伤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需长期护理；3.王明香损伤的误工期为365日，营养期为9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之规定，考虑王明香的残疾程度对生活的实际影响及护理依赖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护理依赖程度为75%，护理期限为二十年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抚慰金，考虑王明香双眼致残对其精神上造成的痛苦，一审酌定支持5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常德电建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7)黔0123民初596号民事判决；
二、常德华网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王明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王明香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771504.80元；
三、驳回王明香的其余诉讼请求；
四、驳回常德华网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26元，减半收取9263元，由王明香负担4577元，由常德华网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王明杰负担468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4元，由常德华网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王明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爱玲
审 判 员 符黎音
审 判 员 刘 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宋 翼
书 记 员 肖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