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4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绿洲花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
法定代表人：彭心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思宇，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霍尔果斯锐鸿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州霍尔果斯口岸友谊路14号。
法定代表人：刘人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爱国，上海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强，上海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海口世纪海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民声东路9号龙华区机关办公大楼后3楼。
法定代表人：张朝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慜，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祥，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海口绿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滨海大道珠江广场帝豪大厦18楼整层。
法定代表人：张朝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爱国，上海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强，上海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绿洲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尔果斯锐鸿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鸿公司）、海口世纪海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港城公司）、海口绿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创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宋思宇，被上诉人海港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慜、高文祥到庭参加诉讼。锐鸿公司提起上诉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另行制作（2017）最高法民终412号民事裁定书，按锐鸿公司撤回上诉处理。被上诉人绿创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洲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绿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锐鸿公司提出的反诉或在审理后驳回其所有反诉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依法判决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诉。（一）本案应当定性为企业借贷纠纷。1.绿洲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备忘录》项下绿洲公司对海港城公司提供借款而要求海港城公司还款的权利，绿洲公司同时起诉锐鸿公司系因锐鸿公司对海港城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本案纠纷应当为企业借款纠纷。一审法院认定绿洲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主张股权转让款，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和不告不理原则。2.海港城公司并非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主体，绿洲公司既不可能且实际上也没有在本诉中针对海港城公司主张股权转让款，同时，绿洲公司也并没有向锐鸿公司主张股权转让款。3.《备忘录》尽管与《股权转让协议》有关，但完全不同于《股权转让协议》。具体而言：《备忘录》的主体与《股权转让协议》不同；《备忘录》约定的内容既有股权转让相关的安排，也有超出《股权转让协议》之外的借款、公司分立等诸多内容，且签署时间也晚于《股权转让协议》；如果共管账户中的资金不是作为绿洲公司对海港城公司的借款，绿洲公司不可能同意该账户中的资金流向海港城公司。案涉款项实际上也是按照绿洲公司的指令，由共管账户中属于绿洲公司所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海港城公司的。绿洲公司与海港城公司之间既有借款的明确约定，又有款项的实际支付，双方的企业借款法律关系显然已经成立。4.从《备忘录》及相关文件的文字表述和实际履行情况看，海港城公司向绿洲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清楚，各方当事人也切实履行了借款安排。5.本案不存在未经海港城公司同意而单方面为其设定债务的情况。海港城公司向绿洲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是清楚的，海港城公司应当受到该等约定约束；暂且不论《备忘录》是否明确了海港城公司向绿洲公司借款的约定，即使未约定，绿洲公司和锐鸿公司在未经海港城公司同意为海港城公司设定的并非是在无任何对价情况下需要海港城公司向绿洲公司承担的某种单方面义务，海港城公司获得借款不属于债务；海港城公司收到1.31亿元款项后，并未提出任何疑问，也未拒绝接受和使用该款项，无权反悔否认借款事实存在，案涉借款应当属于绿洲公司提供的借款，并由锐鸿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6.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有关本案管辖权的二审民事裁定书并不能作为一审法院改变绿洲公司诉讼请求及其性质的事实或法律依据。该二审裁定并未就绿洲公司所提诉讼请求在性质上作出认定。（二）绿洲公司的本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海港城公司与绿洲公司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绿洲公司实际上依约向海港城公司提供了借款，海港城公司也收到了借款，海港城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案涉借款虽然来源于绿洲公司自锐鸿公司收取的股权转让款，但并非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而是绿洲公司在收取后履行处分即出借的结果。同时，绿洲公司从未向锐鸿公司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以股权转让关系处理绿洲公司的本诉请求错误。
二、关于反诉。（一）如前所述，绿洲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本诉在性质上属于针对海港城公司和锐鸿公司提起的企业借贷纠纷，锐鸿公司针对绿洲公司基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而提出的反诉显然不符合反诉的基本要件。1.锐鸿公司在本案中针对绿洲公司提出的第一项和第二项反诉请求与绿洲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分属截然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依法不应当受理。2.反诉与本诉的当事人不同，反诉的法律关系主体只是锐鸿公司和绿洲公司，不涉及海港城公司。3.锐鸿公司提出的部分反诉请求还存在主体不适格的情形。4.锐鸿公司提出的第三项反诉请求性质上属于股东代位诉讼，但本案并不符合股东代位诉讼前置程序的相关法律规定。5.在绿洲公司并未基于《股权转让协议》针对锐鸿公司提出任何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受理锐鸿公司就《股权转让协议》提出的反诉并进行实体审理和判决，将剥夺绿洲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程序和实体权利。（二）本案的反诉不应当受理，或应当在受理后经审理驳回起诉，即使能受理，反诉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1.关于股权转让款扣减。一审判决认定的未披露款项均已在《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时明确披露，不应进行扣减。一是税款，绿洲公司已明确披露税款债务的事实，且各方亦强调该或有税款不影响股权交易价格，并且是以5500万元为基准按照多退少补的原则进行调整，在海港城公司主张补缴税款实际不足5500万元的情况下，应当是由锐鸿公司补偿绿洲公司不足部分，而非锐鸿公司有权主张扣减股权转让款。且锐鸿公司主张扣减的土地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所涉事项与财务报表中已披露税款之范围完全一致，金额也未超出已披露税款的金额。二是外债，根据财务报表，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绿洲公司实际已经明确将14份法律文书所涉债务向锐鸿公司进行了披露，包括住宅和酒店所有相关建设项目的合同金额和未付工程款情况，该等债务本身属于锐鸿公司承债的范围。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应有锐鸿公司提供偿债资金，通过海港城公司支付结清，故该14起诉讼之所以产生，证明锐鸿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向海港城公司提供偿债资金。且该14份文书还存在部分判决未生效等情形不明的情况，更不能作为扣减的依据。2.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扣减基础。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有关约定，即使存在未披露款项，经绿洲公司确认后，可以在股权转让总价款的尾款中扣除，进行扣减的基础也只能是尾款，一审判决在总价款中扣减错误。
海港城公司辩称，一、本案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正确。（一）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的（2016）沪民辖终101号民事裁定确定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二）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法律关系的性质变更相应的案由是法律赋于人民法院的权力，是对当事人处分原则和不告不理原则的适当限制。二、根据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对本诉的处理正确。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锐鸿公司应付绿洲公司1.31亿元股权转让款，锐鸿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付给了海港城公司1.31亿元，供海港城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及利息。基于本案证据，对本案事实分析如下：第一，《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绿洲公司将持有海港城公司80%股权转让给锐鸿公司，并办理完毕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故作为持有公司股权80%的大股东向海港城公司注资应属情理之中。第二，锐鸿公司向海港城公司出借款项是《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的，同时排除绿洲公司向海港城公司出借款项也是《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具体见《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4.2.2条约定。第三，《备忘录》约定的两个1.31亿元，锐鸿公司的两次支付行为证明：锐鸿公司支付海港城公司1.31亿元，与锐鸿公司还应于股权转让完成后30日支付绿洲公司1.31亿元，不是同一笔付款，具体见《备忘录》第“一.3”条、第“二.2”条。第四，《委托支付指令函》和《承诺函》不具备证据效力。无原件供质证，其与《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备忘录》的内容相互矛盾，无法形成证据链；《承诺函》前后内容自相矛盾，不具备证据效力。同时，锐鸿公司在本案中始终坚持该1.31亿元的性质是锐鸿公司对海港城公司的注资，足见该1.31亿元锐鸿公司的注资已融入海港城公司之中，一审法院查明另1.31亿元是锐鸿公司应付的股权款而未付，从而以《股权转让协议》判决锐鸿公司支付，并无不当。三、锐鸿公司的反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一）绿洲公司应承担未披露的欠缴税款的依据是《股权转让协议》第3.5条的约定。1.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4.1条约定，海港城公司已实际补缴的土地增值税1573.7823923万元，应由绿洲公司承担。2.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4.1条约定，海港城公司已经补缴的2012年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701.789万元及尚未补缴的2010年至2012年的企业所得税，应由绿洲公司承担。3.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5.1.8条和第7.1条约定，锐鸿公司提交的的生效法律文书，证明海港城公司因涉诉需对外承担债务4180.651398万元，绿洲公司已构成违约，锐鸿公司主张从应付尾款中扣除，符合合同约定。
绿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港城公司支付拖欠的借款共计1.3104亿元；2.海港城公司支付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生效判决书指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3.海港城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在内的所有诉讼费用；4.锐鸿公司支付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生效判决书指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6年1月31日的部分违约金金额为281.736万元（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5.锐鸿公司对上述第1、2、3项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绿洲公司于2016年11月22日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海港城公司支付拖欠的借款共计1.3104亿元；2.海港城公司支付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生效判决书指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3.海港城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在内的所有诉讼费用；4.绿创公司对于上述第1、2、3项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锐鸿公司支付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生效判决书指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算至2016年1月31日的部分违约金金额为281.736万元（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6.锐鸿公司对上述第1、2、3、4项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锐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l.《股权转让协议》项下总价款应依约减少3.52568442亿元，减至2243.1558万元，并相应免除3.52568442亿元中海港城公司对绿洲公司1.99亿元的还款义务；2.绿洲公司向锐鸿公司返还《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己支付价款中的6156.8442万元及其实际占用期间的银行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6年10月16日为241.627317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绿洲公司承担。2016年11月11日，锐鸿公司将反诉请求变更为：l.《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总价款3.75亿元全额扣减，并相应免除3.75亿元中海港城公司对绿洲公司1.99亿元的还款义务；2.绿洲公司向锐鸿公司返还《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己支付的价款8396万元，并偿付实际占用期间的银行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6年10月16日为329.7179万元）；3.绿洲公司按未披露债务及虚报资产超出《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总价款的金额1525.607785万元，支付海港城公司。2017年1月3日，锐鸿公司申请撤回反诉请求中与工程造价虚高部分相关的3.10420742亿元的反诉请求，并将反诉请求相应减少为：《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总价款3.75亿元应扣减6270.514518万元，并相应免除海港城公司对绿洲公司6270.514518万元的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9日，绿洲公司作为甲方，锐鸿公司作为乙方，海港城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言部分载明，海港城公司作为项目公司现已开发了位于滨海大道北侧××港××区的外滩中心项目，分为两期，一期项目华府天地住宅已基本售罄、威斯汀酒店接近完工，二期住宅项目正处于方案设计调整阶段。第1.1条约定，甲方将持有的海港城公司80%的股权（以下简称标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第1.2条约定，乙方收购标的股权，为承债式收购，即乙方在受让甲方所持有的海港城公司80%股权的同时，该等股权所附属的全部债权债务，一并由乙方承继。第2.1条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标的股权转让价格以经公允合理评估及调整后的净资产为计价基础，同时考虑海港城公司开发的外滩中心项目一期住宅亏损原因、股东资本金实际出资到位情况等相关因素。故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收购标的股权的对价款为1.76亿元，另有甲方及其关联方截止2014年l2月31日向海港城公司提供的股东借款1.99亿元，由乙方一并负责通过海港城公司向甲方支付。此次股权转让的总价款合计为3.75亿元。第2.2条约定，乙方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总价款。第3.1条约定，本协议签署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作为本次股权转让的定金。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海南恒道置业有限公司转让海口外滩城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的应付未付的股权转让费（咨询服务费）6900万元。在本协议签署后2个工作日内，由乙方负责将其中的900万元支付予甲方；在本协议5.1.5款约定事项达成之日，由乙方负责将剩余的6000万元全部支付予甲方。第3.2条约定，在2015年2月18日前，海港城公司必须支付的工程款由乙方负责筹集，并通过海港城公司支付。该等由乙方负责筹集，并通过海港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作为海港城公司向乙方的借款，并与海港城公司的现有债务相抵冲（相应减少海港城公司的现有债务）。第3.3条约定，在本协议5.1.5款约定事项达成之后的3个工作日内，以甲方名义开设、由甲乙双方共管的银行资金账户，乙方应当在共管账户开通后7个工作日内打入股权转让总价款的60%（2.25亿元，含之前支付的1000万元）作为股权过户资金保障，并出具付款指令。第3.4条约定，甲方应于本协议生效后的30个工作日内，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完毕股权过户手续。在办理完转让股权工商变更及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变更登记之日（即股权交割日），共管账户的资金由监管银行根据先前乙方出具的付款指令，无条件地解冻并支付予甲方。第3.5条约定，乙方应付甲方股权转让总价款的40%（1.5亿元），由乙方在股权交割后，在威斯汀酒店在建工程造价审核完成后的60个工作日内，但最迟不晚于本协议签署后9个月内，向甲方付清。如乙方发现并经甲方确认海港城公司有甲方未披露的其他外债欠款、欠缴税款、外滩中心项目权利限制等重大瑕疵和风险以及根据本协议5.1.7款，乙方有权在股权转让总价款的尾款中予以扣除。第4.1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以本协议5.1.5款约定事项达成之日为时间界限，在此时间界限以前，海港城公司的损益由甲方承担和享有；在此时间界限以后，海港城公司的损益由乙方承担和享有，海港城公司发生的债务由乙方承担。第4.3条约定，在股权交割日后的次日，乙方全权接管海港城公司。甲乙双方共同销毁海港城公司原有印章，由乙方重新刻制海港城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专用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名章。同时，由甲乙双方共同签署确认文件一式三份，文件上预留原有印章印鉴，以确认：海港城公司原有印章所签署的一切法律文件项下所产生并实际发生的法律责任，除了已根据各方移交并签署确认由海港城公司继续履行的内容外，均由甲方负责解决并承担连带责任。第5.1.2条约定，截止2014年12月31日，海港城公司总资产11.2232200939亿元，负债总额9.0394750848亿元，净资产2.1837450091亿元（详见附件……海港城公司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及债权负债清单）。第5.1.3条约定，海港城公司目前拥有三个地块，分别为（1）位于海口市××号，宗地面积为31776.97平方米的出让用地，地块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年限至2078年6月26日止，相应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海口市国用（2012）字第002254号，即外滩中心一期项目的华府天地住宅项目，该项目已基本售罄，双方同意所剩余三套房产及两套商铺以市场价享股东正常折扣出售给乙方股东王东升先生；（2）位于海口市××号，宗地面积为14842.35平方米的出让用地，地块用途为住宿餐饮用地，年限至2048年6月26日止，相应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海口市国用（2012）字第002253号，即外滩中心一期项目的威斯汀酒店，该酒店尚未完工，该地块已抵押给中国银行海口海甸支行借款4.3亿元；（3）位于海口滨海大道北侧××港××区，宗地面积65197.63平方米的出让用地，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年限至2078年6月27日止，相应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海口市国用（2012）字第001311号，即外滩中心二期项目，该地块已抵押给中国银行海口海甸支行借款4.3亿元。甲方保证除上述披露外，以上土地权证没有其他被设置抵押、质押、司法查封等权利限制情况，也没有其他权利瑕疵。第5.1.5条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后60日内，甲方负责、乙方和海港城公司配合取得海港城公司借款银行和海港城公司威斯汀酒店喜达屋酒店管理集团对本次股权转让书面同意。第5.1.7条约定，在本协议正式生效之日，即视作为乙方按现状接收海港城公司威斯汀酒店在建工程。在乙方按现状接收海港城公司威斯汀酒店在建工程后，由乙方为主、甲乙双方共同配合对海港城公司威斯汀酒店截止本协议生效之日之前的现状工程造价进行审核，海港城公司提供一切所需资料和便利，酒店工程结算最终以审计结算为准；同时鉴于威斯汀酒店项目工程尚未完工且需进行整改，双方同意会同威斯汀酒店管理方对该酒店现状工程进度进行三方确认，并提出续建及整改验收标准的报告。在审核过程中，如发现海港城公司威斯汀酒店工程建设过程中存在超合同规定之工程造价或采购定价支付、合同造价或采购定价明显偏高的问题，由甲乙双方共同与工程承包方或供应商沟通核减，无法沟通核减的，甲乙双方促使海港城公司依法向有关责任人追索。第5.1.8条约定，甲方保证上述陈述真实完整，无重大遗漏和虚假陈述，为乙方提供了为完成本次交易所需要的应由甲方提供的各种资料和文件。除上述已经披露的债务外，甲方及海港城公司没有其他任何负债（包括或有负债）或权利限制，并保证海港城公司没有诉讼、仲裁、或潜在的诉讼、仲裁、纠纷事项。甲方保证没有就本次股权转让相关事宜故意误导和欺骗乙方，如甲方的陈述与实际情形不一致而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将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5.2.3条约定，依据本协议，按时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总价款。第5.2.4条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后60日内，乙方负责、甲方和海港城公司配合，与海港城公司所在地税务部门进行沟通，以获得海港城公司所在地税务部门对海港城公司股权变更的同意函。第5.2.6条约定，如因违反本协议约定而给甲方造成损失，乙方将对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第7.1条约定，本协议对转让、受让方均有约束力和可执行性，如任何一方无法履行其根据本协议所负义务或一方根据本协议所作的陈述与保证是不真实的或有重大遗漏，该方应被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对另一方因该方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负赔偿责任。第7.2条约定，若乙方违反本协议第三条约定，迟延支付股权款，则每延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迟付金额万分之三的滞纳金。第7.3条约定，若因甲方的原因（除本协议第5.1.5条所列原因及第八条不可抗力外），在乙方按照本协议第3.2条约定共管资金后30个工作日内，甲方未能完成股权过户手续，则每延迟一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项万分之三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除上述违约金外，甲方自乙方作出解除通知之日起将乙方根据本协议第3.1条、第3.2条向甲方支付的定金及共管资金无条件退返乙方，由此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负赔偿责任。
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虹桥支行留存的，锐鸿公司于2015年11月4日递交的预留财务私章印鉴授权委托书载明，锐鸿公司的8110201013900154912账户的业务需张蕴、王惠蓉二人的私章才可办理。
绿洲公司、海港城公司、锐鸿公司与上置集团有限公司及海南国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升公司）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备忘录》。第一条第2项约定，绿洲公司与锐鸿公司签署、盖章将绿洲公司持有的海港城公司80%股权转让给锐鸿公司的协议等一系列文件。第一条第3项约定，在签署、盖章80%股权转让文件当日，锐鸿公司向由绿洲公司与锐鸿公司共同监管的银行账户汇入2.15亿元，其中1.31亿元用以支付海港城公司到期贷款和利息。第一条第4项约定，绿洲公司持有的海港城公司80%股权转让变更完成当日，绿洲公司与锐鸿公司释放银行监管账户内的8400万元，支付予绿洲公司。第二条第2项约定，在绿洲公司将其持有的海港城公司80%股权转让给锐鸿公司完成后的30日内，锐鸿公司向绿洲公司支付1.31亿元（受让绿洲公司将其持有的海港城公司80%股权转让对价款的一部分）。如延期付款，锐鸿公司需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2015年11月19日，海港城公司的股东由绿洲公司、国升公司变更为锐鸿公司、国升公司，其中锐鸿公司持股80%。
2015年11月20日，绿洲公司向锐鸿公司发出的《委托支付指令函》载明，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绿洲公司持有的海港城公司80%的股权已于2015年11月18日与锐鸿公司在海口完成了股权变更手续，绿洲公司确认锐鸿公司己于2015年11月20日准备完毕部分股权转让款2.15亿元，并向绿洲公司发出支付通知。现因绿洲公司经营需要，特委托锐鸿公司将其中的1.3104亿元的股权转让款定向支付给海港城公司以下账户，支付后即视为锐鸿公司已按协议履行该部分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剩余股权转让款8396万元，绿洲公司将另行通知锐鸿公司具体支付方式。特出具此委托支付指令函。委托支付账户及支付金额如下：向海港城公司在江苏银行上海宝山支行的18×××52账户支付1.0104亿元；向海港城公司在中信银行海口分行营业部的7540110182600046612账户支付3000万元。
2015年11月20日，锐鸿公司向绿洲公司发出的《承诺函》载明，绿洲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向锐鸿公司出具了《委托支付指令函》（作为本承诺函的附件）：将根据绿洲公司与锐鸿公司于2015年2月9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存放于双方监管的银行账户的部分股权转让款2.15亿元中的1.3104亿元先用于支付海港城公司到期银行债务本息。锐鸿公司承诺，上述1.3104亿元资金，将作为锐鸿公司控制的海港城公司向绿洲公司的借款，按2015年11月18日由上置集团有限公司、绿洲公司、国升公司、锐鸿公司、海港城公司签署的《备忘录》（作为本承诺函的附件）的约定，在绿洲公司将其持有的海港城公司80%股权转让给锐鸿公司的工商管理部门变更登记完成后的30日内，锐鸿公司向绿洲公司支付上述1.3104亿元资金。如延期付款，锐鸿公司将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
2015年11月20日，锐鸿公司的8110201013900154912账户向海港城公司在江苏银行上海宝山支行的18×××52账户转账支付1.0104亿元，向海港城公司在中信银行海口分行营业部的7540110182600046612账户转账支付3000万元。该两张银行结算凭证的附加信息及用途注明为还款及利息。
2015年11月26日，锐鸿公司通过8110201013900154912账户向绿洲公司转账支付8396万元股权转让款。
2016年2月19日，海港城公司（注册资本为2.2亿元）以存续分立的方式，分立为海港城公司（存续公司，注册资本为1.2亿元）和绿创公司（新设公司，注册资本为1亿元）。
海港城公司欠缴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企业所得税3802.882267万元。截止2016年3月29日，海港城公司已经补缴了2012年的部分企业所得税款和滞纳金共计701.789万元。
2016年6月25日，海口地税局第一分局作出的审核报告载明，海港城公司需补缴2013年2月28日之前的海口外滩中心（一期华府天地）A区商住楼项目的土地增值税1259.121083万元和海口外滩中心（一期华府天地）B区商住楼项目的土地增值税814.661309万元，共计2073.7823923万元。截止2016年12月5日，海港城公司已补缴土地增值税共计1573.7823923万元。
《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即2015年2月9日之后，海港城公司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需对外承担4180.651398万元的债务。
锐鸿公司在本案庭审后，撤回其反诉请求中与工程造价虚高部分相关的3.10420742亿元的反诉请求，并将反诉请求调整为：《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总价款3.75亿元应扣减6270.514518万元，并相应免除海港城公司对绿洲公司6270.514518万元的还款义务。实际上，锐鸿公司是减少了其在本案中的反诉请求及数额，并不影响绿洲公司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照准。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海港城公司、绿创公司应否向绿洲公司支付1.3104亿元及利息；二、锐鸿公司对绿洲公司主张的该1.3104亿元应承担怎样的责任；三、绿洲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怎样的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绿洲公司依据《承诺函》的内容以企业借贷纠纷提起本案本诉，但从本案的证据来看，绿洲公司并未实际出借款项给海港城公司，而其主张的该笔款项却与绿洲公司、锐鸿公司、海港城公司于2015年2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关。《承诺函》《委托支付指令函》及《备忘录》均是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所签订的文件。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备忘录》以及《委托支付指令函》《承诺函》约定的具体内容，结合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将本案本诉移送一审法院处理的管辖异议裁定中载明的“绿洲公司据以提起诉讼的《备忘录》《委托支付指令函》《承诺函》等证据均明确记载与《股权转让协议》直接关联。虽然，绿洲公司的诉请不是直接针对股权转让本身，但《股权转让协议》在实施过程中具有一定的复杂性，为了保证股权交易的成功，当事人才签订了后续的《备忘录》、《委托支付指令函》等文件。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是本案基础性法律文件，与案件后续审理具有不可分割性。”的内容，可以看出，绿洲公司诉请的1.3104亿元属于《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本案的本诉并不是基于借贷关系，而是以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股权转让关系为基础，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
其次，关于锐鸿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本案反诉的问题。从绿洲公司提起本案本诉的事实和理由来看，其是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因其中一笔款项的支付问题而提起的诉讼，实质上，绿洲公司诉请支付的还是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锐鸿公司提起的反诉也是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请求减少股权转让总价款。故本诉与反诉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同一事实，反诉意在吞并和抵消绿洲公司在本诉中所主张的支付款项，锐鸿公司提起的反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应与本诉合并审理。绿洲公司关于锐鸿公司的反诉应不予受理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没有异议，该协议以及《备忘录》《委托支付指令函》《承诺函》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按上述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一、关于海港城公司、绿创公司应否向绿洲公司支付1.3104亿元及利息的问题。绿洲公司并未实际出借1.3104亿元给海港城公司，绿洲公司仅依据《承诺函》中载明的“锐鸿公司承诺，该1.3104亿元资金，将作为锐鸿公司控制的海港城公司向绿洲公司的借款。”的内容，起诉请求海港城公司、绿创公司偿还借款1.3104亿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合同一方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取得合同另一方的同意，并不得牟利。”的规定，锐鸿公司虽然持有海港城公司80%的股权，但海港城公司为独立法人，锐鸿公司不能在未经海港城公司同意确认的情况下，为海港城公司设定债务，故锐鸿公司单方在《承诺函》中将1.3104亿元作为海港城公司向绿洲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对海港城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绿洲公司依据锐鸿公司给其出具的《承诺函》，请求海港城公司向其支付1.3104亿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备忘录》也并未约定海港城公司对绿洲公司负有1.31亿元的还款义务，绿洲公司主张依据《备忘录》的约定由海港城公司向其偿还1.3104亿元借款及利息，亦缺乏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因绿创公司为海港城公司的分立公司，海港城公司对该1.3104亿元及利息不承担还款责任，故绿创公司对该1.3104亿元亦不承担还款责任。
二、关于锐鸿公司对绿洲公司主张的该1.3104亿元应承担怎样的责任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第3.5条约定：“锐鸿公司应付绿洲公司股权转让总价款的40%（1.5亿元），由锐鸿公司在股权交割后，在威斯汀酒店在建工程造价审核完成后的60个工作日内，但最迟不晚于本协议签署后9个月内，向绿洲公司付清。”《备忘录》第一条第3项约定：“在签署、盖章80%股权转让文件当日，锐鸿公司向由绿洲公司与锐鸿公司共同监管的银行账户汇入2.15亿元，其中1.31亿元用以支付海港城公司到期贷款和利息。”《备忘录》第二条第2项约定：“在绿洲公司将其持有的海港城公司80%股权转让给锐鸿公司完成后的30日内，锐鸿公司向绿洲公司支付1.31亿元（受让绿洲公司将其持有的海港城公司80%股权转让对价款的一部分）。如延期付款，锐鸿公司需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备忘录》的上述约定，结合《委托支付指令函》及《承诺函》的具体内容，可以看出，绿洲公司诉请的1.3104亿元实际上是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无论是依据《承诺函》的承诺，还是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与《备忘录》的约定，锐鸿公司均应在海港城公司80%股权工商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后的30日内，向绿洲公司支付该1.3104亿元，如延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海港城公司80%的股权已于2015年11月19日工商变更登记至锐鸿公司名下，故锐鸿公司应在2015年12月19日前向绿洲公司支付该1.3104亿元股权转让款，而锐鸿公司至今尚未支付该款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备忘录》及《承诺函》的约定，锐鸿公司应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但锐鸿公司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比照银行存款利率进行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以迟延支付资金可能存在的损失为基础，结合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锐鸿公司自2015年12月20日向绿洲公司支付该1.3104亿元的利息损失，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关于绿洲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怎样的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可以请求对方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第3.5条约定：“如锐鸿公司发现并经绿洲公司确认海港城公司有绿洲公司未披露的其他外债欠款、欠缴税款、外滩中心项目权利限制等重大瑕疵和风险以及根据本协议5.1.7款，锐鸿公司有权在股权转让总价款的尾款中予以扣除。”第4.1条约定：“绿洲公司、锐鸿公司双方同意，以本协议5.1.5款约定事项达成之日为时间界限，在此时间界限以前，海港城公司的损益由绿洲公司承担和享有；在此时间界限以后，海港城公司的损益由锐鸿公司承担和享有，海港城公司发生的债务由锐鸿公司承担。”第5.1.8条约定：“绿洲公司保证上述陈述真实完整，无重大遗漏和虚假陈述，为锐鸿公司提供了为完成本次交易所需要的应由绿洲公司提供的各种资料和文件。除上述已经披露的债务外，绿洲公司及海港城公司没有其他任何负债（包括或有负债）或权利限制，并保证海港城公司没有诉讼、仲裁、或潜在的诉讼、仲裁、纠纷事项。绿洲公司保证没有就本次股权转让相关事宜故意误导和欺骗锐鸿公司，如绿洲公司的陈述与实际情形不一致而给锐鸿公司造成损失，绿洲公司将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7.1条约定：“本协议对转让、受让方均有约束力和可执行性，如任何一方无法履行其根据本协议所负义务或一方根据本协议所作的陈述与保证是不真实的或有重大遗漏，该方应被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对另一方因该方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负赔偿责任。”经向双方当事人核实，《股权转让协议》的第5.1.5条约定事项达成之日因相关单位未予书面回复而无法确定具体日期，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以第5.1.5条约定事项达成之日为权利义务承担界限的，酌定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之日为划分界限。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述约定，该协议签订后，如海港城公司存在潜在的诉讼事项，则视为绿洲公司违约，绿洲公司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锐鸿公司有权在股权转让总价款的尾款中将相关款项予以扣除。锐鸿公司提交了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证明海港城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因涉诉需对外承担债务4180.651398万元，锐鸿公司主张从股权转让总价款的尾款中将该4180.651398万元予以扣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述约定，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海港城公司的损益应由绿洲公司承担和享有，故该协议签订前已基本售罄的海港城公司一期项目华府天地的A区和B区商住楼所需补缴的土地增值税应由绿洲公司承担。故海港城公司实际已补缴的土地增值税1573.7823923万元，应在股权转让总价款的尾款中予以扣减。海口地税局第一分局作出的两份《土地增值税清算审核报告》所载明的海港城公司应补缴的土地增值税，目前尚未补缴的部分，待实际补缴后，锐鸿公司可另行主张。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述约定，在该协议签订之前，如海港城公司存在欠缴税款的情形，锐鸿公司有权在股权转让总价款的尾款中予以扣除相应款项。故海港城公司已经补缴的2012年的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701.789万元，锐鸿公司有权在股权转让总价款的尾款中予以扣除。海港城公司应补缴而尚未补缴的2010年至2012年的企业所得税款项待其实际补缴后，可另行主张，锐鸿公司现依据所得税核查报告载明的金额主张在股权转让总价款的尾款中扣减3802.882267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综上，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海港城公司需补缴的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以及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需对外承担的债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应由绿洲公司对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在股权转让总价款的尾款中予以扣减相应款项，共计应予扣减6456.2227903万元，但锐鸿公司只反诉请求扣减6270.514518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股权转让协议》中已将海港城公司向绿洲公司的借款1.99亿元列入股权转让总价款3.75亿元之内，由锐鸿公司向绿洲公司支付，现锐鸿公司反诉请求免除海港城公司对绿洲公司6270.514518万元的还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锐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绿洲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3104亿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总价款扣减6270.514518万元；三、驳回绿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锐鸿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1.10868万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71.60868万元，由绿洲公司负担15071.82元，由锐鸿公司负担70.101498万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950737万元，由绿洲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3日受理了原告绿洲公司与被告锐鸿公司、海港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案号：（2017）琼民初34号]，绿洲公司诉讼请求为：解除三方于2015年2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锐鸿公司将其持有的海港城公司80%股权返还给绿洲公司变更至绿洲公司名下；海港城公司向绿洲公司偿还借款1.4434768816亿元；锐鸿公司、海港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琼民初34号民事判决：驳回绿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纠纷的性质是什么；二、锐鸿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本案的反诉；三、绿洲公司在本案中主张1.3104亿元款项应当由谁来支付；四、锐鸿公司提出的在股权转让总价款扣减6000多万元是否有依据，如扣减，应当如何进行扣减。
一、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问题
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依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以及查明的事实来确定案件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本案中，绿洲公司以企业借贷纠纷提起诉讼，请求海港城公司偿还欠付借款1.3104亿元及利息，锐鸿公司、绿创公司承担相应连带清偿责任。就绿洲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而言，系围绕借贷关系主张权利。纵观本案查明的事实，绿洲公司与锐鸿公司之间确实存在转让海港城公司股权的法律关系，案涉1.3104亿元在一定程度上与该股权转让亦有所关联，但根据绿洲公司向锐鸿公司出具的2012年11月20日《委托支付指令函》及同日锐鸿公司向绿洲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不难发现绿洲公司在本案中请求偿还的1.3104亿元款项与股权转让款实为不同的法律关系。《委托支付指令函》主要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是绿洲公司确认收到了锐鸿公司准备完毕2.15亿元股权转让款后向绿洲公司发出的支付通知，二是绿洲公司决定委托锐鸿公司将该2.15亿元中的1.3104亿元支付给海港城公司，支付后视为锐鸿公司已经履行该部分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至少从该函可见，绿洲公司在锐鸿公司将1.3104亿元支付给海港城公司后即不再享有基于股权转让关系向锐鸿公司主张给付该部分股权转让款的权利。在锐鸿公司此后向绿洲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锐鸿公司既确认收到了该《委托支付指令函》，同时亦承诺将该1.3104亿元作为锐鸿公司控制的海港城公司向绿洲公司的借款，并按照《备忘录》的约定，在完成相应的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后30日内向绿洲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至此，在锐鸿公司根据绿洲公司的指示将该笔股权转让款打入海港城公司账户后，该部分股权款的支付义务已经履行，并随之产生绿洲公司与海港城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锐鸿公司与绿洲公司对此已经达成共识。在绿洲公司并非基于与锐鸿公司的股权转让关系而是以借贷关系提出诉讼请求的前提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股权转让性质既不符合上述协议内容的实质，也不符合锐鸿公司本身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应当予以纠正。本院认定本案为借款纠纷性质，因借款行为发生在非金融企业之间，应当确定案由为企业借贷纠纷。
二、关于锐鸿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本案的反诉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绿洲公司以借贷纠纷提起诉讼，本案亦符合企业借贷的特征，而锐鸿公司提出的反诉是因《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产生的股权转让款支付争议，与本案既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也不具有因果关系，也非基于相同事实，锐鸿公司的起诉不构成本案的反诉，不应合并审理，其可另行起诉。本院另行制作（2017）最高法民终41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锐鸿公司的反诉。
三、关于绿洲公司在本案中主张1.3104亿元款项应当由谁来支付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为企业借款关系，该借款关系不存在违反法律有关规定的情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结合签订在前的《备忘录》中有关绿洲公司将海港城公司80%股权完成与锐鸿公司交割时锐鸿公司应当向共管账户汇入2.15亿元，其中1.31亿元用以支付海港城公司到期贷款和利息的约定，海港城公司作为签订《备忘录》的一方当事人，对绿洲公司将股权转让款中的1.31亿元转付海港城公司使用显然是明知的，海港城公司亦承认实际收到了1.3104亿元款项，虽然海港城公司并非《委托支付指令函》和《承诺函》的主体，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海港城公司亦当对绿洲公司负有偿还欠款的义务，即海港城公司应当向绿洲公司归还借款1.3104亿元。至于绿洲公司主张海港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承诺函》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就逾期利率作出约定，依照上述规定，海港城公司应以1.3104亿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向绿洲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锐鸿公司、绿创公司应否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从锐鸿公司在《承诺函》中的行文来看，锐鸿公司在承诺案涉1.3104亿元将作为其控股的海港城公司向绿洲公司的借款后，又表明将按照《备忘录》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向绿洲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基于锐鸿公司的承诺人身份，绿洲公司有理由相信锐鸿公司有为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愿，故锐鸿公司应当对海港城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绿创公司作为海港城公司存续分立后的主体，依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亦应当对海港城公司的1.3104亿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绿洲公司向锐鸿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因本院已对绿洲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予以支持，在绿洲公司并未对逾期付款造成损失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形下，本院认为对其主张逾期利息的支持足以弥补其损失，对绿洲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支持。
四、关于锐鸿公司提出的在股权转让总价款扣减6000多万元的问题
如前所述，锐鸿公司的起诉不构成反诉，是否扣减股权转让总价款问题亦是涵盖在反诉中的问题，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可由锐鸿公司另循途径解决，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初30号民事判决；
二、海口世纪海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海绿洲花园置业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3104亿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按照年利率6%计算）；
三、霍尔','2018-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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