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6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富筱颖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文静。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
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八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富筱颖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筱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13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3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贵州八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被上诉人富筱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生、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贵州八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138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其与案外人曹光礼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即使存在挂靠，一审法院也遗漏了本案当事人“曹光礼”；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误，富筱颖公司一审举示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交易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应予纠正。
富筱颖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本案中，贵州八建公司系本案所涉项目承包人，根据贵州八建公司与发包方之间签订的项目施工合同，案外人曹光礼的身份应系委托代理人。据此，根据其举示的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据、对账函等证据中的签署情况，贵州八建公司应受约束并承担相应责任。关于有关印章的效力问题，首先，关于印章是否存在伪造、私刻情况，无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本案所涉钢材已经使用于涉案项目，项目部印章是否存在瑕疵并不影响相关责任的认定。
富筱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贵州八建公司支付货款3617475元、给付自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26日的加价款80730元、自2015年11月27日起以钢材供应数621吨为基数按每天每吨5元支付加价款至款项付清时止；2.请求判令贵州八建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3.请求判令贵州八建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0日，富筱颖公司为供方，贵州八建公司为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采购铜仁容湾商住小区3号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所需螺纹钢、盘元各种规格型号钢材约2000吨（钢材数量以实际需要量结算为准）。核价标准按照贵州地区“我的钢铁网”报价为依据，以水钢、冷钢、柳钢价格核定为准。钢材款结算方式：第一次结算时间为供方所供钢材不超过400吨，每批次钢材第一个月结算时每吨增加运费、吊装费240元，以后每个月结算一次（需方在当月1日至最后一日提供的钢材均属于月结的时间段内）。如需方未按月结清货款，超过时间次月则由需方按每天每吨5元的标准向供方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费，如一个月内未结清全部钢材货款，只支付当月部分钢材款时，需先结清全部钢材的资金占用损失赔偿款后，其剩余部分才作为支付的钢材款。供方所提供的三家大厂钢材质量应符合相应的质量标准与技术标准，并负责提供相应的质量证明文件。钢材验收计算标准：带助筋、盘元以过磅计算，圆钢和螺纹钢以理论检尺计算，需方必须在10日前提供钢材计划。交货地点为贵州八建公司铜仁容湾商住小区3号楼及中央地下室施工现场，供方每批次钢材附送质保书，需方先检后用。需方指派左德平、赵黎明在送货单签字，对数量、单价及金额认可为准。因需方钢材属垫资。故该工程所需钢材不得再向其他单位采购，如需方又向其他单位采购钢材，必须向供方结清全部货款。供、需双方如一方违约，违约方需付守约方违约金100万元。因一方当事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应当由违约方承担。供方在合同上盖富筱颖公司印章，由法定代表人肖文静签字；需方印章为贵州八建公司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部，并由案外人曹光礼签字。钢材销售单显示，2013年5月14日至2014年12月24日，富筱颖公司多次送货至容湾商住小区3号楼，钢材总计621.011吨，货款金额为2321352.36元，由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部左德平、赵黎明签字收货。2015年10月31日，双方形成对账函，载明：富筱颖公司向贵州八建公司承建的铜仁容湾商住小区3#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所供钢材，截止2015年10月31日止，项目共欠钢材款3617475元。对账函仍盖贵州八建公司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部印章。贵州八建公司对钢材购销合同、对账函中出现的贵州八建公司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部印文及富筱颖公司举示的销售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否认向富筱颖公司购买钢材。
另查明，2012年10月23日，以贵州大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容公司）为甲方，以贵州八建公司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大容公司将容湾小区商住楼2#、10#楼及中央地下室发包给贵州八建公司建设，建筑面积约6万平方米，开工日期2012年10月29日，竣工日期2014年5月28日，合同工期570天，合同价款4200万元。该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第23项规定，本合同采用固定价格，合同价款包括：本工程实行单价包干制，包干的范围是桩顶以上（含基础梁）施工图所示全部内容，在孔桩施工过程中甲乙双方确定好包干单价，并另行签订工程包干价合同作为本合同的补充合同，若双方在价格上的分歧不能签订补充合同的，本合同终止，发包人按承包人已完工程量据实结算。此后，大容公司与贵州八建公司达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因甲方2#楼工程场地尚未具备开工条件，而3#楼工程平基工作已完成，双方同意将原项目名称变更为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2013年12月6日，大容公司与贵州八建公司次达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内容：“甲乙双方于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铜仁花果山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合同第六条第23项约定，经双方预算人员并友好协商，达成以下补充协议（3#楼主体工程造价包干，装饰装修部分包干价按照合同约定范围于本补充协议签订后60日内另行签订），双方均愿共同遵守执行：一、容湾小区3#楼主体工程包干价：容湾商住小区01-3#楼主体工程：建筑面积22963.25㎡，单方造价730元/㎡。二、包干价所包含的分部分项工程内容：1、基础部分：基础梁及垫层，基础承台及承台垫层；未计入包干价内的基础部分有孔桩土石方开挖，桩填芯混凝土，基础施工期间的抽水台班及相关签证。2、主体部分：主体结构柱、剪力墙、梁、板、楼梯钢筋的混凝土、砌体及二次结构构件（水平防护及群楼脚手架二次搭设未进入本预算书）。3、屋面部分：女儿墙砌体及二次构件，屋面构造做法（屋面钢结构及玻璃幕墙未计入）。4、相关预算包干内容见预算书。贵州八建公司编制了容湾商住小区01-3#楼主体工程建设工程预算书，工程造价预算为16763271.73元。曹光礼在补充协议上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富筱颖公司另出示东阳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向容湾小区商住楼3#楼供应混凝土送货单若干，送货单由签收人左德平签字。
另，因铜仁市公安局碧江分局于2016年4月对曹光礼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进行侦查，一审法院2016年4月28日中止了案件审理。案件恢复审理后，贵州八建公司提供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意见1份，鉴定结论为：1、日期标示为2015年10月31日，金额3617475元的《对账函》落款部分“需货方”一栏处“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部”印文与铜仁市公安局碧江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所提供比对的“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部”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3、日期标示为2013年11月20日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二页落款部分“需方”一栏处的“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部”印文与铜仁市公安局碧江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所提供比对的“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部”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富筱颖公司认为贵州八建公司所提供鉴定样本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另，2015年8月4日，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召开会议，形成碧府专议（2015）38号文件即花果山6号项目3号楼和4号楼工程有关事宜的会议纪要，主要内容：花果山6号项目处于城区重要地段，要求各参会部门和单位要统一思想，密切协作，形成推动项目建设的合力。一、关于民工工资问题。由区人社局劳动监察支队负责对接市劳动监察大队，协调劳务班组负责人程凤娟对已完成的工程量所产生的人工工资如实造册，交施工方负责人曹光礼核对并经市劳动监察支队审核后由施工方支付。二、关于工程结算问题。由大容公司与现场施工方代表曹光礼按照合同对双方已认可6350万元总产值支付进度款，由贵州八建公司与施工方现场负责人曹光礼办理4#楼工程结算，对于存在争议的项目所涉金额，由双方在互信互谅的基础上协商确认后再行结算。如协商不能达成一致的，建议双方请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核查认定或走司法程序解决。三、关于复工问题。鉴于3#、4#楼因停工5个月造成延期交房，引起购房户群体上访等不稳定因素的实际情况，区住建局要加强对该项目的监管力度，协商并督促贵州八建公司在3日内组织施工队伍对花果山6号项目3#、4#楼的全面复工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重大争议在于贵州八建公司是否与富筱颖公司形成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双方各执一词。贵州八建公司抗辩认为与富筱颖公司无真实交易存在，且涉案钢材购销合同需方处“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部”印文经鉴定与样本不符合。但是，综观全案证据表现，富筱颖公司的证据就证明力而言更具优势，表现为：第一，大容公司与贵州八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包干单价作了约定，此约定符合建设施工合同第六条23项的规定，贵州八建公司编制了建设工程预算书，可证明对容湾商住小区3#楼而言，大容公司系与贵州八建公司进行建设施工结算，贵州八建公司是项目施工单位。第二，富筱颖公司举示了贵州八建公司与大容公司于2013年12月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上由曹光礼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可补强证明曹光礼与贵州八建公司就容湾商住小区3#楼存在关联。第三，花果山6号项目3号楼和4号楼工程有关事宜的会议纪确认容湾商住小区曹光礼系花果山6号项目3#楼、4#楼施工现场负责人，由此可印证曹光礼与贵州八建公司就花果山项目3号楼建设存在挂靠关系。曹光礼在钢材购销合同上签字系代理贵州八建公司产生的对外经营行为，相关合同责任应由贵州八建公司承担。钢材购销合同需方处“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容湾小区商住楼3#、10#楼及中央地下室工程项目部”印文经鉴定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原、被告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分析，贵州八建公司并无证据可否定钢材交易的真实性，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应为贵州八建公司，合同对贵州八建公司具有拘束力。富筱颖公司主张的钢材款3617475元，其中包含截止2015年10月31日的加价款，该加价款的法律性质应解释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违约金明显高于其可能受到的资金成本损失，故酌情按年利率24%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减少，据此核算，截止2015年10月31日，贵州八建公司欠富筱颖公司钢材货款2321352.36元，违约金674485.52元，2015年10月31日后贵州八建公司应继续承担违约金。富筱颖公司另主张律师费100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1.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给付重庆富筱颖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2321352.36元；2.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给付重庆富筱颖商贸有限公司截止2015年10月31日违约金674485.52元，并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以2321352.3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继续计付违约金；3.驳回重庆富筱颖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8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9860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009元，重庆富筱颖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6851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举示新的证据。庭审中，贵州八建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富筱颖公司一审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的打印字迹和手写笔迹形成时间、全部钢材销售单上手写笔迹的形成时间、钢材月结算单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拟证明上述材料系事后补签，本案双方之间没有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涉案项目发包方大容公司与贵州八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结合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政府形成的碧府专议（2015）38号文件中对于案涉项目工程有关事宜的会议纪要中关于曹光礼身份的记载，足以认定贵州八建公司系本案工程项目施工单位，而案外人曹光礼系合同乙方，即贵州八建公司，在该项目的委托代理人，贵州八建公司对其在该项目上进行了全面概括的委托授权。据此，富筱颖公司对于曹光礼在钢材购销合同、对账函等材料上实施的签章行为，有足够理由相信系代理贵州八建公司实施的对外经营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归属于贵州八建公司。基于钢材购销合同中关于交货地点、收货人、数量、单价及金额等事项的明确约定，结合案涉钢材销售单的内容，足以认定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真实有效，在富筱颖公司已实际履行供货义务的情况下，贵州八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款项支付义务。案涉印章存在的相关瑕疵，以及贵州八建公司关于钢材购销合同、钢材销售单、对账函等材料形成时间的异议和鉴定申请的拟证内容，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及权利义务承担的认定。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贵州八建公司关于案外人曹光礼身份的异议及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未能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贵州八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60元，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一
审 判 员 郑 鹏
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秦天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