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01刑终39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男，1954年2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中专文化，济南东城新实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住济南市，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12月4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尹永政，山东崇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卢某某，男，1967年4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土建施工队，住济南市，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12月4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第二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郭某某，男，1980年9月9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职业中专文化，个体经营钢结构施工队，住济南市，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12月4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第二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刘某某，男，1964年11月25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高中文化，济南东城新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济南市，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12月4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第二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李某乙，男，1971年1月13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初中文化，济南东城新实业有限公司员工，住济南市，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12月4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第二看守所。
山东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卢某某、郭某某、刘某某、李某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二○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作出（2017）鲁0191刑初6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卢某某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4月，被告人李某甲在位于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城街道办事处白谷堆村其经营的厂区内，未经有关部门审批违章拆除、扩建厂房，并委托郭某某施工队、卢某某施工队进行钢结构、土建工程施工，雇佣并安排被告人刘某某、李某乙负责现场工程质量及施工队伍管理，郭某某、卢某某在均无相关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揽工程。同年5月，在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区街道办事处经济建设保障办公室、白谷堆管区执法小队下达《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责令停止施工通知书》后仍然继续施工。施工中，卢某某使用不符合标准的水泥灌制桩基。同年11月发现厂房存在六根柱子地基下沉的安全隐患后处置不当，致使同年12月3日发生在建厂房坍塌事故，造成5人死亡、4人受伤（其中1人重伤、3人轻伤）。被告人李某甲、卢某某、刘某某、李某乙积极到现场参与施救，李某甲承诺并委托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区街道办事处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已与5名死亡被害人亲属达成并履行赔偿协议，已支付4名受伤被害人医药费等，共计6734434元。
案发后，被告人李某甲、刘某某、卢某某主动到侦查机关投案，李某乙在案发现场、郭某某在其家中经侦查机关电话传唤到案，5人被告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孙德灵的陈述证明：2016年12月3日6时许，其在西营村劳务市场受雇后到白谷堆村工地干活，当15时许，其在西北墙根蹲着休息时，楼体坍塌，其被石头砸中，被埋在废墟下约4小时，后被消防队员救出。其锁骨、肋骨、髋骨多处骨折，肾脏拉伤有血肿，肺部也受伤了。
2.被害人杨纪珍的陈述证明：2016年夏天开始，其跟随余湖根在白谷堆村工地安装门窗。同年12月3日下午，其和余湖根在四楼安装南侧窗户，突感楼塌，瞬间失去意识，醒来后发现周围全是废墟，其在地面上躺着，后消防员把其抬走。经山东省立医院治疗，其左侧第1、7根肋骨和左侧肩胛骨骨折。
3.被害人余湖根的陈述证明：2016年10月，其承包了白谷堆村李某甲在建厂房门窗安装工程，同年12月3日下午，其和杨纪珍在厂房四楼安装窗户，突然楼房坍塌，其和杨纪珍被压在下面，醒来时已在山东省立医院东院。其左胸7根肋骨骨折、左臂肘关节骨折、肩胛骨骨折、肺部积液引流2次。案发后，高新区管委会的工作人员和白谷堆村村委会的工作人员给其出了医疗费、餐费和一名雇工的费用。
4.证人袁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父亲袁献海受雇于胡某某在白谷堆村工地已经工作了半年，袁献海干活时受了伤。
5.证人胡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经常跟随卢某某干活，按卢某某的要求，2016年12月3日，其找了9名工人到白谷堆村厂房施工现场干活，当日15时许，其正在二楼打混凝土地面，走到二楼东边大门外听到后面“咔嚓”声，其跳到一楼外沙堆上，回头见四层厂房坍塌，当时楼里干活的有11名工人，其与泵车司机跳楼逃生，其他9人被埋在里面。
6.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12月3日，卢某某带其到白谷堆村工地干活，当日15时许，一李姓男子找卢某某，其与李姓男子说话时厂房坍塌，其提议电话报警，当时厂房里有11或12名工人，胡某某与开地泵的男子跳楼逃生，出事后救出2人。
7.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12月3日15时许，其开车到白谷堆村一工地找卢某某联系要账和承接工程事宜，在和一张姓女子说话时，一处在建厂房坍塌，其拨打了120请求救援，后与卢某某一起救出2名工人。
8.证人弥某乙的证言证明：2016年12月3日晨，胡某某驾车载其和袁宪海等8人、王德顺单独驾驶一辆车到白谷堆村一工地干活，其和“小窦”在厂房外搅拌水泥，其他8人在厂房内施工。当日15时许，厂房塌了一部分，除1名泵车司机和胡某某跑出外，其他人都被压在下面，袁宪海后被消防员救出。该厂房问题较多，南面的钢结构前两三天被压弯，他们焊了好几根钢管，地基也存在下陷等问题，重新用混凝土浇过，水泥浇注也增加了楼房重量，导致楼房不能承重而坍塌。
9.证人窦某某的证言证明的2016年12月3日白谷堆厂房发生坍塌的事实与证人弥某乙的证言基本一致。并证明同年11月29日其在厂房干活，看见有2根钢梁有些弯，工人用电焊焊了一根钢管加固。
10.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案发后，高新区管委会组织公安、消防、安监、医疗及所在街道办事处相关人员及时进行求援，事故共造成5人死亡、4人受伤，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依法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
11.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巨野河办事处白谷堆村李某甲家。
12.济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制作的（济）公（刑）鉴（尸）字[2016]036、037、038、039、04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王德顺、王育凯、孙傅和系砸压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内脏损伤死亡，闫永明、徐延春系砸压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13.济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制作的（济）公（刑）鉴（伤）字[2017]134、135、136、13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袁献海损伤属重伤二级，余湖根、孙德灵损伤均属轻伤一级，杨纪珍损伤属轻伤二级。
14.济南市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东城新实业有限公司“12*3”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济南市高新区白谷堆村“12*3”较大建筑施工坍塌事故调查组出具的《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证明：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该建设项目结构体系严重不合理，整体性差，项目基础局部沉降后采取补救措施不当，导致中柱失稳，造成厂房坍塌。间接原因是：建设方李某甲未取得相关建设手续，将建设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民间个体施工队伍，凭经验绘制项目草图、确定施工方案，违法组织施工建设，组织他人冒险作业；承建人郭某某、卢某某未按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取得施工资质及相关证照，土建工程混凝土基础浇注及钢结构焊接质量均不达标；施工现场缺乏有效的安全管理，未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施工现场无专业的施工安全和质量管理人员现场监督检查等原因。该事故定性是一起非法建设导致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共造成5人死亡、4人受伤。
15.山东建大工程鉴定加固研究院出具的编号为No2016JD1067号《鉴定报告》证明：该厂房无正规设计图纸，郭某某施工队、卢某某施工队皆无相关施工资质，工人无电气焊资格证书。厂房坍塌原因：（1）结构体系严重不合理，整体性差。（2）绝大部分柱子长细比、强度、平面内稳定及平面外稳定验算严重不满足要求。（3）基础出现的局部沉降使梁柱附加内力增加，对结构安全造成不利影响。厂房倒塌时正在进行二层楼面后浇层施工，使荷载增加、加速失稳，从而引起原已处于失稳临界状态的结构体系坍塌。另外采用预制空心板结构整体性差，加上焊接施工质量较差，加重了倒塌破坏的严重程度。
16.济南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制作的发破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证明：本案于2016年12月4日11时许，由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移送济南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经审查，该局于当日立案，李某甲、刘某某、卢某某于侦查机关立案前到巨野河派出所配合调查，李某乙在案发现场、郭某某在其家中经侦查机关立案电话传唤到案。
17.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区街道办事处出具的《关于处理白谷堆村“12*3”厂房坍塌事故的费用使用情况说明》证明：死亡人员赔偿工作已经结束，共发生费用858.2098万元，其中先由办事处垫付，后由李某甲偿还673.4434万元，办事处财政承担费用184.7664万元。
18.李某甲出具的《承诺书》《对于这次基建责任事故态度》证明：李某甲授权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区街道办事处处理善后工作并不可撤销，对于该办事处签署的全部赔偿协议均予认可并无条件接受，因被羁押特请求暂由该办事处代为签订赔偿协议并代为支付相关费用，李某甲向该办事处偿还垫付的一切费用。
19.《赔偿协议》证明：2016年12月6日、8日，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区街道办事处根据李某甲授权，代李某甲与5名死亡被害人亲属达成并履行赔偿协议。
20.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信息及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被告人李某甲、郭某某、卢某某、刘某某、李某乙的身份情况及无违法犯罪情况。
21.被告人李某甲、郭某某、卢某某、刘某某、李某乙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且供述的内容与上述证据均相吻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卢某某、郭某某、刘某某、李某乙的行为依法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且情节特别恶劣。鉴于五被告人案发后有自首情节，李某甲、卢某某、刘某某、李某乙积极抢救伤者，李某甲积极赔偿等情节，对李某甲、卢某某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对郭某某、刘某某、李某乙依法予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分别判处被告人李某甲、卢某某各有期徒刑三年，判处被告人郭某某有期徒刑二年，分别判处被告人刘某某、李某乙各有期徒刑一年。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郭某某、刘某某、李某乙服判不上诉。原审被告人李某甲、卢某某不服判决，分别以“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李某甲不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要求对李某甲适用缓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对于上诉人李某甲的辩护人提出李某甲不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问题，经查，上诉人李某甲作为工程项目的投资方、建设方，在未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以及安全、质量监督手续的情况下，聘请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人员承建工程施工，未组织制定安全专项施工方案，未确认是否具备混凝土浇筑的安全生产条件及施工应急救援预案等安全保证措施，组织他人冒险作业，以致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对于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据此，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甲、卢某某及原审被告人郭某某、刘某某、李某乙在生产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五人死亡，四人受伤，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依法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原审法院鉴于上诉人李某甲、卢某某案发后有自首、积极参与施救等情节，且李某甲具有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的情节，并根据二上诉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已对其从轻处罚，且罚当其罪。二上诉人仍认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及李某甲的辩护人要求适用缓刑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谢齐光
审判员 赵从明
审判员 瞿守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