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金志，男，196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卜庆花，女，197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系王金志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庆波，男，1970年7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森，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金志、卜庆花因与被申请人宋庆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日商终字第348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鲁11民申9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金志、被申请人宋庆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志、卜庆花申请再审称,1、本案二审判决以付款凭证中收款人一栏无签名，有违日常交易习惯和会计规则为由，作出“付款凭证仅是记录上诉人宋庆波承运货物数量及运费数额的载体，并不具有款项付讫的作用”的认定错误。2、王金志、卜庆花于2014年1月2日收到了法院落款为2011年2月25日的判决书，二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日商终字第3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当庭提交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0）日开民一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宋庆波资金不足时向王金志借钱，宋庆波欠王金志的钱。
宋庆波辩称，对开发区法院（2010）日开民一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书无异议。这些欠款都是在运输业务中形成的。在王金志夫妇不在家，而财务有钱支付的情况下，其给王金志夫妇打电话，说需要支运费款了，王金志夫妇就说先去财务支几万，等他们回来再割账。王金志夫妇向出纳定好款数，出纳付款同时要求其出具欠条。
宋庆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金志、卜庆花夫妻欠其运费149766元，请求判令王金志、卜庆花给付宋庆波运费149766元及利息。案件诉讼费由王金志、卜庆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庆波与王金志、卜庆花于2008年多次发生运输业务关系。2008年12月16日，卜庆花给宋庆波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江鑫运费26000元。2008年4月29日，王金志、卜庆波给宋庆波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宋庆波1500元。经质证，王金志、卜庆花对于上述两张单据均无异议。宋庆波另外主张王金志、卜庆花尚欠运费123192元，宋庆波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2008年7月12日卜庆花出具的付款凭证，2008年案外人郑磊出具的借据。经质证，王金志、卜庆花对于付款凭证不予认可，主张该付款凭证只是其给宋庆波出具的明细，并非欠条；认为郑磊出具的借据与王金志、卜庆花无关。庭审中，宋庆波表示对于郑磊出具的借据将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一、王金志、卜庆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宋庆波运输费及借款27500元及利息（自2009年11月1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宋庆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5元，减半收取1662元，由宋庆波负担1418元，由王金志、卜庆花负担24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宋庆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中，宋庆波提交了2008年7月12日的“付款凭证”一份，“收款单位”栏填写为宋庆波，“事由”栏加载内容为一系列数字加减等式，结果为46052元，该凭证“金额”栏内大小写数额亦为46052元，另外还记载了部分日期和款项数额，但未记载上述款项具体用途，“收款人”栏没有任何签注。在宋庆波诉王金志、卜庆花另一运输合同纠纷案件[（2010）日商终字第347号]中，王金志、卜庆花称，“付款凭证”载明的运费均已付清，而其在付款后又出具“付款凭证”是为避免宋庆波私自克扣司机的运费。二审审理过程中，宋庆波申请证人薄文虎、宋某1、宋某2、徐某出庭作证。四位证人当庭陈述，在王金志处承接运输业务的承运人与王金志结算的流程是：持收货人开具的过磅单到王金志处结算运费，有时候直接给付现金，则王金志夫妇或其雇佣人员就将过磅单留下；有时候不给付现金，则开具付款凭证，注明运费数额，以后或由王金志夫妇付款，或由王金志在付款凭证上签字后直接向其雇佣的财务人员支取款项，付款后，王金志夫妇或其雇佣人员会将付款凭证收回，因此承运人持有的付款凭证就是欠付运费的凭据。王金志、卜庆花认为上述证人均与宋庆波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此外，宋庆波还提供了魏本清、王君亮、宋佃吉、宋开义、历金华、宋佃才、程仲礼、于德全、郑磊等人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内容与出庭证人证言内容基本一致。（2010）日商终字第347号一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宏远公司申请证人卜某、王某、翁某出庭作证。三位证人当庭陈述，他们均曾为王金志、卜庆花运输货物，他们持过磅单与王、卜二人结算，有时王、卜二人支付现金并出具付款凭证，以便于证人和承运司机结算，不付款时，由卜庆花出具欠条；三位证人均不认识宋庆波，对于除自己之外还有谁为王、卜二人运输货物也不清楚。此外，宏远公司还提供李乃鹤、朱春红、张传勇、卜某出具的书面证明，对于结算过程的陈述与卜某、王某、翁某等人的陈述相同，但在该书面证明中，包括卜某在内的四人均称其与宋庆波同一时间为王金志、卜庆花运输货物。本院二审另认定：王金志、卜庆花主张，宋庆波因运输业务需要，多次从王、卜处借支费用，共计16万余元，本案原审结束后，宋庆波用过磅单支付了一部分，尚欠14.9万元，王金志、卜庆花已经向日照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中。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宋庆波提交2008年7月12日的“付款凭证”收据联一份和证人证言主张被王金志、卜庆花尚欠其运费46052元，王金志、卜庆花虽不否认上述“付款凭证”系其出具的，但王金志、卜庆花主张该“付款凭证”即可以表明款项均已付清，并且另案被上诉人宏远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亦可以证实王金志、卜庆花的主张。对于证人证言，从内容上看，宋庆波与宏远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内容相矛盾，其所证明的事实相反，且被上诉人宏远公司提供的证人卜某的书面证言与其庭审陈述亦相互矛盾，故对于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对于付款凭证，通常理解，付款凭证应当是对外付款的证明，但根据日常交易习惯及会计规则，付款凭证既可作为款项付讫的表征，亦可作为提示付款的凭证，而当付款凭证作为款项付讫的证明时，收款人在凭证上的签名无疑是确已付款的非常重要的证据。宋庆波所提交的付款凭证上虽明确记载了款项数额，但收款人一栏却无签名，有违日常交易习惯及会计规则；而据王金志、卜庆花陈述，其在付款之后仍然开具付款凭证的原因是作为宋庆波与其雇佣的司机结算运费的依据，避免宋庆波克扣司机运费，这种解释亦不符合生活常理，因为与王金志、卜庆花具有合同关系的是宋庆波而不是其雇佣的司机，宋庆波与司机如何结算与王金志、卜庆花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过磅单是先由司机持有，再由司机交给宋庆波，运输司机对过磅单内容在王金志、卜庆花之前即已知晓。因此，可以认定，本案中，付款凭证仅是记录宋庆波承运货物数量及运费数额的载体，并不具有证明款项付讫的作用，而王金志、卜庆花也未能提供其他可以证明其付款的证据，宋庆波关于王金志、卜庆花欠付运费46052元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对于宋庆波要求王金志、卜庆花支付自2008年12月16日以后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涉案“付款凭证”未明确载明付款时间，且宋庆波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利息存在约定，故宋庆波要求的利息损失可从其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2009年11月1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09)东商初字第24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宋庆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09)东商初字第24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被上诉人王金志、卜庆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宋庆波运费72052元及利息（自2009年11月1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被上诉人王金志、卜庆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上诉人宋庆波借款1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325元，减半收取1662元，由宋庆波负担831元，王金志、卜庆花负担8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8元，由王金志、卜庆花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二审判决违反程序的问题，经审查，二审卷宗中的送达回证载明：向王金志、卜庆花及二人的诉讼代理人杨百纯送达判决书的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当天由杨百纯签收；向宋庆波送达判决书的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当天由宋庆波的诉讼代理人刘成森签收。本案二审立案日期为2010年8月23日，结案日期为2011年2月25日。但从判决书的送达时间来看，（2010）日商终字第348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没有办理过延长审限手续，亦无中止审理的情形发生。案件审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
另经审查，本案（一审案号：2009东商初字第2486号，二审案号：2010日商终字第348号）与经本院二审的王金志、卜庆花、日照市宏远装卸有限公司与宋庆波运输合同纠纷案（一审案号2009东商初字第2487号，二审案号2010日商终字第347号）以及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的王金志、卜庆花与宋庆波民间借贷纠纷案（案号：2010日开民一初字第1149号），都是由王金志、卜庆花与宋庆波之间的运输合同引发，实为运输合同履行中的账务纠纷。其中，运输合同两案系宋庆波持王金志、卜庆花出具的付款凭证、欠条等证据，要求王金志、卜庆花给付所欠运费;民间借贷案系王金志持宋庆波出具的借条、欠条、收到条以及王金志给宋庆波打款的电汇凭证回单等证据，要求宋庆波归还借款。
2008年7月12日，王金志向宋庆波出具号码为0007063的付款凭证一张，金额小写为46052元，大写为“肆万陆仟零伍拾贰元正”（见2009东商初字第2486号正卷第14页）。该付款凭证的“事由”第一行记载内容为“岚山150106（孟庆彩条）+1911（江鑫）+12210（三德）+52825（三德）”，第二行记载内容为“217052-171000予支=46052”。其中“171000予支”项下记载了一系列日期和钱款数额，这些钱款数额相加之和共计171000（元）。第一行四项数字相加之和为217052（元）。从该付款凭证记载的内容来看，这是宋庆波所持单据款项减去其预支款项的数额，应是双方对账之后的欠款数额。
2008年7月10日，王金志给宋庆波出具号码为0005818、0005819的两张付款凭证，金额共计43189元（见2009东商初字第2487号正卷21页）；同日下午，宋庆波给王金志方出具借条一张，借支20000元（见2010日开民一初字第1149号正卷23页。内容为：今借支人民币20000元整，借款人宋庆波，2008年7月10日下午）。2008年7月15日，王金志向宋庆波出具号码为0005821、0005822的付款凭证二张，金额共计20966元（见2009东商初字第2487号正卷19页、21页）。2008年9月9日，卜庆花通过日照市商业银行向宋庆波电汇货款40000元。在民间借贷案中，王金志、卜庆花持该电汇凭证回单（见2010日开民一初字第1149号正卷第25页）要求宋庆波归还该笔借款。开发区人民法院支持了王庆志、卜庆花的该笔诉讼请求。
宋庆波陈述的双方结算方式如下：宋庆波持过磅单到王金志处结算运费。王金志的财务人员依据过磅单记载的货物吨数算出运费，记到付款凭证上，同时留下过磅单。如果王金志方直接给付现金，王金志方留下付款凭证；如果王金志的财务处没有现金，宋庆波带走付款凭证。等王金志有现金时，宋庆波持付款凭证要钱，结算后王金志收回付款凭证。当王金志的财务处有钱，而王金志、卜庆花夫妇不在家时，宋庆波就电话经王金志、卜庆花同意从财务处借支款，宋庆波出具借条。以后宋庆波再拿付款凭证与王、卜对账，如果付款凭证记载的金额多于宋庆波支走的钱数，就由王、卜留下付款凭证，给宋庆波出具欠条。如果双方通过银行电汇的方式支付运费或借支款项，则双方凭付款凭证结算后，王金志收回付款凭证，宋庆波收回王金志的银行电汇凭证。上述2008年7月10日王金志开出的两张付款凭证和宋庆波出具的借条所反映的信息与宋庆波陈述的结算方式相互印证吻合。在（2010）日开民一初字第1149号民间借贷案件中，开发区人民法院正是基于对这种结算方式的认可，支持了王庆志、卜庆花持电汇凭证回单向宋庆波索要4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
而王金志、卜庆花方陈述的双方运费、借款结算方式如下：宋庆波拿过磅单与王金志方结算运费，王金志方收回过磅单，付款后交给宋庆波付款凭证。向宋庆波出具付款凭证，即意味着款项付讫。双方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运费的情况很多，由宋庆波提供账户，王、卜汇款，宋庆波拿过磅单对账，王、卜收回过磅单，并为宋庆波出具付款凭证，上面记载金额及吨数，对账后银行汇款单据回单即交付宋庆波。若王金志陈述的结算方式成立，就会出现以下情况：在2008年7月10日当天，宋庆波收到了王、卜付给的运费43189元，还从王、卜的财务人员处借支了20000元的运费。且仅在两天后，宋庆波又收到运费46052元；五天后，宋庆波又收到运费20966元。王金志短时间内除给付宋庆波大额的运费款项外，还让宋庆波借支20000元。双方系生意往来关系，互相借用、挪用大额款项的可能性较小。向外出借款项且不约定利息的可能性更小。且根据王金志的陈述，双方结账后，王金志给宋庆波出具付款凭证，还不要求宋庆波在付款凭证的收款人处签字为证，还把自己给宋庆波汇款的银行单据回单一并送给宋庆波，不符合常理。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个体从业人员，在运输业务往来过程中的结算方式不规范。但对于付款凭证、借条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均予以认可。对于付款凭证的证明内容，双方各执一词。宋庆波陈述的结算方式与书证材料反映的内容较为吻合，符合逻辑，能够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而王金志陈述的结算方式与书证材料反映的情况相矛盾，其陈述内容证明力较小，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上述三案中的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关于“付款凭证仅是记录上诉人宋庆波承运货物数量及运费数额的载体，并不具有款项付讫的作用”的认定正确，再审申请人关于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过程中出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的情形，再审申请人关于二审判决程序违法的再审理由成立，但上述情形并不足以导致本案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方面出现错误，并没有侵害申请人的实体权利。再审申请人关于撤销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日商终字第3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二项“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09)东商初字第24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有笔误，应为“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09)东商初字第24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本院予以更正。原审判决裁判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日商终字第34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法奎
审判员 张宝华
审判员 姚 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魏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