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2行终74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8号。
法定代表人赵双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国庆，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上海市肇嘉浜路301号。
法定代表人陈学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钱敏华，男，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鲍佳，男，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干部。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茅，局长。
委托代理人董洁，女，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杜文，男，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干部。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上海中粮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东方路69号1711室。
法定代表人沈金华，董事长。
上诉人中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粮集团）因工商行政答复、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7）京0102行初973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5月24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上海市工商局）对中粮集团作出书面答复（以下简称《答复》）。《答复》载明，“来信收悉，现答复如下：经查，上海中粮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中粮公司）于2001年7月l6日登记设立，住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东方路69号1711室，注册资本：2000万人民币，法定代表人：沈金华。我局认为，中粮集团与上海中粮公司虽字号相同，但行业表述不同，且分属不同的名称登记机关核准，符合《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和《上海市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的规定，不构成企业名称相同或近似，不符合名称争议的条件。如上海中粮公司在经营活动中有涉嫌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建议你单位可另行向相关部门举证反映。”
2017年9月18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管总局）以中粮集团为申请人、上海市工商局为被申请人，作出工商复字（2017）37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书》）。《复议决定书》载明，“本局认为：……。本案中，被申请人核准登记上海中粮公司企业名称是在2001年2月15日，当时，申请人企业名称为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由国家工商总局核准并登记注册；上海中粮公司由被申请人核准并登记注册，且‘中粮’商标尚未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中粮’商标于2005年12月30日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因此，被申请人在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且辖区内无相同或近似企业名称的情况下，核准上海中粮公司的企业名称并无不当。……。本案中，2001年上海中粮公司核准登记时，申请人与其存在间接投资关系，2003年上海中粮公司股东变更为沈金华、吕红玉时，申请人未提出名称争议。目前，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海中粮公司的企业名称在使用中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或者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因此，被申请人在认为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名称争议条件的情况下，未纠正上海中粮公司企业名称的行为并无不妥。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局决定予以维持。”
中粮集团向一审法院诉称，2016年10月，我公司致函上海市工商局，请求依法纠正“上海中粮粮油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登记。我公司认为，上海中粮公司将“中粮”文字作为字号登记为企业名称的行为，具有攀附我公司良好信誉和注册商标商誉、试图“搭便车”、“傍名牌”以及误导相关公众的主观故意，损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破坏了公平竞争的社会经济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上海市工商局作为登记主管机关应依法纠正上海中粮公司的企业名称。2017年5月25日，我公司收到《答复》。我公司认为《答复》认定事实不清，适用依据错误，应予撤销。2017年7月21日，我公司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答复》，责令上海市工商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纠正上海中粮公司已经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2017年9月22日，我公司收到市场监管总局作出的《复议决定书》。我公司认为，上海中粮公司的企业名称属于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上海市工商局应依法予以纠正。上海中粮公司登记的企业名称极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和误认。上海市工商局在为上海中粮公司核准企业名称时，存在审查不严、核准不当的问题，同时在相关证据和事实已经充分证明上海中粮公司的企业名称为不适宜的名称后，仍然拒绝纠正，没有依法履行职责。《复议决定书》维持《答复》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依据错误的情形，应予撤销。我公司诉请一审法院判决撤销《答复》、《复议决定书》，并判令上海市工商局履行法定职责，在一定期限内对我公司所提纠正企业名称登记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强制变更上海中粮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后的名称不得含有“中粮”文字。
2018年3月12日，一审法院查明认定：2016年10月12日，中粮集团向上海市工商局提出关于纠正上海中粮公司企业名称的申请，认为上海中粮公司将“中粮”文字作为字号登记为企业名称的行为损害了中粮集团的合法权益，破坏公平竞争的社会经济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中粮集团请求上海市工商局依法纠正上海中粮公司的企业名称；2017年5月24日，上海市工商局作出《答复》；中粮集团不服《答复》，向市场监管总局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8月8日，上海市工商局向市场监管总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交相关证明材料。2017年9月18日，市场监管总局作出《复议决定书》并向中粮集团送达；另查。上海中粮公司于2001年7月16日设立。2005年12月30日，市场监管总局出具关于认定“中粮”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
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市工商局具有核准或者驳回企业名称登记申请，监督管理企业名称使用的法定职责。市场监管总局具有接受涉案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书》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法规对行政机关履行职责的期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上海市工商局接到中粮集团提出的申请后，依法开展了相关调查，认为上海中粮公司的企业名称符合《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和《上海市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的规定，不构成企业名称相同和近似，不符合争议条件，据此作出《答复》并无不当。但中粮集团提出相关申请的日期为2016年10月12日，上海市工商局作出答复的日期为2017年5月24日。现无证据显示，上海市工商局在接到中粮集团相关申请材料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答复》，亦无证据显示在前述期间内，上海市工商局存在法定中止、延长答复期限等情形。为此，上海市工商局所作《答复》属于超过法定期限，存在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但该情形对中粮集团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为此，《答复》依法应被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市场监管总局在《复议决定书》中未指出上述超期问题，应一并确认违法。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答复》、《复议决定书》违法，并驳回中粮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粮集团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该判决，并支持其向一审法院所提诉讼请求。中粮集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未对《答复》是否合法作出论证，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上海市工商局执法程序期限是否违法不是其诉讼请求；上海中粮公司登记注册的名称本身即是违法，已登记注册的名称属于不适宜的企业名称，极易造成公众的混淆和误认，对其构成不正当竞争；上海市工商局未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答复》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不当。
上海市工商局、市场监管总局、上海中粮公司同意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上海市工商局出示了以下证据材料，用以证明《答复》合法：第一组证据，上海中粮公司注册登记材料。1、2001年上海中粮公司企业名称核准和设立登记的相关材料；2、2003年上海中粮公司变更登记的相关材料；3、上海中粮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第二组证据，中粮集团2016年10月提出涉案申请时递交的相关材料。1、关于纠正上海中粮公司企业名称的申请；2、中粮集团营业执照复印件；3、授权委托书；4、律师事务所执业许可证；5、上海中粮公司企业基本信息；6、“中粮”商标相关材料。
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市场监管总局出示了以下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复议决定书》合法：1、行政复议申请书；2、上海市工商局答复书及作出涉案行政行为的相关证据；3、送达《复议决定书》挂号信扫描件。
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中粮集团出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行政复议申请书，用以证明中粮集团提出涉案行政复议申请及请求内容；2、关于纠正上海中粮公司企业名称的申请，用以证明中粮集团于2016年10月向上海市工商局提出解决企业名称争议的申请；3、中粮上海粮油进出口有限公司等7家企业信用信息，用以证明中粮集团在2001年5月29日前，已在上海市投资设立了多家使用“中粮”作为字号的企业；4、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用以证明2001年2月15日，上海中粮公司名称获得上海市工商局预先核准；5、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用以证明2001年8月，中国粮食贸易公司的出资人为中谷粮油集团公司；6、中粮集团官网资讯截图，用以证明2006年3月14日，中谷粮油集团公司并入中粮集团，成为中粮集团全资子公司；7、(1991)外经贸人编函字第1262号批复，用以证明1992年中粮集团获批使用“中粮”作为简称，所属公司使用“中粮”作为字号；8、第1191997号“中粮”文字商标注册证，用以证明中粮集团于1998年7月14日获准注册“中粮”商标，核定服务项目为第35类；9、关于认定“中粮”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10、关于中粮集团成为中国奥委会合作伙伴的报道。证据9-10用以证明“中粮”已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中粮集团成为中国奥委会、中国体育代表团合作伙伴；11、关于中粮集团成为上海世博会高级赞助商的报道，用以证明中粮集团成为中国2010年上海世博会高级赞助商；12、“中粮”相关报道的检索报告；13、“中粮公司、中粮集团”在国内报纸期刊中相关报道的检索报告。证据12-13用以证明“中粮”作为中粮集团的简称和字号在2000年前经过长期大量广泛使用，已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14、(1997)外经贸计财制函字第559号通知，用以证明中粮集团上级主管机关在函件中使用“中粮总公司”称呼，中粮集团的子公司使用“中粮”作为字号；15、(1994)外经贸粮字0789号通知；16、关于使用“中粮”的情况说明；17、(1998)外经贸粮字第0804号函。证据15-17用以证明中粮集团在2000年前在内部文件中使用“中粮”简称及字号；18、中粮职工手册；19、中粮志。证据18-19用以证明中粮集团在企业内部文件和对外宣传中广泛使用“中粮”简称及字号，“中粮”已具有极高知名度和影响力。“中粮”与中粮集团及其关联企业形成唯一对应关系；20、国民经济行业分立国家标准。
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上海中粮公司出示了以下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其与中粮集团子公司现在还在进行业务合作，中粮集团早就知悉其企业名称：1、账户交易明细、照片；2、上海中粮公司与中粮集团子公司签订粮油购销合同部分明细；3、销售东北地区2013年新产玉米合同；4、粮食销售合同；5、货物销售合同。
本院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发表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中粮集团所提证据1、2、9及上海市工商局所提第二组证据、市场监管总局所提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案件事实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上海市工商局所提第一组证据、中粮集团所提其他证据及上海中粮公司所提证据均与本案审理的被诉行政行为缺乏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依照《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上海市工商局作为地方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负责辖区内企业名称登记主管工作，具有接收中粮集团所提涉案申请，并根据具体情况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定职责。依照《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一款关于行政复议机关及其职责的规定，市场监管总局具有接收中粮集团所提行政复议申请，并根据具体情况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
本案中，根据中粮集团向上海市工商局所提申请的请求及具体理由，能够认定中粮集团所提申请既针对上海市工商局2001年核准上海中粮公司企业名称的登记行为，又主张上海中粮公司的名称属于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首先，上海市工商局针对上述2001年的登记行为，在《答复》中实质是再次明确该行为的合法性，故此答复属于未创设新的权利义务且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情形，依法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此外，上述2001年的登记行为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次，《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登记主管机关有权纠正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上级登记主管机关有权纠正下级登记主管机关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对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任何单位和个人可以要求登记主管机关予以纠正。”《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已经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在使用中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的，或者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认定为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予以纠正。”《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企业因名称与他人发生争议，可以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处理，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据此，上海市工商局针对中粮集团关于上海中粮公司的名称属于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的主张，具有根据核查的具体情况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定职责。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及依据的法律规范，故上海市工商局对中粮集团上述主张的事实，无论作出何种认定，均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上海市工商局根据现有在案证据材料，在《答复》中作出“不符合名称争议的条件”的认定，本院结合上述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及在案证据等情况，认为该认定并无不当。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律、法规对行政机关履行职责的期限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中粮集团于2016年10月12日以邮寄形式向上海市工商局提出涉案申请，上海市工商局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答复》，履责期限不符合上述规定，且上海市工商局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可以有效阻却超期执法违法性的正当事由，故该情形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基于人民法院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全面审查的原则，而非仅限于原告所提诉讼理由，故因《答复》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且对中粮集团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应当一并作出确认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违法的判决；
综上，中粮集团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海中粮公司登记注册的名称属于不适宜的名称、上海市工商局未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中粮集团所提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粮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 勇
审 判 员 周建忠
审 判 员 李 丹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郭子枫
书 记 员 王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