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阳浩拍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毓敏。委托代理人陈律，上海市银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善权，上海市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琴。委托代理人卫奕，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九华。上诉人上海阳浩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浩公司”)因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三(民)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九华委托阳浩公司拍卖位于上海市虹口区四平路XXX号底层及阁楼系争房屋使用权，李美琴参与竞拍，向该公司支付了保证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万元。2014年1月12日，李美琴以180元的价格拍得该房屋。之后，李美琴转账给阳浩公司拍卖款150万元，之前支付的保证金转为拍卖款，故共计支付拍卖款180万元。同年1月16日，张九华出具委托书，委托案外人范某某向阳浩公司领取拍卖款180万元。阳浩公司留下拍卖佣金12万元后，转账给范某某168万元。范某某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拍卖款180万元。当月22日，张九华出具承诺书称：“我张九华所拥有的虹口区四平路XXX号门面(非居住用房)于2013年12月23日通过阳浩公司已拍卖给李美琴名下，该房拍卖房款我已全部收到。我承诺该房的一切债权债务与李美琴无关，今后该房的所有权益归李美琴所有。该房如遇动迁等相关事宜全部由李美琴负责处理，与我张九华无关。”2014年1月29日，阳浩公司开具了以李美琴为付款人的拍卖佣金发票，金额为9万元。之后，李美琴未能办成过户。原审法院另查明，1、2006年8月，上海宏阳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阳公司”)与张九华签订《上海市公有非居住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宏阳公司将系争房屋出租给张九华使用，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6年8月1日起至2026年7月31日止。2、《拍卖须知》第七条规定：拍卖人应当按规定在拍卖前展示拍卖标的，并提供查看拍卖标的的条件及有关资料。竞买人可以在公告规定的咨询展示期内，实地勘察拍卖标的物，充分了解拍卖标的的情况，必要时应聘请专家帮助，避免自己盲目竞买。第八条规定：拍卖人应当向竞买人说明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标的瑕疵，拍卖人将标的情况予以明示的，对明示文件界定内容的真实性承担责任。拍卖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或者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为此所作的文字说明、图片目录和估价等仅供竞买人参考。第十二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交付的保证金即转为定金……。3、《阳浩公司2014年1月拍卖会特别规定》第二条规定：本期的拍品均以现状进行拍卖，竞买人在展示期内应亲自到现场查验拍卖标的的实际情况，委托人和我公司提供的拍卖资料仅供参考，不作担保。拍卖时，竞买人一旦应价，即表明已完全了解拍卖标的的实际情况，并愿接受拍卖标的的一切现在(包括瑕疵)。第三条规定：本期拍卖系房产使用权拍卖。……。有租赁。竞买人竞得拍品后自行对其拍品过户及租赁变更。……。本公司只提供现有资料(非居住用房合同书)，不负责过户及其它手续。第四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除支付成交款外，另须向拍卖公司支付成交价5%的佣金。4、2014年3月10日，案外人蔡某某(系张九华之妻)起诉案外人吴某某、陈某，要求确认以蔡某某名义与吴某某、陈某签订的二份《有限公司出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案审理中，原审法院依法通知张九华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此案查明，上海仁九燃料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九公司”)由原虹口燃料物资第一销售公司改制设立，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蔡某某出资20万元，张九华出资30万元，改制当时蔡某某和张九华系夫妻关系。2012年，仁九公司股权转让至吴某某、陈某名下。现李美琴涉讼，要求判令张九华返还拍卖款180万元；阳浩公司对张九华的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以及阳浩公司返还拍卖佣金9万元等。原审法院审理中，李美琴提供了一份其委托代理人到宏阳公司所做的承租人情况摘录，根据摘录，系争房屋承租人系仁九公司，承租日期自2007年4、5月至今，因电子版合同尚未归档，无法找到租赁合同，信息来源系上海公房信息网上海市公房集中式管理信息系统。原审法院向宏阳公司进行了核实，该公司确认上述李美琴提供的摘录系真实的，并称系争房屋承租人由张九华变更为仁九公司，系经其上级单位上海虹房(集团)有限公司审核批准；公有居住房屋承租权可以转让，公有非居住房屋承租权不管是个人名下还是单位名下都不得转让；对阳浩公司和李公荣所称其来宏阳公司核实过张九华的合同不予确认，如果其来核实，宏阳公司将会告知其公有非居住房屋承租权不得拍卖转让。其次，李公荣称：1、系争房屋须通过拍卖取得，但该房承租权在个人名下，不能办理过户，如将来该房屋动迁，只需要具备该房屋通过拍卖取得、张九华出具承诺书承诺房屋权利全部归李美琴及张九华从该房屋转移营业执照这三项条件，动迁公司就可以直接认定李美琴为动迁对象，李公荣将上述情况都对李美琴说清楚了。该房屋成交价225万元，中介费15万元，故李美琴购买该房屋总共需要支付240万元，为降低税费，拍卖价做低到180万元。成交价225万元中，180万元交到拍卖公司支付给张九华，45万元直接用于支付张九华的债务。李美琴已将180万元支付到阳浩公司，另45万元李美琴只支付了35万元，因张九华注册在该房屋内的公司营业执照尚未转移，故李美琴还有10万元未支付。因李公荣为张九华先行偿还了债务，故该35万元归还给了李公荣。李美琴目前共支付了230万元。2、拍卖佣金12万元由张九华承担，阳浩公司从拍卖款180万元中扣下佣金款，其余168万元通过转账支付给了张九华，李美琴不需要承担佣金。拍卖佣金12万元中，阳浩公司留了9万元，另3万元给了阳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朋友即房屋介绍人范某某。佣金发票是李公荣要求阳浩公司开给李美琴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该房屋系李美琴通过拍卖取得的，李美琴实际没有支付佣金。拍卖佣金数额是12万元，为少缴税，佣金发票开成9万元。3、李美琴以现金方式支付给李公荣中介费15万元，李公荣自己分得10万元，分给中介公司3万元，还有2万元是要分给李美琴同事小周的，但因涉讼尚未支付，现还在李公荣处。4、企业承租的共有非居住房屋可以转让过户，个人承租的公有非居住房屋不得转让过户，故即便系争房屋还在张九华名下，也不能办理过户。如果是仁九公司承租的，则可以办理过户，但仁九公司股权已被张九华转让，仁九公司现股东不同意转让系争房屋。5、张九华是拿着其与有关物业公司的租赁合同原件以及仁九公司的营业执照来中介公司要求售房，当时张九华是仁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租赁合同的期限以及营业执照的期限均在有效期内。李公荣拿着租赁合同原件到上述物业公司核实过，该物业公司确认合同是真实的，但称承租人已经变更为仁九公司了，李公荣当时认为公司是张九华的，张九华又是法定代表人，故承租人是谁都一样。6、系争房屋承租权现在仁九公司名下，仁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不再是张九华，故未办成过户。此外，李美琴称：李公荣称要将系争房屋卖给李美琴，须通过拍卖行拍卖，李公荣给李美琴看了租赁合同，上面是张九华的名字。李公荣称不能转到李美琴名下，但通过拍卖行拍卖可以证明系李美琴购买的。李公荣要求李美琴支付给其50万元，其就带李美琴去拍卖行。2013年12月24日，李美琴支付给李公荣50万元，李公荣出具了定金收条。之后李公荣带李美琴去了阳浩公司，李美琴向该公司支付了保证金30万元。拍卖成交后，李美琴又支付给阳浩公司150万元，后又支付给李公荣10万元，李美琴总共支付了240万元。李公荣称购房价为250万元，一部分钱付给他，作为其提供信息的好处费，拍卖行把价格做低可以减少费用，还有10万元说好等交房后再支付。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拍卖法的规定，拍卖标的应当是委托人所有或者依法可以处分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拍卖人应当对委托人提供的有关文件、资料进行核实；委托人委托拍卖其没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拍卖人明知委托人对拍卖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没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李美琴通过阳浩公司拍卖购买系争房屋承租权，该房屋承租权在李美琴购买前已由张九华名下变更为仁九公司名下，张九华已不是该房屋的权利人，无权处分该房屋，李美琴购房但无法取得房屋权利，故张九华应返还李美琴房屋拍卖款。根据张九华出具的承诺书以及阳浩公司和李公荣的陈述，张九华收取了李美琴购房款180万元，现李美琴要求其返还，依据充分，应予支持。阳浩公司作为专业拍卖公司，对委托人张九华提供的有关文件资料应进行核实。阳浩公司称其到宏阳公司核实过张九华的租赁合同，但宏阳公司未予确认，而李公荣表示其到宏阳公司核实张九华合同时，宏阳公司告知其承租人已变更为仁九公司，故阳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确实履行了审核义务。拍卖特别规定是指阳浩公司对拍卖物现状是否存在瑕疵不承担担保责任，但阳浩公司对委托人是否有权处分拍卖物应负的审核义务不能免除。鉴于阳浩公司疏于审核，连带造成李美琴损失，现李美琴主张宏阳公司对张九华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也应予以支持。阳浩公司虽开具了付款人为李美琴的发票，但李美琴称其拍卖佣金系通过李公荣支付给阳浩公司的，现李公荣表示其未将李美琴支付的钱款用于支付拍卖佣金，阳浩公司和李公荣均称拍卖佣金是张九华支付的，开具给李美琴拍卖佣金发票系为了证明系争房屋系由李美琴购买。鉴于李美琴无充分证据证明阳浩公司确实收取了李美琴拍卖佣金，现李美琴主ＸＸ浩公司返还拍卖佣金，依据不足，故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张九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李美琴房屋拍卖款180万元；二、上海阳浩拍卖有限公司对张九华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美琴的其余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阳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虽未在原审法院审理中申请宏阳公司出庭质证，但未见到系争房屋承租权由张九华变更为仁九公司名下的手续，故该变更程序存在严重瑕疵，故不认可宏阳公司在原审法院进行调查时所作的证词。既然宏阳公司称公有非居住房屋承租权无论在个人还是单位名下均不得转让，那么该公司确认张九华将系争房屋承租权转让给了仁九公司，则与宏阳公司上述陈述存在矛盾。上述案外人蔡某某提起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目前已经生效，其诉请被驳回。李公荣向原审法院所称的其本人单方核实过系争房屋承租人的变更情况不是事实，但原审法院却错误认定了其上述陈述。上诉人有理由认为系争房屋使用权人仍为张九华，有关拍卖行为有效。根据拍卖法有关拍卖人明知委托人对拍卖物品或者财产权利没有所有权或者不得依法处分的，则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在系争房屋拍卖前已尽了调查权限内的审核义务，并向宏阳公司和有关房地产交易中心核实，不存在疏于审核的事实，而宏阳公司则明显渎职，其证言不应被采信。鉴于本案上诉人并不明知系争房屋使用权在拍卖时已由张九华变更为他人，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张九华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上诉人已经向有关房地产交易部门履行了核实义务，即使上诉人疏于审核，但也不能在法律上推定为“明知”。鉴于原审法院也仅认定上诉人存在疏于审核，故本案可以参照有关公证机构履行赔偿责任的司法实践进行处理，上诉人也仅承担补充责任。作为中介机构的上诉人亦是受害者，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由于张九华涉嫌合同诈骗刑事犯罪，故应将涉嫌上述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裁定本案中止审理，但原审法院却对此未予提及。张九华因在本案拍卖过程中，涉嫌犯罪被有关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目前被取保候审中。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第二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故请求本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对张九华的还款责任不承担连带责任，或裁定本案中止审理。被上诉人李美琴辩称：其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提供的宏阳公司调查，该公司从有关公房系统网页上查询得知，系争房屋承租人是仁九公司，并非张九华。原审法院也依法向宏阳公司进行调查核实，与被上诉人的调查内容一致。被上诉人不清楚在原审法院审理中，上诉人曾提出将本案移送有关公安机关的要求，也不清楚张九华是否被有关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目前，系争房屋被动拆迁，案外人仁九公司的员工吴某某等人已与有关动拆迁单位签署了拆迁补偿协议。被上诉人也无权向上述动拆迁单位主张权利。根据有关拍卖法的规定，拍卖公司对于拍卖标的应当有审核的义务。如像上诉人所称的其曾持张九华提供的系争房屋租赁合同向宏阳公司核实，其应当得到该房屋承租人并非张九华的事实。而且作为一家专业的拍卖机构，应当明知系争房屋的使用权不可以擅自处分。据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张九华未作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蔡某某因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的上诉，经本院依法审理后，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01号终审判决。以上事实，有(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及本院的调查、审理笔录等证明属实。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实际拍卖活动中，存在部分委托人将其无权处分的财产委托拍卖、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可能，故我国拍卖法明确规定，拍卖人应当对于相关拍卖标的进行核实的义务。对于上述情况和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明知。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确实履行了审核义务的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目前，有关公有住房的管理部门对于公有非居住用房使用权的转让，亦有明确的相关法规和政策规定，作为专业拍机构的上诉人对于系争房屋使用权是否可以转让，应当明知。在未对有关拍卖标的的委托是否具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进行依法审核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继续进行违法拍卖，导致本案讼争，并造成了被上诉人的损失，其违法行为与相关的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依法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支持。虽然上诉人提出张九华因涉嫌犯罪被立案侦查，但作为受到损失的被上诉人，依法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合法的民事权益，符合相关民事诉讼的法律规定。有关涉嫌犯罪线索的问题，可由相关机关继续依法处理，并不影响法院对于本案的审理。故上诉人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上诉意见，本院难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上海阳浩拍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煜
审判员 陈 俊
审判员 吴 俊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伟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