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1民终1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祝昌华，男，195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国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漆丽华，女，196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国斌，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漹城镇新华路311号佳馨花园3-1号。
法定代表人：季明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文林镇文林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李国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忠，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祝昌华、漆丽华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仁寿华南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126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祝昌华、漆丽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廖国斌，被上诉人华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原审第三人华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昌华、漆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1、华信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并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计算逾期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2、立即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认定关键事实，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从《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城南华府”1期1#2#楼工程决算协议书》、《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内容看，都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这一主合同的从合同，一审判决没有进行认定。主合同无效，从合同《“城南华府”1期1#2#楼工程决算协议书》、《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同样无效，且《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还缺少合同主体祝昌华。故双方并未达成有效的结算结论。一审判决把各方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当做审理查明的事实，也是毫无依据的，例如华信公司提交的2015年11月1日的《城南华府1期（地下室、1#楼、2#楼）工程竣工结算书》，该结算书没有上诉人的参与、签字。2、认定事实和判决理由前后矛盾，适用不同的标准。既然施工合同无效，结算就应为无效。一审认定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从合同无效，质保金的退还又要按照合同约定，且在第二次庭审时双方均称未按合同扣取和退还质保金。3、对工程价款的认定缺乏。因本案合同均无效，无双方认可的结算结论，参照合同认定工程价，通常应以第三方的司法鉴定为依据。上诉人委托第三方对所完成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为50978315元。合同无效参照原合同给付工程价款应当给足成本价，因此被上诉人应欠上诉人工程款约600万元。
华信公司辩称，祝昌华、漆丽华均是华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和项目负责人。答辩人与华南公司和项目负责人对“城南华府1期工程项目”进行了结算，并且答辩人已全部支付了结算工程款。2015年11月1日答辩人与华南公司进行了结算，《四川省工程竣工结算确认书》载明：合同总金额9082.36万元，发包方、承包方双方结算总金额6350万元。结算后华南公司和项目负责人向答辩人提出对工程款进行适当的补偿，并于2016年9月7日向答辩人出具了《委托书》，答辩人与代理人漆丽华签订结算协议和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对华南公司和祝昌华均由约束力。上诉人提供其自行委托第三方所作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违反了法律规定，要求按鉴定报告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鉴定报告是在《城南华府1期1#2#楼工程决算协议书》、《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签订并履行后上诉人单方委托第三方进行的鉴定，答辩人和华南公司均不知晓和同意该鉴定，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南公司辩称，城南华府一期工程结算是否合法，请法院依法判决。
祝昌华、漆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信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并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准计算逾期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2、立即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日，华信公司与华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城南华府商住小区一期工程发包给华南公司。同年8月10日，华信公司与祝昌华、漆丽华签订《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就城南华府商住小区一期工程的做工内容、工期、造价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城南华府商住小区一期工程于2015年12月竣工验收，并备案。2015年11月1日，城南华府商住小区一期工程进行了竣工结算，该工程签约合同价为90820000元，竣工结算价为63500000元。该工程竣工结算书上有发包方华信公司、承包方华南公司、第三方造价咨询公司四川坤林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公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私章。
2016年9月7日，华南公司、祝昌华共同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经与祝昌华、漆丽华商议，就城南华府商住小区一期工程结算事宜，祝昌华全权委托漆丽华办理”。2016年10月13日，二原告（祝昌华由其委托人漆丽华代表）（项目实际负责人）、华信公司（发包方）及华南公司（承包方）签订《城南华府1期1#2#楼工程决算协议书》，约定：一、城南华府1期1#、2#楼工程前期已进行的决算，三方同意协商确定一个三方均认可的工程总价款，作为本项目的最终决算总价款。二、如三方协商达不成工程决算总价款的意见，则采取由甲方对乙方和项目实际负责人在2015年11月8日提交的工程决算书（决算金额为53266456元）进行审计。……三、本协议是甲方、乙方及项目实际负责人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由三方共同确定。本协议内容与之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不一致的，三方一致同意以本协议内容为准。……三方均在该协议上盖章、签名确认。2017年1月18日，华信公司（甲方）与漆丽华（乙方）签订《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约定：1、甲方、乙方和祝昌华于2013年8月10日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由乙方和祝昌华以华南公司的名义承包建设了甲方开发的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2016年9月7日祝昌华委托乙方与甲方办理工程结算。……3、甲、乙双方根据补充合同的约定，结算后甲方应付乙方工程款共计4430万元，其中甲方已付乙方工程款42447493元，扣除乙方质保金10万元整，扣除税金及管理费后余款1647100元，余款在2017年1月20日前支付。4、甲方在向乙方支付上述余款后，甲、乙双方基于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乙方不得再向甲方提出任何的要求。……6、本协议经甲方盖章乙方签名并捺指印后发生法律效应，本协议内容与《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约定不一致之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该协议上加盖有华信公司公章，漆丽华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当天，华信公司向漆丽华账户支付175250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二原告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问题。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承包方是华南公司，二原告在一系列资料中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出现，但根据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共同签订的《城南华府1期1#2#楼工程决算协议书》以及由华信公司与漆丽华签订的《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可以看出，各方当事人均明知本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原告漆丽华与祝昌华。《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中也明确载明了漆丽华、祝昌华以华南公司的名义承包建设了华信公司开发的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故该院认定，二原告系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华信公司明知二原告借华南公司的名义承包本公司开发的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根据法律的规定，华信公司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补充合同也无效。
二、关于本案工程款问题。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城南华府一期已经交付华信公司并已投入使用，且该工程经验收合格，则根据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参照合同的约定要求支付工程款。虽然华信公司与华南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但根据三方所签订的《城南华府1期1#2#楼工程决算协议书》，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是采用协商价格，而非审定价格。华南公司以及祝昌华出具了委托书，委托漆丽华与华信公司办理工程结算，漆丽华与华信公司也于2017年1月18日签订了《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该协议对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以及支付情况进行了约定以及明确。虽然在签订协议时华南公司未参与，但在事后，华信公司就协商一事告知了华南公司，华南公司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应视为对该协议的认可。二原告主张该协议系在漆丽华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但并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该院不予认可。《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签订后，华信公司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漆丽华也出具了收条证明已收到款项，则根据约定，双方就案涉工程的全部权利义务已经处理完毕。二原告自行提供资料，单方面委托第三方机构就案涉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其委托程序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所提供的资料也没有经过各方当事人确认，故对二原告单方面制作的工程价款鉴定，该院不予认可。
三、关于工程质保金10万元。华信公司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于质保金如何退还进行了约定，虽然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因为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实际交付使用，故对质保金的退还应参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应提取工程款的3%作为质保金，但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只提取10万元作为质保金，应视为对原合同内容的变更。案涉工程于2015年12月完成竣工验收合格，则根据合同约定，应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满一年后一周内退还1%，即3.33万元；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满两年后一周内退还1%，即3.33万元；剩余3.34万元按合同约定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满五年后一周内退还。截止现在，仅有第一笔到了约定退还的时间，故华信公司应予退还。
综上，二原告要求华信公司支付工程款5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以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退还质保金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乐山市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退还原告祝昌华、漆丽华质保金33300元；二、驳回原告祝昌华、漆丽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500元，减半收取计27250元，由被告乐山市华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元，由原告祝昌华、漆丽华负担270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华信公司）扣留工程总造价的3%作质量保证金。如在质保期内工程无任何质量问题，质量保证金从竣工验收合格起算满一年后一周内退还乙方（祝昌华、漆丽华）总造价的1%；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满两年后一周内退还总造价的1%；屋面及有防水要求的地方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满五年后一周内退还总造价的1%，均不计息。
另查明，祝昌华、漆丽华在《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签订并履行完毕后，又单方以华南公司名义委托四川瑞升工程建设管理公司对城南华府工程进行造价结算，该公司于2017年5月9日作出《建设工程结算报告》，认定城南华府工程结算造价为5097831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
1、《“城南华府”1期1#2#楼工程决算协议书》、《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的效力，以及案涉工程款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尽管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因系祝昌华、漆丽华借用华南公司资质签订，违反了《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无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施工企业签订合同而无效，但工程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后，华南公司、祝昌华于2016年9月7日全权委托漆丽华办理该工程结算事宜。华信公司、华南公司、漆丽华（暨祝昌华的代理人）签订了《“城南华府”1期1#2#楼工程决算协议书》，对工程造价的确定方式进行了约定，之后漆丽华于2017年1月18日与华信公司签订《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了最终确定，并确定了付款时间。上述决算协议书、结算协议，相对独立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是各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对已完工程款进行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建筑法》等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祝昌华、漆丽华以《“城南华府”1期1#2#楼工程决算协议书》、《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从合同”为由，主张案涉施工合同和决算（结算）协议全部无效的理由，忽略了决算（结算）协议的独立性，对其主张《“城南华府”1期1#2#楼工程决算协议书》、《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城南华府一期工程项目结算协议》最终协商确定本案工程造价为4430万元，扣除质保金及税金、管理费后的余款1647100元，华信公司已于协议当日将款项向漆丽华支付完毕，故除质保金外，华信公司已不差欠工程款。当事人已就工程款结算数额达成协议，不应再单方进行造价鉴定。祝昌华、漆丽华在达成前述协议并履行后，单方委托四川瑞升工程建设管理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以鉴定结论为据主张华信公司尚欠其500万元工程款，其主张违反了协议约定，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质保金的退还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无效，但施工方对工程质量仍应承担保证责任，而发包人在应付工程款中预留一定数额的质保金，对工程质量起着保障作用，其返还期限可参照原合同的期限执行。故此一审法院按照原补充合同约定的期限判决返还到期的质保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可待后续期限届满后再向华信公司主张返还剩余的质保金。
综上所述，祝昌华、漆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00.00元，由上诉人祝昌华、漆丽华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剑
审 判 员 李金伟
审 判 员 王 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黄学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