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周燕乔，女，199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翠红，女，1971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新，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黄维玲，女，196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锋，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合肥传奇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六安路129号1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8084074XB。
法定代表人：曹洪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义云，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周燕乔、李翠红与被申请人黄维玲、合肥传奇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下称传奇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111民初867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翠红、周燕乔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皖01民申8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翠红及其与周燕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新，被申请人黄维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锋，被申请人传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义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翠红、周燕乔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翠红、周燕乔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黄维玲与李翠红、周燕乔的纠纷，完全是因传奇公司恶意隐瞒交易双方履约信息所致。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便李翠红、周燕乔违约，依照《存量房买卖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的约定，判决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而不是判决承担房屋差价。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重新作出裁决。
黄维玲辩称：李翠红、周燕乔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传奇公司辩称：李翠红、周燕乔前后是给付了10万元定金，但签完合同后，黄维玲又嫌房子不满意让我们代卖，后来就卖给他人了。
黄维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黄维玲与周燕乔之间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周燕乔双倍返还黄维玲购房定金20万元，并赔偿黄维玲损失75.47万元以及鉴定费3090元，共计95.779万元；2、李翠红与传奇公司对周燕乔上述返还定金和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周燕乔、李翠红、传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查明：2015年9月11日，黄维玲与传奇公司签订《房地产经纪合同》，约定自2015年9月11日起黄维玲委托传奇公司居间购买安徽省合肥市滨湖区旭辉御府13-2204室房屋。2015年9月20日，经传奇公司居间，黄维玲与周燕乔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其中出卖人签章处由周燕乔委托其母亲李翠红代为签字，合同约定：周燕乔将位于合肥市滨湖区西藏路1555号旭辉御府13幢2204室房屋出售给黄维玲，价款为77万元；周燕乔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接存量房的，双方同意按下列方式处理：一、逾期未超过十日的，周燕乔应按日向黄维玲支付本合同第二条约定转让存量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二、逾期超过十日后，周燕乔应按日向黄维玲支付本合同第二条约定转让存量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黄维玲解除合同的，周燕乔应自收到黄维玲通知到达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如果周燕乔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经黄维玲同意，合同继续履行；经双方协商一致，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前提下，订立的补充条款或补充协议，为买卖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除房价款外，合同补充条款与正文条款不一致的，以补充条款为准。黄维玲承诺为首套房公积金贷款购买此房，且无不良征信记录，今付定金5万元，若违约定金不退；周燕乔承诺此房产无争议，可正常上市交易，今收定金5万元，若违约则双倍返还定金。双方约定了补充条款：因签订本合同李翠红为代理人，若产权人无法履行本合同，由此造成的经济赔偿及法律责任由代理人承担；黄维玲承诺在2015年9月25日前除首付款外，另支付定金5万元，2015年9月20日已支付定金5万元，共计定金10万元；周燕乔承诺在该房屋贷款放款当日，退还黄维玲8万元，另2万元充当房屋定金。双方同意黄维玲于2015年12月15日前将47万元（含定金）存入托管账户，并在当日申请办理存量房转移手续；周燕乔同意黄维玲向公积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40万元。黄维玲于合同签订当日向李翠红支付购房定金5万元，于2015年9月24日支付定金5万元，由传奇公司经办人代义云向黄维玲出具收条，并在收条上注明2015年12月15日前支付首付款35万元，已支付定金10万元，等银行贷款放款后归还8万元。此后，黄维玲自2015年12月10日左右起至2016年6月多次与传奇公司经办人代义云联系要求周燕乔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代义云以周燕乔有事、时间没有确定好等理由，一直未能办理过户手续。2016年6月15日，黄维玲得知周燕乔、李翠红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2016年10月9日，黄维玲从合肥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了涉案房屋的房屋登记簿，该登记簿载明涉案房屋已于2015年12月23日登记在案外人郑雨名下。黄维玲诉讼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黄维玲申请对涉案房屋于2016年6月15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依法委托安徽开诚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评估。2016年12月28日，安徽开诚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开诚房评（2016）第12529号《评估报告书》，确定涉案房屋于2016年6月15日的估价结果为152.47万元。黄维玲支付评估费309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黄维玲与被告周燕乔于2015年9月20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二、被告李翠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原告黄维玲购房定金5万元；三、被告李翠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赔偿原告黄维玲损失75.47万元并支付鉴定费3090元；四、被告合肥传奇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立即返还原告黄维玲购房定金5万元；五、驳回原告黄维玲其他的诉讼请求。
再审期间，周燕乔提交了合同、收据等证明材料，并经各方质证。本院经审查构成再审新的证据。
再审查明：周燕乔与传奇公司于2015年9月20日签订《房地产经纪合同》，传奇公司约定收取周燕乔中介服务费5000元。在黄维玲与传奇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经纪合同》中，传奇公司约定收取黄维玲中介服务费8000元。周燕乔与黄维玲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黄维玲因听信传奇公司所言周燕乔借故拖延继续履约，故未能按约在2015年12月15日前与周燕乔一起办理47万元首付款托管手续；而李翠红从传奇公司处得知黄维玲无力及时筹齐购房定金及首付款后，决定退回定金并解除合同，同年12月22日传奇公司经办人代义云向李翠红出具收到退回8万元定金收据，该收据注明“2015年9月20日合同自动作废”，即周燕乔与黄维玲签订的买卖合同作废。李翠红在解除合同得到传奇公司的确认后，又再次委托传奇公司出售房屋，并向传奇公司交纳2.8万元中介费，同日又在传奇公司的协助下将房屋以84.8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第三人郑雨。再审庭审中查明，传奇公司在原审提交的其与李翠红的所谓微信、短信等通信联系均非李翠红本人；传奇公司交给黄维玲的两本房产证也非周燕乔的案涉房产证。
再审查明的其他主要事实同于原审判决。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周燕乔是否有违约行为？是否要承担违约责任？李翠红是否要承担违约责任？2、黄维玲是否有违约行为？3、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在房屋售予他人之前是否已经解除？4、原审判决确定的损失、赔偿数额是否合理？5、作为双方之间中介的传奇公司在房产交易过程中，是否存在恶意隐瞒双方交易信息的行为，从而导致黄维玲受到损失？6、传奇公司对案涉纠纷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对黄维玲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黄维玲与周燕乔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周燕乔、黄维玲分别与传奇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经纪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周燕乔在收到传奇公司转交的黄维玲支付的定金后即将案涉房屋钥匙交给传奇公司，传奇公司又转交了黄维玲，充分反映了周燕乔的履约诚意。但周燕乔在合同约定的2015年9月25日前仅收到黄维玲通过传奇公司转交的定金8万元，未能按约及时收齐定金10万元，也未在约定的2015年12月15日前见黄维玲欲将47万元（含定金10万元）首付款存入托管账户的行动，反而从传奇公司处得到黄维玲难以筹齐全部定金10万元及首付款的信息。
因黄维玲与周燕乔双方订立买卖合同时未直接见面，履行合同过程中也未曾谋面，均是通过传奇公司传话，周燕乔有理由相信传奇公司所言：即黄维玲付不起首付款，甚至连定金10万元都难以筹齐。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在此情况下，周燕乔才提出解除与黄维玲的合同，且得到传奇公司的书面确认，周燕乔甚至还出于同情黄维玲的困难而退还本可以不予退还的定金，之后又重新交纳中介费用委托传奇公司再售案涉房屋，并未因此获得太多利益。至于传奇公司向黄维玲所示周燕乔的代理人李翠红的短信、微信等均非李翠红本人，传奇公司向黄维玲出示的房产证，也非案涉周燕乔的房产证。因此，在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周燕乔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当然不存在违约责任问题，李翠红作为周燕乔的违约责任承担人，当然亦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
黄维玲按约及时支付了定金10万元，且积极准备依约于2015年12月15日前办理首付款托管手续，情急之下屡次找传奇公司催促周燕乔继续按约履行合同，只是相信传奇公司的所言，认为周燕乔借故拖延办理交易手续，甚至毁约不想卖房，才未按约与周燕乔一起将首付款存入托管账户。因系传奇公司未客观真实传话，黄维玲才未能按约及时与周燕乔一起将首付款存入托管账户，故黄维玲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也无任何违约行为。
因周燕乔与黄维玲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周燕乔也明确提出解除合同，且得到了双方的居间人传奇公司的书面确认，故应当认定周燕乔与黄维玲的房屋买卖合同在该房售予第三人之前已经解除。
案涉房屋已经订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且双方均已开始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黄维玲已经收到案涉房屋钥匙，且已经将一些生活用品搬进房屋里，若非意外，此房无疑由黄维玲在2015年底购得。后来，房价大涨，给黄维玲造成房价利益损失显而易见。原审经由鉴定机构评估，将该房前后价差作为黄维玲的实际损失，依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
案涉买卖合同之所以在履行过程中解除，双方交易最终未能实现，原因不在于买卖双方，而在于作为中介的传奇公司未能尽到居间义务，反而恶意隐瞒买卖双方信息所致。传奇公司在房产交易过程中，恶意隐瞒买卖双方信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具体体现在：1、传奇公司违反常规故意不让买卖双方直接见面，自始至终由其传话，以便给其造假留下可乘之机。2、传奇公司居间不传实情。一是黄维玲按约支付了10万元定金，却只给李翠红8万元；二是黄维玲催促传奇公司让周燕乔尽快办理首付款托管手续，传奇公司却向李翠红称黄维玲连定金都难以筹齐；三是没有同李翠红微信、短信联系过，却以假的微信、短信、房产证欺骗黄维玲；四是案涉房屋已经转卖第三人，却迟迟不将实情告知黄维玲，以使黄维玲因后来房价暴涨造成更大损失，等等。
传奇公司作为案涉买卖双方的居间人，且分别约定收取黄维玲、周燕乔双方中介费用，理应尽力履行好居间义务，促成双方交易，但却为公司自身利益，不惜恶意隐瞒交易双方信息，导致案涉买卖合同不能顺利履行直至解除，又在另外收取周燕乔的中介费后将案涉房屋转卖第三人，且未能及时将房屋另售他人的实情告知黄维玲，让黄维玲错失及时再次购房的时机，给黄维玲造成重大损失。传奇公司对案涉买卖合同纠纷负有完全责任，造成委托人黄维玲房屋差价损失与传奇公司的未善尽居间职责过错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应当赔偿黄维玲因此而遭受的损失。
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李翠红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11民初8677号民事判决；
二、合肥传奇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维玲购房定金10万元；
三、合肥传奇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维玲损失75.47万元并支付鉴定费3090元；
四、驳回黄维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公告费800元，共计5200元，由合肥传奇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长文
审 判 员 王亚明
审 判 员 李 鸿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 平
书 记 员 付旋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四百二十五条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
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