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锝隆液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南长区红星路8号1017室。
法定代表人：邓祥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育绪，江苏屹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华舟，江苏屹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大昶重型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前洲镇印桥村。
法定代表人：周克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南，无锡市惠山区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无锡市锝隆液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锝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大昶重型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6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锝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大昶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安装与合同约定型号不同的减压阀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且大昶公司已对锝隆公司提供的减压阀安装、调试和验收完毕。首先，根据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前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和两份录音文件，可以证明案涉减压阀的采购流程，型号的变更是经过杨建伟同意的，而杨建伟是大昶公司的采购负责人，能代表大昶公司。其次，按照大昶公司原审中陈述的采购流程，货物需先到仓库入库备案、核对，然后才由相关人员安装，案涉减压阀经过大昶公司安装、使用已近两年之久，大昶公司完全可以发现型号的变更，但大昶公司在起诉前并未提出异议。最后，大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要求锝隆公司开具与合同约定型号相一致的减压阀的送货单和增值税发票，且即使大昶公司曾提出过，也无法说明双方未协商一致变更减压阀型号。
大昶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锝隆公司提供的减压阀的型号与合同约定的型号明显不一致。
大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4年5月6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2.锝隆公司退还货款3.19万元，不符合合同约定比例的减压阀由锝隆公司自行取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6日，锝隆公司与大昶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1份，约定：锝隆公司向大昶公司供应比例减压阀（德国原装力士乐）1台，规格型号为3DREME10P-60/315YG24K31V,单价3.19万元，工资800元，合计3.27万元；锝隆公司送货至大昶公司厂内，按大昶公司实际工作要求验收；款到发货，工资可调试完成后付款，货款验收合格15天后凭增值税发票结算。同日，大昶公司支付锝隆公司货款3.19万元。后锝隆公司于当月将规格型号为3DREME10P-60/200YG24K31V比例减压阀送至大昶公司，并进行安装调试。
另查明：2014年10月左右，锝隆公司向大昶公司开具了比例减压阀的增值税发票，但发票上未注明比例减压阀的规格型号。大昶公司收票数日后将发票退还锝隆公司，未支付锝隆公司安装工资800元。2015年4月左右，大昶公司将比例减压阀拆除更换。
2015年7月1日，大昶公司委托无锡市惠山区长安法律服务所向锝隆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称大昶公司已按照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付清规格型号为3DREME10P-60/315YG24K31V的比例减压阀的货款，但锝隆公司至今未交货，要求锝隆公司将货款于2015年7月10日前退还大昶公司。
2015年8月初，大昶公司向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报案，称大昶公司采购员杨建伟与锝隆公司之间存在商业贿赂嫌疑。2015年8月25日、10月11日，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前洲派出所分别通知杨建伟及锝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祥银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杨建伟在询问笔录中有如下陈述：2014年4月左右大昶公司的1台比例减压阀坏掉，遂与锝隆公司负责人邓祥银联系，邓祥银表示他处无这个减压阀，要从其他渠道弄过来，价格为3.19万元，还要800元安装费；其向大昶公司老板周克勤汇报并经同意后，与邓祥银签订好合同，合同约定型号为3DREME10P-60/315YG24K31V，将合同交由周克勤盖章；过一段时间后，邓祥银称减压阀已经拿到，但型号不一样，但不影响使用，其表示对这个不懂，要求邓祥银与大昶公司设备科张国浩联系；后邓祥银过来安装减压阀，张国浩进行验收，杨建伟对后来实际安装的减压阀型号不清楚；安装好后向老板汇报过，老板没有反对；对实际安装的减压阀具体价格未问，但邓祥银称安装的减压阀与合同订购的减压阀价格差不多的，且更先进。邓祥银在询问笔录中有如下陈述：合同约定的型号是3DREME10P-60/315YG24K31V，由于该型号没有现货，在与杨建伟和张工联系确认后，实际交付安装的型号是3DREME10P-60/200YG24K31V；合同约定的型号的减压阀进货价2.5万元左右，实际安装的型号的减压阀进货价2.8万元左右，不含税；在安装调试时，由于没有开送货单，杨建伟和大昶公司仓库人员让邓祥银手写一份送货单，之后杨建伟说找不到送货单，邓祥银又重写一份，两份送货单都按照仓库人员的要求写的与合同约定型号一致的型号，仓库人员称如果不写一致的型号就无法入账。
2015年9月左右，大昶公司的采购员杨建伟从大昶公司离职。2015年11月左右，大昶公司的设备科长张国浩从大昶公司离职。2016年1月12日，大昶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锝隆公司返还货款。
诉讼中，大昶公司与锝隆公司对双方是否协商一致变更比例减压阀型号、实际履行中交付3DREME10P-60/200YG24K31V的减压阀存在争议。锝隆公司为证明其公司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邓祥银、杨建伟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2.杨建伟2015年8月27日、张国浩2016年3月7日的电话录音资料，杨建伟的陈述与询问笔录内容基本一致，张国浩在电话中有如下陈述：由于周克勤认为实际安装的减压阀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扣掉杨建伟5000元，扣掉张国浩1.5万元，张国浩就实际安装的减压阀型号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情况曾向周克勤汇报过，且安装的减压阀一直在用；3.两种型号的比例减压阀数据参数及产品性能说明；4.晋中华德威托液压机电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函》。大昶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询问笔录、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邓祥银、杨建伟、张国浩均是为逃避责任而作虚假陈述，无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双方变更减压阀型号；对证据3、4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两种减压阀型号不同，技术参数、使用性能必然不一致，不能证明实际安装的减压阀性能优于合同约定的减压阀，事实上大昶公司采购减压阀是安装在碾环机上，设备正常运作时压力为230公斤至250公斤，实际安装的减压阀达不到设备正常使用要求，生产效率相对较低。
原审中，锝隆公司就合同协商、签订过程确认如下：2014年5月初，大昶公司采购员杨建伟致电邓祥银，称型号3DREME10P-60/315YG24K31V的减压阀出现故障，因不能停产需要急用，要求抓紧采购更换，邓祥银答复该型号没有现货，期货需要2-4月，遂推荐型号3DREME10P-60/200YG24K31V的减压阀，性能比原型号更加优越，完全可以替代，但需从别处调货，价格高于原型号；后杨建伟、张国浩向周克勤汇报并经同意，确认购买新型号减压阀；2014年5月6日，大昶公司根据锝隆公司的报价单制作一份买卖合同，由于没有新型号的完整型号，所以合同上载明的是原型号3DREME10P-60/315YG24K31V，锝隆公司认为双方在电话中已谈妥减压阀型号，虽然型号有差别，但仍盖章确认；双方约定和实际履行的产品是新型号，合同载明的原型号只是笔误。
以上事实，有《产品买卖合同》、《工作联系函》、照片、询问笔录、录音资料、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锝隆公司与大昶公司之间签订的比例减压阀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锝隆公司应当按约履行减压阀交货、安装及调试义务，大昶公司应当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合同约定的减压阀型号为3DREME10P-60/315YG24K31V，而锝隆公司实际交付的减压阀型号为3DREME10P-60/200YG24K31V。对于锝隆公司提出的双方实际约定、履行的是型号为3DREME10P-60/315YG24K31V减压阀，系经双方协商一致确认的抗辩意见，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该抗辩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主要理由为：首先，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减压阀型号为3DREME10P-60/315YG24K31V，而非锝隆公司实际交付的型号，且大昶公司在锝隆公司交货后，均要求锝隆公司开具型号与合同约定一致的送货单和增值税发票，若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减压阀型号，完全可以通过重新签订合同或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与实际交付型号一致的减压阀的方式解决，并且送货单、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型号应与实际交付的一致；锝隆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除其法定代表人邓祥银的陈述外，仅提供杨建伟的询问笔录、杨建伟及张国浩的电话录音予以证明，由于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在大昶公司向公安部门报案之后，非锝隆公司交货后及时确认形成，且大昶公司报案内容与杨建伟、张国浩有利害关系，故询问笔录、电话录音在无其他证据如送货单、增值税发票、补充协议等印证的情况下，其证明力较小；再次，邓祥银称在签订合同前已与杨建伟、张国浩达成采购、交付新型号的减压阀一致意见，仅是由于签约时未能提供新型号而在合同上注明了原型号，而杨建伟称是签订合同后邓祥银告知其拿到的减压阀与合同约定不符，但不影响使用，杨建伟表示对此不懂，要求邓祥银与张国浩联系，且对之后实际安装的减压阀型号及价格均不清楚，故两人的陈述存在明显的矛盾之处。综上，锝隆公司未向大昶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减压阀，在大昶公司催告后仍未交付，大昶公司依法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大昶公司的诉请，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锝隆公司认为大昶公司无法定解除权的抗辩意见，于法相悖，亦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解除大昶公司与锝隆公司于2014年5月6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二、锝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大昶公司货款3.19万元，并在付款后3日内至大昶公司将型号为3DREME10P-60/200YG24K31V的比例减压阀自行取回。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7.75元，由锝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锝隆公司向大昶公司提供的减压阀是否经过了双方协商一致同意，锝隆公司是否构成违约。
本院认为，大昶公司与锝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在《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由锝隆公司向大昶公司提供型号为DREME10P-60/315YG24K31V减压阀，但锝隆公司实际提供的是型号为DREME10P-60/200YG24K31V减压阀，锝隆公司称其公司提供与合同约定不同型号的减压阀经过了大昶公司的同意，但大昶公司并不予认可，故锝隆公司应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综观锝隆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的主张。理由如下：1.锝隆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邓祥银、大昶公司原采购员杨建伟、大昶公司原设备科长张国浩的陈述有矛盾之处，且杨建伟和张国浩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电话录音的证明力较小。邓祥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陈述，合同原本约定的确实是型号为DREME10P-60/315YG24K31V减压阀，但后因无现货，才征得了杨建伟及张国浩的同意，更换了型号为DREME10P-60/200YG24K31V减压阀；杨建伟则称合同约定的原本是型号为DREME10P-60/315YG24K31V减压阀，是邓祥银过了一段时间后告知拿到的减压阀不是合同约定型号，但不影响使用，让邓祥银与张国浩联系；锝隆公司在一审中则称，大昶公司向其公司采购减压阀时，邓祥银即已答复无大昶公司要求的型号，并推荐了更换的型号，随后才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以上陈述中关于更换型号的协商是在案涉《产品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和之后存在矛盾，降低了上述证言的证明力。况且，大昶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杨建伟存在商业贿赂嫌疑，且杨建伟及张国浩均已从大昶公司离职，该二人作出陈述的客观性存疑。2.如锝隆公司关于合同协商情况、签订过程的陈述属实，那么带来的问题是，既然在合同签订之前已经知道型号为DREME10P-60/315YG24K31V减压阀无货，锝隆公司实际要供应型号为DREME10P-60/200YG24K31V减压阀，双方完全可以在合同中约定清楚，现不仅合同中未提及型号变更之事，事后也未签订任何补充协议，不合常理。3.锝隆公司于2014年10月向大昶公司开具了减压阀的增值税发票，但未载明具体型号，大昶公司将上述发票退还的行为，说明其公司要求锝隆公司提供的是与合同约定型号一致的减压阀。既然锝隆公司交付的减压阀的型号明显不符合约定，且在大昶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后仍未交付，大昶公司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
综上，锝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元，由锝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馨叶
审判员 费益君
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潘靖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