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4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剑，男，196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兵，安徽嘉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焦金台，安徽嘉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峰，男，197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宏伟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上派镇三河路警安花园2号楼4楼，组织机构代码14934904-0。
法定代表人：孟庆安，董事长。
上诉人郑剑因与被上诉人高峰、合肥宏伟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伟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一初字第02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剑的委托代理人焦金台，被上诉人高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宏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5日，肥西县人民法院对高峰诉孟庆安、宏伟公司民间借贷及担保合同纠纷两案分别作出（2012）肥西民一初字第01852号、第01853号两份民事调解书，该两份民事调解书生效后，高峰向肥西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向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财政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提取（扣留）被执行人宏伟公司及其淮北分公司的收入360万元。郑剑及案外人宏伟公司淮北分公司知悉后，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宏伟公司及其淮北分公司并未与灵璧县房产管理局签订安置房代建意向书，此意向书系郑剑伪造宏伟公司印章所签，对于交存于灵璧县财政局的1000万元保证金亦是由郑剑借用宏伟公司淮北分公司账户从他人处所借，故该院执行的款项应属于郑剑个人所有。该院根据申请执行人高峰及异议人郑剑所举证据等经审查，作出（2015）肥西执异字第0000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宏伟公司淮北分公司及郑剑的异议。为此，郑剑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原审另查明，2014年6月24日，宏伟公司（乙方）与灵璧县人民政府房产管理局（甲方）签订《安置房代建意向书》，约定由乙方代建安置房，同时约定为加快安置房建设工作，由乙方将1000万元人民币诚信保证金汇入灵璧县人民政府财政指定账户，作为前期青苗补偿费用。如双方未能达成协议，诚信保证金在七个工作日内退回乙方。2014年6月25日，灵璧县财政局向宏伟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宏伟公司以汇票转账方式支付的安置房代建诚信保证金1000万元。2014年11月21日，宏伟公司与灵璧县房产管理局签订《安置房代建协议》，确定由宏伟公司代建的安置房项目为滨河家园安置小区安置房工程。
原审再查明，郑剑系宏伟公司淮北分公司负责人，2014年6月24日，为确保上述安置房建设工程顺利签约尽快开工，解决宏伟公司资金周转困难，郑剑与案外人董铁聪作为借款人，与案外人灵璧昌辰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辰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向昌辰公司借款1000万元，汇入灵璧县财政局财政专户，同时注明：此借款用宏伟公司淮北分公司郑剑及另一方董铁聪在淮北的在建工程作为抵押担保，2014年7月2日前归还此借款，逾期郑剑、董铁聪承担昌辰公司的一切经济损失及社会损失。《借款协议》签订当日，昌辰公司向宏伟公司淮北分公司转账支付1000万元。
郑剑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立即停止对提取（扣留）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财政局360万元的强制执行，并予以解除提取（扣留）；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高峰依据法院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宏伟公司名下所有的款项，依法应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现存于灵璧县财政局的载明交款人为宏伟公司的1000万元保证金的所有权人如何确定，即郑剑诉称理由能否成立。针对焦点问题，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作如下分析：
首先，货币系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其具有“占有即所有”的特征。本案中，从郑剑提交的灵璧县财政局于2014年6月25日出具的《收据》来看，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的交款单位系宏伟公司，即法院要求灵璧县财政局协助执行的360万元款项的所有权人为宏伟公司，故对记载为宏伟公司所有的360万元款项采取提取（扣留）措施正当合法。
其次，郑剑本身即是宏伟公司淮北分公司的负责人，从其与案外人昌辰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亦能明确，该笔借款的用途为向灵璧县财政局交纳安置房代建诚信保证金，该事实与宏伟公司及灵璧县房产管理局所签订的《安置房代建意向书》及《安置房代建协议》的内容相吻合，由此，即便该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系由郑剑个人所借，但基于郑剑作为宏伟公司淮北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及借款协议约定的内容，该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在以宏伟公司名义向灵璧县财政局交纳的同时即确定归宏伟公司所有。
再次，郑剑主张其系伪造宏伟公司印章并假冒宏伟公司名义与灵璧县房产管理局签订《安置房代建协议》，即便存在其所诉称的该事实，但郑剑将以其个人名义从案外人处所借的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以宏伟公司名义向灵璧县财政局交纳显然不利于对其个人利益的保护，亦不符合常理。况且，对于其主张的伪造印章及假冒宏伟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等事实，并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亦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于郑剑以其系该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的实际所有人为由所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郑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郑剑负担。
郑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属于宏伟公司的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1、一审法院认为货币系种类物，其具有“占有即所有”的特征，仅根据《收据》认定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属于宏伟公司错误。上诉人认为，虽然货币是种类物，但并非具有“占用即所有”的特征。对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实际所有权人的认定，应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考虑，依法予以认定。如果按照一审法院所说的货币“占用即所有”的特征，“不当得利”之债将变成为合法债权，严重违反民法原则，将会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2、根据借款协议，可知上诉人以个人名义与昌辰公司签订1000万元借款协议，用途是向灵璧县财政局缴纳1000万元安置房代建诚信保证金，以汇票转账方式借用宏伟公司淮北分公司账户向灵璧县财政局缴纳的1000万元安置房代建诚信保证金。该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是上诉人郑剑所借，并非是宏伟公司及其淮北分公司所借。因此，应当认定该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是郑剑个人的合法财产。一审法院判决该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在以宏伟公司名义向灵璧县财政局缴纳时即确定为宏伟公司所有，明显与事实不符，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郑剑以其个人名义从案外人所借的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以宏伟公司名义向灵璧县财政局缴纳现任不利于对其个人利益的保护，也不符合常理，驳回郑剑诉求更是错误的。4、上诉人在一审已向法院提交了淮北市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刑事立案决定书等相关有效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私刻宏伟公司印章签订《安置房代建意向书》等协议，该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不属于宏伟公司。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一审法院判决该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属于宏伟公司，并驳回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明显错误。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属于上诉人郑剑个人所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峰二审答辩称：1000万元保证金是从宏伟公司账户上打过去的，应属于宏伟公司的钱。宏伟公司现在基本上属于破产，宏伟公司人员为了规避宏伟公司欠款，将款项说成个人款项。宏伟公司向我借款也是为了缴纳保证金，上诉人主张是其借钱通过宏伟公司缴纳的1000万元保证金，是其与宏伟公司及第三人串通作假。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使借款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是为了缴纳本案的1000万元保证金。
被上诉人宏伟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上诉人郑剑在二审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安置房代建意向书》1份；
证据二：《委托书》1份；
证据三：淮北市相山区法院（2016）皖0603刑初133号刑事判决书1份；
以上证明：本案涉及的2014年6月18日《安置房代建意向书》和2014年6月24日《委托书》上所加盖的“合肥宏伟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公章系郑剑伪造，因此，承建灵璧县安置房工程和交纳1000万元诚意保证金的主体是郑剑个人，而不是宏伟公司，从而，这1000万元属于郑剑个人所有，而不属于宏伟公司所有。
证据四：公安机关对孟庆安的询问笔录（2015年7月15日）1份；证明：1、合肥宏伟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淮北分公司与宏伟公司已于2013年12月终止合作了；2、宏伟公司不知道灵璧县安置房工程，不知道1000万元诚意保证金，也从未授权委托郑剑签订承包合同和交纳1000万元诚意保证金。从而说明，郑剑于2013年12月之后的行为（包括郑剑以合肥宏伟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淮北分公司名义进行的行为）均系郑剑个人行为，与宏伟公司无关。
证据五：徽商银行银行汇票1份；证明：郑剑向灵璧县财政局交付1000万元的方式是昌辰公司开具收款人名称为合肥宏伟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淮北分公司的银行汇票，而后郑剑在该汇票背书栏加盖“合肥宏伟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淮北分公司”和“郑剑”印章背书给灵璧县财政局。
被上诉人高峰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四，宏伟公司在不知道安置房工程及1000万元诚意保证金的情况下，还出具委托书，显然相互矛盾。对于证据四，宏伟公司与其淮北分公司现在还有工程未结束，双方并未终止合作。对于证据五，当时郑剑是宏伟公司淮北分公司的负责人，这恰恰说明该1000万元是宏伟公司的钱，与郑剑个人无关。
经对原一审中各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7月27日，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603刑初13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郑剑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生效判决认定，2010年4月，郑剑成立合肥宏伟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淮北分公司（简称宏伟公司淮北分公司），郑剑任负责人，并与宏伟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2011年，郑剑私刻了“合肥宏伟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孟庆安个人印章。2014年6月份，昌辰公司在洽谈灵璧县安置房工程项目中因不具备建筑资质，遂与郑剑个人约定由郑剑以宏伟公司名义承建安置房工程。2014年6月18日，郑剑将伪造的宏伟公司印章交给案外人董铁聪与灵璧县房管局签订了安置房（惠众苑东区）代建意向书，并加盖印章。同年6月25日以宏伟公司名义向灵璧县财政局汇入1000万元的工程保证金。同年11月21日，郑剑携带宏伟公司的资质证书，使用伪造的宏伟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孟庆安的个人印章，伪造了授权委托书，以宏伟公司的名义与灵璧县房管局签订了滨河家园安置小区安置房代建协议书，并加盖其伪造的宏伟公司印章。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一种救济方法。本案一审法院执行的标的是交存于灵璧县财政局的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根据借款协议、徽商银行业务委托书、徽商银行汇票、灵璧县财政局收据等证据显示，2014年6月24日，郑剑、董铁聪与昌辰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当日昌辰公司开具收款人名称为“合肥宏伟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淮北分公司”的银行汇票，2014年6月25日郑剑在该汇票背书栏加盖“合肥宏伟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淮北分公司”和“郑剑”印章背书给灵璧县财政局，从以上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交存经过可以看出，涉案1000万元保证金来源于郑剑、董铁聪向昌辰公司借款，该1000万元保证金并非宏伟公司的自有资金，宏伟公司亦未委托郑剑向灵璧县财政局交存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根据合同法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郑剑未经宏伟公司授权，伪造授权委托书，使用伪造的宏伟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孟庆安的个人印鉴，以宏伟公司名义与灵璧县房产局签订安置房代建意向书和安置房代建协议，属无权代理，上述协议对宏伟公司不发生效力，因履行该协议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行为人郑剑承担。承建灵璧县安置房工程和交纳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的主体是郑剑个人，而不是宏伟公司，宏伟公司不能依据上述无效行为取得涉案1000万元诚信保证金所有权，郑剑要求停止对涉案诚信保证金中的360万元强制执行，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郑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一初字
第02631号民事判决；
二、停止对提取（扣留）灵璧县财政局360万元诚信保证金的强制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高峰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高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小玢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