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旭。
委托诉讼代理人：粟远明，重庆市合川区将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林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雪，重庆智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欢欢，重庆智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衡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一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国。
上诉人邓旭与被上诉人黄林安、李衡钟、黄一康、张银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6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旭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发包人是李衡钟并由其提供主材，上诉人提供辅材，上诉人将木工工程发包给黄一康并口头约定费用，黄林安和张银国是黄一康的工人。黄一康对自己承包工作范围内的安全事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张银国由于其错误操作造成此次事故系直接责任人，黄林安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未理清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致使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黄林安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衡钟答辩：涉案工程以总价方式承包给邓旭，其并不管理后续工作及采购材料，系典型的承揽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服从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黄一康答辩:其也在涉案工程做工，每天领取260元工资，没有承包工程。
被上诉人张银国答辩：其在涉案工程打工，表示服从一审判决。
黄林安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邓旭、李衡钟、黄一康、张银国赔偿医疗费21,935.95元、残疾赔偿金163,434元、误工费46,800元、护理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251,219.95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受理费由邓旭、李衡钟、黄一康、张银国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李衡钟将位于重庆市合川区上什字建玛特门市的装饰工程发包给邓旭，邓旭邀请黄一康做木工装修项目，经黄一康介绍，由黄林安到邓旭承包的工地做工。黄林安邀请张银国、唐家云一同参与做工。2016年1月29日11时许，张银国在吊顶打枪钉时，枪钉弹出将黄林安右眼刺伤。黄林安受伤后在重庆市××区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诊断为：1、右眼眼球穿通伤；2、右眼外伤性白内障；3、右眼球内异物。住院治疗19天，于2016年2月17日出院，产生医疗费6243.25元（其中由黄一康在邓旭处领取现金3000元转付给黄林安，黄林安之妻王某荣于2016年2月2日在邓旭处收到医疗费3000元），出院医嘱:建议转入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6年2月18日，黄林安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眼穿通伤：⑴前房积血、⑵角膜裂伤缝合术后、⑶晶状体缺损、⑷玻璃体积血、⑸视网膜脱离；2、原发性高血压3级、高危高血压性心脏病；3、鼻部占位？4、××（小三阳），住院治疗5天，于2016年2月23日出院，产生医疗费3986.02元，门诊检查产出费用105.50元，小计4091.52元。2016年3月14日，黄林安再次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眼穿伤：⑴前房积血、⑵角膜裂伤缝合术后、⑶晶状体缺损、⑷玻璃体积血、⑸视网膜脱离、⑹球内异物；2、原发性高血压3级，住院治疗5天，于2016年3月9日出院，产生医疗费11,304.33元，门诊检查产出费用296.85元，小计11,601.18元，医疗费共计21,935.95元。2016年5月30日,经黄林安本人申请，重庆市獒鉴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黄林安右眼损伤残等级目前属于Ⅷ（八）级；2、黄林安伤后误工时间为180日；3、黄林安伤后护理时限为45日，产生鉴定费2100元由黄林安垫付。事故发生后，各方协商无果。2016年7月11日，黄林安诉至法院。审理中，邓旭申请对黄林安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发出商定鉴定机构通知书后，邓旭未按期到场参与选定鉴定机构，2016年9月21日，按自动撤回鉴定申请处理。
另查明，黄林安与王某荣于1997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2001年11月19日，王某荣取得位于重庆市××区××街道办事处××街××号××号公房的使用权。重庆市XX区XX街街道办事处张家村村民委员会、白塔街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实黄林安与王某荣结婚后一直在城区打工，并居住使用王某荣租赁的公房，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街道办事处张家村村民委员会、白塔街社区居委会的经办人分别在证明上签名确认。
再查明，2016年2月5日黄一康向邓旭出具了领条，载明：领取室内装修费9300元。黄一康根据黄林安、张银国、唐家云实际做工时间，将其领取的劳务工资足额分发给黄林安、张银国、唐家云。
对于黄林安的住院病历、医疗费清单、医疗费发票、门诊医疗费票据、黄林安与王某荣的结婚证、王某荣的住宅租约、重庆市獒鉴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等证据材料，经邓旭、黄一康、张银国质证，三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于黄林安提交的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街道办事处张家村村民委员会、白塔街社区居委会分别出具的证明，经邓旭、黄一康、张银国质证，三人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因张家村村民委员会、白塔街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上均有经办人分别签名确认，并加盖了张家村村民委员会、白塔街社区居委会的印章，一审法院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对黄林安提交的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印费80元的收据、重庆市××区中西医结合医院资料复印费24元的收据，邓旭、黄一康、张银国对真实性无异议，邓旭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费用属于黄林安复印病案资料产生的费用，不属于赔偿范围，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邓旭提交的黄林安之妻王某荣出具的收条，经黄林安质证，黄林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黄一康出具给邓旭的领条，经黄一康质证，黄一康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李衡钟以固定的价钱将其门市装修工作交给邓旭以包干的形式完成，其目的是要得到邓旭的装修成果，而不是要获得邓旭的劳动，故李衡钟与邓旭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邓旭再雇请黄一康进行木工装修项目，黄一康介绍黄林安为邓旭承揽的装修项目中进行木工装修，黄林安组织张银国等人做木工，黄一康也参与做工，劳动报酬由邓旭支付，事实证明黄林安、黄一康、张银国是提供劳务者，邓旭系接受劳务者。张银国在操作中造成黄林安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邓旭作为接受劳务者，现黄林安要求邓旭承担赔偿责任，其请求正当，予以支持。黄一康也参与木工装修，邓旭将劳务工资交由黄一康领取，黄一康根据黄林安、张银国、唐家云实际做工时间，将其领取的劳务工资足额分发给黄林安和张银国等人。邓旭提出其将木工项目交由黄一康完成，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的事实，邓旭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故对邓旭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黄林安也没有证据证明黄一康从中获取利益的事实，故黄一康是邓旭和黄林安的介绍者，黄林安要求黄一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请求不当，不予支持。李衡钟的门市装修系一般的家装工程，李衡钟作为定作人，无需对邓旭的专业资质进行审查，该装修工程发包给邓旭，且在黄林安操作中李衡钟不在现场，李衡钟不存在选任、指示不当的过错，黄林安要求李衡钟承担连带责任，其请求不当，不予支持。张银国是黄林安邀请一起做工，张银国在正常操作中导致黄林安受伤，不存在重大过失，黄林安要求张银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请求不当，不予支持。本案黄林安在操作中未佩戴安全帽，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黄林安亦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邓旭承担90%的责任，黄林安自行承担10%的责任。
关于黄林安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黄林安受伤后先后住院治疗、门诊检查，产生医疗费21,935.95元，其中邓旭支付医疗费6000元，双方无异议，予以认定；对于黄林安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复印费80元，重庆市××区中西医结合医院的资料复印费24元，合计104元，医疗机构虽提供了正式收据，该费用是黄林安为提供证据复印资料产生的费用，不属于医疗费范围，故不予主张；2、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增加一岁减少一年。”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黄林安经鉴定伤残程度为八级，定残时黄林安已年满五十四周岁，应计算二十年。对于残疾赔偿金的标准，黄林安虽系农村居民，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从2001年11月起至今一直在合川城区居住，现要求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27239元∕年计算，其请求适当，予以支持，结合鉴定结论，其残疾赔偿金为163,434元（27239元/年×20年×30%）；3、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行业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黄林安受伤后，经重庆市鳌鉴司法鉴定所于鉴定，误工期为180日。对于误工费的标准，黄林安提出260元/天计算，因黄林安没有举相关证据证实，且黄林安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其请求不当，结合本案实际，其误工费参照上年度修理服务业标准37721元/年，其误工费为18,602元（37721元/年÷365天×180天）；4、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黄林安受伤后，实际住院治疗29天，在举证期间内，黄林安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期鉴定为45日，对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未申请鉴定，故以鉴定的护理时间为准，黄林安要求护理费按100元/天计算，其请求适当，予以支持，护理费为4500元（100元/天×45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黄林安实际住院29天，黄林安提出按50元/天计算的请求，予以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50元（50元/天×29天）；5、交通费。黄林安受伤后住院、门诊治疗及鉴定，产生了一定的交通费，黄林安要求2000元，其没有提交相关交通费票据，故黄林安的请求过高，结合本案实际，酌情考虑800元；6、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精神，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以侵害行为后果严重为标准。黄林安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其精神上遭受了一定损害，但黄林安是在做工中受伤，不是张银国故意所为，且黄林安在本次事故中有一定过错，黄林安提出精神抚慰金9000元，其请求过高，结合本案实际，对精神抚慰金酌情主张6000元；7、鉴定费。黄林安因受伤致残，产生的鉴定费2100元属合理费用，予以主张。
综上，黄林安的损失：医疗费21,935.95元、残疾赔偿金163,434元、误工费18,602元、护理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218,821.95元，由邓旭赔偿196,939.76元，邓旭已支付的6000元应当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黄林安的医疗费21,935.95元、残疾赔偿金163,434元、误工费18,602元、护理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218,821.95元，由被告邓旭赔偿196,939.76元，扣减被告邓旭已支付的6000元后，被告邓旭还应赔付给原告黄林安190,939.76元，款限被告邓旭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黄林安对被告李横钟、黄一康、张银国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黄林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4元，减半收取计747元，由原告黄林安负担75元，被告邓旭负担672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各方法律关系及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一、本案各方法律关系。结合当事人陈述及举示证据，李衡钟与邓旭口头约定将其门市装修工作交给邓旭承包完成，李衡钟与邓旭建立承揽合同关系。邓旭随后叫黄一康进行木工装修项目，黄一康即介绍黄林安，黄林安再叫张银国等人一起做木工，劳动报酬虽由黄一康从邓旭处领取，但黄一康根据黄林安、张银国等人实际做工时间进行了足额发放，黄一康本人也参与做木工和按同标准分得劳动报酬，并无证据显示其从中获利，故本院认定黄一康、黄林安、张银国系工友，均是为邓旭提供劳务，与邓旭形成雇佣劳务关系。
二、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黄林安在为邓旭提供劳务时受伤，邓旭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林安长期从事木工作业，当知木工作业存在安全隐患，其在施工中未采取防范措施，导致右眼被工友张银国打枪钉时枪钉弹出致伤，黄林安有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张银国与黄林安同为邓旭提供劳务，其在吊顶打枪钉，系正常操作施工，并无过错，故张银国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李衡钟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方，门市装修虽系一般家装，无需要求专业资质，但一般家装也是建筑施工活动，需要一定技术和安全施工条件，李衡钟对邓旭作为自然人承揽家装有无的安全生产条件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存在选任过失，对本案损害赔偿承担一定责任；黄一康不是黄林安的雇主，对黄林安受伤也无过错，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由此，本院综合考虑认定邓旭承担60%赔偿责任，李衡钟承担20%赔偿责任，黄林安自行承担20%责任较为妥当。
综上所述，邓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7民初6205号民事判决；
二、黄林安的医疗费21,935.95元、残疾赔偿金163,434元、误工费18,602元、护理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210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合计218,821.95元，由邓旭赔偿132193.17元［（21,935.95元+163,434+18,602元+4500元+1450元+800元+2100元）*60%+4500元精神抚慰金］，扣减邓旭已支付的6000元后，邓旭还应赔付给黄林安126193.17元；李衡钟赔偿44064.39元［（21,935.95元+163,434+18,602元+4500元+1450元+800元+2100元）*20%+1500元精神抚慰金］；其余损失42564.39元，由黄林安自行承担。上述赔偿款限邓旭、李衡钟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三、驳回黄林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4元，减半收取计747元，由黄林安负担149.4元，邓旭负担448.2元，李衡钟承担149.4元（邓旭、李衡钟承担部分，已由黄林安预付不退，执行案款时一并由邓旭、李衡钟直付黄林安）；二审案件受理费1494，由黄林安负担298.8元，邓旭负担896.4元，李衡钟承担298.8元（黄林安、李衡钟承担部分，已由邓旭预付不退，执行案款时一并由黄林安、李衡钟直付邓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力
审判员 李立新
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石 依